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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研墨 2008-7-1 09:27

{连载}破名刀(一日一章)

一、狂刀皇甫云
  清石县,是一座小县城。虽然小,人口却稠密。每天,都有各式各样的人在城中穿行,无形地为这座小城增添活力。这大概是因为这座既无特产;也无奇观的小县,却是连接着长江两岸官路唯一的城。南方人想去北方买卖必须途经这里,北方人想到南方谋生同样要先抵达这座城。
  这样的县城,本该繁荣昌盛。但有个人却限制了这里的发展,这个人就是黄老板。黄老板,听称呼就知道是一位商人。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人,他是这座城中买卖做得最大的人,清石县所有行业,甚至街边的油饼摊子,都是他的产业。
  这样一个独揽一切的商贾,在清石县中简直能够呼风唤雨。如果不是因为县令的压制,他有把握令清石的物价翻一番。即便如此,任何一个经过这座城市谋求生路的外地人,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在黄老板手下做事;要么,离开这座城另谋出路。
  但这故事的主角却不是他,他终归只是一个商人。
  这城中有一样产业不被黄老板独霸,有一个人在这里开了一间客栈,叫做"满江红"。这是一间黄老板怎么都挤不垮的店,因为它只接待江湖人,而途经清石地江湖客也只愿来这里,因为这里的老板就是一个来自江湖的人。
  皇甫云,三年前横空出世将武林败类"狂魔刀"打败,一战成名。"狂魔刀"也是一位传奇人物,他出道只比皇甫云早两年,两年间,他四处与人比试武功,其武功高绝,以刀法为最,两年内击败的四十余人,皆是江湖上叫得上号的人物。人们佩服他的武功,但他自己却不以为意。
  "狂魔刀"武艺高超,性情也古怪,从来独来独往不愿与人同行。总是一个人独处,思想难免诡怪,现在想来,那迅猛狠辣地刀法也一定影响过他的心智。最后,这位顶尖高手不知怎的,发了疯。就在清石县中的一次集会中,他无端地对凡人拔刀。武林中人无论如何,不得对普通人动用武功,这是所有江湖人的公理。"狂魔刀"此番对百姓动手无论是因为怎样的原因都违反了人们心中的武德,破坏了规矩。当得知这一消息时,所有人都义愤填膺,但没人敢去讨伐"狂魔刀",因为他太强。正当人们准备召开武林盟会共同讨伐他的时候,却又传出消息,他被一个无名小卒制服了,不但制服,此人还一直押解着他送上刑场。自此,这个江湖大患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除去的消息不胫而走。
  打败"狂魔刀"的人,便是皇甫云。
  他是江湖上第一个凭一己之力除魔的人,从此以后,人们把狂魔刀的名号去掉中间的"魔"。唤作"狂刀",用来称呼他。
  凭借那一役得来的名声,皇甫云盘下了清石县的一座客栈,用以接待江湖游侠。而江湖人也都愿与这样的英雄人物结交。
  狂刀是一个英雄,英雄便会有英雄的威严,当他坐在客栈一层的大堂里时,大堂便立时安静三分。他习惯没事的时候一个人坐在大堂的一角,独自品着一杯茶。那是什么样的茶,不得而知。只知道在一张平整无痕的木桌上,仅一只茶壶及一只茶杯。杯中总冒着热气,雾霭地白幕盘旋着上升,轻轻地摸索着皇甫云灰白冷峻地脸庞。在这一片朦胧中,谁也看不出他心里想什么。蜗居在一个小县城中做一名普通的客栈掌柜,已经整整三年,难道这三年时间已经把他初出茅庐时地英雄气概消磨殆尽了吗?人们有时会这么想着,但每当见到他锐利地眼神时,人们还是本能地会打个寒战。他的威风潇洒,不减当年。
  这天,他照例呆在角落里消磨时间,还是那个杯子,里面地热气模糊了他的脸,一切同平常一样。
  但是今天总归有所不同,清石有个唯一可以称为特点的地方,那就是少雨。这里不缺水,淅淅沥沥地雨点会不时地降在这片温热的大地上,但从不会坚持多久,长则一两个时辰,短则一盏茶的工夫,雨点也总是松松散散,好像没有似地。偶尔,天空的一端会闪现出惊雷闪电让人惊喜地以为会有大雨降临,但总是雷声大,雨点小。数十年如一日,从未有所改变。所以,被黄老板所囊括的产业里,没有雨伞。
  今天的雨却非常大,豆大的雨点敲打在房檐上,激起阵阵回音。让久居此地的人们忧心不已,担心房子会被雨点击垮。雨实在太大,大多数人都没伞,也没有人来此兜售蓑衣雨具。路上的行人面对倏然而至的暴雨,不知所措。有几个干脆愣在原地淋漓着雨水。
  一个人大步踏进了"满江红"。大声地抱怨了一句:"这该死地天气。"
  声音不仅高亢,而且嘹亮,犹如公鸡打鸣。人们原本龟缩在客栈中,因为大雨的影响,心情也大都低落平静。客栈原本安静祥和,人们低声聊着天,看起来不像江湖豪客,倒似家教严厉地千金小姐。这洪钟般地声音突然在大堂中炸响,人们俱都停止一切动作,抬起头惊讶地瞪眼望着发出声音的人。那个人好像不以为意,或是根本没注意到别人的目光,他一直低垂着头。头上扣了顶草帽,身上还披件宽大的蓑衣,把身体都包裹起来。这套雨具,一定是从城外带来的,可见此人一定刚刚进城。
  众人盯着这个大粽子上了三楼,便同时刹住了目光。皇甫老板的客栈一共三层,一楼吃饭喝酒,如果大家都有兴致,还可以把桌子并在一起赌色子摸牌九。二楼,分格许多房间,供人休息。三楼同样供人休息,但仅有四间房,据说只为特殊的人而设。这样一来,满江红客栈由下至上空间越来越小,一层最广阔,三层最窄小。在外面看去,是一座四方的城墙,远看则好像长城上的烽火台。能住在三层的,要么武功超绝,要么地位超然;或是天生异能,会一手奇门异术,也可以上三楼。久而久之,那些神秘高手所呆的地方,寻常江湖人即使看上一眼也会觉得是亵渎。
  那人径直登上三楼,人们的目光也不敢在那里多做停留。但大惊小怪一番是必不可少的——毕竟,这样的房间只有四间,而且有一间还是为皇甫老板自己准备的。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感觉到惊奇,至少,有一个人没有任何变化。无论是突然惊响的那一声,还是其上了三楼特殊间。皇甫云的目光都没有移过分毫——依然盯着面前的杯子,杯中的雾气还在盘旋。大概是因其影响,厅中也逐渐地平静了下来,大家都没有太大的兴致。
  皇甫云坐在这里不知多久了,杯中的热气开始枯竭。也有可能是因为今天的温度较平常要低,杯子里的茶已经凉了,丝丝的白雾再没有飘出来。皇甫云是不是正等着这一时刻呢?静坐了一整天的他,拿起了桌上的杯子,将里面的茶轻轻地倒进嘴里,动作轻缓柔和。旁边的人惊讶于他今天的不同,都转过头来看着他,只见他微微的仰着头,闭着眼睛,好像正惬意地享受着杯中的茶,刀削般的面庞一下子变得柔和起来。让人不禁产生了一种幻觉,时间好像在这一瞬间停止了。但实际上,时间的步伐永不停息,少顷,皇甫云放下了茶杯,恢复了原来严峻地表情。他站起身,踱着步子上了三楼,进了自己的房间。人们的目光也随之转移到那空杯子上,那到底是什么样的茶,难道只有凉了才能喝吗?又是什么样的茶,能令常年铁青着脸的皇甫老板露出那样愉悦欣慰的表情呢?
  皇甫云轻轻地合上门,走进房里又坐在中间的桌旁倒了一杯茶。和楼下的茶不同的是,这杯茶,原本就是凉的。三楼,只有特殊人物能够上来,即使是皇甫云雇佣的伙计也不允许登上这里。所以,三楼的房间只有居住在这里的人自己打扫。他们当然不会勤快到能够坚持经常打扫,因此这房间中总是蒙有一层淡淡的灰尘。茶,自然也只有凉的,因为没有人能进来为他们添上热水。
  皇甫云有点坐立不安,和刚才在楼下时的样子截然不同,他一口气把杯里的凉茶灌进了嘴里。他把杯子放下,走到自己的床边,把褥子掀了起来,用手指在床板上弹了两下。床板竟应声而起,一个黑影从床里弹了出来,好像凭空出现一般,立在了房间中央,这床下原来藏有一个密道。看清那个黑影,原来就是刚刚在大堂中嚷了一声并同样登上三楼的那个人。他此时依然披着蓑衣,头上也还戴着草帽,低着头,把面孔藏在帽子下面。
  皇甫云看着他问道:“你是哪一个?”
  那人抬起头道:“哪个都不是。”
  皇甫云看清了他的面孔,的确不是他所熟悉的那张脸,但他不知道那两个人是否懂易容之术,他要进一步的求证:“那你是谁?”
  “还真是急躁,那杯茶你喝得太快了。”那人没有回答,而是望着桌上的空杯笑道。
  “你到底是谁?”皇甫云皱眉道,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他已经白白耗费了三年。
  “两位大人派我来协助你。”那人笑着说道。又从宽大的蓑衣中拿出一个物件——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这是什么?”皇甫云奇道。
  “刀。”
  “废话,我也知道是刀!”皇甫云瞪着他说道。
   看到皇甫云生气地样子,那人只觉得有意思,他笑着说:“别着急,这是狂侠的刀。”
  “狂侠?”皇甫云听到这个名字呆了一下:“他不是死了么?”
  “没错,他是死了。可刀还在,这刀上记录有他的刀法,你学不学?”那人笑着把刀放在桌子上。
  皇甫云拿起刀:“江湖上没几人见过我用刀,但都认为我的刀法比他还要强。”
  “然而实际上你却不是他的对手。”
  皇甫云抚着鞘说道:“这里面真的有他的刀法吗?”
  “当然,这是两位大人亲口告诉我的,他们不会有错。”
  “你叫什么名字?”
  “无名。”
  无名说完,几步走到床边钻了进去,不见了。皇甫云看到他的动作愣了一下,因为他的身法速度,令皇甫云仅仅能感受到一阵轻风扫过,自己的目光连他的影子都捕捉不到。
  皇甫云手里抓着刀,跟了上去。但不是为了追无名,他滑进了一条狭长幽深地隧道,到达了另一个地方——地下一层。
  地下一层是一间潮湿昏暗的密室,如果不是总有几个火把插在墙壁上,这里不可能有一丝的光亮。所以,这里长满青苔,是老鼠蜈蚣的乐土。
  皇甫云把刀从鞘中抽了出来,发出一阵杂乱沉闷地响声。但从声音上判断,这并不是一把好刀,甚至连普通的刀都比不上。待皇甫云看清刀的样子时,更觉得愤怒,这把刀遍体铜锈,刀刃卷了边,还有好几处地方凹了下去。谁都不会相信,以刀法见长的狂侠会使用这样的刀。皇甫云扬起手,一掌劈在刀脊上,把它打成了碎片,碎片弹在空中,然后落到地上。但在碎片当中却又有一样东西引起了皇甫云的注意,他用手把土红色碎片群中的一点素白抓在手里。那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片,皇甫云将它展开,看到了里面的内容,接着就笑了起来。
  这的确是一套刀法,而且仅仅从图上观看就能够感觉出它的精妙。皇甫云伸出右手作刀状,以手代刀照着纸上记载的刀法比划起来。他一趟一趟地走着这套刀法。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刀法所有的要领全部掌握了,要么,就是已经背熟了——他本就是一个武学方面的天才。他将纸片揉成一个球,甩到了旁边立在墙壁中的火把里,看到那纸球在火焰中化为灰烬,他突然仰天大笑起来。在这四处封闭的密室中,他完全不必担心自己的声音被别人觉察出。尽管如此,他的笑声还是在密室的墙壁间来回冲击,激起阵阵回音应和着他的笑声。好像那笑声,随时都可以冲破墙壁泥土,甚至直透“满江红”的房顶,冲向九霄。
  一个名副其实的“狂刀”,真的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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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情楼主 2008-7-2 09:50

侠友的作品,构思不错,开局的文字可以紧凑些,后面的情节渐入佳境,注意人物性格的刻画,丰富对白。作品完成了?

楚研墨 2008-7-2 11:36

二、小子段三刀
  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种人存在,而且总占大多数。他们无能——这大概是由于他们的阅历及思想浅薄的原因。这种人往往自我感觉良好,同时又觉得任何好事都应该有自己的一份。
  所以,他们不能明白付出与回报的关系,只想捞偏门,得利益。但他们无知浅薄,根本没弄清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山西一窟鬼,就是这样一群人。
  山西一窟鬼这个名号实际上也是这五个少年人自封的,他们是一群街头混混,不知怎么的凑到了一起。最喜欢四处游走,进得新城中,就会找一间店铺吆喝几句,吹吹大牛,然后蹭得一餐饱饭——实际上,他们应该进丐帮才对。
  因为他们没有太多本事,一旦被揭穿,就只能走人,否则没准别人还要拉他们见官。
  所以,这五个人总是四处流浪,过一天是一天。在今天看来,这样的人,无疑就是渣滓。
  这一行人今天到了一家客栈,同往常一样。想要进去拉开架势,吹牛打屁一番,蹭得一餐饭菜后,拍屁股走人。
  这间客栈的名字叫作:“满江红。”
  我们已经知道,“满江红”是一间江湖客栈,里面的客人来自江湖。山西一窟鬼是什么东西,走南闯北的江湖人却都没听说过,而听到五个小鬼傻愣愣地吹牛,并且无聊地叫嚣。他们都笑了,寻常人总以为江湖豪客是讲不上三两句就要动刀的莽夫。殊不知,不牵扯到利益以及恩怨,他们是不会找事的。这五个少年人全无经验的自夸,令所有人都清楚了他们的底细,但他们不道破,只是俱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笑吟吟地看着这五个人在大堂中央唱独角戏。那些伙计,是皇甫云从外面招来的,都不是江湖人,在进来之前皇甫云就提醒过他们:“不要理会任何事,安心地做事。”所以,也没人理会山西一窟鬼。
  本来,他们如果有自知之明便会对一切有所发觉。可惜,这帮蠢材什么都不懂,以为众人不说话就是被他们震住了,所以他们又叫:“嗯,大爷我肚子饿了,有什么吃的都给我弄上来。”
  伙计们冷眼看着他,心里想:“白痴。”这些伙计常年和江湖人打交道,早已了解了江湖人的行事作风,他们也都看清了这所谓“山西一窟鬼”到底是什么样的货色,所以没人理会这五个小丑。倒是一干江湖人,原本微笑着看着他们,听到这五人要东西吃,都大声地笑了起来。笑声从客栈中散发至街上,倒令街上行走的百姓惊慌不已,在他们眼里那些江湖客全都杀人不眨眼,就连从“满江红”中爆发出的笑声冲进他们的耳朵里,听起来也足以令他们毛骨悚然。
  山西一窟鬼不知道大家笑什么,只在爆笑声中继续吹牛,为了压制住那声音,他们不得不声嘶力竭地叫喊。但为了装出一副高人模样,他们又都同样跟着笑,想作出气定神闲地样子。一面笑,一面吼,只是想混得一餐饭菜。
  这天,注定着山西一窟鬼要倒霉。大家都清楚他们的底细,只拿他们当乐子,而他们却毫不自知,依然在叫嚣,只到皇甫云从自己的房间出来,事情才了结。
  皇甫云一夜未眠,不断地练习着狂侠的刀法。当他收拾好一切走出房门时,却发觉今天有所不同。楼底下乱哄哄的,所有人的爆笑声夹杂在一起,决不同于赌钱的笑骂。这明显是有所针对的,这笑声到底针对的是什么人、或是什么事呢?
  皇甫云下得楼来,看到了大堂中央的山西一窟鬼。众人也得以看到他,此刻他一如既往地威严,蹙着眉头瞪着山西一窟鬼一行人。看到他这个样子,原本纵声大笑地人群登时安静了下来,有几个不长眼的家伙没注意到他,还兀自傻笑。被旁边的人捅了两下,也都闭上了嘴。这样一来,只有中间的山西一窟鬼还在笑闹了。他们甚至以为,大堂之所以安静下来,是因为他们的威吓起了作用。他们想再次开口要人准备饭菜,但皇甫云不给机会。他仅仅踏出两步,一瞬间就冲到了他们面前,迅速弹出一腿。把站在前面的四人踢倒在地,身体倒在地上还不停的向后滑,一直滑到最后面那人的脚下。这个人同前四人好像有所不同。从进来到现在,他没有说一句话,也自然没有自吹自擂。他一直低着头看着手里握着的一把刀,那不是什么宝刀,不过是一把锈迹斑斑地砍柴刀。前面那四人被皇甫云略一抬腿,就踢到了他的面前,只到这时,他才抬起头来,和皇甫云四目相对。皇甫云看着这个少年,有种特别的感觉,他的瞳孔非常空灵,从里面看不出一丝杂质。那眼睛直盯着皇甫云,仿佛天下再大,也只有皇甫云一个人。皇甫云知道,这样心无旁骛的人,往往不一般。但面前的少年脚下虚浮,明显没有任何武功。而且,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和前面那几个废物呆在一起,皇甫云决不相信这样的人是什么武林高手。
  那四人被打趴在地上,皇甫云觉得对他们动用分毫内力都是浪费,所以只是轻轻抬腿,让他们受点皮外之苦。因此,这四个人很快又爬了起来,只是哼哼唧唧地呻吟了两下而已。他们察觉出皇甫云不是自己能对付的,便都把希望寄托在最后的那名少年身上,他们慌忙地站到他的后面说道:“老大,这个厉害。”
  那持刀少年听到他们的话,略一迟疑,便抬刀冲向皇甫云砍了过来,这到把旁边的人惊到了——因为即使是武艺高强的江湖人,轻易也不敢向皇甫云拔刀,他们心想:“无知。”皇甫云原本没把这少年放在心上,只想随便把他打发便可。然而,等到这少年冲到跟前时,皇甫云对他眼睛的感觉却更加深刻了:里面竟好像还包含了仇恨,少年的刀招虽然破绽百出,却绝对是要拼尽全力想斩杀皇甫云。对待敌手毫不留情,透露出杀意的眼神,令皇甫云心里起了一种自己正在同武林高手决斗的感觉,他本能地扬起双掌,齐齐扑到那少年的刀上。这一掌劲力十足,虽只击到柴刀上,可那力量不但把刀揉成了碎片,残留地余劲还打在了少年身上,把他冲飞了出去。他从大堂中央直直地向后飞去,撞向后面的同伴。那几个同伴想用手接住他,却也被那力量撞倒,五人一起飞到了客栈的外面,叠罗汉般地堆在地上,组成了一个小山包。
  皇甫云走出客栈,走到他们面前,对趴在一堆的他们只说了一个字:“滚!”
  这一个字,对于已经见识过他厉害的山西一窟鬼来说,却比神官巫师成千上万句地诅咒还要可怕。他们趴在地上低垂着脑袋,不敢看皇甫云,等听到他远去的脚步声时才敢把头抬起来。
  皇甫云回去招呼自己的客人去了,他今天不但没有静坐,还出了手,和往日完全不同。
  山西一窟鬼看到皇甫云回去了,便都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来。
  “喂,你他娘的踩到我的脚了。”
  “你快从老子的身上起来。”
  “你爷爷的,压到爷爷我了。”
  当他们终于分开爬起来时,才发现有一个人一直被压再最下面,就是刚才那个手握柴刀的少年。
  “哼!”刚才,他们还称他为老大。现在,几人看着还趴在地上的他,突然心头火起:“段三刀你这个烂人,今天要不是你,老子怎么会这么丢脸!”
  将一切的源头归结为倒在地上的少年的身上,他们一面骂,一面拳脚相加,直到逐渐感到四肢酸软方才罢手。“呸!”四人一人吐了口唾沫,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地上的少年终于醒了,他刚才被几名同伴揍得昏死了过去。这个叫作段三刀的少年,已经被同伴遗弃,他慢慢地坐起身来,身体好像支离破碎了一般,各处松松散散地垂在一边。段三刀喉咙里好像有一股痰,但他怎么吐都吐不出来,反而使得他咳嗽不止,激起一地灰尘。那灰尘涌进他的鼻子喉咙里,挑逗着他继续地咳,然后再激起灰尘。他坐在一片飞灰里咳了半天,街边的路人都只敢绕路而行,原本看到他被打了出来,又被自己的同伴落井下石地胖揍了一顿。老百姓们都只感觉到惊恐,现在又看他在灰尘中不住地咳嗽,什么样的想法都有:“该不是被打出痨病了吧,这些人的手段太可怕了。”;“该不是死人跳尸吧,活着要打,死了还想打。”
  段三刀最终强止住了咳嗽,他用手撑在地上要站起来,脚下不住地打颤发软,令他费了半天的工夫才站起来。他晃悠悠地沿着街道直走着,也没有目的。他失去了像刚才看着皇甫云时那样的眼神,瞳孔由原来的空灵变成了空洞。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以前跟着山西一窟鬼,去哪里只需听他们的就行了,现在要说能干什么,段三刀想到的就只有死。
  是啊,父母早就死了,养育自己的老村长也死了,山西一窟鬼不要自己了,他还能去哪呢?
  段三刀生在一个猎户的家庭,他的出世,意味着他父母要遭殃。因为他的父母是一对兄妹。哥哥同妹妹通奸乱伦,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为世所不容的。如果说先前这对相依为靠地兄妹能够偷偷隐瞒真相。那么,凭空生出的段三刀则彻底使他们的奸情败露了。
  乡民们愤怒地把他们俩抓了起来,绑到了一根直立着的圆木上,在下面堆满柴火,只有烧死这对狗男女,才能消解他们心头的怒火。为什么他们这么愤怒呢,这不是别人的家事吗?那是因为,他们想起了自己的苦难:“难怪我家的猪不肯吃东西!”;“难怪去年我们颗粒无收!”;“难怪我家的狗不见了。”;“难怪我家的孩子总在生病。”最后他们齐声吼道:“原来是你们这两个畜生造的孽!”
  段三刀的父母就这样死掉了,段三刀也就成了孤儿。其实,他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作为一个孽种,乡民们本来不会放过他。可是,村长大人劝服了大家:“孩子是无辜的,既然他出生在了这个世上,那就是天意,天意是不能违背的,他有活下来的权利。”
  于是,段三刀在村长的照顾下,长大了。他的生活当然艰苦,即使是村长,也要背负巨大的压力才能照顾他。那压力既来自乡民,也来自家人。无论是谁,对于段三刀这样特殊的孩子,都很难抱有好感。他不得不一面接受村长微薄的帮助,一面自己在山林中寻找生存的空间。为了生存,他什么都要学,他那拙劣的刀法,就是看着一个屠户切肉断骨时学来的。
  人们都排斥他,拒绝他,称他为“孽种”。所以从小他就很少说话,人们都以为他是哑巴。直到村长莫名其妙地死了,他才爆发,杀了好几个人,在乡民地战栗中,他离开了自己的故乡。以致碰到了几个无赖地痞,成了山西一窟鬼的一员。
  回想起往事时,段三刀发现自己真的生无可恋,他不知道还有什么事值得自己去做。
  “这样的话,倒不如死了算了。”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时,他已经走了不知多久。走到一个拐角处,一只脚骤然伸了出来,段三刀反应不及,实际上,他根本没有注意周围的环境,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
  那只脚插到了他两腿中间,把他绊倒在地上。原本就受了重伤的他,头部撞到地上,又昏死了过去。只是在这一刹那隐约听到了一个声音:“啊呀呀,小哥,小哥?”
  原来是一名老乞丐,歪歪斜斜地躺在墙角处,懒懒地伸出一条腿,却把他绊倒了。
  那乞丐推了推他,发觉段三刀没有任何反应,便又把手伸到段三刀的人中穴上探了探鼻息,当得知段三刀还活着时,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然后,这个乞丐在地上慢慢地拖动着段三刀的身体,把他带到了自己的住处。
  段三刀刚刚萌生求死的想法,就被一个乞丐给救了。
  可见,他的确不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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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研墨 2008-7-3 11:00

三、奇人奇功
  段三刀睡了很长时间,不过他终究是醒了。
  “唔。”揉了揉还隐隐作痛地前额,他慢慢坐了起来。身体有些僵硬,不听使唤,浑身上下因为酸软而颤抖不已。
  “你醒了啊!”一个声音从门口飘了过来。是一个衣衫褴褛地老乞丐,他端着一个泥碗,走到了段三刀的面前:“别动,别动。小兄弟,不好意思啊。我不小心把你弄倒了,伤着你了吧。”
  段三刀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看到那个碗,里面盛有一些稀粥,段三刀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东西,肚子很饿。他直愣愣地盯着那碗粥,碗中清汤淡水,只有少许白米沉淀其中,上面还漂浮着一些草根和灰黄色地颗粒状杂质。但此时,这影响不了他的食欲。老乞丐察觉到他眼神所看的地方,把碗递到了他手中:“喝吧,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段三刀接过碗,抿了抿干涩地嘴唇,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那粥大概是刚煮好的,上面漂浮着热气,而且很烫嘴。但段三刀太饿了,并没有理会这些,两口就把碗里的稀粥喝了个精光,把碗递还了回去。
  “还要吗?”老乞丐接过碗问道。
  段三刀摇了摇头,又躺下睡着了,他的伤势太过严重,身体会不自觉的感到困顿。
  老乞丐拿着碗,走到庙宇中央。那里有一个用石头堆砌地简易炉灶,他就在这上面熬粥,段三刀所躺的地方,是他的床,那原本是一个摆放香炉祭品的供桌,上面铺了一层稻草。这间小庙早已没了香火,破败不堪,墙壁上裂开了好几道缝隙,正好给这乞丐当窝。
  老乞丐坐在火堆旁,为自己盛了一碗粥,慢慢地喝了起来。动作慢得出奇,一次只抿一小口,咽到嘴里后还要砸吧两下。一直到天黑,段三刀又醒了过来,老乞丐也没有把碗里的粥喝完。段三刀在供桌上支起身子,看到中央的火堆,想要去烤一烤火,可他现在身体虚弱,供桌到地面的高度仅仅半人来高,也看得他头晕目眩。他试着趴在供桌上,双手抓着桌子边缘。让上半身慢慢地滑到地面上,然后再拖起下半身也滑了下来。趴在地面上,他手脚并用慢慢爬到了老乞丐旁边坐了起来,双手伸到火炉面前想要取暖,虽然天气并不寒冷,他却总想打寒战。
  老乞丐看到他坐到了自己旁边,一口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又从火炉上的石锅里舀了一瓢,递给段三刀。段三刀接了过来说道:“其实,不是你把我弄成这样的,我身上本来就有伤。”
  老乞丐摇摇手:“没关系,我也想找个人作伴。”
  段三刀低着头喝粥,心里又盘算起自己以后的出路。实际上,他现在感觉自己还是只有死路一条可以走。正想着,老乞丐又问他:“你准备以后干什么?”段三刀一愣,他心里想着死,但却不好意思说出来,他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要不,你和我一起在街边坐着去?”老乞丐询问道。
  段三刀知道老乞丐的意思,他是想和自己一起乞讨,作个伴。他低着脑袋想了半天,都没有想出谢绝老乞丐的办法,也没有想出不去乞讨的理由。于是,两个月后,身体逐渐转好的段三刀和老乞丐一起蹲在了清石县的街边一角,等人将一两个铜板放进自己的碗里。
  他在同老乞丐一起乞讨的日子里,发现了一个特别的规律。老乞丐很喜欢躺着把腿伸得很远,而且经常把别人绊倒,有的人没注意到他伸出去的脚,自然是会摔倒的;有的人却明明看到了,眼见着抬腿跨过去了,却还是摔了个嘴啃泥。在这条街上,老乞丐竟好像还有点名气,有不少人看到他就绕得远远地,但清石县是个繁华地县城,所以老乞丐总会绊倒不少人。而那些人中,不乏身材壮硕的大汉,狼狈地倒在地上令他们脸上挂不住,于是脾气暴躁地要对老乞丐动粗,身体还很虚弱的段三刀一点忙都帮不上。但无论他们怎么打,老乞丐最后都没有事,他在地上腾挪翻滚,像条蚯蚓一样卷曲又伸直。虽然看起来老乞丐被暴打了一顿,样子颇为惨人,但离得近的段三刀看得分明,那些人的力量全被卸去了,老乞丐不过是蹭得一身泥土罢了。
  段三刀不只一次的见到老乞丐的动作,现在他已经对老乞丐另眼相看,心里起了一种想法:“老丐说不定是个隐居地武林高手。”于是,他愈发认真地观察老乞丐的动作,尤其是他伸腿绊人、然后卷曲翻滚时的样子。
  有好几天,段三刀都很晚才回到庙里,而且身上粘满了草屑泥土,令老乞丐大叹:“太好了!看到你可怜的样子,我都忍不住想施舍你。”
  段三刀自然是学着老乞丐的动作练功夫去了。曾经,在他家乡,他见识过一个屠夫,手中的菜刀翻飞旋转之间,就能把猪肉片好。往往只需一刀就可以把骨肉分离。段三刀当时就学着那个屠户的样子独自琢磨出了一套刀法。这回,他竟又想创出一门倒在地上绊人的武功,极是好笑。
  但更有趣的是,一个月之后,段三刀似乎练成了。无论是伸腿绊人,还是翻滚,那动作都同老乞丐如出一辙。这日,他一个人闲躺在街道一角,老乞丐则到城中另一边去乞讨了。他审视着来往的人流,非常想实践一下自己这一个月的成果。彪形大汉经过他的身边,他不敢乱动,担心自己功夫不到家被打成重伤又要麻烦老乞丐照顾;老弱妇孺经过他身边,他不愿动,他不想欺负女人。
  终于,他发现了一个目标,那是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富家子弟。肥大的身躯和流油地脑袋像两个圆球拼在一起。他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行人们都给他让路。他仰着脑袋经过段三刀的身边。这令段三刀觉得,他走路不看前面,摔倒也是活该。于是,段三刀快速伸出腿踹到了那个胖少爷的关节地方。“砰!”,这个趾高气昂地胖少爷突然觉得脚下一软,摔倒在了地上。摔倒了没什么,爬起来就可以了,但大概是因为太胖的原因,他的肚子同地面接触撑起他的身子,倒令他的双手碰触不到地面,腿也站不起来。
  看到这位胖少爷的样子,段三刀只感觉有趣,于是便笑了起来。那胖子虽趴在地上起不来,却发现了段三刀,看到他嘲笑自己,不禁恼羞成怒道:“一定是你这小乞丐干的好事,你等着。”他狠狠地瞪了段三刀一眼,然后抬起脑袋朝天大喊道:“来人啊!”
  他这话刚刚喊出口,街道的尽头突然窜出几个穿着青色马褂的人,他们很快来到了趴在地上的胖少爷的面前:“什么事,黄少爷?”看来是这位胖少爷的随从。
  “你们这帮蠢材,没看到我起不来了吗?”黄少爷趴在地上嚷道。
  “哦!哦!来搭把手,把少爷扶起来。”几个人齐齐把肥胖地黄少爷抬了起来,立到地上。
  黄少爷站到地上后,“呼哧呼哧”地喘了两口气。然后指着躺在一边的段三刀叫道:“就是这个小子把我绊倒的,给我揍他!”
  “嗯?”那几个随从听到黄少爷的话都一愣,如今这清石县是黄家的天下,有谁敢动他的儿子呢?转瞬又释然,在他们心里,认为大概是黄少爷自己摔倒,但为了顾及面子才想要诬赖这个小乞丐的。他们当然不知道,的确是段三刀干的。
  不过,作为下人,无论他们心里怎么想,终究还是得替主子办事才能有饭吃。他们一起把段三刀围在中间,对着他一顿拳打脚踢起来。黄少爷则在旁边指着手教导他们怎么打才能把段三刀打残。
  虽然被好几个人包围起来,段三刀却不觉得辛苦,他学着老乞丐的样子在地上腾挪翻滚,身体不停作出几种怪异地卷曲姿势。竟把几人的攻击全部化解开了。而且,他觉得自己还有活动的空间,于是他又试着在地上闪躲的时候伸腿反击,要把这几人也绊倒。他成功了,这几个随从也只不过是一般寻常人,根本不懂武功,段三刀的腿虽然不能直接伤到他们。但却总踢在他们脚下的关节部位,令他们足下一软。渐渐地,几个人都摔倒在了地上。黄少爷不知情,搞不清楚为什么明明看到自己的随从在揍那个乞丐,那乞丐没事,他们却都跟着摔到地上了。他凑近想看清到底怎么回事,段三刀看到他走了过来,身体一曲一拱,真的像条蚯蚓似的,一下移到黄少爷的脚下,伸出腿又把他绊倒了。那几个随从看到黄少爷又摔倒了,赶快爬起身想过来扶起他。段三刀却以为他们又要来揍自己,又趴在地上伸腿。
  “咚咚咚咚”,一连几声过后,那几名随从全倒在一起,而且正堆在黄少爷的身上,把他压得嗷嗷直叫。
  皇甫云正同黄老板在一起,坐在清石酒楼中。清石酒楼当然也是黄老板的产业,不过皇甫云现在想把它也盘过来,他需要更大的店铺招待那些武林人士。当然了,黄老板不是一个简单的商人。无论怎样,皇甫云都没法得逞,他毕竟是个江湖人,在生意方面他斗不过黄老板。
  两人正在商谈,虽各怀鬼胎,脸上却作出真心实意要作买卖的样子。正说着,一个圆滚滚地黑影冲进了他们所在的包厢:爹!有人欺负孩儿!”这个人就是刚才被段三刀连续两次绊倒在地的黄少爷,怪不得敢如此嚣张,原来竟是黄老板的儿子。
  看到儿子一脸淤青,满身泥土的样子。黄老板大惊,也顾不得招呼皇甫云,拉起儿子询问了起来:“孩儿,你这是怎么了?”
  黄少爷哭喊着道:“有人欺负孩儿,爹要给孩儿报仇啊!”他不停地抽噎,就是讲不出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在他旁边一个随从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黄老板听到后勃然大怒,对着那几个随从吼道:“废物!连一个小乞丐都对付不了吗?我儿子要是摔出什么事,我要你们的命!”这话说得太狠,黄少爷仅仅受了些皮外伤,他却想要别人的命。连皇甫云都不禁皱起眉来,同时又令他明白了,黄老板的软肋,就是他儿子。起身对黄老板告辞,皇甫云觉得没必要谈下去了,现在他有绝对的把握盘下这间店。
  黄老板带着儿子,叫上家中饲养地大票打手全城搜索,却怎么也搜不到那个小乞丐的下落。
  这时,段三刀已和老乞丐回到他们的庙里了,这庙建在城外。
  黄老板一行没有任何收获,只得暂时作罢。回到家中,懦弱无能的黄少爷又心有余悸:“要是···要是那个乞丐又来打我怎么办?”他担心哪天身边没有带人却又碰到段三刀。黄老板去处理生意去了,此时他身边只有一干随从,一个随从出来对他献计道:“少爷,我有办法把这个乞丐收拾掉。”
  “哦?你说你说!”黄少爷惊喜道。
  “那个小子好像懂武功,我们的护院不一定能收拾他,不如我们请他吃顿饭,然后···”那个随从还没说完,黄少爷就拍手道:“我知道了,我们把他灌醉,然后揍死他。”
  “哎!少爷。”那随从抬手道:“我们只需在酒菜里下点药就能把他做掉了。”
  “妙计啊妙计,可我没有药啊。”黄少爷笑道。
  “我可以弄到。”那随从答道。
  “好,事情办好了,重重有赏!”黄少爷这下放心了,大笑着在家里转来转去。亟不可待地想快点把那小乞丐抓住痛打一顿:“就算杀掉他也没有关系,清石县我们家最大,谁都不用怕。”
  黄少爷没有把计划告诉自己的爹,他觉得自己可以一个人就能把事情办好,他喜滋滋地想:“等我用计谋收拾了这小子,爹一定会称赞我的。”
  黄家的家丁全城搜索着段三刀的下落,段三刀根本没有躲,所以第二天他刚刚出来就被他们找到了。有所不同的是,这回他们不是来打架的:“我们家少爷佩服阁下的武艺,想同您结交。他在泉林酒楼设下宴席,请您过去。”那家丁装作武林人士的样子朝段三刀抱拳施礼,他大概把段三刀当成真正的武林侠客了。
  段三刀愣了,他没明白这个家丁口中的少爷是谁:“难不成是昨天被我打的那个?”老乞丐倒是想去,那家丁却不让,于是他便催促段三刀:“去吧去吧,吃完了给我带点酒菜来。”
  段三刀受老乞丐照顾,不但捡了一条命,而且在他看来,自己的武功是老乞丐教的,老乞丐就是他的师父。于是他听从师父的话,跟着去了。
  这清石酒楼,不过是黄家的一间小酒楼。但酒菜齐全,虽算不得名贵,但决不是段三刀吃得起的。他大口大口地夹着菜往嘴里放,这些菜肴精美可口,他从来不曾吃过。到后来,他索性丢下筷子,把手伸到盘子里乱抓一气,抓到什么都往口里塞,那样子,好像这檀木桌子也是美味。
  段三刀的吃相,令黄少爷不屑,他心里想:“乡巴佬,粗俗不堪。”脸上却笑脸相迎:“多吃点啊。”段三刀从一进门就只盯着饭菜,却没正眼瞧过桌上摆的酒,黄少爷只盼他噎着,给他灌一口自己准备好的酒。酒中下了一种药,是黄少爷手下的随从给他弄来的,据那手下说:“这药能令人昏死过去,而且连气息都会消失,像死了一样。到时让仵作检查尸体,他也只会以为这小子是噎死的。”
  段三刀终于噎到了,黄少爷忙不迭的把酒壶递给他,期待着他喝下酒后药力发作:“到那时,我要你好看!”
  段三刀的确把酒喝了,而且是把壶盖揭开,一口气灌下去的。但只到他把桌上的菜吃得差不多时,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而且,他还让黄少爷给他再准备一些饭菜,这么好吃的东西,他要带回去给老乞丐。
  黄少爷没办法,每当他看到段三刀的眼神时,就又会想起他把自己绊倒的情景,虽然已经过了一天,但那疼痛感他却还记得,他从没受过这么大的罪。段三刀拿起准备好的饭菜,大摇大摆地走了。他走出门外时,才发现竟已到了晚上。酒劲上来,段三刀一摇一晃地往城外方向走去,黄少爷不甘心,派了几个手下跟过去看看他药力什么时候发作,一旦发作就立刻把他绑来。
  但这几个随从没跟多长时间就放弃了,因为段三刀竟来到了“满江红”门前。黄老板曾吩咐过他们,千万不要随便接近“满江红”,而他们也知道“满江红”是一家江湖客栈,他们惹不起。
  段三刀迷迷糊糊地走到了“满江红”面前,足下一软。趴在了客栈的大门上,怎么都起不来,他心里也急:“怎么就起不来了呢?”他喝了那么多酒,这会儿,药力没发作,酒力却发作了。
  在那门板上蹭了半天,段三刀终于用手把身体支了起来,可没过一会儿,又重重地摔在了大门上。这回,他撞开了大门,摔了进去。摔进满江红的段三刀,肚子正撞在大门的门槛上,这一下重击令他把吃得东西都吐了出来:“呕!”同时,也令他清醒了不少。
  段三刀扶着门,慢慢站了起来。一抬头就见到了皇甫云,皇甫云也正看着他,不明白这个少年怎么又来了,竟还在自己的客栈里吐了起来。段三刀看到皇甫云先是一惊,继而警惕起来,他自己也忘了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就记得刚才肚子受了一下重击。他瞪着皇甫云不敢动,皇甫云也盯着他:“你怎么又来了?”说着就朝段三刀走来,段三刀正防备着,看到皇甫云走近自己,立即俯下身体倒在了地上。皇甫云不明白,自己还没动,这个小子怎么就倒在了地上。
  正纳闷着,皇甫云突然感到脚下受制,那少年竟用脚勾住了自己的腿想绊倒自己。他大怒之下抽出腿便朝段三刀踏去,但段三刀的身体如泥鳅一般滑手,一时之间连皇甫云都没法抓住他。“怎么仅仅几个月,他的功夫就成长了这么多?”皇甫云心里奇怪着。突然发觉段三刀的眼睛正盯着自己,双目对视,那种压迫的感觉又来了。皇甫云不想再耗下去,直直地站着让段三刀勾自己的脚,待他勾住之后,提起一股内劲便把段三刀踹到了空中。对这个小子竟要用到内力,这使皇甫云不敢置信,他单手抓住段三刀的脖子,把他提到空中。
  段三刀感觉呼吸一窒,抓着皇甫云的手想把他掰开,双脚也在下面乱蹬,但这都动不了皇甫云的分毫。看着被受制的段三刀依然用那种愤恨的眼神盯着自己,皇甫云感到一阵烦躁,手上力量又加了三分。这一瞬间,段三刀停止了挣扎,身体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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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研墨 2008-7-4 14:03

四、貌似和解
段三刀真的没了气息,皇甫云伸出手往他鼻息上一探,不禁愣住了。他刚往手上加力,面前的小子竟就被掐死了。所幸现在是半夜,“满江红”早已打烊,根本没有人看到他们的打斗。皇甫云走到外面四处观看了一下,发现人没有经过,便把大门关上了。他带着段三刀的尸首来到后院,后院,是给雇工们住的地方。在“满江红”工作的人,都只能住在这里。
  后院里有一个人,应该也是个打杂的小厮。他正抱着一堆柴火往厨房走去,皇甫云招手叫住他:“小四。”
  “什么事,爷?”那小厮走过来问道,皇甫云平静地把段三刀扔在地上:“把这个人埋了。”然后抢过小四手里的柴火,走了。
  这小四,是专门在后院干活的雇工,自从“满江红”被皇甫云盘下,他就一直没有离开过这里,而且总为皇甫云处理尸首。至于皇甫云为什么会这么信任他,不得而知。
  小四看着软在地上的段三刀,叹了口气:“又一个。”
  也不知道皇甫云在这里干掉了多少个人,但他们的尸首应该总是交由这位小四处理的。他拖着段三刀的尸体,来到后院中间的一棵大树旁边。从树下摸出一把铁锹,一锹铲在泥土里,熟练地挖起了坑来。黑夜中,仅仅他一个人在卖力地挖着土,旁边还伴随着段三刀的尸体。皇甫云也走了,后院四处给雇工们休息的房门都紧闭着。只到一个长宽都有一人高的深坑出现在这小厮面前时,他方才罢手。他从坑里爬出来,抓起段三刀的衣襟,把他拖到了坑中,下意识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伸了个懒腰。“嗯!”突然感到裆部冒出一股热气,他竟在这个时候想要方便。提起裤裆,小四匆匆地往茅房方向跑去。谁会想到,在这个时候段三刀会诈尸呢?段三刀竟然醒了过来,他被推进那一人来高的深坑中,倒在松软的泥土上,渐渐地恢复了意识。看见四处的漆黑一片,他百思不得其解。双手撑起身子,此刻他感到一阵困乏无力,脑子还昏昏沉沉地。勉强爬出这土坑,趴在地上喘着气,他看到黑暗中有一个直立地东西,忙把手伸过去抓住想支撑着站起来。那个直立地东西是刚才小四插在土堆上的铁锹,段三刀抓着它勉强站起来,双腿却仍在打晃,明显站不稳。“砰!”果然没过多久,他又摔倒在了土堆上,这次摔倒令他惊慌不已,他还以为自己是被别人击倒的:“是那个人又追来了吗?”他心里非常地惊慌,对于皇甫云的恐惧已经深深地印入了他的脑海。
  他脚在地上乱蹬,把堆在那里的泥土踢倒不少,那些被踢倒的泥土又顺着深坑回到了原来的地方,没过多久,那坑竟差不多又被填满了。还在地上挣扎地段三刀精疲力竭,再次昏睡了过去。他刚睡着没多久,小四踏着轻快地步伐回来了,看来他刚才在茅房排便,很是通畅顺利,否则脸上就不会显现出畅快满足地表情。但他那愉悦地表情却在一刹那定格住了,因为他看到了躺在地面上的段三刀,铁锹则倒在他的身边。小四清楚地记得,段三刀被他扔进了土坑,决没有可能还呆在地面上。可是他再往坑中一看,却又愣了一下,那土坑竟也被填住了,虽没有完全填满,但也差不多填了大半。他挠了挠脑袋,想不通其中的道理,便摇摇头自言自语道:“估计是看懵了,我根本还没挖坑呐。”
  他的思考止于此,便又拿起铁锹跳到坑中铲起土来。那些泥土早就经过刨挖,质地松软,挖掘起来非常轻松。奈何那小四早已刨挖了半宿,体力下降了不少,他竟会觉得自己是在幻境中挖的坑,着实好笑。坑终于还是挖好了,小四再次把段三刀扔了进去,拍手笑道:“这回,我是真的把坑挖好了,你也是真的下去了。”想到事情就要办完,他感到一阵轻松,然而那只是心理上地舒坦,他的身体却已经酸软无力。他靠在树边坐了下来,对自己说道:“我就休息一小会儿,马上就起来。”说罢,歪着脑袋打起盹来。
  “砰!”段三刀睡得正香,又被人摔进了土坑,不免惊醒过来。他刚才躺在土堆上休息了一下,体力有所恢复。此时环顾四周,却又是黑黢黢地一片。他站起身子,才发现自己不知怎地又回到了土坑里。他小心翼翼地爬出来,看到这院子中间有个人靠在树旁睡觉,这个人睡得很香,鼻尖耸动,发出一阵微小地鼾声,口水在嘴巴上面徘徊着,不肯流下来。看到这景象,段三刀竟又起了睡意,他靠在那人的旁边,也歪着脑袋睡了起来。
  “哎呀!谁打我?”小四感觉自己脑袋被轻轻地击了一下,一下子就醒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头,突然发现旁边竟也坐着一个人,那个人歪着脑袋,枕在他身上。借着天上的月光,他看清楚了那人的样子,这个人就是刚刚被他扔进土坑里的段三刀。他惊得一身冷汗,不知道这个死人怎么又跑了出来,他四处观望了一下,发现没有别人。“这个人难道是自己跑出来的?”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想法,令他不禁打了个冷战。他摇摇头:“还是快点把皇甫老板交代的事办完吧。”于是,他又拖着段三刀来到了坑旁,想再次把他扔进去,然后赶快掩埋掉。睡梦中的段三刀被人拉扯着在地上拖动,自然睡不舒服,所以他也醒了。他看到刚才坐在他旁边睡觉的那个人此时正拖着他的身体往那土坑走去。他心下马上明白了:“好哇,原来就是你把我扔进去的。”
  小四把段三刀拖到坑旁,刚想把他扔进去。却只觉得手上抓着的这个人的身体徒然扭动了一下,接着自己脚下一滑,倒在了坑里。小四重心不稳,那坑中土质虽然松软,但他却是头先着地,不免疼痛难忍,登时昏了过去。
  段三刀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手脚,刚才又睡了一下,身体有了些力气。他环顾四周,发觉自己根本找不到出去的路,观察了一下,他的目光便落到了一面墙上。那墙并不太高,段三刀估计自己能从上面翻出去。他原地跳了两下,便朝着那面墙冲了过去。他快速冲到了这面墙下,挺身跳起,一脚蹬在墙上,双手抓住墙顶。脚下使劲又一蹬,段三刀彻底地出了这间院子。他在空中收缩身体,按照他的经验,落地时肯定要就地翻滚一下身体,把力卸掉。可惜,谁也没料到,这院墙后面竟有个水池子,包围住了皇甫云“满江红”客栈后面的院落。
  段三刀像块巨石一般砸进了池子里,激起一叠水花。这原本是他始料未及地,但好在段三刀曾经常年生活在山林中,同时经常下河捕鱼。所以他有一身游泳地本领。身体虽然重重地跌进水中,但段三刀心里的惊慌只维持了一下,他沉在水中再一蹬腿,人像箭一般窜上了水面。段三刀爬上岸的时候,脚下好像被什么东西拉扯住了,他双手撑在地面上,使劲地往外拉,想把脚从河底拉出来。那水中,有几只鱼儿,身体不大,样子却凶狠。它们齐齐地咬住段三刀脚下地草鞋不放,似是想靠着自己小小的身躯把他拖下水来。那嘴里,竟露了两排锋利的牙齿,看样子,段三刀对于它们来说,是美味的晚餐。这条水池,自然是皇甫云挖的;鱼,也定是他饲养的。真是物似主人型,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鱼。
  鱼的力量终归敌不过人,段三刀最后还是爬了出来。他蹬掉脚下的烂鞋,同时又感到脚底一阵剧痛,那是池子里的鱼咬住了他的的脚,并撕下了一小块皮肉。这突然的痛感使段三刀一阵惊慌,爬到岸上后头也不回就往前跑,沿着小路,进了一处树林中。他脚底下突然传来的剧痛令他以为是皇甫云追了过来。这回,再也没有抵抗的念头,只一心想要逃跑,没过一会儿,他的身影便消失在那群密密麻麻地参天大树中。他跑进树林里时,没注意到林外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写着:“鬼见愁。”如果看到了这块碑,即使他不认得字,也应该会停下来踌躇一会儿。因为那上面的字写得太恐怖,每一笔,都先用刀重重地刻出来,但每道笔画的裂缝又参差不齐,看起来却又是天然裂开的。在那裂开的缝隙中,再灌满红色朱砂,上色的人作得不仔细,颜料从缝隙中流出来,一道一道地,好像从眼睛中流下的血痕。
  如果连鬼对这里都会感到害怕,那段三刀进去又会怎样呢?他踏过盘根错节的荆棘,支开挡路的树枝,一下就跑进了林中深处。这里看起来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无非就是些树和青苔蘑菇,再不就是被段三刀惊动的鸟儿,在树上扑打翅膀,这倒也让他惊慌了一下。跑到了这里,段三刀觉得已经足够了,应该不会有人追到他了。于是,他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不停地喘着气。当得以休息时,段三刀才发觉自己又来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四周都只是树,令人分不清方向,头顶也被树叶遮蔽,月光隐约地经过缝隙透了下来。夜已深了,这林中更是不可能有人,但段三刀却觉得周围总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他狐疑地四处观看,但只能看到一阵黑影闪过。那黑影仿佛只是个影子,在月光的照射下,依然昏暗无形,只露出一对血红色地双眼,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那隐藏在树后的是什么东西,段三刀不得而知,对于未知的事物,人们向来既好奇又恐怖。段三刀无心去探究那到底是什么,他从地上跳了起来,继续往树林深处跑去。段三刀只跑了一会儿就停住了,他看到前面有一处山洞,而其他地方都已没有路了。他踌躇了一会儿,走进了洞中。洞中不同于外面的样子,头顶上竟然是空的,可以清楚地看到弯弯的月牙,这也使得这山洞里亮堂堂地。后面的黑影没有追来,段三刀这下放了心。紧绷地神经放松下来后,他只觉得困顿与饥饿。山洞一边长了一条藤蔓,上面结满了红色的果子,那果子段三刀从没见过,鲜红的颜色,同樱桃一般大小,但形状竟像是葫芦,它好像是透明的,从外面可以看到里面汁液的流动。那藤蔓上散发出一股淡淡地臭味,驱走了周边的昆虫。然而,无论是地上的爬虫,还是空中的蚊蝇,虽无法靠近这朱果,但却都围在藤蔓的周围不肯离去。
  这些异相都没有引起段三刀的警觉,他现在又饥又饿,这果子对他的诱惑足以令他忘记一切。他走上前去,摘下一颗放进嘴里,那果子进得口中,刚遇上他嘴里的涎水,便化为汁液涌进了他的喉咙。段三刀吃完这颗果子,没什么感觉,连嚼也没嚼。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果子突然就没了,这令他百思不得其解。于是,他又伸出手从藤蔓上抓了好几颗,往嘴里塞去。那些果子依然是入口即化,段三刀双手不停,把藤蔓上的果子摘了个精光,也没嚼出个味道来,好在他也没那么饿了。此刻他倦意涌上心头,便靠着洞中石壁坐下睡着了。
  晨光,有时比公鸡打鸣还要有用。无论是谁,无论睡得多么沉多么深,只要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下,自然会醒,而且精神也会焕发。段三刀在顶上阳光的照耀下,醒了过来。他走出山洞,想回到老乞丐那里。
  现在想来,这树林到底有什么奇异之处,令人费解。段三刀一夜无事,白天顺着清石子铺成的路没过多久就走了出来。
  老乞丐不见了,庙宇中没有人。段三刀在清石县中找了整整一天都没有找到老乞丐。他突然想到了皇甫云,因为在这里他只跟皇甫云有过节,那个胖少爷至少还请他吃过饭。
  他来到“满江红”,没人认得他,几个月前他曾来过这里,但早已为人们淡忘。这回,他衣衫褴褛的样子,让人们以为他是丐帮的人。却没人会料到,他竟敢登上三楼。人们无论如何也猜测不到他的身份,因为他本来就没有身份。
  段三刀冲进皇甫云的房间,令待在里面的无名和皇甫云一愣,他们正在谈论事情,谁都没有想到竟有人会闯进来,无论他们的武功多么高,在这一刻,心中都无法保持平静。皇甫云甚至想到:“如果这是一个仇家找上门来,我只怕就死了。”段三刀阴沉着脸对皇甫云说道:“是不是你把老乞丐抓了?”段三刀昨天晚上跑掉了这件事,皇甫云已经知道了,但却并无多大反应。令他讶异的是,段三刀此时竟又跑了回来,还来到了三楼。
  皇甫云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段三刀不答,继续问道:“老乞丐是不是被你抓去了?”他已经控制不住心里的情绪,对皇甫云的恐惧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皇甫云皱着眉道:“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谁让你进我的客栈的?”
  段三刀的身体会不由自主地对皇甫云畏惧,所以他一直低沉着脑袋,听到皇甫云的话,他抬起头叫道:“老乞丐呢?老乞丐到底被你抓到哪里去了?”他的眼睛里泛着血丝,那鲜红的颜色快要充满他的双眼。一旁的无名看到了他的样子,按住了皇甫云想要抬起的手,笑道:“年轻人,你的老乞丐不在我们这里,我们并没有抓他。”他的微笑令段三刀如沐春风,心情一下平静了,他愣愣地说道:“那他会去哪儿?”无名拍着他的肩膀道:“也许我们可以帮你找到他。”段三刀看了眼皇甫云道:“你们?”
  无名让段三刀留在了“满江红”。皇甫云把他带到了后院,交给了一个叫作小四的小厮。小四看到段三刀,魂都掉了,这不就是那天跑掉的死人吗?他的小脑瓜子无法解释这一切,只能战战兢兢地带着段三刀熟悉后院的情况。
  到底是什么,令无名这样做呢?
  皇甫云问他:“你为什么要留下那个小子?他非常的邪乎,你知道吗?”
  无名摇头道:“我远比你知道的要多,他的眼神非常特别。那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眼睛。”
  皇甫云疑惑地看着他,无名却不再答,只是笑:“相信我,没错的。”
  皇甫云厌烦段三刀的眼神,段三刀同样对皇甫云一直耿耿于怀。但他们现在竟然和解了,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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