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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舞雪 2008-6-29 10:56

想把<仗笔江湖>的全部稿费揖献给灾区人民

仗剑江湖,心系灾区,何时能圆此侠客之梦?[size=4][/size]

峰舞雪 2008-6-29 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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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笔江湖行
(《武林象棋》前传)
一                路边小报
“我不会再回来了!”
小以恋恋的了望了一眼三楼上那孤孤单单翻起一扇的小窗,泪水已模糊了双眼——“这是你第三次赶我走了,我不会再回来了!”
她心里一激动,便大声说了出来。眼里的泪水,止也止不住的流下。
楼上,传来了一声深沉的长叹。
小以恼恨之极,大声道:"你给我这么多破银子做什么?我不稀罕!我什么都不要!"将身上的行礼盘缠一股脑儿解了下来,抛在地上,掩面奔出。

"噫!"
小以没头没脑的一阵狂奔,突然听到这声惊呼,一时收势不及,竟差点撞到那人的身上去。
那人一个转身,双手一抬,已将她轻轻扶住,道:"姑娘没事吧?"
小以鼻端嗅到一股男子特有的体味,一时心慌,抬头一看,却是一个二十二三岁的少年,一身白衣。他的身后,还有一个十七八岁的绿衣少女,此时也回转身来,诧道:"师哥,这人怎么啦?"
那少年笑道:"这小妹妹不知受了什么委屈,这么埋头狂奔,莫要撞到石头上去才好。
小以低着头,讷讷道:"不好意思,对不起了。"
那绿衣小女偏着头瞅了她一眼,见她一双秀目哭得红红的,不由大起怜惜之意,柔声道:"你是从擎天楼出来的吧?是谁欺负了你?"
小以道:"没,没人欺负我。"
隔了一会,又道:"我又不认识你,对你说了有什么用?"
绿衣少女见她一派天真,顿时对其大增好感,走了过来,拉着她的手,嫣然道:"我们不就认识了吗?我叫小蝶,你呢?"
小以道:"我叫小以——姐姐你看上去好高贵!一定是哪个世家大族的千金小姐吧,我……我只是个小丫环而已。"
小蝶笑道:"丫环不也是人吗?我不也是人家的丫环吗?"
小以有些难以置信的瞅着她,只见那张脸蛋上的轮廓是端庄秀丽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和蔼而安静;白皙的双颊少见血色;那口牙齿、那嘴唇,才叫真正的完美无瑕。曾经有一位诗人用“玫瑰含雪”来比喻唇红齿白,小以觉得,这个比喻真是为她而设的。
"小蝶姐姐,你真美!世上有这么美丽的丫环吗?你是谁的丫环呢?"
小蝶向那少年一指,嫣然道:"他了。"
那少闻言笑道:"师妹别冤枉好人,师哥什么时候把你当丫环使了?"
小蝶啐道:"还说冤枉!人家给你烧饭做菜,洗衣缝被,那一样不是丫环干的呢?"
小以道:"对啊,这些都是丫环做的!"
小蝶看了她半响,意味深长地道:"你家主人对你很好吗?"
小以低下头,低声道:"我不知道……我只恨我自己武功低微,不能相助大爷一臂之力。"
少年忽道:"你口中的大爷,是盖世壹吧?"
小以点了点头。
少年大喜,心中暗道:她既是那魔头的贴身丫环,总比别人多知道一些他的情况吧?——他与小蝶携手来此,原是奉了四海同心盟西盟主胡贾之命,潜来此处刺探敌情,却不敢太过接近敌人的住处,只能远远观察,或是抓一两个人来审问,所获无多,此刻无意中撞见小以,见她毫无心机,便想从她口中套出一些情报。当下试探着问道:"听说半月之内,吴不七和胡贾将率领上千个武林高手从聚义山庄出发,到擎天楼解救一文大夫与三千大贾,而你家主人拒不放人,他难道真要为了一个寡妇与一个孤儿的所谓的正义,不惜孤注一掷,独面大半个武林的一流高手?"
小以痛苦地道:"大爷说只要有他在世一日,绝不允许一个人的正义不被伸张,绝不允许一个罪人逍遥法外。"
小蝶轻轻一叹,道:"既然如此,他将擎天楼所有妇孺老幼全部遣散也还罢了,为何连身边的武士也通通赶走?"
小以道:"大爷说小小一个擎天楼,力量及不上聚义山庄的十之一二,人再多,也仅是徒增伤亡而已,很多忠烈之士誓死保护大爷,竟被他出手打伤,命人抬下山去。"
小蝶望了望少年,道:“师哥,像这样的一个人,我们能说他是大魔头吗?”
少年叹了一声,道:"是是非非,岂有定论?师妹,我们该回去了。"
小以道:"小蝶姐姐,你们……"
小蝶向她挥了挥手,道:"小以,保重!"展开身形,与王英携手而去。
小以呆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怔怔地想:小蝶姐姐她们竟说大爷是魔头,她们竟说大爷是魔头?!
小以满怀心事,离开擎天楼,一个人踽踽凉凉的在旷野之中漫游,但走来走去,还是在擎天楼的周围打转。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她是一个孤儿。只是,大爷的心肠总是那么硬,那么冷。
当晚,她就在荒山上,远远看着那一点灯光,看着那扇小窗,痴痴地坐了一夜。
第二天,小以下了山,一路狠奔,只想远远的离开那个地方,无论那里发生什么事都与她无关!奔了半日,来到一个小镇,这天正逢集市,街道上人来人往,一片扰攮之声。小以只觉又累又饿,挤过了一两条街道,好不容易看到一家食肆,便向里走去。
此时里面已坐了三五个客人,其中一人白衣佩剑,正是她昨天离开擎天楼时所遇的那位年轻公子。正要开口,那少年已看见了她,微笑道:“是小以姑娘么,过来坐!”
小以也不推辞,与他同桌坐了。少年吩咐小二添了碗筷,又叫了一盘瘦肉和一碗蛋花汤,对小以笑道:“这里没有什么好菜,将就着吃点罢。”
小以道:“多谢公子——那位姐姐呢?她没跟你一起么?”不知怎么,她竟怀念起那绿衣少女来,好想见见她,向她倾诉自己心中的凄苦。
少年道:“她有事先回去了。”
忽听外面有人高声叫道:“路边小报,五文钱一份!”小以闻得有报,一时忘了饥饿,道:“给我一份!”
那小贩是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抱着一叠报纸走了进来,少年抢先付了他十文,拿了两份,分一份给小以。
小以道了声谢,欣然接过在一边细看。那边又传来那小贩的叫卖声:“叔叔,卖一份吧,今天的新版……”
自唐代出现邸报以来,报纸一直都是由官方发行,直到北宋末年才出现了一些民间小报,南宋曾一度兴盛,后来屡遭查禁,到明代初期才又盛行起来。《路边小报》是当代名儒孔否二创办的民报,上面内空丰富,不似官报一般尽是些政令社情之类的枯燥内容,所以有较多的读者。
这《路边小报》,小以向来是每期必看的。
这份小报最吸引小以的,倒不是那标题为“三宝太监出使西洋满载而归,各国使节进京朝圣”及“小人箭惊现宫廷,礼部待郎命丧黄泉”的精彩要闻,而是那标题为“盖世壹众叛亲离,擎天楼人去楼空”的一则快讯。说的是以大侠明铮为首的三盟二堂公然背弃四海同心盟的副盟主盖世壹;盖世壹的六个异姓兄弟与他划清界线,甚至倒戈相向,以及镇守擎天楼的武士纷纷离去等消息。接下来是“四海同心盟不再同心,伏魔扬善二堂势成水火”的一则讯息,小以往下看去,那则快讯的内容大意是:同心盟左使明铮率扬善堂、刑堂及东南二分盟赴武当分舵平叛,岳立渊率伏魔堂、游侠堂及北盟先一步赶到,将大闹分裂的虚怀老道及其党羽一举诛灭,大侠明铮指责岳立渊居心叵测、杀人灭口,岳立渊却指责明铮维护虚怀,两方大战一触及发。
只听那少年长叹一声,喃喃道:“明铮啊明铮,岳立渊岂是易与之辈?你这一仗只怕胜得不易呢。”敢情他也在看这则讯息呢。
忽听一人接口道:“照我看该是个两败俱伤之局,明铮、盖世壹、岳立渊纷纷倒台之后,谁是最后获利之人?”
小以抬头望去,只见此人儒生打扮,年纪在四旬左右,右手摇着一柄折扇,施施然从门外行入。
少年连忙起身迎上,哈哈笑道:“王某正要登门拜访哩,想不到先生倒来了,幸会,幸会!”
那儒生抱拳一礼,笑道:“小生实也想不到,在这等穷寒污浊之地,竟会遇上王公子如此高洁之人!确是幸会,呵呵,幸会!”目光一扫小以,道:“‘连心双剑’一向双宿双飞,令人倾慕,这位想来就是肖蝶肖女侠了。”
小以心中吃了一惊。她常看小报,这“连心双剑”的大名曾几度出现在小报之上,她焉有不知?这二人出身于号称武林第一世家的洛阳王家,男的叫王英,女的叫肖蝶,据称二人的身份武功,足与同心盟四大分盟主分廷抗礼。小以实在想不到,自己昨日遇上的少年男女,竟然就是名驰江湖的“连心双剑”!
只听王英道:“先生误会了,她是在下师兄妹刚刚结识的一个朋友。”
小以听他竟以朋友相称,顿时受宠若惊,道:“不……不是的……”
那儒生笑道:“能交上‘连心双剑’这样的人物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啊。”
小以道:“我可不配啦……我只是个丫环……”
王英脸色一红,似是害怕这位雅士笑他低三下四,与别人的丫环结交,忙道:“小以说笑了,你怎会是丫环呢,你已经是自由之身。”
小以心中一黯:纵算能像小鸟一样飞翔,我也不会感到半分快乐,我只想长伴在他身旁,做一辈子丫环也是无妨。
王英请那儒生坐了,又叫小二添了杯筷酒肉。小以连忙斟酒沏茶——这些事她平时是做惯了的,做来比较利索。儒生笑道:“姑娘自管吃饭便是,不用管我们。”
王英也道:“这位就是小道社的主人孔否二先生,小以你不用太拘束。”
小以芳心一震,她做梦也想不到竟会在这里遇上《路边小报》的创史人,动容道:“原来是孔大先生,小女子久仰了!”倾慕之情溢于言表。
孔否二谦然一笑,道:“鄙号是‘无用书生’,这‘孔大先生’之称,小生担当不起。”原来,因他名为“否二”,江湖中便有些人以“大”称之,“孔大先生”的称号,渐渐代替了他 “无用书生” 的名号。
王英举杯相邀,与儒生对饮一杯,肃容道:“以先生之见,该是谁坐收渔翁之利呢?”
孔否二道:“巡捕堂。”
王英一怔,道:“安钭?就是那个置身事外的安钭?”他冷哼一声,脸上充满厌恶鄙夷之色,道:“他算个什么东西?”
孔否二端起酒来,与王英干了,说道:“安钭保持中立,定是想保存实力,别有所图,他是前任盟主安于时之子,又是巡捕堂堂主兼同心盟右使,到时若是他不出面,谁能收拾这残局?”他长长一叹,道:“我倒希望明铮和盖世壹总有一个能活下来,却不希望整个武林落在一批小人的手上!”言罢自己斟满一杯,一口干了。
王英叹道:“手足八姓,毕竟兄弟情深,纵然盖世壹残害手足,孔先生想来也不愿看他的报应罢。”
那儒生目中闪过一抹寒芒,道:“他杀了钟五弟,我恨不得杀了他报仇——只是,他的作为,还是让孔某不得不敬佩的。”他目光投住店外远方,脸上充满一种说不出的悲伤之色,似乎正怀念着过去的某一时光。
王英忽然转开话题道:“孔先生最近的小报内容,必少不了天下英雄讨伐盖世壹一事,我可以向先生率先透露,日期是定在下月初九,路边小报的内容向来少涉朝政,但先生不会不知,此次武林大会非是寻常江湖纷争,其中还牵涉朝廷体制、宫廷权力的争斗,所以龙将军托我转告先生,你的小报需得斟勺用辞,不可诳惑群听,摇动众情,龙将军必有重谢。”
小以在一旁用膳,也一直留心二人谈话,此时听得心中一跳:龙将军?难道朝廷竟也派人对付大爷了?
只见王英掏出一锭黄金,足有十两之数,道:“这是将军的一点心意,请先生笑纳。”
孔否二推辞道:“将军好意,孔某心领了,请你转告将军不必如此,无论将军要我为他宣扬什么,只要考察属实,给价合理,我都会做。路边小报上面的内容,一律以事实为准,用辞方便绝无差错,请将军放心。”
王英凑近孔否二,轻声道:“那么对这件事先生该如何报道?”
孔否二自怀中掏出一叠手稿,抽出一张,笑道:“这一份是赵小记用飞鸽传书从聚义山庄发来的,孔某正准备带去印坊呢,王兄不妨先睹为快。”
王英接过一看,口中念道:“武林象棋大会将于下月初九举行,各路英雄临阵磨刀——这标题不错。”他看了一会,又道:“只是正文中有些地方出现‘诛’‘杀’之类的字眼,颇为不妥,比如‘将上千人之力集于一阵,搏杀盖世壹’‘诛魔行动可望成功’等等。”
孔否二双目凝注着他,道:“这本是事实,请问有何不妥之处?”
王英小心翼翼的道:“此次行动,只是作为一场赛事获得官府审批,龙将军是朝廷大员,名义上是应明铮大侠的邀请参加武林象棋大会,岂能掺合江湖武林中的凶杀械斗?这事若传扬出去,龙将军在朝廷方面不好交待,况且盖世壹毕竟是皇上御封的‘武林提刑官’,如此明目张胆的喊打喊杀,非常不妥。”
孔否二道:“这个本是事实,为何还要遮遮掩掩?路边小报向来尊重事实,不受人左右,不登虚假事。王少侠还有别的事吗?”
王英脸色一变,怫然而起,道:“那好,我直话告诉你,将军是受朝廷秘命而来,朝廷上只一个‘六科直房’,就有权永久查封路边小报,王某言尽于此,先生好自为之!”吩咐小二结了账,连告辞二字都不愿说,怏怏而去。
小以见孔否二不愿收受财物,更不屈就于朝廷的威胁,对他好生敬佩,心里忽然间升起一个念头来。
只听孔否二低声吟道:“其有所谓内探、省探、衙探之类,皆私衷小报,率有泄漏之禁,故隐而号之曰新闻。”这段文字小以似曾见过,略一回忆,便知原来是出自宋代赵升的《朝野类要》一书,介绍的是南宋末年理宗时期的小报的情况。只听孔否二长长一叹,道:“看来,路边小报也该到了‘隐而号之’之日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就要离去。
小以道:“大先生,请等一等!”
孔否二道:“怎么?”
小以道:“请问……我可以加入小道社吗?”
孔否二打量她一阵,冷冷道:“是吗?”
小以使劲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期待之色。
孔否二淡淡道:“你以为加入小道社是那么容易的事吗?本社的十大笔使中,有五位是进士或堤塘官(当时专司邸报的官员)出身,一位是来自木骨都束国(在今索马里的摩加迪沙一带)的著名学者,其余四位也莫不是文才绝世之辈,你去了小道社能做什么呢?姑娘,请恕在下爱莫能助。”说完转身便走。
小以心中一念如炽,拉住他的衣角道:“叔叔,我从小就是抄报出身的,你收下我吧!就收下我好么?”孔否二想不到她竟如此软语相求,要一口拒绝又于心不忍,一时不知所措。小以道:“我家三代都是靠抄送邸报为生,至到我十三岁那年……那年我全家受到诛连……我……我……”一时悲从中来,哽不成声。
孔否二叹道:“路边小报与别家报业不同,那可不是用抄的,上面的内容是通过采集而来,你知道采集吗?”
小以茫然摇头。
孔否二想了想,道:“你不就是为了营生吗?那容易,你便给我送报吧,每月我给你五两俸银。”
小以道:“我去小道社,不是为了营生。”
孔否二一怔,道:“哦?那是为了什么?”
小以道:“我虽然人在江湖,但是武功低微,做不了锄强扶弱的大侠,却可以像玉笔大侠赵小记一样,以一支笔,去见证江湖中的风云激荡,宣扬人间真善美,揭露世上虚假丑恶。”
孔否二见她说得那般认真,心中不由感动,道:“好!好!有志气!有志气!只是要练就一身武功容易,要修得赵小记那样的文才,只怕还需要些天赋,也罢,你去采集五篇新闻来交给我,总计字数不超过两千字,只要都能上了小报,我便考虑让你做小道社的第十一个笔使。”
小以心喜若狂,盈盈一拜,道:“多谢大先生!”
孔否二道:“你别高兴得太早!也许你的五篇新闻,没有一篇能让我满意的。”
小以与孔否二拜别,在集市上闲逛。只见街道上人山人海,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或背着竹筐,或挑着担,或拿着各种各样的东西,你挤我,我挤你,推来拥去,所有的人都是快活的,被谁踩了一下子或撞了一下子,他们既不会吵闹,也不会横眉立眼。
一片喧啸杂乱中,透着详和。
在小以看来,这份详和是可以维持下去的,从这些朴实的乡下人的脸上,和这些热情的小贩的脸上,她就可以强烈感觉到那份详和——就算那些小贩与乡农讨价还价,争得面红耳赤,也不会影响那份详和。
“你这秃尾巴,杀千刀的,你给老娘回来!”
小以很快发现自己错了,菜市那边的争吵传了过来,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哎哟!我的腰断啦,菩萨,我的腰啊!”一个妇女的尖声嚎叫,砌底打破了这片详和,使今天这个集市,变得不再寻常!
四周的人都向那边靠去,小以好奇心起,也跟着挤了过去。
只见一个三十余岁的男人提着一张板凳,从一间瓦房里冲了出来,嘴里骂道:“狗入的,敢打我婆娘。”轮起板凳,“格”的一声砸在一个小伙子的额上,那人额角顿时鲜血长流。旁边有人喊道:“打他!”那男子扑上前来,又是一阵拳打脚踢。小伙子气愤得手足发颤,无奈对方人多势大,不敢还手,只是说道:“我卯打她,是她自己摔的。”他抄湘西口音,原来不是本地人。
对面那妇人本在大声呻吟,由另外一人扶着,听了这话,顿时目露凶光,跳了起来,骂道:“你这孤寡姥,绝子害孙的……”骂了几句,才记起自己本是“摔伤”了腰的,连忙又靠在她那邻居的身上,大声呻吟起来。小以只觉这妇人十分凶狠泼辣,不由同情起那外地人来。耳边听见有人小声议论,便凑去问道:“大婶,是怎么回事呢?”
那农妇压低声音道:“谁晓得?我只是看见这小伙子往前一走,那妇女就扑上来拉他,小伙子一扯,她就顺势轻轻倒在地上了,唉,这年头……”
那泼妇呻吟几声,道:“大家来评个理罢。”她指着肉案上那块瘦肉,道:“这人说他要割肉,我就给他剔了尽瘦的,他却不要了,叫我怎生卖去?这还不打紧,如今将我的腰也摔断了,哎哟哟,痛死人了!……”
少年争辩道:“我只是问了一下价,觉得贵了些,没说要买,你就将肉剔下了。”
那男子道:“不管怎样,我婆娘的腰也断了,需得找郎中医治,你少说也得赔下五千文铜钱,否则老子也将你的腰杆打断!”
旁边有人附合着道:“对,赶快赔钱,否则你今天走不出这条街去!”
小以见那人被打得血流满面,还被人勒索,心中愤懑不平,正要帮他说话,忽听有人说道:“受伤的给没有受伤的赔钱找郎中,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小以芳心一震:这声音好熟!
大家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儒生打扮的中年汉子,手摇一柄折扇,站在两丈外一家杂货店的石阶之上,显得卓尔不群。
小以大喜道:“孔大先生!”
那泼妇正要开口咒骂,却见那儒生身形晃了一晃,不知怎么就到了她身旁,顿时张大了嘴,却一句也骂不出来。
那儒生伸手入怀,取出金创药给那小伙子敷上,再撕下一副衣袖为他包扎了,微笑道:“自己去找个地方洗洗吧。”
小伙子道谢几声,蹒跚而去。
那泼妇嗫嚅着道:“我的腰……我的腰呢?”
那儒生道:“我来给你医治。”突然伸手抓住她的肩头,竟将她肥大的身躯提了起来,“啪”的一声放在满是油污的肉案上。那泼妇惊呼一声,连忙爬起身来,动作利索,哪里有半点腰伤的样子了?儒生笑道:“这不就治好了么?”围观众人轰然而笑。
儒生拍了拍手,哈哈大笑几声,扬长而去。
众人也渐渐散去,这件事,就成了人们最感兴趣的谈资,街头巷尾,都有人在议论。
小以望着那些谈兴昂然的人们,心中一动,暗道:孔大先生所说的新闻,想来该不只限于朝廷中,江湖上的那些事件吧,而这发生于市井中,平民间的,让大家谈论、感叹、褒扬、贬责的事件,是不是也算作新闻呢?她一念及此,心中激情澎湃,当即在店里买来水笔和纸张,将这件事记下。
此后数日,小以尽在市井间游历,每每发现有什么新奇事件,便如获至宝,一一挥笔作记,还配上画图。
她每日购买路边小报,与自己所记对比,却总是沮丧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所谓的新闻,与小报上的一比,显得说不出的平常、渺小、乏味。
这样的小记,能入孔大先生法眼吗?
小以发现,这些天的小报内容,大都与武林象棋大会有关,而大家所津津乐道的,也是这武林象棋大会。
此刻,天下英雄齐集聚义山庄练棋,那里,想来该是新闻最多的地方吧?

峰舞雪 2008-6-29 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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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进庄

四方英豪结奇阵
千人作棋战狂徒


这是一次空前盛大的武林聚会,九州四海,三山五岳的武林高手纷纷赶赴集聚义山庄。就连纵马塞北,横行无敌的关外铁骑门,以及被伏魔堂逐出神州大地,退踞海南岛的江南霹雳堂也是精锐尽出;那曾在江湖上横行一时,近年来销声匿迹的“纵七横八”十五剑客,也已重出江湖!

这次群英聚首,只为了对付一个人!

他狂暴乖舛,孤行于世,视天下英雄如无物!

他威压江湖,禁锢武林!

他以维护公正为名,小题大做,发布绝杀令,将大侠明铮赐以大赦令的人斩尽杀绝,剥夺了他们重新做人的机会!

他勾接江湖上的暗杀组织“小人箭”,刺杀武林同道,清除异已!

他拒绝武林公选,独据先盟主的遗物暗箱,妄图操控四海同心盟的权柄!

这些还不足以激起世人公愤,他这次所以惹得天下英雄愤而讨之,是因为他竟冒天下之大不韪,抓了惠行四海,泽被天下的当世两大善人“一文大夫”文一铭与“三千大贾”贾三千,定于八初九斩首!

也不是为了什么大事。文一铭只不过杀了一个平常桩稼汉,用他的肾去救另外一个人;贾三千也只是烧了影响他生意的一家小小的稠布庄,烧死了一个老人和一个小孩而已。



很多人都在想:一文大夫和三千大贾何等人物?杀了个把无足轻重的小民,就真要用他们的血去偿还?那人为什么硬要给这些弱民出头,不惜与天下英雄为敌?

小以看着聚义山庄外那两面高高竖起的条幅,正是这么想着。

对面走来一个少年,见她在那里呆立,朝她打量一阵,忽道:“这位姑娘敢情也是来参加英雄大会的么?”

那人二十余岁年纪,一脸骠悍之气,小以见了不由有些害怕,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配剑——这配剑是她刚刚在山下的兵器铺里卖来的。

那人一声叹息,脸上充满了颓丧之色,说道:“我看你还是回去吧,这山庄岂是随便一人都可进去的?连我铁拳老三也过不了关呢!”说到这里,心情似乎极为恶劣,一拳打在旁边的一棵秋树上,“啪”的一声,粗有尺余的大树竟摇晃一下,被他打下一块皮来!

小以吃了一惊,道:“你这样厉害都进不去,那么还有多少人能进得去?”

那人冷哼一声,掉头而去。

小以脸上绽开一个充满自信的笑容,道:“我可不是只凭武功的。”挺了挺胸,向前走去。

守门的是两个挺身玉立的少年,其中一人上前两步,向小以抱拳一礼,含笑问道:“敢问女侠名讳?”

小以还了一礼,道:“我叫何小以。”

那少年道:“请问尊师是何方高人?”

小以道:“我没有师父,武功是家传的,我爹叫何平勇,在虎威镖局做过镖师。”其实她的父亲叫做何勇平,是个秀才,并不会武功,生前在虎威镖局设在长安的一个分局做过几天账房。

那少年从未听过冯平勇这号人物,料想当是一个平凡角色,遂道:“对不起,除胡主事特别交给我的一份名单所列之人而外,凡入庄与会的人都必须经过测试。”

小以道:“好啊!”突然拨剑跃起——她头顶有一棵枫树的横枝,她一剑就将那根横枝削断;那剑光忽然展开,风一般卷过了枝头,枝繁叶茂的树枝就没了一片枫叶,光秃秃的掉落在地上。

小以这才落地,一枝的枫叶,已全都到了她的剑上。小以毕竟是天下第一高手盖世壹身边的人,盖世壹随手指点的一些防身之技,已可让江湖武者刮目相看。这一式剑法名曰“秋风过尔”,要是真正的高手,只这一式,便能以剑风扫落一树枫叶。但她能使出这样的效果已经很不错了。守门少年却摇了摇头,道:“剑法是不错,很快很准,可惜功力不深,每一剑都轻飘无力。你还是回去吧。”

小以小嘴一噘,长剑一抖,被穿在剑上的枫叶就碎作满天蝶舞,小以已一脚踢起地上的树枝,一剑直刺,那长剑嗤的一声穿过树枝,余势不止,直刺那少年。

那少年却是眼皮也不眨一下,看着她一剑刺来。

小以的剑尖在少年的咽喉一寸之外突然停顿,小以胸脯起伏,目视少年,道:“这……够了么?”

少年还是摇头,他忽然向旁边一块场地一指,道:“拳能开碑裂石,脚能断桩折柱,刀能裂盾三重,剑能透甲九层,这是对参加此次英雄大会的每一个人的最低要求,当然,擅长掌指及内家功夫的,另有场地和测试标准。要知我们要对付的人并非常人,若是功力不济,根本伤不了他一分一毫,反而有碍手脚。”

小以顺着他的手指一看,只见三丈见方的一块场地上,分列着很多石块木桩,铁盾铁甲。逐一看去,那石块均在百斤以上,那木桩粗逾一尺,那铁盾铁甲……更是令人望而生畏!不由就吐了吐舌头,道:“你说凡是进得庄门的人,都能一拳劈开这么大的石块,一脚踢断那么粗的树桩?这……这么厚的铁盾铁甲,刀剑砍上面不会卷吗?”

那少年听她说得天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好不容易才敛了笑声,一张大嘴仍是合不拢来,“要对付盖世壹,这样的功力其实是不够的。”勉强敛了笑,接着正色道:“不是我为难小妹你,若不能一剑透甲九层,连擎天楼主的‘金刚盾’神功都破不了,更破不了盖世壹号称‘咫尺天涯,宫阙九重’的护身神功,你剑法再好,焉能伤其皮毛?”

小以道:“是啊是啊,所以我带来了一样宝物,比甚么拳脚刀剑都管用。”

少年道:“哦?什么宝物?”

小以从怀中掏出了一本破旧的小册子,道:“这是我家祖传的棋谱,听说你们要以博弈之阵对付大……大魔头盖世壹,我要将它献给吴大师。”

少年眼睛一亮,接过那棋谱翻看一阵,道:“果是妙局,姑娘在此稍候,容我去禀报一声。”说着将棋谱还与小以,转身去了。

等得片时,那少年从庄内出来,神态间多了一分恭敬,道:“姑娘请,燕、韩两位师父正在棋亭相候。”

小以脱口道:“是燕退四与韩进七么?”

吴不七有十五个徒弟,都是名满天下的棋手,小以早将这十五人的性情摸清,这十五个弟子当中,燕退四是出了名的好色,韩进七却恰好相反,他讨厌女色。

这两个人恰恰是小以不愿碰到的。

在少年的带领下,小以极不甘愿、却又无可奈何的来到一个幽静的小院。但见此处花草石径间错,其中有一个精致的小亭,里面设有四个棋台。两个少年正在其中一个棋台对弈。左方一人三十来岁,又瘦又黑,留着两撇胡子,两只眼睛不时四处寻视,嘴角上挂着狡黠的笑容;右方一人好象年轻些,个子瘦削,长长的睫毛,敏感的嘴角,直到那纤小的手和脚,他身上的每一个部分都显得过分精致,轮廓过分鲜明。

小以心里暗暗猜测:这两人哪一个是燕退四,哪一个是韩进七?只听左方那人说道:“韩师弟,照说黑方马5进4,挂角将军,一炮在后,便成绝杀,但若将此法移用于布阵,确有些不妥之处!”右方那人道:“师弟正于此处有些疑虑,所以特请四师兄参详一下。”

那黑瘦汉子便是燕退四了,他向小以这边望了一眼,有些心不在焉地道:“师父虽是绝世棋才,却也不可能做到万无一失!若非七师弟艺高心细,此处便留下破绽了。”

两人说话之间,小以轻步入亭,站在棋台之旁,入神地看着那一盘残棋。良久,灵机一动,忽道:“黑方马9退7,马7退6,可与红方兑马成和!” 燕退四抬头望向小以,笑道:“姑娘想来也深谙棋道吧。” 小以道:“比起两位大师,小女子差得远哩!”

韩进七打量了她一眼,眼里满是嘲笑之意,说道:“姑娘可识得此局么?”

小以摇了摇头。原来此局是由《心谱》第五十五局“雅歌投壶”一局变化而来,看似红方着着抢先,黑方惊险百出,但只要着法正确,黑方总能败中求胜。小以却不识得此局的精妙,还以为黑方顶多只能求和。

韩进七不再理会小以,将黑马放于挂角之位,道:“这一角色乃由铁脚李担任,老李腿法之精自是没得说,问题在于他取位于此,如何对尚在三步以外的盖世壹施展腿法?要知他并未练过本门绝艺,如何施展得了那‘马踏斜日’之击?最糟的是,他在此一站,刚好挡住了由雷滚雷奔雷行三兄弟合力担任的一炮的进攻路线,使雷家滚山炮的绝技无从施展。”

燕退四道:“师父慎重告诫过我们,要根据各人的武功路子选角布阵,长于近身博击者为卒,长于奔腾驰击者为车,长于迂回进击者为马,长于高博远逸者为炮,施阵之法,要因人而异,因势而异,不可拘泥于棋谱;棋诀只是口号,你说马5进4,角色未必一定要斜斜跃进两步,至于如何走法,你可与角色约定一个比较适合的法子,我们以棋诀为口令,旨在指挥各个角色有条不紊地攻守进退,不致相互干扰。”

韩进七道:“这个我晓得,只是这阵如何摆法,铁脚李该处于何位置,请四师兄帮参详参详。”燕退四知道并非移动一子的问题,牵涉极广,需得作全盘的考虑,他却懒得动脑筋去细思,胡诌道:“这个需要灵感的,我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头绪来。”眼睛向小以瞟去。韩进七道:“我所率的是边卒一阵,本来无甚紧要,但若是给盖世壹一沾即溃,未免惹人耻笑,四师兄定要放在心上,尽快帮我想出办法来。”

燕退四道:“那是那是!”脸上的神色却象是在告诉别人:那与我有何相干?纵然整个棋门大阵被盖世壹破去又如何?师父胜了,我身上不会多了一两肉,盖世壹胜了,我身上的肉也不会少掉半斤。眼睛再次瞟向小以,道:“听说姑娘带来了一本家传棋谱,可否让燕某看看呢?”

小以连忙取出棋谱,双手恭恭敬敬地呈上。

燕退四见是一本破旧不堪的棋谱,连封面也已不见,皱了皱眉,伸手接过,翻看了两页,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小以被笑得有些手忙脚乱,怯怯地问:“大,大师,你笑什么呢?”

燕退四笑得合不拢嘴,道:“这,这什么棋谱?”

韩进七从他手里接过去,翻了两页,道:“这是王再越著的《梅花谱》!”冷冷地望向小以,道:“这么平常的棋谱,大街小巷随处见得着,怎么是姑娘的家传棋谱了?”

小以小脸一红,这棋谱的确是她从地摊上花了几文钱买来的!

韩进七忽然从身旁的一个包袱里拿出一叠书册来,抽出一本在小以眼前晃晃,道:“这是巴吉人著的《反梅花谱》,这种棋谱就不容易找到了。”又抽出一本,道:“这是经过我师父改良过的《反梅花谱》,又比巴吉人著的高明多了,只是,上面的五十五局精妙之局,却没有一局能入选我们的棋门大阵,你随便拿了一本《梅花谱》,就想来这英雄大会凑热闹,岂不好笑吗?”突然脸色一沉,喝道:“士五进一!”立掌如刀,一掌就向小以左肩切去。小以大吃一惊,向左一闪,却慢了刹那,韩进七掌缘及肩而止,收回手掌,冷冷道:“看来你的武功也是平庸之极,是谁介绍你来的?”

小以气红了脸,只觉这人可恶之极,大声道:“你……你管得着么?”

韩进七道:“你武功自然不行,想来是凭此破烂棋谱混进来的了,哈哈,这事也亏你想得出来。”

燕退四道:“七师弟,你就不能对人家客气一点么?”转头对小以笑道:“姑娘既然也懂棋术,自然比那些一介武夫强多了,我可将你编入我的棋阵,一展所长。”韩进七看着燕退四,眼里满是嘲弄之色,撇了撇嘴,道:“恭喜你了,四师兄。”燕退四瞪了他一眼,道:“莫名其妙!”韩进七哈哈一笑,告罪离开。燕退四干咳一声,对小以道:“我那一阵双士力量薄弱,你就编入左士那一组吧。

小以心花怒放,深深一揖,道:“多谢大师。”



当日午后,小以被编入燕退四的中卒一阵,在大院里操练。燕退四交给她一块圆盾,小以伸手接过,不觉啊了一声,连忙以另一只手帮忙,才将那圆盾拿稳。原来那圆盾异常沉重,怕不有三四十斤!

燕退四道:“怎么?”

小以道:“我……我使它不动。”

燕退四恍然大悟,搔了搔头,道:“我倒是忘了你是女流之辈,力气自然小些,这样吧,你只用称手的兵器就是了。”

小以道:“我在士组,是要保护主帅的,还是用盾最好——有没有轻一些的呢?”

韩进七在那边哈哈大笑,道:“到时只怕不是你保护主帅,而是要主帅来保护你哩。”

小以道:“我——”

韩进七冷笑道:“要不然我帮你们出个主意,你们那一阵干脆采用双帅坐镇之法,小以由士升格为帅,大家都来保护她。”大家听了,都轰笑起来。

燕退四心中怒骂韩进七多嘴,脸上却带着笑,拍掌道:“七师弟,好主意,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小以,你说这主意如何?”

小以却认真地道:“这主意不错啊,只要我看过棋谱,也能做主帅的,两人做主帅,人多主意多,总比一个人要好吧?”

韩进七那边的一个少年道:“小姑娘,不如你也做我们的主帅吧?”

“对啊对啊,轮流起来做,让我们大家都来照顾你。”众人七嘴八舌,言语轻挑猥亵起来。

小以气得两颊飞红,却又无可奈何。就在此时,耳边响起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道:“不要理会他们,我们到一边说话去。”小以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穿了一身套在淡红衬裙上面罩上网纱的衣裳,这么轻飘这么简便地走了过来。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呆呆地看着这个少女——她嘴唇的曲线,她面孔上依稀荡漾的笑意,她眼里的光辉,她的动作的优雅与灵活,她声音的圆润,甚至她用来回敬大家那半恼半笑的神态……这一切都特别使人神魂颠倒。

那少女拉起小以的手,亲热得像姊妹一般,柔声道:“我们过那边去聊好么?”

燕退四道:“你……你干什么?她可要参加排阵!”

少女冲他嫣然一笑,道:“她是我的朋友,我想与她叙叙话儿,可以吗?”

小以茫然道:“朋友?”

少女卟嗤一笑,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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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舞雪 2008-6-29 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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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玉笔天使
小以跟在那少女身后,那少女并不说话,而是带着她绕过几座假山,向对面的一座棋亭走去。小以忍不住问道:“姐姐,你认识我吗?”

那少女温柔一笑,道:“我们虽然没见过面,但我知道你叫小以,我还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

小以大奇:我们没见过面,她怎么会知道我的事?

那少女回过头来,低声说道:“你的处境很危险,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你的来处,你随时会面临杀身之祸!”她温柔地看着小以,眼里充满关切之色。

小以吃了一惊,她一心只顾混进庄来采集新闻,丝毫没有想及其它,此时细细一想:我本是来自大爷身边的人,如今却混入了针对大爷的棋阵里,一旦让人发现了我的底细,大家岂非怀疑我心怀不轨?想到这里,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那少女眼看四周无人,便在那亭子里坐了,示意小以坐在她身旁,说道:“是肖蝶托我照顾你的,她不方便出面,她托我转告你,不要管那人的事,那只会为你带来杀身之祸而于事无补,她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小以眼眶一热:肖蝶姐姐?我与她只是一面之缘,她竟然……对我这么好?

只听那少女道:“你不要再去参加他们的棋阵,不要卷入那些纷争,你就跟着我做个旁观者,游山玩水,纵情笔墨吧。”

小以一愕,道:“姐姐,你是——?”

少女焉然一笑,道:“我是小道社的人,贱名小记。”

小以呆了一呆,——小记?这近在眼前,抻手可触的妙龄少女,竟是那名满天下的玉笔大侠,她一直当作星星月亮一样祟拜的偶像赵小记?她激动得全身发颤,情不自禁的扑进少女的怀里,泪水缺堤般的漫下两颊,很快濡湿了少女的胸前衣襟。

“我想啊!姐姐,我做梦也在想着,有一天能跟你一样……”

她就偎在她的身旁,把她当作自己最亲的人一般,将自己小时如何跟随父亲抄报为生,后来家中如何横遭惨祸,盖世壹如何救了她,如何收她为丫环,后来又如何将她赶离擎天楼,她如何遇见小道社主人孔否二,如何立志加入小道社等事,一一对她倾诉。

赵小记静静的听她说完,微笑道:“难得你有这样的志向与决心,我说什么也要尽力帮你,让你加入小道社,一展抱负。”

小以顿时欣喜若狂,拿出自己前几日写的四篇手稿,请她点评。

赵小记仔细看了一遍,脸上渐渐露出惊讶之色,叹道:“我怎么从来没有想到,给新闻配上插图呢?你好聪明啊!你怎么会想到的呢?”

小以道:“我以前抄过报。”

赵小记一愕,道:“难道那些枯燥无味官报,竟有配图的?”

小以道:“那倒没有,只是我跟本不知道怎么去写,我只会抄,以前抄的是邸报的文字,现在‘抄’的是目睹耳闻的事件,那事件中的人物与场景,并不是用文字也能‘抄’得下来的,所以我想到了画图。”

赵小记心里一震:原来这绝世的创意,竟是来自于这么一个朴素的“抄”。小以只懂得抄,然而就是她那朴朴实实的“抄”,比起那些充满夸张和歪曲的“写”,显然更接近事件最真实,最本原的面貌。

小以迫不及待地问:“姐姐,你看我写得怎么样?”

赵小记道:“你的辞句没有什么问题,插图也显得传神而逼真,只是取材的问题,但这不能怪你,小道社的消息楼遍布全国,材料来源丰富,所以寻常事件跟本不值得我们的小报关注。还有,你的图画应当一律采用线条,因为只有那样才便于雕板印刷。”

小以仔细聆听着,热切地希望她指出其中的缺点,那几句赞赏,她倒没放在心上——在她看来,“抄”的本身并不是什么难事,那是不值得赞赏的。赵小记终究说到了取材的问题,她就知道,她这几篇新闻,是不会被孔大先生看上的了。

小以有些沮丧的道:“取材是最重要的,也是最难的,是吗?小记姐姐,你能教我怎么做吗?”

赵小记笑道:“对别人来说,取材是顶难顶难的一件事,但你却是独据金山而不自知。”

小以茫然一呆,道:“小妹愚笨,请姐姐指点。”

赵小记道:“我问你,当今江湖上,大家最关注的事件是什么?最关注的人是谁?”

小以想也不想,说道:“这段时间,大家最关注的事件是武林象棋大会,谈论得最多的人是大爷。”

赵小记道:“这就对了,现在,大家都很想了解他这个人,有关这个人的一切,都会成为大家关注的对象,你不是一直在他身边么?他的情感,他的思想,他的习惯,他的私生活——所有关于他的一切,你是了解得最多的人,你信手拈来,保证都能成为大家关注的热点。”

小以听得心湖澎湃:是啊,我真是独据金山而不自知啊,大爷,我就写你了,也叫天下人都了解了解,盖世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二人在棋亭里说了两个时辰,旁人看见,只当她们是久别重逢的好友,不疑有它,没有一人敢过来打扰。

眼见天色已晚,赵小记将小以带到自己的客房,对她说道:“你就跟我住一块吧,就不要参加什么劳什子棋门大阵了,别人问起,你就说你是我的好友,来找我玩的。”

小以欣然答应了。当晚,她就从盖世壹平日的生活琐事中捡出几件,写了五篇新闻,交给赵小记。赵小记一一看了,笑道:“那‘笔使’的名街,岂能如此轻授?社主要你写五篇新闻,原意只怕是故意刁难,他又哪里想到,这对你来说是多么的容易?但他话已出口,就由不得他反悔了——他要是无视你这‘图文并行’的绝妙创意,将这么好的文章弃置不用,我赵小记第一个不依。”又将那五篇文章细细看了一遍,最后只叫小以略略作了些修改,打算明日一早便用飞鸽传书发往小道社。

这一夜,小以心湖澎湃,再难入眠。

四       棋谱
“呜呜呜呜呜……”

这声音是如此的清新悦耳,从清冷的带着朝露气息的晨风里传来。这时候,那薄如蝉翼的晨曦刚刚照上小楼的走廊,柔柔地酒在那早起的少女的身上。就在那里,她刚刚放飞了她的理想与希望。

小以仰着头,静静地望着那灰鸽渐飞渐远,这原本是最激动人心,让人充满期望与渴盼的时刻,可是,小以的心里,却没有丝毫激情,而是充满了深深的不安。

因为,她想到了他——不管是在踌躇满志之际,还是在悲伤失意之时,她都会想起他的!

一想到他,她心里总会有一种说不出的忧伤,她努力地仰着头,不让泪水漫出眼眶——我多么希望你能看到我的荣耀与辉煌,大爷,要不了多久,我的梦想将变成现实,你一定能看到,你一定会笑的——而那时,正是你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而那时,我只能站在自己的辉煌与荣耀里,看着你梦想破灭,生命终结么?——不!我不会那么自私的!无论如何,我都会尽我所能帮你一次,我力量固然薄弱,但,有我为你一拼,总能给孤独无助的你带来些许安慰与鼓励吧?



燕退四今年三十三岁了,对女人的兴趣似乎永远不会减退。每见到一个漂亮的女人,他若不能弄到手,总会有那么几天寝食难安的。

对他来说,赵小记是一只天鹅,飞得太高太远,他只能远远地看看而已,而小以——若不是赵小记从中作梗,他是希望去接近她的!

想起她那窈窕的身姿,满脸纯真的甜笑,他心里就痒痒的,恨不得变成一只蚊子,钻进她的被窝里,再变回一个人来。

这种想法使得他涨得难受,现在若不发泄一下,说不定会被憋疯的。

他心里幻想着将小以搂在怀里,脱光她身上的衣服……他正想伸出他的手,外面忽然响起了敲门声,敲得很轻很柔。

燕退四翻身坐起,道:“谁?”

“大师,是我。”燕退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拭探着问:“是……小以姑娘?”

“嗯。”

燕退四大喜,连忙掀开被子,“嘣”的一声从床上跳起,打开房门,只见一个妙龄少女俏立门外,可不是小以是谁?燕退四几疑置身梦境,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拍了拍脸颊,讷讷道:“你——来了?”他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当场发现一般,脸上忍不住发烫,幸好此时天时已晚,屋子里较暗,小以没看出他脸上窘迫的表情。

小以道:“大师,我还是要参加你的棋阵的,你还要我吗?”

燕退四连连点头,道:“要,怎么会不要?” 侧身一让,道:“请进!”

小以见那屋子里黑漆漆的,不禁有些害怕。燕退四见她迟疑,壮起色胆,一把抓住她的柔荑,将她拉了进去。

小以心中扑扑乱跳,颤声道:“你先把蜡烛燃上好不好?”

燕退四道:“那自然。”燃起火折,点亮蜡烛,示意小以坐下。

小以怯怯地在一张竹椅上坐了。燕退四笑道:“不用紧张,需要我帮你什么忙,但说无妨。”

小以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睛里透出复杂之极的神情,说道:“我要跟你一起,做棋阵的主帅。”

燕退四一愣,“什么?你要跟我一起,做棋阵的主帅?”

小以道:“韩师父也这样提议了——有什么不妥吗?”燕退四见她一脸认真的神情,还真有点哭笑不得。道:“两帅坐镇,唔,两帅坐镇,实乃棋坛千古未有之举,此事……”

小以软语道:“大师,我想跟你学行棋布阵之法,我……我要与你并肩作战……你就答应了我吧?”

燕退四心中一动,暗想:与她并肩作战,倒是好浪漫的,只是,两帅坐镇,岂非太过儿戏?见她满脸诚恳,一时说不出拒绝的话,目光一转,挺胸道:“没问题,你真是找对人了,此事别人或许办不到,但燕某定能让姑娘如愿以偿!”心里却在盘算:我且先答应了她,借机与她亲近,管她娘的,先弄上手再说。

小以信以为真,大喜道:“你只要让我看看棋谱,让我学晓棋门大阵的攻守应变之法,到时我就站在你身旁,一旦发现你的指挥有误,便可从旁纠正。这样别人再不敢嘲笑我,你也不用分心护我,不是很好么?”

燕退四心里暗笑:我道我的魅力如何会大到如此地步,让这么娇滴滴的一个小姑娘也亲自送上门来,原来是想看棋谱来着,想看师父棋谱的人多着呢。他倦起下唇,用舌头反复舔着,说道:“你这么迫切的要看棋谱,一定有什么其它目的吧?”

小以道:“燕四哥,我只是想……只是想与你并肩作战嘛……”

燕退四心神一荡,道:“是吗?”忽然将她搂了过来,小以身子一颤,没有反抗,只是用双手护着酥胸,低声道:“所有的人都嫌我武功低微,只有你一个人对我好,燕四哥,你就让我与你并肩作战吧。”

燕退四搂着她,只觉她的身子娇弱而丰满,温软而微香,一时神魂颠倒。“我答应你,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他的手迫不及待的在她身上放肆起来。

小以的脸上露出了说不出的恐慌之色,她才十五岁呀,还不过是个孩子——但是,她一定要得到棋谱,不惜一切代价,因为,她能为他做的,也只这么多!

小以闭上眼睛,勉强忍住不让泪水流下来,平静地说:“燕四哥,你要做什么我都依你,但是,你得先让我看棋谱,我才知道你不是在敷衍我。”

燕退四怔了怔,他虽然行止有些淫邪,却从未强迫过任何一个女子。他将手从小以身上收回,迟疑了一会,狠狠地一点头,道:“好,我带你去!”



每晚戌时,吴不七都要到议事厅与几位重要头领商议要事,燕退四就选择这个时候,带着小以潜入了师父的书房。只见满房藏书中,倒有半数是棋谱。什么《正反梅花谱》、《谲中秘》、《适情雅趣》、《渊谱》、《韬谱》等等,五花八门,不胜枚举。当然还有不少是吴不七自己的著作。燕退四从中抽出一本,说道:“就是这本了。”

小以一看,只见那封面上写着“武林象棋谱”五个楷字,将信将疑的道:“这就是用来布阵的吗?你可别骗我哩!”

燕退四伸手在她娇嫩的脸蛋上摸了一把,笑道:“小妹呢,哥哥怎么会骗你?这可是师父呕心沥血,从一百多本棋谱之中精选出来,再经多番推敲改良而成的,不光是用于布阵,于象棋本身就有很大的实战意义,许多同好都出重金来求师父借给他们传抄,师父却是不肯,你能看到这本棋谱,实在是你的福气。”

小以欣喜若狂,接过棋谱番了几页,却不去细看,说道:“令师一会儿就来了,一时半刻我能看多少呢?不如带回去,在你书房研究几个晚上,再把它送还原处,岂不是好?”

燕退四心里忽然一阵慌乱——“在你书房研究几个晚上”这句话对他无疑是极大的诱惑,却又给他带来不安,他最后一次问自己,该不该让她看这棋谱?

“好罢!”

他终于还是下了决定:她不过是个小丫头,武功低微,便让她看了又能如何?就算她要如何又如何?他娘的,不管那么多了!

“你最好快些把它看完,早早送还原处,免得被家师发觉。”燕退四向小以招了招手,躬着身子向外掩去。小以连忙收起棋谱,跟在他身后。陡地,燕退四身子一顿,低呼道:“有人!”返身一把抱起小以,躲入书架之后。

小以刚想问哪里有人,便见门外红影一闪,一个小巧的身影已闪了进来,也躲在书柜之后。

双方一照面,几乎都惊叫起来。

小以轻声道:“小记姐姐,你怎么……?”赵小记将食指放于唇边,表示禁声,连忙从怀中取出纸笔,拿过一本书垫上,在上面写起字来。

燕退四道:“你在做什么?”伸头过去窥看,赵小记道:“不准看!”随手取过一本书,掩在字迹上面。

燕退四道:“你跑到家师的书房来写字,好生无理!”

赵小记不理他,燕退四正要发作,却听得远处人声嘲杂,已有不少人追了过来。小以道:“有人来了,我们快走。”

燕退四道:“只怕来不及了!”转头去望赵小记,只见她正自埋头书写,于身外一切浑不理会,不由暗自奇怪。

片刻之间,数人来到了门外,有人说道:“刚才我就看到她在这小院出现。”

另一个声音道:“只怕就藏在师父的房间呢,我进去看看!”正是韩进七的声音。小以一颗心砰砰狂跳,心里只道:完了,完了!

燕退四忽然站起身来,从容道:“外面出了什么事啊?”边走了出去,打开房门,韩进七就站在门外。

韩进七满脸狐疑之色,问道:“四师兄在师父的书房里做什么?”

燕退四强自镇定,道:“我正给师父抄写棋谱——你们在追什么人呢?”

韩进七道:“赵小记,胡主事吩咐了,一定不能让她逃出山庄去。”

燕退四故作惊讶,问道:“同心盟向来都不愿开罪小道社的人,到底出了什么事?”

韩进七道:“谁知道?据说是她偷窥了庄内的秘密。”燕退四心里革登一下,暗道:她伏案疾书,难道就是要将她所看到的秘密写下来,以飞鸽传回小道社?若是如此,我可是罪大了!想到这里,心里惊骇莫名,嘴上却嘻嘻笑道:“追美人可是一件美差哩,你来帮师父抄一段,让我去追。”

小以躲在书架后面,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生怕韩进七答应了燕退四,那可就遭糕透了。却听得韩进七道:“小弟字写得丑,四师兄你就慢慢抄吧。”小以松了一口气,站直身子——却不料她的头顶有一本书放得并不稳当,一碰之下,啪的一声掉落到地上。已走了出去的韩进七猛的转身,疾道:“谁在里面?”小以一慌,又弄翻了一张木凳。

赵小记责骂道:“怎么不小心一点?”“我……”小以急得差点哭了出来。

赵小记收起纸笔,来到她身旁,从容一笑,道:“没有事的,我助你脱身,你帮我一事。”

小以道:“什……什么事?”外面忽然传来燕退四惊惶的声音道:“七师弟,没有师父的允许,你怎能乱闯?”听声音,韩进七好像已闯了进了大厅。

赵小记迅速将适才所写的纸笺折好,放入一个小筒里,交给小以,肃容道:“你把这个送到小道社去,交给孔大先生,能办到吗?”

小以道:“我……我不知道……我可以尽力的。”

赵小记道:“切记,这份手稿绝不可落入第三个人的手中!”

小以使劲点了点头,忧急地道:“姐姐,那你怎么办?”

赵小记嫣然一笑,这一笑,便如鲜花一灿,给这灰暗的夏夜增添了一抹明艳。她轻轻在小以的肩上一拍,就那么走了出去。

此时韩进七与燕退四正在大厅里争执,韩进七连连跨步,斜冲侧进,想从燕退四身旁闯过,燕退四只在客厅中央一线来回移动,不断出脚蹩他双足,一次次将他奇特的步法破去,总叫他过不了客厅中央。韩进七道:“你联用‘横车’与‘挺卒’二着,阻得我‘一马冲关’,却未必能破我‘相扑’之技!”他好胜之心已被激发,双袖一张,跃起身子,便要直扑两丈,越过燕退四头顶。燕退四急道:“不好!”跃身一翻,已自韩进七上方翻过,两人同时从空中落下,燕退四还是挡在韩进七前面,不过离书房已是近了许多。

赵小记瞧了一阵,才从门后转出,笑骂道:“你们吵死人了,不知道人家正在书房写东西吗?什么‘横车’‘挺卒’?是在弈棋吗?”

韩进七愕然看着赵小记,脸上充满难以置信的神情,半响才道:“好啊,四师兄,你金屋藏娇,居然藏到师父的书房来了!”

燕退四呆立当场,辩又不是,不辩又不是。只觉香风扑面,赵小记从他身旁掠过,出了大厅。燕退四喝道:“别走!”提身便追。韩进七没有想到书房里还藏有人,也跟着追了出去。

赵小记全力展开轻功,片刻间出了小院,逢屋过屋的往庄外疾掠。拦截和追赶的人越来越多,赵小记眼见脱身无望,忽然在一座房脊上驻足,从怀里掏出一只灰鸽来。四面的人迅速围上,屋上屋下,街头巷尾,到处都是火把,赵小记浑若无事,从怀中取出一张纸笺,塞入灰鸽腿间早就绑妥的竹筒之内,一挥手,便将鸽子放出。那灰鸽扑腾一下,往中空飞去。

四面的人都是高手,纷纷放出暗器,打那灰鸽。有一道身形却比暗器更快,“呼”的一声,已从升空的灰鸽身下一掠而过,飘落于赵小记对面的屋脊之上。此人一身黑衣,瘦长个子,一张松鼠脸,仿佛带着几分歉意,一副谦恭、温厚的样子。

赵小记笑道:“西盟主为何要枪人家的手稿?上面一个字可卖五文钱哩。”

那人正是四海同心盟西盟之主,此次武林大会的发起者胡贾,他谦然一笑,摊开左掌,赵小记适才放于鸽身之上的纸笺果然已到了他手里。他将纸笺展开,看了看,笑道:“人道‘玉笔天使’笔风委婉,但披露之深刻,却较‘刀笔小使’铁毫为甚,有了姑娘这等人物,也难怪金科状元出身的铁毫,在小道社十大笔使排名中也要屈居第二了。”

赵小记道:“铁大哥文才绝世,小女子岂能与他相提并论,排名之说,纯属谣传。”

胡贾道:“这是昨日的消息,今天的呢,能否让胡某先睹为快?”

赵小记道:“在这么多人的干扰下,今天的人家还没来得及写呢。”

胡贾道:“把今天的卖给我,我出十两银子一字,怎么样?”

赵小记眨了眨眼,道:“不如将我的人也卖了,西盟主要吗?”

胡贾脸色一沉,道:“那实在对不住,只有委屈姑娘在山庄多呆几天了,过几日胡某再去小道社负荆请罪。”

韩进七道:“她还有同党,请胡主事立刻派人缉拿。”

胡贾道:“谁?”韩进七道:“那个叫小以的姑娘,昨天刚刚进庄的。”

燕退四藏身暗处,此时听得胡贾要派人捉拿小以,顿时心急如焚,暗想:小以不过是想跟我并肩作战,韩师弟忒也狠毒,连这么单纯的小女孩也要陷害!我一定要救她,娘的,顾不得那么多了,救了再说!

峰舞雪 2008-6-29 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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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弈拳
赵小记将众人引开后,小以悄悄出了吴不七的书房,朝东南方走去——她依稀记得,那是庄门的方向。

一路上,遇到了好多追捕赵小记的人,那些人只当她是自己人,没作理会。她所担心的,只是如何走出庄门。

如何应付门守的盘问呢?以她的武功,当然是不能硬闯的,她的心里反复酝酿着一连串的说辞:

一、我祖母(祖父、母亲……该说哪一个好呢)生病(受伤、有急事),我必须立即赶回去……

二、他们嫌我武功低微,不要我参加棋门大阵,把我赶了出来(应该哭着说的,只是不知道我的眼泪能不能流得出来)……你们不用帮我说情,我也不希罕参加了,我一个人去找盖世壹报仇,他杀了我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全家!)……

小以决定用第二种说辞,她将那些说辞反复修补,觉得再无破绽了,才放心大胆的向庄门方向奔去。

“在这里了,抓住她,别让她逃了!”十余个人呐喊着追了过来。

片刻间,前后左右的巷子都有人奔来。

小以顿时惊惶失措:难道他们是来抓我的?

她想逃,可是所有的路都已被封死。

三个人扑了上来,两个人扣住她的双手脉门,一个大汉粗鲁地“搜”她的身子。小以拼使挣扎叫嚷:“你们干什么?你们这些流氓!”大汉道:“你是小道社的人,我们要抓你去见西盟主!”

小以道:“我不是,你们快放开我!”那大汉双手在她胸脯肆掠,邪笑道:“你一定是小道社的人,你身上一定有证据——唔,这是什么?”

小以哭道:“我是,就当我是小道社的人好了,求求你不要搜了好么?”

“嘶!”大汉用力一扯,小以的衣服即被扯破,从怀里掉出一本书来。

“住手!”燕退四身形疾风般一掠而至,双掌齐出,向抓住小以双手的两人击去。那两人觉出掌风凌猛,放开了小以,向左右闪开。燕退四一把搂住小以,施展一式“马踏斜日”,斜斜跃起,左足重重踏在出手欺辱小以的大汉肩上,身形弹上半空。只见他身形凌空一翻,已翻过数人头顶,落地又起,纵落之间,已施展出棋门“炮翻山”的轻功身法。众人纷纷拦截,只是他们的攻击非但不能阻碍燕退四的逃跑,反成了他升腾翻滚的肋力。要知这“炮翻山”身法乃棋门独步武林的逃命之技,纵在千军万马中也能轻易脱身。燕退四几个起落,已出了重围,向庄门方向奔去,他轻功本高,在吴不七众弟子中名列前茅,虽然带着小以,却是无人困得住他。

出了聚义山庄,燕退四毫不停留,一路施展“炮翻山”身法,遇阻即越,直奔出五六里地,将追赶的人远抛身后,才在一个小丘之下停步,将小以放了下来。小以被他抱着一路翻滚而来,只觉天旋地转,胃里不住翻腾,扶住树杆呕了起来。燕退四过去扶她,关切地问:“很难受吗?”

小以呕了一阵,软弱地道:“棋谱,棋谱带来了吗?”

燕退四一愕:“棋谱?你还要棋谱作甚?”

小以忽然住回便跑。

燕退四道:“你去哪里?”

小以道:“我要拿回棋谱,我一定要拿回棋谱!”

燕退四追了上去,拉住她,道:“你疯啦?”

小以道:“不关你的事,放开我,让我去,放开我放开我……”她什么也不顾,一门心思的只要棋谱。

燕退四怒道:“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你又要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你以为要拿回棋谱是那么容易的事吗?真是好笑!”

小以泪如泉涌,痛哭道:“大爷,小以真没用,半分也帮不了你,大爷,你好孤独……”

燕退四道:“大爷?他是谁?”小以以袖拭泪,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哭了一阵,两袖皆湿,这才罢休。只听燕退四喃喃自语道:“大爷?大爷是谁?他要棋谱干什么?”

小以歪过头去瞟看他,道:“你已经猜出来了是不是?”

燕退四灵机一闪,忽道:“难道他就是盖世壹,是他派你来偷棋谱的?”

小以摇头道:“不是他派我来的,是我自己甘愿帮他!”

燕退四脸色忽然变得铁青,紧握双拳,一步步走向小以。小以心中害怕,一步步后退。

忽然间,两人相距近在咫尺,小以软弱地靠树而立,心情复杂,轻轻地问:“燕四哥,你会杀了我吗?”

燕退四怔怔地望着她,月照下,只见她的面目,姣好甜美,质朴天真,眼里的流波,就是光艳的脸上最妙的地方。她的眉宇间,本来含着的是富于幻想和希望的神气,但是现在上面却薄薄地笼罩了一层焦灼和悲伤,使得他原本柔嫩的脸蛋上多了一分在她这种年龄本不该有的庄严。

就是这样的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用最简单的方式,骗了他这个成名了十余年的江湖老手!燕退四悠悠一叹:也难怪七师弟痛恨美女啊,世间上的漂亮女人,都很会骗人的!

“你走吧,找一个地方躲起来,不要再回到盖世壹的身边。”他无法恨她,他只是觉得有些伤感,有些失落。

远处有脚步声响起,小以一惊,只见有十余人已追了过来。她下意识地撒腿就跑,跑出几步,见燕退四还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禁有些奇怪,回转身来,问道:“你为什么不逃?”燕退四茫然摇头。

看着他脸上凄苦的神情,小以一时也忘了逃跑。

片该间,十余人已追了上来,将二人围住。

为首之人,正是那阴魂不散的韩进七,他冷冷地盯着燕退四,道:“四师兄,你鬼迷心窍,作出此等事来,师父对你很失望!”

燕退四道:“事情已弄至如此地步,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你要替师父清理门户,尽管动手吧。”

韩进七道:“我还没有打算跟四师兄动手,只希望四师兄跟我回去面见师父。”

小以忽道:“他没有背叛师门,他并不知道我是盖世壹的人,他也不知道我要偷盗棋谱,他只是……只是将棋谱借我看看……”只见那十余个人面面相觑,不时向她望来,脸上的神色怪怪的,心里格登一下,暗忖:这些人怎么啦?

韩进七道:“大家都还一直以为你只是赵小记的伙伴,你不说,还不知道事情竟有这般严重!嘿嘿!你居然是盖世壹身边的人,居然还偷了敝师的布阵棋谱是不是?”

小以心中暗悔,但话即出口,已是无法挽回,只得硬着头皮道:“我……我是偷了棋谱,不过已被你们的人搜去了……”

韩进七冷冷道:“不说其它,就凭你是盖世壹身边的人,我已不会留你性命!”眼神向旁一丢,吩咐身旁一人道:“杀了他!”燕退四一惊,道:“你们不要杀她?她可是无辜的!”脚下一滑,已护在小以身前。

韩进七跌足道:“四师兄,难道这小狐狸精害得你还不够么?你到了现在还要维护她?”

燕退四道:“可是,她毕竟只是一个小女孩,分不清是非黑白,我们要杀的人是大魔头盖世壹,不可多伤无故!”

韩进七道:“妇人之仁!她已看过师父的布阵之诀,我们怎能放心让她活着回去见盖世壹?”

燕退四道:“那棋谱之上棋诀繁多,她记性再好,也只能记个九牛一毛,何况,纵算她记得全了,尊师是是何等样人?要堪破他的棋阵,即使是一个天赋极高之人,没有三五年的棋艺修造亦是休想,盖世壹一介武夫,凭什么破这棋门大阵?”

韩进七道:“你是说什么也护定这女子了?”

燕退四把心一横,道:“欺负弱小,非大丈夫所为!”

韩进七再不多话,只说了两个字:“动手!”

他话声一落,便有三个大汉扑了上来,一人双手持斧,攻向燕退四,两人一左一右,齐攻小以,兵器是一刀一锤。这些人能够参加棋门大阵,与盖世壹作正面一搏,自然无一庸手,随便哪一个放到江湖中,都是独当一面,威震十方的高手。

燕退四大喝一声,“炮一进三!”一跃而起,一个翻滚,已越过小以头顶,一拳向那使锤大汉脑袋轰去。一出手,他已使出了棋门七大杀着中的“炮击”之术!那大汉脸色一变,挥锤一挡,燕退四足尖在那锤头一点,身子往左一偏,拳化为掌,招式已传为“士劈”,朝那使刀大汉一掌当头狠劈!那使刀大汉见来势凌厉,只得弃了小以,退开两步。

那使斧大汉怒吼一声,向小以猛扑过来。燕退四斗得兴起,口中喝道:“弈拳一出,无地用武!”他有心教这三人偿偿他的厉害,斜跨一步,双手齐出,竟已使出棋门绝技“弈拳”中的一招“幽鸟攒阶”来!只见他口念棋诀,双手如拈棋子,时而轻推,时而重重拍落,脚下跨着“踏日步”,潇潇洒洒的在三个大汉身旁转了三圈,这三人原本可称高手,但在燕退四弈拳之前,竟好象变成了完全不解武技的呆子,被弄得团团乱转。

弈拳一出,无地用武!——这弈拳一技,果然非同寻常,每一个招式,都由一连串的动作组成,而每个动作都有无数杀着暗伏,对手纵有多高深的武功,若不能明白弈术之妙,只要对其中任何一个动作应付得不当,后面的杀着将绵绵而至,直到将对方杀死或制得无法动弹。燕退四这一招拳法,原是根据著名象棋古局“幽鸟攒阶”的棋路演变而来,共有五种应法,每种应法又含有四至九着变化,他使出第一种应法,挺卒进马,数着之内,已将三人牢牢困住,三人空有一身绝技,至此已先机尽失,无力回天。但听燕退四连声暴喝:“马七退五!车五进三!兵五平六!”身形一退一进间,已使出棋门七大杀着中的“马踏”、“车驰”、“兵逼”三着,脚起掌出,横肘一击,三名大汉连声呼叫,俱被打翻在地。

那边厢韩进七也没有闲着,片刻间,已指挥余下八人布成阵势,向燕退四和小以逼来。他所率边卒一阵本有七十三人,这次只带了十一人前来,此刻除了受伤的三人,所余八人只能布就一个简单的残局。

燕退四一观阵势,但见对方两兵双侧逼近,一马迫前,车炮遥制,双相护身,正是《百变象棋谱》中的“五霸争雄”之局。

燕退四护在小以身前,苦笑道:“姑娘终于圆成你挂帅的梦想了,只是我单车划炮一个,护不护得住你,可就难说喽!”

韩进七冷冷道:“我看你还是认输吧,谁也破不了师父的阵局。”

燕退四笑道:“这一局有六种应法,变化繁复,你可不要走错了!”

韩进七一怔,道:“不是只有五种么?”

燕退四哈哈一笑,道:“这第六种,却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说完身形一晃,直冲左兵。这实际上是一步劣着,韩进七只需退炮一步,跃马再将,五步之内,便能杀了小以。但韩进七却想了一想——两人对弈,除非对方按照你的预想行棋,谁都要先考虑一阵的,燕退四已得此一缓之机,点倒一兵,再次护在小以身前。

前方一炮恰好杀来,燕退四识得此人乃北拳王顾涛的传人林重山,一手“隔山神拳”可伤人于十步外,当下并不接他拳力,旋展“踏日步”,斜跨到小以身后,伸掌抵在她背心。林重山的“隔山拳”奔袭而至,拳劲透过小以的身子,瞬息与他掌力对上。燕退四但觉对方拳劲汹涌,胸口一闷,蹬蹬蹬蹬,一连退了四步才拿桩站稳。

林重山一声闷哼,被反袭的掌力掀了起来,离地抛飞。

韩进七和小以顿成双王照面之势!

韩进七面上杀机闪过,一挥手,射出一支钢镖。

那钢镖从十步外射来,疾苦闪电,瞬息即至。同一时间,左方一“兵”跨步上前,挥刀直斩,双“车”也已掩至四步之外,挺剑刺来!

燕退四见小以命悬一线,一时不及施救,只吓得魂飞天外,大喝道:“不——!”

突然间,只听一阵啪啪连响,攻向小以的一刀两剑竟凭空折断,与那枚钢镖一齐掉落地上!

韩进七猛一抬头,望着三丈外的一棵松树,喝道:“谁?”树后一片寂静。

那大汉握着手中断刀,微微有些颤抖,他定定的望着那株松树,道:“难道……难道是盖世壹?”

韩进七脸色一变,忽一挥手,道:“走!”

诸人搀扶着伤者离开,却不敢经过那株松树,而是远远挠了过去。

小以和燕退四走到那树后一看,却哪里有半个人影?

小以举目四望,那旷野是荒凉而凄黯的,四周一望无际,除了那望不穿的黑影和叫不破的寂静外,一无所有。——刚才分明有人潜伏于此,此刻却消失得无踪无影,谁有这么大的神通?会是大爷吗?

燕退四靠了过来,双手捧着她的双肩,柔声道:“今后,你将去往何处?”

月色是如此的美好,小以出奇的没有挣扎,燕退四心中也出奇的没有任何邪念,他只想这么捧着她柔小的双肩,永远护持着她。

峰舞雪 2008-6-29 1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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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痴恋
小以没有挣扎,只是充满歉疚的看着他,低声道:“燕四哥,你回聚义山庄去吧,不用跟着我了……你的救命大恩,我会永远铭记。”

燕退四一声苦笑,道:“我现在已沦为武林败类,哪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师父?”

小以道:“那你也不能跟着我的。”

燕退四心中一阵冰冷,过了半响,才道:“你没有得到棋谱,去擎天楼亦是无用,不如陪我亡命天涯,我们相互间有个伴儿。”

小以摇头道:“不,我不能跟着你的,燕四哥,再会了!”她一咬牙,转身便跑。

燕退四呆了一阵,拨步追去。他轻功极好,不屑片刻,便追到小以身后。弹起身形,凌空一翻,倏地落在小以前面,这一落落得非常巧妙,刚好使小以收势不住,扑到他身上去。

小以惊呼道:“哎哟!你……”一时不知所措,满脸通红。

燕退四伸出两只大手,再次捧住她的双肩,深深的凝注着她,道:“小以……”

小以垂下长长的睫毛,低声道:“你不要跟着我了好么?”

燕退四愤然道:“盖世壹狂暴乖舛,孤行于世,弄得众叛亲离,纵是他的骨肉兄弟,也莫不与他划清界线,甚至倒戈相向,你算什么?为何还要回到他身边?”

小以道:“谁说我要去擎天楼了?”她低下头,喃喃道:“你终究是为了我才落到这个地步的,你孤苦一人亡命天涯,我心里也不好受……也不知道孔大先生肯不肯收留你……”

燕退四一愕,道:“孔大先生?你要去小道社?”

小以道:“你也去吧,我会向孔大先生求情的。”

燕退四眼睛一亮,道:“如此说来,赵小记的手稿已交给你了?”他心里想道:要是手稿真在她身上,我要抢夺实是易如反掌,我只需将手稿交给师父,师父必会原谅我。——那武林败类的名声,毕竟是不好的。

小以果然点了点头,“嗯。”

燕退四大喜,涎着脸道:“给我看看,那上面记的是什么秘密?”

小以见他一副迫不及待的目样,心里生出警惕,道:“不,不能给你看!” 她想起了赵小记的叮嘱,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的手稿落入别人手中。

燕退四一把将她搂了过来,嬉皮笑脸的道:“小妹啊,给哥哥看一眼也不行么?”伸手就去搜她身子。

小以拼命挣扎,却是挣之不脱,一时又急又怒,嘶声道:“救命啊,救命啊……”可是空野寂寂,有谁听得到她的呼救?

燕退四心中邪念忽起,心道:这荒野之地,渺无人烟,又是深夜,我可放心弄她,任她叫唤,岂非乐趣无穷?一时情欲高涨,伸手便去剥她的衣服。

王晓黎拼命挣扎着,叫喊着,可是燕退四身强力壮,她简直就像是一只老虎爪下的小羊羔,哪里挣扎得脱?她痛苦地呻吟一声,眼里流出两行清泪。“大爷,他欺负我,他欺负我……”在这危急的时刻,她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他。

她这声叫唤,却让欲火焚身的燕退四吃了一惊,他下意识地从她身上一跃而起,高涨的情欲一瞬间退得干干静静。

他只觉自己的背脊凉飕飕的,仿佛有一柄利剑抵着他的背心。他一动也不敢动,脸上露出恐惧之色,颤声道:“他……他来了?”

小以往他身后一看,却是空荡荡的并无一人,不由感到奇怪。原来,燕退四本就疑心那暗里出手救了小以的神秘人物是盖世壹,小以那声呼唤,就好似看到了盖世壹一般,他只以为盖世壹一直潜身附近,暗护小以,不由疑神疑鬼,心生恐惧。

燕退四僵立一会,见身后毫无动静,才敢缓缓转身。朦胧的月光下,百步之内的景物清晰可辨,却不见半个人影。他抹了抹额角的冷汗,回头问小以道:“他来过吗,他为什么没有一剑杀了我?”

小以却不想搭理他,转身就走。

燕退四跟了上来,陪礼道:“我刚才只是想看看赵小记的手稿,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么?我跟你去小道社。”说着就去拉她的手,小以愤怒地甩开。

燕退四见她面若冰霜,对他始终不理,急得在她身周不停打转,做出各种古怪的表情和动作,对她说各种各样的笑话,欲博美人一笑。

小以恼他行止淫邪,无论他对自己说什么,都一味的不理不采。但燕退四一味的纠缠不休,终究让人烦恼,她见他面对自己,倒退着走路,心头一动,突然加快了步子,暗道:我不信你就能这么走下去!

燕退四嘴里滔滔不绝的说话,脚步却也不慢,始终与小以保持三四步的距离。小以终究是小孩心性,有心累他一累,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疾步飞奔。小以跑得有多快,燕退四便退得有多快,他一边退,一边双手比划,竟指点起小以的轻功来。“小妹的轻功已算不弱了,只是,步子还迈得不够开,身子前倾也不够,影响了速度……喏,双臂应该这么摆动,你看着我做。”身子向后疾退,说话仍是气定神闲。

奔得一阵,小以已是娇喘吁吁,脚步缓了下来。

燕退四得意地道:“我名曰‘退四’,‘退行’之术自然了得,你小丫头片子一个,居然想跟我比赛脚力,呵呵,累坏了吧?”他笑了笑,道:“不是我吹牛,这退着走的功夫,除了那号称‘倒行逆施’的张癫三之外,放眼武林,只怕没有一个人能及得上鄙人了。甚至有人怀疑:我的腿是不是反着生的,我背后是不是长了眼睛……噢!”

他正得意忘形,却不料路旁有一棵松树,一枝横展,他一退,脑袋便撞到了那树枝上。

小以被逗得“卟嗤”一声笑了出来。

燕退四伸手捂住后脑勺,呆呆地看着小以,似乎忘了疼痛。

小以嘴角的笑纹一闪即逝,但那一瞬间的灿烂,已绚亮了燕退四孤寂灰暗的心湖。他平生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惊艳”,什么叫“笑靥如花”。

小以不经意流露的笑容,原来是这么美丽!

忽然,天地间一明一暗,隐隐有雷声传来。小以抬头一看,只见一大片黑云,已俏然布满了东南方的大半个天空,一道道闪电,从那厚厚的云层里穿透出来,一次又一次的将那浓黑的乌云染成耀目的灰白。

“快要下雨了!”小以道。

燕退四也抬头看了看天,只见天空黑云涌动,扩展迅速,眼看大雨片刻即至,转身对小以道:“我们找个地方避避?”

小以脸上现出焦急之色,道:“这荒山野地,哪有避雨之处?”

燕退四脱下外衫,轻轻披地小以肩上,他温柔地注视着小以那显得有些孤瘦的脖颈,心中充满了无限怜爱:只要有我在你身边,就不会让你受苦。

小以感受着那衣衫上的余温,心里忽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升起——天上正下着大雪,四周是一片洁白无瑕的世界,那皮袄披上身来,遗留着他身上的体温和气味,她弱小的身子,就被那宽大、厚重而温暖的皮袄完全地包围了——自从大爷将那件皮袄披上她的身子,那种温馨而安宁的感觉,便已永恒地驻进这少女最甜蜜的回忆里。

那种感觉,原是不可替代的。

“谢谢你,我不要。”她轻轻从燕退四的衣衫下挣脱出来,那么孤傲地挺立在冷风里。

燕退四心中沮丧,忍不住道:“我——我这衣服很脏么?”

小以睫毛低垂,也不说话,只摇了摇头。

忽听一个冷冽的声音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四师弟,你省省吧!”

燕退四矍然失容,脱口道:“大师兄!”

小以一惊,一条人影已从旁边的一块大石后面跃出,站在路中。

此人个子高大,面容冷酷,站在那里,就象一座冰山般阻住了去路。

燕退四口称“大师兄”,敢情此人正是吴不七的大弟子齐进一!

齐进一忽然拍掌,道路两旁的草灌丛中,冒出三十多个人来,韩进七也在其中。

原来,韩进七等人被那神秘人物惊退,并没有赶回聚义山庄,却赶去和准备截击小以的齐进一会合。

齐进一身为棋不七大弟子,毕竟见多认广,看了被石子击断的刀剑,便断定那人并非盖世壹,那人武功虽高,他的棋门阵法必能应付,因此便与韩进七一道,来到燕退四和小以必经之地,静伏以待。

齐进一道:“燕志高啊燕志高,你天资卓绝,向为师父看重,如今却为一个女人沦落至此,难道不怕被人耻笑?”

原来燕退四的本名叫志高,“退四”是他的艺名,齐进一不叫艺名,已摆明不将他当同门看待。

韩进七道:“上次师父已给你机会,可惜你仍是执迷不悟,师父非常生气!”

轰隆隆!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惊雷,就如师父的怒吼,燕退四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仰天悲呼:“师父,弟子退四对不住你老人家!”

齐进一道:“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师父要你一刀将这个姑娘杀了。”一伸手,从身旁一人腰间抽出钢刀,递到燕退四面前。

其时乌云盖天,大地一片漆黑。偶尔亮起一道闪电,将一张张脸照映得苍白如纸。大家知道,暴雨很快就要来了。

燕退四接过钢刀,双手颤抖起来,喃喃道:“杀了她,杀了她,师父就会原谅我……”

“动手吧,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动手啊,为什么还不动手?”

……

四周的人,连声摧促着,燕退四茫然四顾,只见闪电照耀下,那一张张脸变得狰狞可怖。——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动手?燕退四冷冷地想:是惧怕盖世壹的报复吧?你们知道,他若一意报仇,纵有千军万马护翼,也没有人可以逃脱他的杀手,所以,你们要假我之手,除掉小以!

此刻的小以,就象一只落入狠群中的小羊羔,孤独无助地站在那里,害怕得全身颤抖。她没有想到逃走,只是想:他所犯过错皆是因我而起,他一刀杀了我,他师父定然会原谅他的。

燕退四抬头望着她,闪电一照,天地间所有的光芒似乎都集中在她的脸蛋上了,那一脸的娇艳,已是这黑暗的天地间最后的一抹灿烂。他心里狂叫道:“她不能死,她死了,这充满明争暗斗的浊世就少了一份质朴与天真……”

他微微一笑,突然转过刀尖,一刀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轰隆隆一声,大雨倾盆而下。小以一声惊呼:“燕四哥……”

燕退四道:“小以,你过来,我跟你说一句话。”

小以附过耳去,燕退四道:“燕某这一生中,只真心喜欢过一个女子,那个女子就是……”他声音越来越低,终究不能将那句话说完,但小以已不算小,更是不笨,岂有听不出来的道理?一时只觉芳心大乱,呆呆地说不出话来!燕退四身子慢慢软倒,片刻间气息已绝,双目仍是圆睁着。小以轻轻将他的眼皮合上,泪水夺眶而出。对燕退四的死,她并不感到悲伤,只感到一阵阵揪心的内疚:燕四哥,你这是何苦?你这是何苦呢?

韩进七大喝一声,“妖女害人不浅,杀了她!”一掠而起,向小以扑来。他眼见燕退四自杀,对小以更加恨之入骨,所以一出手,便使出棋门七技中的“相扑”之术,想将她毙于一击。突然间风雨一荡,那逢雨水中竟似生出一股大力,将他高高掀起,抛出两丈以外。一个大汉刚向小以挺剑刺去,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冷喝:“找死!”一逢雨水迎面洒来,那雨点犹如一颗颗坚硬的钢珠打在脸上,奇痛无比,不由大叫一声,捂脸而退。

齐进一四面一望,不见人影,知道此人定是藏身暗处挥雨伤人,一身武功深不可测,拱手道:“哪位高人,可否现身一见?”

风雨再荡,每个人都只见一逢雨水迎面激射,不约而同的以袖遮脸,免受雨点击打。等击面雨水一过,大家定睛看时,小以已失去了踪影。



那人身披一张黑色雨布,身段看去有几分熟悉,这时缓缓转过身来,小以这才看清了他的脸,不由怔了一怔。他两颊苍白而瘦削,坚定的嘴唇线条上带着一片剃过胡子的淡青色,身作白衣,腰间配剑,正是当今天下第一武林世家'龙凤'一门的掌门人王英。

王英捡起一根松技挑了挑身旁的柴火,笑道:“想不到吧?非是王某故作神秘,实是不便现身,只能暗中保护姑娘。”

小以讷讷道:“你——你不是大爷的对头吗?为何却要救我?”

她听赵小记说过,王英与肖蝶双剑连袂,正是对付大爷的主力之一!

王英长叹一口气,道:“王英知错了!”

小以一怔,想不到他一代高人,竟在她一个小姑娘面前认错。

王英道:“明左使说得冠冕堂皇,说什么除魔卫道,解救两大善人,解救武林苍生,其实他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毁去那个暗箱!而天下英雄肯响应明铮之召,多半也是为了一睹那暗箱之秘。”

小以道:“暗箱?便是那个五寸来长的黑色木匣么?”

王英道:“你见过?”小以道:“有一次我见大爷拿在手里把玩,口中说着‘暗箱’两字,叹了好一会气——那东西很要紧么?”

王英悠悠道:“小人箭,你听说过小人箭吗?”

小以不由打了个寒噤,道:“那是全天下最恶毒的暗器,专从背后杀人。”她忽觉背脊发冷,仿佛正有一支利箭,对准了她的后心,下意识的往身后看了一眼。

“小人箭不仅仅是一种暗器,也代表一个极为恐怖的杀人组织——小人帮。”王英道:“我一直以为盖世壹是小人帮的幕后主使,直到江湖上传出一个消息,说盖世壹手里有一个暗箱,暗箱里隐藏着小人箭的秘密,我们追查消息的来源,发现竟是盖世壹自己放出来的。

当时我就心生疑惑:盖世壹传出这个消息是何用意?暗暗查探多时,才知道盖世壹与小人帮跟本就没有任何关系!那消息原是在小人帮最猖獗的时候传出来的,盖世壹可能是想以此警告小人帮,叫他们不要多事,因为他随时可以揭露他们的秘密。果然,消息一传出,小人帮便沉寂了下去。”

小以芳心一震,道:“难道明铮便是小人箭的主人?他毁去暗箱,就是要毁灭证据?”

王英道:“据同心盟右使安钭所说,暗箱是盖世壹胁迫先盟主所造,里面并没有什么小人箭的秘密,却关系到四海同心盟的权力更替,谁得到暗箱,便可牵制竞争对手,控制同心盟。明铮便以此为借口,认为箱暗一物有碍公平,力主毁去,与盖世壹公平角逐盟主一职。他声望之高,在武林中一时无两,以为只要毁去暗箱,他便可顺利登上盟主宝座。”

小以道:“但是大爷何以一直不肯打开暗箱,揭开小人帮的真相?”

王英道:“也许他有别人无法得知的苦衷,我受西盟主之托,暗中保护你,便是要随你去见盖世壹,求取暗箱,力阻这场灾难。”

小以摇头道:“不!我不会再去擎天楼了!”

王英见她一脸坚决之色,忍不住道:“你……你不是一直很关心他吗?”

小以想起了盖世壹那张冷如岩石的脸,心里无由的升起一股怨恨,她的心就愈发坚定起来。她屈强地一扬头,冷冷道:“我不去,我不想再依附着他,我要做点事出来给他看看!”

峰舞雪 2008-6-29 1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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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昙花小报
“路边小报,五文钱一份!”

一大早,小以来到数日前曾经到过的那座小镇,竟又遇上了那个卖报的小童。

小以买了一份,只见那首页上图文并茂,居然是她自己的杰作。只是标题已非她所拟的“大英雄小发慈悲   盖世壹拨剑救小鸟”,而是“大魔头发小慈悲  盖世壹拨剑救小鸟”!小以哑然失笑,心道:孔大先生真是,明明对大爷的事很感兴趣,偏又不肯放弃心中成见。她翻看了几页,但见自己所作的五篇新闻尽在上面,不免心喜若狂:

我要飞啦,我是小道社的第十一个笔使啦……



“消息一条,人头一百三十一颗!”

一大早,小道社就收到了龙震疆将军送来的重礼。那礼物就放在一个两尺见方的木箱子里,孔否二打开木箱,就看到了一张字条!

字条之下,是一颗人头。

那张字条就是被人用一枚铁钉钉在这颗人头上的。

孔否二抻出颤抖的手,揭开了字条,那字条下面竟是一张美丽绝伦的脸!

孔否二倏地将箱子合上,脸上容色惨变!

忽听门外有人禀道:“禀报主人,有一个叫何小以的姑娘求见。”

孔否二道:“请她进来。”

过了片刻,小以一脸兴奋的走了进来。

孔否二冷冷道:“你和赵小记在聚义山庄做了什么事?她托你带来了什么东西没有?”

小以见他神色有异,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便将将赵小记如何书房疾书,如何托她送稿,如何被人追捕等事和盘托出。最后将赵小记的手稿交给了孔否二。

谁知孔否二接过手稿,看也不看,随手撕成粉碎,丢到地上,冷冷道:“你可以走了,小道社并不欢迎你!”

小以惊愕无已,道:“为……为什么?你不是说过,我的五篇新闻只要都上了小报,你就让我做小道社的第十一个笔使吗?我看过今天的小报,上面就登了我的五篇新闻。”她忍不住哭了出来,“你不肯收留我也不打紧,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将小记姐姐的心血毁去?为什么?”

孔否二叹道:“她所窥之秘,涉及朝中政事,如果予以刊刻传播,定有不测之祸!龙震疆已发出警告,我可不想让小道社上下一百三十一口人为此断头丧命!”

小以冷眼瞟看着他,冷笑道:“原以为孔大先生高风亮节,不近名利,不惧权威,你所创立的小道社,可以褒善贬恶,一昌正义,原来到了真正危难的关头,你也与那些凡夫俗子一般,畏首畏尾,无一用处,你常常自称‘无用书生’,原来只是虚表谦逊!你此刻所为,确也不枉这‘无用书生’之名了!”

孔否二一代名儒,满腹圣贤诗书,想不到竟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骂得狗血淋头,却又找不到半句反驳之语,当真是平生未遇的奇耻大辱,只气得愣在那里,作声不得。

小以走上前去,将孔否二撕碎的手稿一片片,一字字的地拼凑起来,直拼了半柱香的时刻,才将那张手稿拼全。

孔否二道:“你……你想干什么?”

小以道:“你不敢看上面的内容,你怕被龙震疆杀了灭口,我却不怕!我就要看一看,朝廷到底有什么样的阴谋!”

孔否二怒道:“好胆色啊好胆色!可你知不知道此事有多严重?你也看看这个吧!”他随手一掀,将那木箱的盖子掀开,竟不再理会小以,一拂袖,气冲冲的进入了内室。

小以只向那木箱里看了一眼,便发出一声尖叫,双手捂住眼睛。

可是,那张惨白的脸已深印入她的脑海。——那嘴唇优雅的曲线,那面孔上依稀荡漾的笑意……求求你,求求你不要那么像小记姐姐,我好怕好怕好怕……

她痛苦地摇着头,希望自己看到的不是真的。但是,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张脸,真真切切地出现在她眼前,那对美丽的大眼睛仍然睁着,只是已失去了生命的光彩。

赵小记死了!

小以不得不悲惨地接受这个现实!

“孔否二,你这个无用的书生,为什么不给小记姐姐报仇?”她发出一声充满悲愤的嘶吼,疯狂的冲了出去。

小以狂奔一阵,渐渐地平静下来,她辨识方向,来到一家典当铺,将身上的头钗、耳缀、手镯等值钱的东西一古脑儿的摘了下来,当了五百两银子,便往林家印坊走去。

印坊的老板是一个五十余岁的老头,满脸热情地迎了出来。

“请问姑娘有何贵干?”

小以道:“帮我刻印小报。”

老头哦了一声,道:“是路边小报吧?最近生意火了,是来补印的吧?”

小以摇了摇头,道:“这小报只能在世间出现一次,就叫‘昙花小报’吧。刻印五千份,要多少文铜钱?”

老头道:“这就要看了,小报一般都是成册印刷的,一千字一页,除了每板八百文的刻费,每两页的成本只到一文左右。”

小以道:“就帮我刻印五千份吧。”她再次将赵小记的手稿拼凑起来,掏出纸笔,重新抄写一遍,交给老头。她愤笔疾书,将这些日子来自己所见证的江湖风雨一古脑儿写进她的“昙花小报”,里面有赵小记的从容与勇决、有孔否二的畏缩、有燕退四的痴情……

第二天,这小镇上便有一匹白马驰过,马上骑着一个绿衣少女,她随手挥酒,一本本上面写着“昙花小报”字样的小册子从她手中飞出,布满了整整一条街道。

过往行人中有识字的捡起那小报一看,只见那首页上写着:

朝廷秘密笼络江湖人士意图组建东厂

今报:朝廷大员龙震疆与江湖人士胡贾、雷虎、马行空、何纵等四人秘会,谋计铲除明铮与盖世壹,意图瓦解四海同心盟,笼络其中识时务的武林俊杰,组建东厂,为皇上效命……

那小报共有七页,记录着这条消息的来源,以及一个少女为了护送它而经历的惊心动魄的历程,以及它的笔者为它作所的牺牲,使得这则消息,有了一种不同寻常的价值。

小以骑着白马,一路奔驰,一路挥洒,一天之内,那“昙花小报”便传遍了百里之内的每一个乡村市镇,在群众之中传得沸沸扬扬。

五千份小报散布出去,小以心中的愤恨与不平,也稍稍平息了些。她奔到一座小山丘之上,下了马,在山尖上迎风而立。

身后传来马蹄疾响,小以也不回头去看,心中冷冷地想:只怕就是朝廷派来的捕快吧,

来吧!

小以仰首挺胸,心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意:我暴露了你们的阴谋,你们有什么手段,都冲着我来吧!

——所谓的任侠江湖,快意恩仇,想来也是这种感觉吧?



片刻间,三骑驰近,在小以身后两丈之处停下,只听其中一人道:“原来是个小丫头,胆子忒也大了!”小以缓缓转过身子,只见那三人均作公人打扮,果然是来抓她的!三人纷纷下马,手握兵器,迅速将她围了起来。其中一人道:“丫头,你已触犯王法,请跟我们到县衙走一趟!”

忽听一个声音远远传来,“她只是一个不识字的报僮,何罪之有?”

小以听这声音熟悉,愕然一望,只见孔否二青衫儒服,手摇折扇,正从远处疾步而来。

三名捕快见了孔否二,脸上不由自主的都带上了几分恭敬之色。

孔否二快步而来,向三人略一施礼,道:“她只是专给人家送报的小女孩,什么也不知道,三位就看小生一个薄面,放过她吧。”

为首那捕快道:“可是,县太爷……”

孔否二打断了他道:“这件事县太爷也管不了的,七省总捕头刘缚已经出动,亲自接手此案,刘总捕要抓的是主谋,对这样的小角色并不感兴趣。”

小以暗想:他难道要给我找个替死鬼不成?我与他无亲无故,他为何又要救我?忽地灵机一闪:刘总捕要抓的主谋,只怕就是大爷罢!他们定然认为这件事是大爷主使的!不!我决不能连累大爷!她胸脯一挺,说道:“一人作事一人当,我虽不是什么大角色,却是这件事的主谋,叫刘总捕来抓我吧。”

那捕快看了小以一眼,脸上充满疑惑之色,道:“她就算不是主谋,只怕也不是不识字的报僮罢?”

孔否二强笑道:“这位官爷在官场上混的时间只怕不长罢,她是什么人,只在你们的一句话,官爷难道不肯买我这个薄面吗?县太爷那边,我自会交待,刘缚与我是老朋友了,想来也会给我几分面子的。”他心中暗笑:这小捕快忒也认真,但又能如何?我还用抬出什么刘总捕?只一个县太爷,就能把他压得透不过气来。

那捕快还想再说,一个同伴向他使了使眼色,转向孔否二道:“孔先生既然说这位姑娘是不识字的报僮,我们这便回去禀报县太爷,请他老人家定夺。”

孔否二拱手道:“三位慢走。”

小以见三名捕快就要离去,急道:“我是主谋,你们为什么不抓我?你们别走啊!”

三名捕快看也不看小以一眼,纷纷上马,飞驰而去。

小以眼看三骑远去,半响,忽道:“你们不抓我,我就不能去自首么?”

孔否二轻轻一叹,道:“小以姑娘。”

小以转过身来,悠悠道:“孔大先生,你的好意小以心领了,但是小以不能让他们去害大爷。”

孔否二道:“没有用的,你就算去自首,他们还是会去找盖世壹的。”

小以道:“那我该怎么办?”

孔否二道:“活着,总比作无谓牺牲好,何况,你还有一个很好的理想。”

小以沉默。

孔否二道:“其实,我也不能不为小道社上下一百多口人的身家性命作想的,你能原谅我吗?”

小以道:“我知道,我也不该怪你。”

孔否二深深的注视着她,诚恳地道:“你愿意加入小道社吗?”

小以一愕,“难不成你们还敢收留我?”

孔否二道:“我可以辞退小道社的所有人员,我没有家室,可以无所顾虑的做我自己想做的事,为了你,我可以辞退他们。”

小以心中一热,望着远方小道社的那一角飞檐,那里,曾经是她梦想中的圣地。

“你不能!”她轻轻地摇了摇头,“那里有太多的荣耀与辉煌,而我的加入,也许将是小道社没落的开始,你要是有足够的勇气和决心,也愿意付出一切牺牲去维护自己所坚持的东西的话,那么,在看到小记姐姐头颅的那一刻,你已该那么做了。”她的目光转到了擎天楼的方向,那里仿佛有一个遗世而孑立的身影。她的目光变得一片温柔:大爷,这世上,唯有你能挺起一身冰霜傲骨,独撑一片青天,也只有在你身边,我才会找到那可以慰藉此生的安宁。所以,我宁愿放弃一切辉煌与荣耀,也要回到你身边伴着你,哪怕最后的结果……身死梦灭是一场不可避免的宿命,我也愿意与你共赴!

还情楼主 2008-6-30 09:21

欢迎光临剑气州。:handshake
侠友的作品,构思非常好,情节曲折,对武打有独特的描写。文字再凝炼,能一句话说明白的,避免两句。进一步鲜明人物性格。作品的前半部分,还可以再紧凑些,后半部分的情节渐入佳境,再突出亮点。

孤人路 2008-6-30 10:27

支持,:handshake 。爱心人士。

峰舞雪 2008-7-2 14:03

回复 9# 的帖子

还情大哥的评论总是俱体而中肯,让我从中看到自己的不足,谢谢!也感谢孤兄的支持.

okqunqun 2008-7-3 14:34

:victory: 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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