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莲...妖 2008-7-15 02:26
[恋物有声] 无欢城的黑白记忆。
[align=center][color=DimGray]长眠于无欢城,藏匿于各个角落的黑白记忆残段是她最珍贵的宝藏。
——题。[/color] [/alig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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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一、背篓。
时间像把刀子雕刻出他如夕阳般苍凉的背影,那记忆棱角分明。[/b]
前些日子和母亲通话,她略带无奈的说起,爷爷又送西瓜到家来了。记忆于是就晃啊晃的回到去年的暑假,在我沉溺在游戏里的时候传来敲门声,我开门,看到一个老人满身是汗的站在门口,一条已经擦得变成灰蓝色的毛巾挂在脖子上,脸上是憨厚而慈祥的笑,他擦了擦汗,说,阿红啊,爸爸妈妈在家发。我说不在,他笑着说,那我帮你把西瓜都放进房里吧。我跟着他到了楼下,赫然是一辆载满西瓜的小三轮。
这个老人总有着旁人无法理解的倔强和顽固。从我家到爷爷家,骑摩托车要一小时,完全不能算是短的路程,他就这样在大热天里,骑着他的小三轮,从自己家的田地来到我家。我让他休息会,他还是那样笑着,说,不了,奶奶还在家里等爷爷回去。一留再留都留不住,他做了一个决定就会坚持到底,这样一个老人,他的背影像刀子般锋利。
在我少不更事的时候,就是他用这样的倔强,背着我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那个时候我哭着要妈妈,爷爷心内不忍,就用那个背篓背起我,坚坚实实地踏出第一步。爷爷家在傅家路,那时候妈妈在外公家,在观海卫,完全是两个中间隔了许多路程的城镇,更何况当时的交通还没有现在这样发达,马路也不似现在这般平坦。我还记得母亲后来和我提起这件事时,语气有埋怨和不解,后又语重心长地对我说,要好好对爷爷奶奶,不能再那样任性地连放假都不去探望一下。
那个暑假我去了爷爷家,母亲就偷偷把我叫到房间里,说要给我看一样东西。眼中尽是神秘,她打开搁置在角落的一个柜子,闯进视觉的,是一件件小而破旧的衣服,以及一个泛了旧色,像是枯萎的花朵奄奄一息地垂在衣服上边的背篓。即使那旧色像黄昏那样深重,却依旧干净得像是在黎明仍闪耀的白色星辰。母亲哪,就那样坐在爷爷的床上,笑得眉眼弯成好看的新月,透着说不出的深情对我说,你爷爷啊,什么都能丢,就是不舍得把你这些旧衣裳和这个以前用来背你的小背篓丢弃。刚搬新家那会儿,你奶奶说什么都不肯留着这些,说都要给二哥的孩子用,你爷爷那么大岁数的人呢,那个时候就倔着性子抱着这些东西在旧房子里住了三天,到最后连你奶奶都没办法,只好依着他。说完,母亲抬眼看我,神情溢出不满,就你这个小捣蛋,小时候总闹心,又就是最喜欢爷爷,一让别人背就哭得人心都要撕裂一样。她于是告诉我,他是怎样背着我过完我的稚嫩的幼年。
他曾怎样在我不知缘由的哭闹中沉默地背着我买糖给我吃。
他曾怎样在我生病的时候背着我到小镇上的医疗室,再背着我回来,手中始终不离用来哄我的手摇鼓。
他曾怎样在冬日的寒冷中在背篓里垫上厚厚的棉絮,只因为怕那寒意冷着我。
这些他从来没对我讲过,每次见到我,只是带着农民特有的朴实笑容对我说,都长这么大了啊,都长这么大了啊。他知道我在夏天喜欢吃西瓜,因此每次一到夏天就会载着刚从地里摘的西瓜送到我家。母亲也曾劝他,说你就包个车来吧,钱我们付给您。爷爷当下就板起脸,挣钱不容易,你们两个做爹妈的乱花钱,怎么养孩子。我也对爷爷说过,爷爷您别送了,西瓜我也不多吃,市场上不也有卖的么,那么多我也吃不完哪。他倔着那牛脾气,胡说,爷爷知道你爱吃,你别看爷爷年纪大了,爷爷身体好着呢。无论多少人劝他,他始终不听。就像当时他决定背着我到观海卫找父母那样。他就像煤炭一样,从来没想过把自己焐热,从来都只将温暖给我。
他的倔强、沉默、朴实,以及他的从来都为我着想,是我成年以后的背篓,陪我行走一段一段的路程,洗涮一断又一断的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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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 二、井。
你凄厉的一声叫喊,是对命运的沉重审判。[/b]
奶奶家有一口井。
夏天的时候去奶奶家我最喜欢的就是从用井里的水冲脚,那一阵一阵的冰凉真比啃冰棍还过瘾。可是母亲不喜欢看见我靠近那口井,那是她的一块心病。
与事情有关的几个人都忘了当时的具体年龄,只知道是过在奶奶家过年的时候。屋子里热闹一片,电视的声音很响,我记得当时是播放《白娘子传奇》(我不知道具体的剧名是哪个,一直都是这么称呼它的),那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看的电视剧。夜色刚染上的时候,透着些微的光亮,我和表哥做在井的旁边玩拍手,我输了,哥哥于是就伸手来呵我的痒,我从小就最怕痒,于是笑着四处躲。我是靠在井的边上的,往后不停的退,然后就这样直直地翻了进去。
母亲正好对着我的方向,目睹了整个过程,扯开嗓子一声尖锐的叫喊。
其实我完全丧失对那一天的记忆,是高中时母亲对我讲起,于是就再也没有忘记。她说因为井小,你就那样四肢撑在井壁上,直到你爸用吊水桶下去把你抱起来。她对我说起这些是因为不愿意每次去奶奶家便看到我往那口井跑,她说,囡囡啊,妈妈多怕那一晚上没把你救上来。
只是我却对那口井产生了一种像是与它一起生死患难过般的革命情感,止不住亲近的念头。
我曾差点就在你这里划下休止符,却硬生生地将它变成了间隔符。这是用过去完成时所能表述的记忆,仍作用于现在。我无数次假想起那一夜的情况,欢笑声是如何的喧闹,夜色是如何的慢慢侵蚀,我可能看不清哥哥脸上的表情,只有耳边萦绕的嬉笑声。我们说,你拍一,我拍一,一个小孩穿花衣。声音一开始的时候很轻,后来渐渐响亮起来,最后湮灭在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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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三、耳洞。
她未完成的爱情,像是没有含义的结构,比肋骨还沉默。[/b]
像是在一杯黑咖啡里搅拌进牛奶,日子慢慢过去,记忆就这样被混淆成一团一团。找不到线头,也拿捏不到尾笔落在何处。又像真的都是残章断节,随手拎出一条线都是一个故事,都有关那段失效的青春年华。高二到高三是当时最晦涩不堪的时光,如果是拍成青春片,大概会有大量的黑白镜头,大量的瞬间闪过的另一个自我。整整高中三年,都在玩当时最80后的颓废,明明手脚都完整,偏要把自己折腾成命运过于虐待一样。玩得起颓废玩不起黑暗,所以就一直处在一个尴尬点,直到一个人出现将这尴尬点挑开,而随着那个人抽身离去,那一个点也就早已融合进两边,界限都不再分明。
我知道不该将自身变化的缘由过大地加附在一个人身上,那会加深他的罪孽,按照哲学角度讲是过分夸大了个人力量。只是当时的我不懂,当时只有尖锐,只有对自己的残忍。将与他有关的记忆全都渲染成彩色,除此之外的世界都是黑白的,而除此之外的自己全部都是没有意义的。
倔强、执拗、日复一日地沉浸在其实本无所谓的压抑中、不断地自我质疑、不停歇地给自己制造被伤害的假象,在当时的我看来,整个世界都是黑暗的,只要没有那个人,就全部都是黑暗的。也不是没有过,“既然你不要我了,我就把自己弄脏吧;既然连你都已经不将我当作最在乎的那个人了,我就把自己逼到绝路吧;既然我这么不值得爱,那我也不要爱了”这种完全脑残型的找抽念头。只是偏巧我没本钱把自己真正玩成非主流,于是就只能象征性地给身体加个伤口,尽管那伤口微小到完全可以忽视,并且早已经痊愈。于是双耳上便有了两个洞,我还记得我换上的第一对耳钉(高中时学校是不允许戴首饰的,耳钉耳环也在其中),两根细细的银棒,在头上是简单的珍珠一般的两个白色珠子。时间是在高二的暑假,打耳洞的那个人说三天不可以碰水,可我当时玩自我伤害啊,当晚就洗了头。
好像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别扭的一个人,明明在乎的偏要说是不在乎,偏就要用许多举动来伪装成像是真的不在乎一样。明明已经放下的,却又偏要一再的拿起,装成情深似海的样子欺骗不了任何人只欺骗的了自己。当时多喜爱那一对耳钉,对喜爱打了耳洞的自己,好像连心都能柔软起来,下一刻却又因为旁人无意提起那个名字就拼命地否决,固执地给新生的耳洞增加负担,比如在家里戴上很重的耳环,比如睡觉的时候不将耳环取下,比如长久戴着铁做的耳钉。最后果然还是发了炎。
我翻起以前的日记时有记下这么一句话,矫情不已,“是你的离开犯下的罪,你不来赎,我便继续沉溺下去,遍体鳞伤了也就不会在意你留下的伤痛吧”。是有关耳洞发炎的事情,之后仍不知节制,直到好友送我一对蝴蝶耳钉,那对蝴蝶真美,美得让我一并爱上戴着耳钉的耳洞。于是这个发泄的出口便被堵住了,之后想着法子把自己伤成一团糟。
这一段记忆像是没有终点,只是当时不管情感多强大,现在都已经怀念不起。只能在寂寞到不行的时候沾取一点当时的记忆残渣,说服自己那段时光的美丽与难得,甚至试图说服自己是有爱情的。是有爱情的,只是没有未来而已。我记得这句话是安妮宝贝说的,当时奉为信仰,此时不以为然。不是没有未来,只是没有尽力。
不能对自己进行肉体的物理生物性的摧残,就只能将形而上学发扬光大,在自己的精神和思想上烙下难磨灭的痕迹。不能再折腾耳洞后,出现无数取代耳洞的东西,比如理想,比如梦境,比如爱情观,比如对于性的看法对于人生未来的看法等等。直到最后即使免疫了那些毒般侵袭瓦解的一些早已根深蒂固的念头,还是忍不住对爱情的严重怀疑,免不了安全感的极度缺乏。
这一段,是无欢城内驻扎最久远最坚固的记忆。我不是忘不记那一个影像,只是忘不掉当时的自己。
果然,人总豁免不了离别的愁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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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记忆都是黑白色,就像所有的风景都无须过多润色笔墨。
长久以来,都是记忆与我为邻。
[align=center][color=DimGray]-The End-[/color][/align]
陌路莲...妖 2008-7-15 02:30
:( 啊。其实有图的,只是太晚了,再不睡觉明天的早饭就没得吃了。
图……明天再做吧。阿门。
晚安。
霾 2008-7-15 02:47
好久没看到这样的文了,恩。。我只想到一句话,与文无关的:
我找不到,我到不了。。
xinxishi1 2008-7-15 10:03
- - 那么多耳洞干什么 怪物一样
陌路莲...妖 2008-7-15 10:19
[quote]原帖由 [i]越人歌[/i] 于 2008-7-15 10:02 发表 [url=http://21wuxia.com/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3374685&ptid=173474][img]http://21wuxia.com/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观海卫?貌似我去过
在宁波镇海对不? [/quote]
:hug: 啊。原谅我无知地说一句我不知道镇海在哪个方位,没去过。但是确实是宁波范畴的。
陌路莲...妖 2008-7-15 10:20
[quote]原帖由 [i]陌白[/i] 于 2008-7-15 10:10 发表 [url=http://21wuxia.com/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3374709&ptid=173474][img]http://21wuxia.com/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第一段看得我哭了。 [/quote]
……。
有嘛好哭的。第一段又不煽。
陌白 2008-7-15 10:30
[quote]原帖由 [i]陌路莲...妖[/i] 于 2008-7-15 10:20 发表 [url=http://www.21wuxia.com/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3374742&ptid=173474][img]http://www.21wuxia.com/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
有嘛好哭的。第一段又不煽。 [/quote]
对我来说很煽。
无剑,间得痕 2008-7-15 15:45
我很感动的看着这文
突然有点脆弱的感觉
、
、你的文字总是这样,即使有点温情,还是看着有点让人难过
不要老是记忆,要现在
红桃 2008-7-15 15:59
回复 17# 的帖子
恩。完全赞同。
那天,我看见两个远隔天涯的灵魂又一次相遇。
我真替你们高兴。:lol
无剑,间得痕 2008-7-15 16:01
教主不是和我说的吧
其实妖怪,我最感动的就是 第一个故事
红桃 2008-7-15 16:02
回复 19# 的帖子
就是跟你说的。
我看见了。:lo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