顾玄萦 2008-7-20 22:12
这世界继续喧嚣——写在我舅舅三周年忌日将临之际
这世界继续喧嚣
——写在我舅舅三周年忌日将临之际
我十七岁生日后的第六天,是我舅舅三周年的忌辰。舅舅去世的原因,我深觉已没有必要再细述。原来,时间真的那么厉害——一切曾经强烈的撕心的痛楚,在一年一年的风雨中,竟真的可以淡去。很淡,很淡,是几近微末的悲伤。
这世界如斯的喧嚣。而喧嚣,属于生活着的人们。的确,无论多么艰苦,人们总还十分努力地活着,与其说是对生活的执着,到不如坦白些,是对着尘世的留恋。我的舅舅也是留恋着这份喧嚣的,他应该还不情愿离开。我想。他不是烈士,失去了生命,也谈不上什么义无返顾的献生。
我唯一的舅舅小我母亲四岁,在我的童年里,他扮演着十分重要的角色。我小时对么喜欢粘他?只怕这里也写不出一星半点。幼年我居住在汤山,舅舅在东山做事,他每隔一到两个礼拜,也总要往我家中住上一两天——那是为了探望生病的外婆。我的舅舅是习惯于沉默的。他单身的日子,我很小很小,小到基本没什么记忆。唯一清晰的画面大约是在一个大雪的冬季,他曾牵着我的手爬过汤山,山麓下他缓缓地蹲下,将一枚硬币塞入我朱红色小虎状的棉袄口袋中。年月里华灯初上,微映过淡然的笑容……
关于这画面的故事,我如今一些也记不起来。只是这问心当真是少有,于是我十分乐意去回忆。写这篇文章时,我绞尽脑汁地想,似乎也终于得承认,我舅舅实在是一个十分平凡的人。在回忆那泛黄的纸页中,停泊着他日渐发福的高大身材、那一辆高大黑色的男式老自行车,以及一年四季一件朴蓝色洗了又洗的工作服……中年的舅舅,较之青年时,除了原本一贯的沉默外,似乎又多了一份沧桑。这许多年,和我如今的舅母结婚,又等到我的小表弟出生,岁月在我韶光映照的指间溜过,带给他巨大的变化,可我却从未想过:舅舅老了。
生活很艰辛,他朴素、节俭。我时常听他歌唱,他在这样忙碌的四季中,哼着谭咏粼的调子若无其事的走过,似乎极少有忧患,一蒙上被子就能睡上大半天。又或许,沉睡的时候可以暂时忘却一切的忧愁……谁知道呢?他的事总愿意埋在心里,闹得我外婆时常担忧。
我也在他的杂货满铺的书架上找到几张零零散散的钢笔画,画的大多是足球运动员,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都栩栩如生。同他闲话的时候,他也论时政,言论说不上精辟出采,却让我感到快活。
舅舅爱足球,有多爱,我说不清。他脾气很好,人也厚道,对每个孩子都爱护。可涉及到足球,他却不会给任何人让步。小时候,我常常为动画城与他抢台,害他看不成世界杯,闹得两下不愉快。后来大了,我不同他争。因为,渐渐发觉,中年的舅舅,还存有少年的梦。他舍不得丢弃任何一张七十年代的老唱片,把他们整齐地装列起来,是回味那些曾经穿越街巷的旋律?还是回味那个大革命时代偷听台湾歌曲的少年?他舍不得丢弃任何一张随笔的黑白画像,是执着那些黑白的线条泛黄的纸张?还是执着那少年时代曾经拥有的梦幻?我还有很多梦可以去做,我想,我有义务对他谦让些。
在上初一时我来到东山镇,像一个刚进城的村妞,寄宿在舅舅家里。他夫妇对我小表弟的溺爱,令我当时很愤恨,可如今想来,却也在常理。一个月后我住回了新家。住得近了,从此也常相来往,听他歌唱、论事,听他给我说那少年的故事。一直到二零零五年七月二十七日,他离开人世。
那一天下暴雨,我赶到县医院的时候,就站在停尸房的外面。静静地站着,没有哭,也没有任何动作。我默送这个生命离开,我想:我的舅舅就在里面。可是我没有勇气进去,看他最后一眼。
回到家中,假装害怕,我躲上母亲的床塌。我当然并不害怕自己最亲爱的舅舅,只是怕空荡、怕孤独、怕安静。我母亲诚然也同我一般。她于是一直在说话,不停地,说我舅舅小时候的故事,回想起来,仿佛是昨天的事——然而,这个生命顷刻间便要化作灰尘。
安静的夜里,终于还是哭了。把头埋在被子里,狠狠地哭了。
出殡的那天,我才终于知道,我舅舅一生都是怎样一个可爱的人?我们租用了一间很大的灵堂,两道都是花圈。白色的花飞舞荡漾,也和我一样,在默默地送他西去?外公的老部下、舅舅的老战友、同事,统共来了多少人,我已记不清了,其中一个是他初中一个要好的同学,如今已十分沧桑,曾走到我母亲面前时,躬下身说了一句:“大姐,还认得我不?我是你家对门的王兵。”我母亲当时就哭了。
我想,当真是一别成永诀。
三四年,时光流远。当时明月在,清晖已淡然。这世界在腐化中继续喧嚣,而如今我舅舅的世界永远的宁静又祥和。春夏秋冬,他已在死去之后,享受着人类这一生,最美的沉睡。
2008年6月23日
写于家中
[[i] 本帖最后由 顾玄萦 于 2008-7-20 22:18 编辑 [/i]]
追日飞鸢 2008-7-20 22:15
死者已矣,请节哀。
唉,我竟记不得我阿姨的忌日了。叹.....我真是没心没肺
追日飞鸢 2008-7-20 22:21
我甚至不记得阿姨是几年前死的。只记得那一年,她48岁
追日飞鸢 2008-7-20 22:36
[quote]原帖由 [i]顾玄萦[/i] 于 2008-7-20 22:33 发表 [url=http://www.21wuxia.com/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3407143&ptid=173921][img]http://www.21wuxia.com/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我舅舅38岁:funk: [/quote]
英年早逝啊。三年了......
中华海帝 2008-7-20 22:36
我最痛心的是我奶奶去世,2004年,我4岁之前基本完全由我奶奶带大
中华海帝 2008-7-20 22:59
回复 9# 的帖子
我指的带大是——5岁之前,我对父母长什么样子基本没有印象!
顾玄萦 2008-7-20 23:10
我一直到10对都很白痴只知道玩……学习也不如别人,大概只有海帝五岁滴智商……:loveliness:
亦退之 2008-7-21 00:02
让我想起了我沉睡的阿姨,她走的时候才28岁,留下年幼可爱的弟弟,出事那天正好是10月1日。
妈妈接到电话的时候根本不敢相信,没有一个人敢相信,反复地告诉自己刚刚还在一起吃饭的阿姨不可能出事,但是,心里就是很毛。
直到7天后医院宣布抢救无效,才感到心被掏空了。
所以这几年,10月1日我不知道该有什么表情。
祝我沉睡的阿姨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