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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enhongyu1974 2008-6-23 11:51

我的长篇武侠小说《倚青剑》连载中,请各位评价!谢

倚青剑传故事梗概


本书围绕三大矛盾层层铺开,一是突厥和中原民族冲突,二是中原内部朝廷和百姓、各割据势力间矛盾,三是主人公翟安和李密杀父之仇。本书围绕这三大矛盾描写了翟安遇难、成长、学艺、报仇、最后隐居过程,其间行侠仗义,相助李唐平定天下,故事发生在隋末唐初、天下纷乱之际,最终李唐一统天下。


全书共二十回,三十五万字。

chenhongyu1974 2008-6-23 11:51

倚青剑 第一回 济世安民

  隋朝开皇年间,由东向西的黄土官道上,道畔一排数十株乌柏树,叶子似火烧般红,野草方始变黄,几骑黄骠马正在奔驰,只见马蹄翻飞,身后腾起阵阵尘土。为首的一人方脸长髯,神态尊贵,后面的几个却是随从打扮,个个精悍;细看那几片马,确也都是千里挑一的良驹,不一会儿就到了三岔路口。这三岔路口前面路旁处挑出一个酒招子,上题张记酒店,为首的方脸长髯者“吁”的一声,这几片马都在酒店前停了下来,细细数来,刚好是十匹。方脸长髯者下了马,看了下四周,似有感慨地道:“四年了,四年了,总算回家了。”
  这一行十人陆续地进入了小店,只见这小店虽不宽敞,倒也几乎是客坐满朋,想是近二十里就只有这一家店,刚好又落在三岔口处,来往的客人都要经过这里。众人分了两桌坐了下来,要了些蚕豆、咸花生,豆腐干和七斤牛肉等几样菜吃了起来。环顾四周,西首却坐着一个说书模样的人,那说话人五十来岁年纪,一件青布长袍早洗得褪成了蓝灰色。只听他两片梨花木板碰了几下,左手中竹棒在一面小羯鼓上敲起得得连声,唱道:“照镜与人去,照归人不归。无复嫦娥影,空留明月辉。”那说话人又将手中木板敲了几下,说道:“这首五言诗,说的是陈朝末年,我大隋朝正要消灭陈朝,吞并江南。陈朝太子舍人徐德言,眼见危在旦夕,便对妻子陈氏说:‘国破家亡,势所难免。一旦夫妻离散,若没信物,又何处相认!’便把一面铜镜,破为两半,自留一半,另一半则给了妻子陈氏,并相约说:‘若他日离散,就于正月十五日,到京城市集卖镜相逢。’不久后,陈朝灭亡,陈氏被纳入越公杨素家,杨素对她十分宠幸,但这陈氏却只日夜思念徐舍人。另边厢,这徐德言也是忍辱负重,历尽艰辛,一日终于到了京城。到了正月十五那日,徐舍人想起诺言,赶往市集,到了市集后一眼看见一个奴仆拿着半面铜镜,扬言要高价出卖,旁边却有一群人围着取笑。徐舍人心下明白,急忙请那卖镜人到了自己的住处,酒食款待,道明了自己的身世,又拿出自己的半面铜镜验合,发现果然是陈氏的铜镜,便大哭之下写了一首诗着仆人递给陈氏。众位看官明白,这首诗就是小人前面所唱的。”
  那说话人想是累了,喝了一口茶,旁边的一人忙问道:“后来又怎么了?”那说话人又接着道:“陈氏一看到这首诗后,认得是她丈夫的字迹,痛哭流涕,便终日不展欢颜,又不吃不喝。那杨素却也拿她无可奈何,只好着人把徐德言召来,并把陈氏还给了他。”话音刚落,众人大声鼓掌道:“破镜重圆,这样甚好,这样甚好。”那说话人忙作揖回道:“小的王三,服侍众位看官这一段说话,说得不好,还望各位多多包涵,多多包涵,话本说彻,权作散场。”王三将两片梨花木板啪啪啪的乱敲一阵,又托出一只盘子,众人便拿出两文三文,放入木盘,霎时间得了六七十文。等转到东首收铜钱时,一个商贾模样的人忽地站起问道:“王先生,这陈氏可是陈朝后主陈叔宝之妹乐昌公主?”王三忙回道:“正是,正是,原来先生知道这事啊。”此人道:“在下张铁生,以前也约莫听说过一些,只是先生说得甚好甚好。”张铁生坐了回去,叹道:“只可惜了这花花江南却断送在后主身上,不过我朝皇上可远比那后主英明,与民安息,甚是体恤百姓。”王三接道:“不错,我中华大国自南北朝分裂也近三百来年,人心思统,我朝皇上原本为先朝随国公,先后统一了鲜卑、羯、羌,又南下征服了江南,一统了江山。不过令小人佩服的却不是他立下的沙场战功。”此言一出,在坐的众人奇道:“那又是甚么?”王三接道:“我朝皇上可是明君哪,各位可知皇上俭朴如民,不要说他自己很少穿新衣裳,连那独孤皇后也只是穿旧衣裳,一年也不曾换得一件。”众人听了,点头赞许,王三又道:“皇上虽贵为一国之主,却曾没有三宫六院,连妃子都没有一个。皇上曾说:‘从前帝王,小老婆太多,儿子们不同母亲,所以相争相斗。不像我的五个儿子,一母同胞,亲如手足。’便是这个道理了。”话音刚落,却听见有一人轻声道:“却也不一定,肯定是怕老婆了”,众人听了忍不住要笑,却又都忍住了,生怕落个忤逆之罪。半响却见角落里一人大声道:“当今世道我看也好不倒哪里去”,说罢站了起来,掀开上衣,却见条条鞭痕,深入皮肤,又捋起左袖,却是几条刀痕,那刀疤结后,新肉凸出,条条交错,甚是丑陋。那人道:“各位,小人本在老家有一点田产,怎奈得罪了地霸,竟勾结了官府霸占了田产,又寻个罪名,把小的打了一顿。小的只好带了一点银两出走,想找个好去处再谋个生路,不料这半路又遭响马打劫,这左臂上伤痕便是响马砍的。”刚把话说完,却听见几匹马蹄声往往这边来,蹄声甚疾,好象是急着赶路。众人心中都在寻思是哪路人马,为何如此急甚。那人却变色道:“响马,响马又来了。”众人中有人惊慌,却也有人取笑道:“这大白天哪有什么响马?”只见坐在方脸长髯者旁边的一个人道:“唐公,今个儿可真热闹,莫非真的又是响马?”方脸长髯者回道:“大家都坐好了,李铁看好行李。”原来坐在东首的这个人名唤李铁,这位方脸长髯者乃新任陇州刺史李渊,世袭唐公,娶窦氏为妻。这几年他公务繁忙,一直在谯州为刺史难得几次回家。话说这李渊,却也是有来历的,出身于关陇望族,少好习武,为人机智,当今圣上杨坚正是他的亲姨父。他在谯州为刺史时期整顿户籍,推行均田制,安抚百姓,深得人心;这次改任陇州刺史,陇州离老家武功县很近,他心中甚是挂念家中妻子老少,就随便过来探亲。
  不一会儿,马蹄声在店前打住,只见两条彪形大汉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喝道:“店家可有干粮吗,顺便再弄两斤牛肉,快点,老子要带走!”说的是北方口音,却又很生硬,乍看容貌之下,青眼赤须,却非中原人氏。乡下店家哪见过如此模样的人,自然有点心惧,便匆匆忙忙地包了干粮和牛肉给了这两人,心中期盼可不要出什么乱子。这两人付了银两,便又大步出门,却见店外又有一人,也是青眼赤须,等这两人出来,各都上马,三人三骑,快马加鞭,不一会儿已在百步之外了。
  李渊望着顷刻远去的三人背影忽然省悟道:“莫非却是突厥人?”中原自两汉对匈奴屡次主动作战后,匈奴分裂为南北两部,南匈奴渐迁至内地并逐步汉化,北匈奴逐渐西迁,另外却还有一些别支在广阔的北方草原生息繁衍,其中的一支就是突厥人。当时正值柔然汗国强盛,突厥人受其奴役,充当“铁工”,专门打铁制作兵器工具,直至后来其首领土门率众灭柔然汗国,自号伊利可汗,自此建立突厥,并以狼为图腾,帐前大旗称“狼头大纛”,在漠北逞一时之盛。隋初曾和突厥交战过几次,突厥于隋建朝次年由五位可汗率四十万大军,杀入长城,一时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无恶不作。边界百姓因为战事,相互来往不密,了解不多,内地百姓也只是听说过突厥而已,不曾见过突厥人,李渊只是看这模样,寻思应该就是突厥人。
  李铁听李渊如此道,心下寻思,莫非这三人真是突厥奸细不成,忙提了双戬,上了马便匆匆往这三人赶去,李渊想拦时却已是慢了一步。李铁胯下骑马乃是千里挑一的良驹,又已在店门外歇了一顿,因此不用一盏茶的功夫就已赶上。李铁望着那三人喝道:“众位朋友是哪条道上的,在下李铁,有心结识各位,就此歇住,李某作东好好饮它几杯,可曾好么?”那三人听得此言回头望他一眼,却不作丝毫理会,仍是快马加鞭,往前疾驰。李铁心中火起,跨下一紧,赶将上来,右手往落在三人中最后的就是一戬,那人却不曾防他,等戬来时才急作闪避,匆匆忙忙躲过这一戬,模样却已是非常狼狈。那人吁的一声,三人一并将马停住,从腰间拔出大刀喊道:“兀那汉人,休得撒野。”李铁见那大刀甚是厚重,刀口锋利至极,心中一寒,暗自叹道:“这胡人的铁器倒是不赖”,却不知突厥人素来以游牧为生,除了放牧以外就是以锻作铁器活儿见长。那人又道:“告知你也罢,我等突厥上国人,我乃泰赤兀”,又指左首穿黑衣的道:“伊密靡”,再指右首穿黄衣的道:“库莫奚是也。”李铁听罢道:“各位朋友远途而来,自是辛苦得很,但不知所为何事?”泰赤兀笑道:“既然我等已告知你名字,那就纳命来吧”,话音刚落,迎面一刀劈来。李铁左肩一缩,急忙避开。泰赤兀道:“身手不错,再吃我一刀”,又是一刀往李铁右肩避来。李铁往左一避,不料这招却是虚招,泰赤兀这刀却往左边落下。李铁跟随李渊多年,功夫自是了得,当下身形一换,已是向右平移了尺许,一抬头,却又见泰赤兀的刀如鬼魅般紧紧跟随,这刀竟直往脑门而来。李铁大惊,双手持戬往上一挡,啪的一响,双戬竟从中折断,李铁不假思索,往后一仰,只觉刀锋从胸前划过,顿刻鲜血冒了出来。泰赤兀狞笑一声,纵马欺近一尺,望着李铁又是一刀。李铁胸口吃痛,已是无力抵挡,只将双目一闭,暗道:“我命休矣”,忽听耳边“铛”的一声,大刀竟然在中途改了方向,似是被甚么物件撞开了,顷刻接着又是“铛、铛”两声,却是泰赤兀的大刀忙着在挡什么物件。李铁睁开双眼,却见李渊等人已是赶上,人人手中都引箭待发,自是都对着泰赤兀三人,李渊的弓上却一共上了三只利箭。泰赤兀口中骂道:“兀那汉人,休得暗箭伤人。”原来方才李渊见形势危急,施箭救人,一箭三连珠,去势甚猛,第一箭射向劈往李铁的那一刀,其余二箭分别射向泰赤兀头部和胸部,这三箭中第一箭便荡开劈向李铁的一刀,其余二箭攻敌所急,用的正是围魏救赵之法。李渊的曾祖父李虎就是以一箭三连珠曾为建立北周立下赫赫功劳,李渊的箭法自是深得其祖真传,一箭三连珠就将泰赤兀弄了个手忙脚乱。就这间缓了缓,李铁已打转马头,望着李渊这帮人退了回来。泰赤兀三人见状,自是不肯放过,急急打马紧追不放,眼见李铁已难逃脱,李渊喝了一声道:“放”,众人手上一松,十余支箭便疾射而出。李渊手下均是箭术好手,这十余支箭箭箭力道骁猛而不失准头,虽伤不了泰赤兀等人,一时间却也将这三人弄了个手忙脚乱。泰赤兀见难以占到便宜,勒住骑马,用突厥话咕噜咕噜地喊了几句,三人打转马头竟不理李渊这些人自管走了。李渊这边早有两骑驰出,将李铁接了回来,那李铁从胸口一直到小腹间被划了一道血口子,幸好尚未伤及腑脏,早有人取了金创药给李铁敷了上去,却有两人按捺不住,一边口中骂道:“蛮野胡人,休得逃走”,一边蠢蠢欲动,欲拔刀追赶。李渊喝道:“慢着,你等可是那三人的对手吗?”众人心中一阵骇然,自知各人功夫都不及李铁,自然不是泰赤兀等三人对手,方才若非仗着弓箭的厉害,只恐怕这李铁也难以活着回来了。
  众人骂了一番,继续打马往西南走,这三岔路口往西北走就是陇州,往西南走就是武功县。再过两日行程,已是行了千余里。到了关陇大地,只见赤地龟裂,颗粒无收,贫瘠的土地裸露着沙石。原来正值关陇大旱,百姓闹饥荒,平日只吃些豆屑、杂糠,每日都有许多百姓饿死,这一路上众人心中甚是感慨。李渊想道若要谷物丰收,开渠引水势在必行,一边打马疾驰,一边却在心中盘计如何引水灌田。一行人快马疾驰,不多刻,已到了武功县南十八里武功别馆,这武功别馆就是李氏大宅了。
 李渊跳下马背,一步踏进大门,却见两个小孩正在玩耍,一个九岁左右,一个却只有两三岁左右。那大的抬头一见李渊,先是呆了一呆,接着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嘴里嚷道:“爹爹,爹爹回来了,你不在家娘亲给我生了个小弟弟,娘亲可想死你啦!”这边窦氏在里屋已然听到了小孩的喊声,问道:“建成,是你爹来了吗?”接着便快步跨门而出,一抬头便见着了李渊,四目相对,感慨交集,两人分别已久,本有千言万语,却都不知道从何讲起。许久毕竟窦氏害羞,脸一红,便一手牵了建成旁边的小男孩说道:“二郎,快拜见爹爹,你不是整天嚷着要见爹爹吗?”
  李渊顾不上一身的尘土,一把将小二郎抱起来,举过头顶,摇来摇去,摇拨浪鼓似的左看右看,啧啧赞道:“像,像,长大了也是一条虎背熊腰的好汉”,不舍得放下,看了又看,又将小二郎的小脸蛋往自己胡子拉碴的脸上蹭来蹭去,小二郎自是护痒,缩着身子咯咯儿直笑。父子团聚,窦氏在旁看着,心中也很是欢喜,就吩咐道:“快给老爷备酒,等明儿再多摆几桌,一庆全家团圆,二也祝这小二郎出世。”原来武功县风俗,只要生了男孩的,都要摆喜酒,家境富裕的人家是好几桌,好几十桌,差的也顺便弄一点小菜,算是贺喜。李渊听了不禁叹道:“夫人,这喜酒还是不要摆的为好!”窦氏闻言不解,转而看见李渊满脸愁容,瞬间心下明白:“老爷,你是这一路而来看见饥民无数,心中不忍吧!”李渊道:“是啊,皇上令我到陇州为刺史,这担子委实不轻啊!”窦氏听了道:“我倒有个法子,不妨明儿只摆一桌算作贺喜,在咱家门口再熬几大锅粥,以赈饥民,大家同喜如何?”李渊喜道:“正应如此!”心中却甚是赞赏这窦氏深明大义。窦氏的父亲窦毅乃是前朝北周的上柱国公,其母是北周武帝的之姐襄阳长公主,这窦氏便就是武帝的外甥女了。武帝与突厥和亲,娶的皇后乃是突厥人,武帝每每提及此事总是不乐,总觉得身为皇帝,九五之尊,婚姻大事却做不了主,连寻常百姓还是不如。窦氏却劝说武帝以大事为重,认为如此即消除来自突厥的威胁,又可以全力对付南陈和北齐,可见窦氏不同一般的乡村妇人,自是很有见识。
  次日一早,武功别馆门口放了三大锅稀粥饭,稀稀的薄粥虽难以充饥,在久饿的饥民心中却无疑是美味一顿,一传十,十传百,不一会儿别馆门口前竟已聚了很多人。李渊见那门口热闹,便出了去,众饥民一见李渊,一时欢呼,齐声谢道:“多谢李大善人。”李渊对着众人忙回了一揖:“不敢当,不敢当”,就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却待转身要回去,忽见三骑马正徐徐地朝这别馆门口而来,仔细一看大吃一惊,原来马上所骑三人正是前两日三岔路口碰到的泰赤兀、伊密靡、库莫奚。李渊心下想道:“真是不是冤家不见面”,疾步往屋里忙拿了弓箭佩剑,叫了李铁等人,以待有变。刚回身至门口,却见泰赤兀等三人已然到了武功别馆,这三人凶狠至极,如有饥民挡道,便以马鞭狠抽,四下驱散众人,武功县素来民风朴实,众人何曾见过如此凶煞恶神,几个腿脚灵便的早就四下逃掉,却有几个年老的,行动缓慢,只慢得一慢,却已是挨了几鞭,倒在了地下,四处一片哭喝声。泰赤兀等三人赶走众人,却直往那盛稀粥饭的大锅,想必是这三人饿极,居然拿了大碗各盛了满满三碗俯首便喝。李渊明白泰赤兀等三人乃是为了这三大锅稀粥饭而来,断然不会毙杀饥民,心想既是如此,也不便造次,只盼这三人喝饱了就走,对众人使个眼色,抽身欲退。
  哪知他刚退身,伊密靡刚好抬头瞧了个正着,伊密靡怔了一怔,随即咕噜咕噜地大喊起来。泰赤兀、库莫奚、伊密靡三人闻言起身踢翻大锅,各自拔出佩刀,泰赤兀笑道:“真是不是冤家不见面啊。”库莫奚接着道:“师兄,此等汉人甚是奸猾,多说无用,打倒了便是。”他在三人中排行第二,做事手段却甚是狠辣,话音刚落,一招“云中探爪”,沉稳浑重,虎虎有风,朝李渊劈去。泰赤兀、库莫奚、伊密靡三人均是西域大摩法王的高徒,武功自是不弱。李渊见势不好,拔出佩剑一挡,“当”的一声,火花四溅,长剑被荡了开去,但觉虎口处隐隐发痛,忙一闪步退了回来。库莫奚武功虽不及泰赤兀,但李渊武功也是远不及李铁,李铁初遇泰赤兀时即险被创成重伤,李渊自不必说。众人眼见不妙,不待细想,顿时各自拔出佩剑,七柄长剑团团将库莫奚围住。库莫奚怪眼一翻道:“以多欺少,也算中原武林的风范吗”,嘴里说着,手下却不闲着,一刀紧似一刀劈出。众人一听库莫奚讥讽,脸上各自一红,心知这般围攻绝非光明正大,但眼下关系众人生命,也就顾不得这么多了。这七人武功虽不及李铁,但比之李渊却是强了许多,七柄长剑围攻,一时将库莫奚弄了个手足不措,又斗了七十个回合,库莫奚渐渐不支。伊密靡见状,喝道:“我来也”,一柄大刀和着整个身影如风般卷去,众人眼前一花,未待看清楚,“当、当、当”,三柄长剑已被荡开,库莫奚顿觉一轻,精神一振,刀法变得更加凌厉。双方又拆了数招,一盏茶的功夫,形势却斗转直下,本是库莫奚渐感不支,现却是这七人步步退缩。李渊心知危急,挺了剑,一剑从伊密靡背后刺来,伊密靡头也不回,往左一避,轻轻松松地便躲了开去。泰赤兀在旁见了喝道:“好不无赖,且吃我一刀”,一刀径往李渊砍来,李渊先前吃过库莫奚的苦头,自是不敢再硬接这一刀,迎着刀锋,左足踏上半步,身形一偏,轻轻巧巧地躲过了这一刀,百忙之中却也还了一剑,直刺泰赤兀项颈。泰赤兀想不到李渊竟躲得如此轻巧,心中不禁暗暗地喝了一声彩,当下回刀拨开长剑。泰赤兀转过身来,运刀成风,刀尖一抖,化成三团刀影,正是西域狂风刀法精华之在。李渊只觉刀风扑面,眼见三团刀影罩来,不知哪处是实哪处是虚,无法抵挡,众人眼见危急,却被库莫奚、伊密靡缠住,叫苦不已;李渊双眼一闭,心下叹道:“不料今日竟毙命于斯”,想起妻子儿女,不禁心中一阵苦酸。正危急间,只见一串佛珠横地里插入,刚好卷住刀锋,那刀锋却只离李渊胸口差了一寸。泰赤兀大惊,运力一夺,却哪里丝毫拔得动,定睛看时,却见卷住刀锋之人乃是一个僧人,那一串佛珠粒粒黝黑,是用精铁铸成。伊密靡和库莫奚见事出有变,各自停了手跳出圈外。众人仔细打量那僧人,只见那僧人也就四十来岁,身材偏小,面黄肌瘦,两侧的太阳穴却高高鼓起,显是练外家功夫的高手。泰赤兀正觉那僧人好面熟,却一时又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正待发问,那僧人却道:“泰赤兀,你等不在西域侍侯大摩法王,来我中土意欲何为?”泰赤兀怔了怔道:“幸会,幸会,我道是谁,原来是灌顶大师,你不在江南,跑到这儿又干甚么?”泰赤兀本还一时想不起来,但一听僧人的口音,一下子就想起此僧来历。灌顶大师正色道:“笑话,此地本是我大隋之地,你等番邦鸡鸣狗盗之人可来,难道我大隋之人反而不能来吗?”随手将佛珠一抖,将钢刀荡开。泰赤兀手中一轻,始得将钢刀抽回,暗叫了一声惭愧。灌顶大师将单手往泰赤兀面前一伸,道:“拿来!”泰赤兀道:“不知大师可要什么物件?”
  灌顶大师道:“舍利子。”泰赤兀道:“什么舍利子,我等不曾见过,大师想必是搞错了。”库莫奚和伊密靡二人随声附和,连连称是。灌顶大师见他三人矢口否认,怒道:“飞霞寺的十八条僧人性命又作如何解释,你等可赖得掉吗?”泰赤兀三人起先听得灌顶大师问起舍利子一事,便觉诧异,心想此次来中原盗取舍利子一事甚为机密,知者不多;又被灌顶大师说起飞霞寺之事,知道事已至此,无法再瞒。三人相互使一个眼色,往灌顶大师直扑而去,泰赤兀中路逼近,库莫奚和伊密菲二人却从两旁夹击,三人方才讥讽李渊等众人以多欺少,不想半盏茶的功夫自己也是如此而为,正是退五十步笑一百步。李渊众人知道此三人的厉害,暗想灌顶大师武功虽高,但若在三人围攻之下,恐怕也非对手,是以各自握紧手中长剑,随时准备相助。只见三团刀影将灌顶大师团团围住,斗了一盏茶功夫,只是却丝毫不闻刀珠相碰之声,众人不觉点头称奇。泰赤兀三人却更是叫苦连天,原来他三人每刀劈出,似乎都快已劈中灌顶,但不知为何,总是差了点丝毫,原来灌顶大师是以极高明身法一一避开。再斗得片刻,灌顶大师忽地一声清啸,佛珠直击而出,原来方才他一直有心察看泰赤兀等刀法招数,灌顶是天台山智者大师的大弟子,深得智者武功心法,数年前大摩法王曾经南下天台山与智者切磋过武艺,是以灌顶今日与泰赤兀相斗不立马出手,而是一味游走,暗暗印证其刀法招数。一时间,佛珠和单刀相碰之声不绝,泰赤兀三人竟已是守多攻少,众人心中暗暗称奇,才知武学之道,一山自比一山高。四人斗得正酣,灌顶又是清啸一声,佛珠一振,笔直地往伊密靡脸上击去,伊密靡见势凶猛,不敢抵挡,欲侧身避过,哪知此招却为虚招,佛珠忽地在中途改了个方向,正牢牢击住伊密靡右臂,伊密靡右手一酸,钢刀已然掉地。泰赤兀见势危急,忙挺刀相救,灌顶将佛珠一挥,便已卷住了泰赤兀的这一刀,泰赤兀大惊,知道难以夺回钢刀,当下不及细想,左手一掌拍出;灌顶哈哈大笑,更不退却,左手也是一掌拍出,“砰”的一声巨响,两掌相交,泰赤兀被震倒在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灌顶却丝毫无损。库莫奚见状,撤刀跳出圈外,左手扶起泰赤兀,右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琉璃瓶,喊道:“大师且慢,我等今日艺不如人,自是留下舍利子,只是大师可否放过我等三人,如若不然,我等宁可玉碎也不作砖全。”库莫奚汉语不精,似觉汉人有玉碎瓦全之说,但一时也想不出来,便说作了“砖全”,说罢将琉璃瓶放在地下,却以大刀对准了琉璃瓶。众人心下明白:“只要此三人听得灌顶大师说个不字,便抢先砸碎这装满舍利子的琉璃瓶。”只见灌顶大师满脸难色,几欲出手,但总归投鼠忌器,顾虑甚多,强忍了回去。双方僵持了一盏茶的功夫,灌顶大师徐徐道:“你等三人来我中原夺我宝物,伤我僧人,实属不赦,上天有好生之德,瞧在大摩法王的份上,绕你等一命,放下舍利子,快快走吧。”泰赤兀等闻言,如释重负,三人各自向灌顶大师行了一个礼,以示谢意,头也不回地骑上坐骑往西走了。
  灌顶大师长叹了一声,伸手将琉璃瓶拾起,端详片刻后拔开盖子,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只见颗颗如小石头般的东西滚了出来,灌顶大师见了后神色十分庄严,双手合什,口中喃喃念道:“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众人听他如此念经,却是一点儿也听不懂,不知所云,如不是见他神色庄严,早就笑了出来,忽然有一人问道:“唐公,这舍利子可是什么物件啊,端得如此紧要?”
  李渊道:“我等且先谢过大师救命之恩。”众人心下明白,方才若非灌顶大师出手相救,不要说李渊,恐怕连众人也难逃灭顶之灾,便都随着李渊走到灌顶面前欲叩头作谢。李渊道:“多谢大师救命之恩”,作了一揖,俯膝便跪,众人跟着俯身下跪。李渊方一下跪,只觉一股大力将他托起,身子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正诧异间却听灌顶大师道:“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施主勿须多礼,贫僧可要承受不起。”原来是灌顶大师暗施内力,将他托了起来,这隔空发劲之功正是天台山派绝学之一。李渊道:“不知大师宝刹何处,且到寒舍用茶如何。”灌顶大师道:“贫僧来自天台国清寺,即是施主有请,贫僧且进去讨杯茶喝喝。”众人到了里屋,分宾主之礼坐了下来,用了一些茶,又客气了一番。李渊才问道:“大师远在天台,为何千里迢迢来到此地,是为方才的舍利子吗,不知这舍利子却又有何来历?”灌顶大师道:“这舍利子乃是我佛及高僧圆寂后火化后留下来的,此物火化不掉甚是坚硬,为道行甚高的体现,为戒定慧三者转化的结晶,佛家向来视为至宝。”李渊又问道:“原来如此,此物可是贵寺的珍宝吗?”灌顶大师摇头道:“非也,非也,且听我慢慢道来,这事却要从我大隋皇上说起。”众人听他忽然提到当今皇上,不禁惊诧万分,怎么佛门的事情却扯到当今皇上去了,个个提点精神,自是等灌顶大师继续说下去。灌顶大师道:“我皇自小养育在冯翊般若寺,收养他的女尼智仙临终前曾交给他一袋舍利子,交待说,日后他自会腾达,但这袋舍利子务必在全国各寺院建塔珍藏,如此我中华龙脉才会久盛不衰。后来我皇得了皇位,即位不久后,想起此番话来,感叹甚久,对女尼之话自是深信不疑。不久即分三次在全国一百一十余州普建舍利塔,选址建塔时我皇曾命全国十位高僧来京出策,吾师智者有幸参与。”李渊道:“想必这位智者大师乃是有德高僧,李渊好生想见上一面。”
  话说这位智者却是大有来历,本名唤作陈德安,颍川人,乃是天台宗的开宗祖师。少时就极具慧根,相传七岁的时候曾听众僧口诵《普门品》,初听之下便可知其大意,朗朗而诵,当时众人便纷纷称奇。之后因陈朝灭亡,四处避乱,因一段奇缘,习得一身好功夫。当云游至扬州禅泉寺的时候恰好碰到晋王杨广,杨广仰慕甚久,相见之下要求进行戒法,智者便对杨广说:“大王纡遵圣禁,可名总持。”晋王受菩萨戒法,答道:“大师传佛法灯,宜称智者”,智者法号便由此而来。后来智者云游至浙东天台山,只见周围古松蔽日,修竹凝翠,更兼地势高峻,罡风猎猎,清凉幽静,心中极为喜欢,便起定居立寺之意,搭了一个茅屋住了下来,广收门徒,由此创立天台宗。
  这位灌顶大师却是智者大师的大弟子,无论是佛法还是武功都深得智者大师身传言教,此次智者大师获得秘报,云突厥欲对我中原不利,故此差遣弟子灌顶急急赶来,因缘巧极,却救了唐氏一家。灌顶双手合什道:“若有机会,小僧自当替唐公引见吾师,吾师也闻唐公乐施好善,正是我佛门普度众生宗旨,善哉善哉。”众人又问道:“突厥此次来抢夺舍利子,莫非要断我龙脉,毁我大隋?”灌顶正色道:“正是,我大隋中原岂可因此龙脉被毁,大好江山落入胡人之手?”众人群情激奋:“大师说得极是!”李渊好奇问道:“不知大师如何得知此事?”
  灌顶答道:“此中缘由复杂得很,小僧却不便道出,不过离此不远之出是否有一寺院,唤做仙游寺?”李渊答道:“正有此一座寺院,不知大师如何得知?”灌顶道:“如此说来,仙游寺也是岌岌可危,当年我皇广建寺院,遍藏舍利子,仙游寺便在其中了。”李渊道:“大师是说泰赤兀三人已于前日屠洗了仙游寺,这些舍利子便是从那里所抢而得?”
  灌顶道:“仙游寺尚不知情况,泰赤兀等人的舌利子却是从飞霞寺所抢,都怪贫僧迟来了一步,白平添了些无辜性命!看来贫僧还得要往仙游寺一趟”,说罢,起身欲走。李渊众人极力挽留,灌顶连连谢罢,大踏步而出。却到门口时,忽见一小孩拜到在地,拦住去路,口中言道:“师父在上,请受小徒一拜”,众人定睛看时,不禁大笑,原来却是那小二郎。这小二郎见灌顶大败泰赤兀三人,心中敬佩不已,他自小时,窦氏经常给他讲英雄故事,对英雄武功仰慕得很,此时见灌顶欲走,机会难得,便一头拜下。灌顶哈哈大笑,一手抱起小二郎道:“好,贫僧且记下你这个徒弟,等你长大了,却授你武功”,转头问李渊道:“这孩子可取了名字吗?”李渊道:“尚未取名,有劳大师了。”灌顶放下小二郎,详细打量道:“那贫僧就不推辞了,这孩子骨格特奇,眉清目秀,看来有龙凤之姿啊”,隔了一会又道:“天日之表,年将二十,必能济世安民,我看就取世民二字如何?”李渊闻言喜道:“济世安民正是我平生宿愿,大师此两字取得可是甚好啊!”他先前给长子取名为建成,即是盼望长大以后建功立业,有所事成,而济世安民四字其意毫不逊于建成两字,忙道:“二郎快谢过大师赐名之恩。”小二郎闻言甚是欢喜,心中只盼得立刻可以拜师,学得诸般武功。
  灌顶大师顿了顿又道:“贫僧就不多留了,就此作别”,对着众人唱了一声诺,抽步便走。众人知他欲赶往仙游寺有要事,便不挽留,直送了好几里路才回。那仙游寺却也离武功县不远,灌顶大师日夜兼程,数日便到。出了武功县,不久便至周至县,离城南数里处过了黑水峪口,只见此处四山环抱,一水中流,峰峦奇绝,甘泉飞瀑,甚称人间美景。古老相传,战国时期秦穆公有一女名唤弄玉,弄玉自幼擅长吹箫,通晓音律。她与风流俊逸、才华出众的萧史志趣相投,结为夫妻,便住在寺边的玉女洞。夫妻二人闲来无事,便经常吹箫弄竹,其声悠扬动听、超凡脱俗,以至引来祥龙瑞凤,夫妻从此双双结伴成仙而去,这就是后世“乘龙快婿”典故的由来。
  灌顶一路拾级而上,见如此美景,心中啧啧称奇,心想天台景色虽也美涣绝纶,却也不曾想到远在江南之外也有如此美景。其时已是下午,斜阳西照,南面列岫崔嵬,森壁争霞,深谷蓄翠,西面在阳光的逼射下,黑河水清光潋滟,闪烁不定。不多时已可望见寺中的法王塔,出檐挑角,掩映错落,笼罩在一片金色中,煞是威严。灌顶提了一口气,脚下加劲,大步而上,一盏茶的功夫已到寺门口,只见寺门口大匾之上高书“仙游寺”三字,字字苍劲有力,气势非凡。寺门口旁却坐着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年,模样斯文,肩上背着一个箭囊,箭囊里面插了些许根箭,挎了一张硬弓,猎户少年打扮的样子,旁边却坐了一位中年妇人,约莫四十多岁,两人脸色甚是不欢。灌顶见了心中不解,便上去搭话问道:“两位施主为何不进寺去,坐在这里却是为了甚么?”那少年抬头答道:“大和尚可是这庙里的吗?”接着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又道:“看如此打扮模样,肯定又不是了”。那中年妇人却坐在那里一动都不动,神色默然,似乎没听到这番问话。灌顶道:“小僧从南土而来,确非这里的僧人,只是来拜见苦智大师的。”那少年摇头道:“原是拜见苦智大师的,只怕今个儿却不容易进去。”灌顶惊道:“此话怎么说?”那少年却欲回答,旁坐的中年妇人起身施了一礼道:“大师有所不知,我寡母孤子两人就住在这山下,多年来蒙苦智大师照顾,今日当儿外出狩猎,无意中采得了一些好药,我们娘儿俩就想将此物送给苦智大师,聊表寸心,怎奈寺中众僧不知为何,却不肯放我二人进去。”灌顶心想:“这娘儿俩不知采得了什么好药,这山上却也不曾产人参什么的,但出家人忌杀生,更加不会是鹿茸虎骨什么的,只是看样子仙游寺应该还未遭不测,否则便不会如此平静。”便道:“这个容易,等小僧禀报后,带两位施主一同进去好了。”那中年妇人道:“如此多谢大师。”灌顶整了整僧衣,踏步而上台阶,对守着寺门旁的僧人施了一礼,道:“小僧乃天台寺智者大师的座下弟子,奉师命来向苦智大师请安。”那僧人一听是智者,神色甚是端严,忙对灌顶还施了一礼道:“如此,烦请师兄在此稍候,小僧这就前往禀报。”说罢,便急急忙忙往里禀报去了,其时晋王杨广赐智者法号,天下众僧皆知,均以此为荣,那僧人自是不敢怠慢。过了半响,那僧人疾步返回,连声道:“有请,有请。”灌顶指着那少年和妇人道:“不知师兄可行个方便,将此二人一同带了进去吧。”那僧人却脸有难色,似是难办,略一迟疑便道:“即是师兄求情,那就一同进来吧。”那少年和妇人听得此言,忙向灌顶谢道:“多谢大师。”便一行四人便往寺内走了进去。
  灌顶一行四人踏步而入,只见寺内清静,一路上听得叮叮几声清磬,是从后院传出,显是有人念经。灌顶似觉有磬声有异,却又道不出理由,那中年妇人和少年却是茫然不觉,再看那引路僧一脸庄严,一路上默不做声,引着众人只是往前便行。那引路僧转过大雄宝殿,又转过牟尼堂,却直往方丈室去了。灌顶忍不住问道:“苦智大师可在方丈室吗?”要知寻常寺庙的方丈室只是方丈的起居之室,接待外人一概在大雄宝殿,以示礼仪。那引路僧回道:“实不相瞒,方丈他,他受了重伤,现仍在方丈室静居养伤。”那中年妇人和少年听得此言,对望了一眼,心中想道:“那便是了,怪不得不让引见方丈”,又想:“到底是何人伤了苦智大师,苦智大师武功非凡,能伤得了他却也不容易。”正待相问,却听得灌顶双手合什问道:“阿弥陀佛,苦智大师可安好吗,却是何人伤了方丈啊?”那引路僧回道:“就前些日子,来了几个突厥人,扬言要取本寺三宝。几位师兄不肯,便动了手起来,怎奈武功不及对方,分别败下阵来,也是重伤了几个。”灌顶道:“如此说来,最后可是苦智大师出手打发了那几个突厥人?”那引路僧回道:“正是方丈出手打败了那几个突厥人,不过方丈却也由此受了重伤,正在疗养。”灌顶又问道:“来的莫非是三个突厥人?”又将泰赤兀等三人相貌描述了一番。那引路僧回道:“正是此三人,莫非师兄见过此三人?”灌顶默不作答,心下诧异,泰赤兀等三人武功虽是不错,但若将苦智大师击成重伤,却是匪夷所思。
  正寻思间,已到了方丈室门口,那引路僧恭恭敬敬地停在门口,叩了一下门,道:“方丈师叔,灌顶师兄带到。”灌顶道:“天台智者门下弟子奉师命前来拜见方丈。”只听里面道:“圆真师弟,且带灌顶师兄进来吧,方丈有请。”原来这引路僧唤做圆真,灌顶整了整衣衫,随着圆真进了去,那中年妇人拉了那少年一下,两人也跟着进了去。
  甫一进门,便闻阵阵药气扑鼻,众人皆想:“方丈委实伤得不轻,这可怎生是好。”这方丈室分为里外两间,外间正放这一炉子,正煎着药;里间一老僧卧在床榻之上,神色委靡,旁边却有一僧人服侍。那僧人见了众人便道:“诸位施主都进来吧”,又道:“方丈重伤在身,不便以礼相待,还望各位包涵。”那老僧挣扎欲起,似有话说。这服侍僧忙道:“方丈,你还是歇着吧”,又向众人道:“小僧圆觉,诸位请坐”,对着灌顶道:“这位想必是灌顶师兄了。”众人都坐了下来,圆真已是端茶上来,那茶却也碧绿透彻,一股幽香。众人此时才详细打量苦智,只见他头部缠了一圈又是一圈纱布,想是被击伤了头部,只是缠得太多,反而只见着了少许面容,就连眼睛也只露了一只。圆觉道:“哎,方丈委实伤得不轻啊。”灌顶道:“却是突厥人可恶,小僧代我师向方丈问好。”圆觉道:“多谢灌顶师兄”,扫了那妇人和少年一眼,问道:“不知此两位是…...?”灌顶欲作回答,那妇人却抢先道:“我们母子是山下农户,是给方丈送药来的,方丈识得我们。”圆觉忙道:“对,对,贫僧也见过两位,只是一时不太认得罢了。贫僧有些话却要和灌顶师兄说,两位不妨先到偏厢歇歇来着。”那妇人和少年知是圆觉有要事相聊,自是不便呆在此地,便从怀中掏出一物,只见那物层层包裹。那妇人小心翼翼地将包裹层层剥离,却是一人形的何首乌,交给圆真道:“这是多年的何首乌,方丈半月前曾交待我等上山采挖,如今好不容易挖得一枚,就献与方丈吧。”圆觉望了苦智大师一眼,只见苦智大师吃力地点了点头,示意收下,才接过此物,道:“如此多谢了。”那妇人道:“我和当儿就不去偏厢,就此告别吧。”说罢,挽着那少年的手离开了,圆真也便走开了。
  见那妇人携少年离开了,圆觉便道:“师兄可是奉尊师之命来此商讨舌利子一事?”灌顶道:“正是。”圆觉道:“却教师兄辛苦了,千里迢迢从南国而来,不知可曾带来舌利子埋藏图?” 灌顶道:“图不曾带得,我师怕有闪失,令贫僧记在心里了,稍等片刻,贫僧便画出来吧。”圆觉道:“如此甚好”,取出纸张、笔墨交给灌顶。灌顶摇头道:“师兄且不要如此慌急,贫僧略懂歧黄一二,且先给方丈把把脉。”说罢,来到床塌前,对着苦智行了一礼道:“相烦方丈了。”苦智大师慢慢伸出右手,似是重伤之后极为吃力。灌顶伸出右手三指,分别搭住关脉、尺脉、寸脉。触手之处,只觉所摸之处肌肤却非年谕六旬之人,倒象四十开外正当壮年之人。又觉脉息虽是微弱,体内却真气鼓荡,两者极不相称。灌顶心中疑惑,心想此等脉象即不象常人,更不象身受重伤之人,低头沉思片刻,抬头又道:“大师且伸出舌头,让我再看上一看。”中医素有望闻问切之说,望就是观察病人气色,比如看舌头,切就是把脉了,不同的病人就有不同的气色和脉象。苦智听了,费力地动了动嘴角,伸出舌头。灌顶仔细看了一会,站了起来,二话不说,忽然一掌径往苦智大师头顶盖直拍下来。这一招变端突起,圆觉大惊,万想不到灌顶会在此时忽施杀手,欲出手相救。已然不及。眼见苦智大师就要毙命于此掌之下,只见苦智大师头顶一缩,已然避过,左手在床榻一按,整个身子跃起,轻飘飘地落倒了灌顶身后,身手之捷,全然不象一个身负重伤之人。只听“喀嚓”一声巨响,整个床榻却已被灌顶劈为两半,若不是苦智避过此掌,后果已不堪设想。圆觉抢上一步,横在苦智与灌顶中间,怒道:“灌顶,休要无礼,你要干甚么?”灌顶厉声道:“尔等究竟是何人,敢乔扮苦智大师欺我?”原来方才灌顶给苦智把脉,见其脉象异常,就心生疑惑,乃至看舌头之际,却见齿隙间杂有肉丝,张嘴之时一股羊奶腥味扑鼻而来。出家之人,吃得都是青菜面食,哪里会有肉屑残留齿根,且有一口羊奶腥气之味?
  灌顶这一掌原本是试探苦智,倘若苦智真是重伤卧床,连张口说话都要吃力,何以轻飘飘地从床上跃起,能躲过这一掌?灌顶问道:“大师既重伤在身,却又怎能轻易躲过贫僧一掌?”圆觉斥道:“你下得了如此毒手,就不许方丈闪躲?方丈虽重伤在身,你若要伤他,恐也不容易!”灌顶道:“如此,只要你二人将上衣撩开,我看后便知。”要知,突厥之人以狼为图腾,对狼极为崇拜,每一个突厥男子,自婴幼儿时就在前胸文有狼像,到了长大时也不褪去。圆觉道:“不错,我等是突厥之人,确是乔扮易容,但不知我等究竟出了什么纰漏,却让你看出了破绽?”灌顶指着那假苦智道:“这位苦智大师,齿隙之间尚有肉丝,满嘴羊腥之气,你等纵是乔装打扮,易容巧妙,怎会想到还是出了纰漏?”突厥人从小喝的就是羊奶,吃得就是羊肉,因此纵是易容巧妙,可以改变皮肤颜色、鼻子形状,这身上羊腥之气却是难除,再者其本人易容时也决难想到此点,自身的气味毕竟多年习惯了,毫不知觉。圆觉做事慎密,担心易容不象,容易被人瞧出马脚,特意令假苦智在脸上缠了层层纱布,躺在床上,假称受伤,让人难辨,但还是想不到被认了出来。圆觉顿了顿脚道:“此次设伏仙游寺,用的都是精通汉语之人,为的就是讨得舌利子埋藏图,怎奈千密一疏,终让你看出了破绽。”灌顶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舍利子埋藏图却休想从贫僧手上拿走。我且问你,你将苦智大师他们怎么了?”圆觉双手合什道:“送佛送到西,苦智大师已渡极乐世界了,阿弥陀佛。”灌顶闻听此言,心下极怒,右掌一击,却将一旁的椅子击得粉碎,道:“无需多说了,这就纳命来吧”,左足一跃,双拳齐出,一招“双风贯耳”,击向圆觉双侧太阳穴。拳风凌厉,内劲十足,出招狠稳,灌顶恼他害死苦智大师,是以一动手便是重招,原本出家之人,心怀慈悲,决不轻易杀生。圆觉见状,喝了一声彩道:“好拳!”不敢硬接,身形一侧,轻飘飘的让了开去。灌顶一击不中,第二拳随至,这一招来势更加迅捷勇猛。圆觉斜身又向左侧闪避。灌顶第三招、第四招、第五招呼呼发出,瞬息之间,一个灰袍僧人便似变成了一团灰影子,团团围着圆觉转。猛听得“砰”的一声响,似是两拳相交,却又分开,各自向后退了一步,双方都喝了声彩,原来两人内力不相上下,互在伯仲之间。圆觉道:“你已出过招了,且看我出招”,纵身而起,扑将过来,威势非凡,此时使的不再是拳,而是鹰爪。原来大漠草原之上,多的是雄鹰盘旋,突厥人常见雄鹰捕捉兔子、羔羊,觉得其爪厉害,其姿势可仿,故自创了一套鹰爪手。
  圆觉上来,呼呼几抓,这几路抓法快极狠极。灌顶生平从未见过,一时无策抵御,只得不时倒退跃开,圆觉这几抓便即落空。圆觉鹰爪手源源而出,灌顶又即纵身后退。退不了几步,已经后背碰到墙壁,只慢得了一慢,右手衣袖已被圆觉抓在手中,右臂裸露,现出长长五条血痕,鲜血淋漓而下,幸而伤的只是皮毛。那假苦智却在旁边看见了,喝了声彩,灌顶心中却是一惊,心想:“只怕此人武功尚在我之上,怪不得苦智大师武功不凡,也是命丧此人之手,想不到突厥除了大摩法王之外,尚有此等高手,可得好生对付了。”圆觉一招得手,精神大振,连抓九下,灌顶小心翼翼,不敢大意,见招拆招,这九抓尽皆落空。圆觉见这九抓尽皆落空,心中不免着急,原来那鹰爪手只有三十一招,招数不多,然要旨均在凌厉狠辣,不求变化繁多,只求一击便中,若久战不下,却是很伤气力,却是此路武功大忌。圆觉心念一转,立即变爪为掌,攻势顿缓。灌顶心中不明,只见这鹰爪手三十一式抓法,爪爪厉害,也无破绽可寻,为何却忽地变招,只是心下寻思:“是了,此刻他想必不取我性命,是为了藏舍利子之图尚未可得,下不了毒手。”想明白了此点,招数也随之一变,此番使的却是伏虎罗汉掌,掌中刚中带柔,攻守兼备。他可不知,圆觉却不是要留他活口,纵然擒得他,以他的身份和品德如何又能交出舍利子之图,纵是可以强迫画出,谁又会料到乃是乱画一气,指鹿为马?
  圆觉却是有苦说不出,此番设计要智取为上,他原先根本没想和灌顶以硬碰硬。要知苦智大师虽毙在他手下,那一战确也凶险万分,他也中了苦智一掌,虽非重伤,内力打了个大大折扣,却也委实让他吃苦不少,今日与灌顶大战,内力不济,鹰爪手便施展不开。无奈之下,当下也是见招拆招,伺机寻找灌顶招数中漏洞。方才还是杀气腾腾,现在却宛如师兄弟之间过招一样,杀机全无,两人拳脚相往,又过了百余招。
  斗得片刻,灌顶心念一动,莫非他内力不济,不敢以硬碰硬,心下已有了主意,当即买个破绽,门户大开。圆觉不知是计,踏步而入,双掌直取灌顶前胸要害之处。灌顶见其中计,心下大喜,脸上却不露色,陡然间将身形拔起,在空中急窜而上,一个转折,轻轻巧巧的落在圆觉身后。这一来,两人位置易位,本是灌顶身靠墙壁,现在却是圆觉身靠墙壁。灌顶深吸一口气,运足内劲,气聚丹田,双掌击出,势如排山倒海,这掌是他毕生功力之所聚,用的也是天台派的最具威力一招“排山倒海”。圆觉一招已经使老,待欲变招,已然不及,若欲纵身如灌顶般脱身而出,时机已尽失,为时已晚。眼见灌顶双掌将至,胸前大力压至,圆觉来不及思索,蹲下身来,“阁”的一声大叫,双掌齐发,向前推出,姿势宛如一只大蛤蟆,这一推也是尽了他毕生功力,若换了一般人士,早已是抵挡不了。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震耳欲聋,这方丈斗室居然是抖了抖,一时间屋顶灰尘簌簌而下,那假苦智也是脸色大变,唯恐这斗室塌了下来。灌顶顿觉胸前气血翻涌,喉间一甜,再也忍不住,“哇”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全身无力,难以站住,身子一下倒在地上,暗想:“吾命休矣。”圆觉却站在原地不动,脸色煞白,极其难看,望着倒地的灌顶,似欲迈出脚步。哪知刚刚一出左脚,便已站不住,一头栽了下去,已是昏了过去。那假苦智忙抢了过去,抱起圆觉,伸出两指,掐住人中,圆觉仍是不醒,又伸出手指探了探圆觉鼻息,见鼻息尚存,便将那圆觉轻轻放在地上,狞笑一声,站了起来,朝着灌顶走去。灌顶看在眼里,心中叫苦,暗暗运气,哪知一点儿气都提不上来。那假苦智一步一步慢慢而来,似是看着一条已上钩但无力逃脱的小鱼,不慌也不忙。那假苦智蹲了下来,伸出双手在灌顶身上掏了一阵,一件东西都没寻到,很是失望,开口说道:“那图想必是真藏在你心里了,我看你是一条好汉,倒也不必折磨你了,这就送你见佛祖吧!”言语话罢,一掌猛地击向灌顶头部。灌顶闭上眼睛,暗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引颈等死,可谓大义昂然。忽闻耳边“嗖,嗖,嗖”三声箭翎响,接着又是一声惨叫,再接着一声“砰”地一声闷响,很明显是身躯倒地之声。灌顶睁开双眼,却见那假苦智中了三箭,双手手掌各中一箭,颈中又中一箭。原来那假苦智正欲下手,窗外忽地飞来三箭,这三箭却是同时飞来,并无先后之分,那假苦智躲避不及,慌忙间用双手手掌各自挡了一箭,最后一箭却无处可挡,贯颈而死。灌顶正诧异间,窗外跳进一个人,定睛看时,却是那猎户少年。那猎户少年一把背起灌顶:说道:“大师且跟我走”。话音落毕,窗外已是喊声一片,有人叫道:“勿走了那汉僧。”那猎户少年见势不妙,忙转而返回,一脚踢开后窗,不假思索,跳了出去,灌顶虽非身材魁梧,却也逾百斤,背着甚是吃力,那少年落地时站立不稳,险些摔了一交。方丈室后窗却是通往寺院后门方向,那少年看了下,辨明了方向,背着灌顶直往后山门奔了去。这路上却无一人拦截,顷刻已出了后山门,那少年心中暗暗庆幸,但怎奈体力不支,背上又负一人,已是气喘嘘嘘,身后追赶声却越来越近,那少年心中大急,忽地一声长啸,似在呼唤什么东西。
  那少年背着灌顶继续沿着山路下奔,但脚步已是越来越慢,不多刻,后面的一帮人已经只距百步之遥。那少年跑到一个转弯之处,将灌顶放了下来,抽出身后箭囊里面三只箭,全都搭在弓上,将弓弦拉满了,对着众人大声道:“不要再过来了,再过来我可不客气了,要射了!”那追赶的一帮人见了,却哈哈大笑道:“小兔崽子,吓唬谁呢,你要射就射吧,别拿大爷们当你平常要射的小兔崽!”众人见少年只身一人,年纪尚少,武功也不高,加之个个都会武功,自是不拿那少年的话当回事,脚下更不停步,急奔而来。那少年厉声道:“我先射前面的三人!”众人仍不理他,心想,你一箭能射中一个就已不错了,怎地还要夸口要射三人,真是信口雌黄,好生托大。那少年见众人并不停步,反而加紧追赶,心里却也不慌,左手稳稳托住铁弓,更无丝毫颤动,右手仍将弓弦拉满,那张弓少说也有二百来斤。那少年年纪虽少,上乘武功虽未窥堂奥,但双臂之劲,眼力之准,却已非比寻常,只见他右手五指忽地一松,三箭齐出,正是:弓弯有若满月,箭去恰如流星。那仰头追赶的三人待要闪避,箭杆已从颈中对穿而过,这三箭居然都射中颈中要害,三人扑地而倒。众人大吃一惊,各自出了一身冷汗,忙停住脚步,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跑在最前,心想这一箭三连珠已是端的厉害,此人的箭却是三箭齐出,比一箭三珠高明了许多,若非今日所见,断然不信。灌顶躺在地上原本甚是担心,见那少年只一箭就射到三人,心中大安,道:“好孩子,你的箭法好得很啊!”那帮人却不敢追赶,停在百步之遥,再无人追来,也不散去。那少年也不敢托大,仍从身后箭囊取出三只箭,轻轻地搭在弓上,他不敢背着灌顶继续逃走,唯恐转身一逃,众人又会追来。双方就此僵持着,这边那少年无法转身逃离,那边却无一人敢先出一步,冒天下大险。那少年等得片刻,忽地空中传来马嘶声,那少年脸上喜色毕露,仰头又是一啸,远处之马听得这啸声,又嘶免了一声,似在应合,不久听的马蹄声就渐往这边来。过不多久,只见转弯处来了两匹马,一匹马上骑着一个中年妇人,另外一匹马却是空着。那马上的中年妇人却正是先前见过的妇人,只见那妇人道“当儿,快扶大师上马吧。”那少年道:“是。”两人将灌顶慌忙扶上马,那少年和灌顶合坐一骑,那妇人独自一骑,三人快马加鞭,飞驰而去了。众人想追,却又哪里快过骏马四腿,又惧怕那少年箭法,只得原路回寺去了。




笔者注:1、隋文帝仁寿元年兴建行宫,起名仙游宫,现留南北二寺在黑水河南北两岸。南寺称仙游寺,北寺称中兴寺,二寺之间有一“黑水潭”,亦称“仙游潭”。隋文帝颇信佛教,曾下令天下广建舍利塔,分藏一百多颗舍利子。
2、大师讳智顗,字德安,俗姓陈氏,颍川人也。高宗茂绩,盛传于谱史矣。暨晋世迁都,家随南出,寓居江汉,因止荆州之华容县。父起祖,学通经传,谈吐绝伦,而武策运筹偏多勇决。开皇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于总管金城殿设千僧会,敬屈授菩萨戒。戒名为孝,亦名制止。方便智度,归宗奉极。师云:“大王纡遵圣禁,名曰总持。”王曰:“大师传佛法灯,称为智者。”
3、灌顶为智者大师的大弟子之一,后被尊为天台宗四祖。有关他的身世史事,一般多依道宣《续高僧传》,然僧传纪事多据传闻,未必完全可靠。

chenhongyu1974 2008-6-23 11:52

倚青剑 第二回 瓦岗火并

  三人两骑,快马便往山下去了,山路崎岖,一阵颠簸,灌顶不禁晕了过去,醒来时却已躺在床上,那少年一直守在床前,见灌顶醒来,忙叫道:“娘,大师醒过来了。”那中年妇人赶忙过来,灌顶忙挣扎欲起,欲言声道谢,那中年妇人一把按住灌顶道:“大师且好生休养,这里是客栈,离那仙游寺已有百里了,我那马儿跑得快,他们是追不上了。”那少年道:“就是他们追得上,也不知我们是借住在这家客店啊,大师你放心吧。”灌顶听得此言,点了点头,那妇人道:“当儿,你先陪着大师,我去去即来”,说罢转身即走了。那少年见妇人走了,对灌顶道:“大师你伤后身子虚弱,得好好休息才是,我也不陪你聊天了”,说罢,找了张椅子,搬到门口,坐了下来,独自发呆。


  过了片刻,那妇人端来一碗药汤过来,道:“当儿,快扶大师起来服药。”两人扶起灌顶,将药汤慢慢地从灌顶嘴里灌了进去。灌顶将那药汤喝了进去,仔细辨别了下,似有人参和三七两味,味道极是浓厚纯正,他自己略懂医药,知是此两味药均是名贵药材,寻常人是买不起的,这娘儿俩却是从何而得,寻常的猎户如何又怎能买得起如此名贵之药。正寻思间,那妇人道:“大师伤得不轻,这人参和三七两味药一味能补气,一味能活血,只是大师是出家人,否则加上鸡汤,效果可是更好。”两人将灌顶服好了药后,又将灌顶轻轻放下,道:“大师,好好休养吧,当儿我们出去吧。”灌顶见那妇人和少年谈话举手投足之间,俨然有一股尊贵之相,又见那少年箭术非凡,再加上仙游寺出手相救一事,心中很多疑团,但也只能等伤势稍微好转点再问。


  又过得了三四日,那少年和妇人日日煎熬人参三七汤给灌顶喝,灌顶本身体质甚好,加之内力深厚,又得此药汤相助,休养得甚好,三四日下去这伤势却已是好了一大半,到第五日上开口说话已不怎么吃力,也已能下床行走。第六日上,那妇人和少年过来探视,灌顶忙起身,道:“阿弥陀佛,多谢两位施主相救,请受贫僧一拜”,说罢欲下跪言谢。那妇人一把拦住,道:“大师莫要折杀我娘儿俩,请起吧。”灌顶心下疑惑,问道:“两位施主如何得知仙游寺众僧乃突厥人所扮。”那妇人道:“那日我和当儿入寺后,却无认得一个僧人,本是奇怪,见了苦智大师,虽有几分相象,却也是大半遮着脸,教人好生疑惑。”那少年接着道:“我娘见了圆真大师并不认得她,心下疑惑,便故意说苦智方丈要采购何首乌,要等有货时送给他,这本来是一句逛话,怎奈那假方丈居然点头示可。其实这何首乌是我从山上刚刚采得,方丈怎知我要送他何首乌,更不曾向我娘儿俩收购此物,便我和我娘便知其中有诈。”那妇人接口道:“不错,我见其中有诈,只是不便说明,便留下当儿监看,自己先下山去牵马来做接应,哪知刚好救得了大师。只是听当儿转述,苦智大师命丧突厥人之手,我和当儿在山下住时,屡受枯木大师之恩,心下想来,甚是悲伤。”灌顶听了,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三人均为苦智大师等仙游寺众僧命丧突厥人之手甚感悲伤。

  过了良久,灌顶道:“恕贫僧有一事相问,两位可是先朝北魏皇族拓拨氏的后人?”那妇人闻听此言,怔了一怔道:“正是,大师又如何得知?”灌顶拉了那少年过来,指着那少年背上箭囊道:“这位小哥,好厉害的箭法啊,贫僧初看之时,还以为是晋阳李家的箭法,还以为你们和李家有些关系。那李家的三连珠箭法端得是厉害,却也只是三箭连珠,但倘若三箭其发,同时射杀三人,据贫僧所知,这江湖上除了先朝北魏皇族拓拨氏,再也无人能会了,想那拓拨氏凭此箭法,东征西战,马上而得天下。”那少年听灌顶夸张他先人,不禁脸有傲色,道:“不错,我正是北魏第十五代皇子,唤作拓拨旺。”那妇人脸有悲色道:“大师有所不知,先朝亡国后,我等皇室皆在被追杀通缉之列,因此我和当儿换了姓名,来此隐居。逃难时,随身也带了些金银细软,但唯恐泄漏行踪,不曾靠随身金银细软过日子,只是扮作了寻常猎户,住在山脚下,一来是为隐姓埋名,二来是让当儿勤练武功,不过富足的日子,不要忘了亡国之狠。平常生活拮据之时,幸亏方丈救济,可我们娘儿俩却也暗中给寺庙送去了不少香火钱。”那少年哈哈大笑道:“上几年,寺庙在拆修几间旧僧房之际,从墙壁间得了些金元宝,当时众僧都觉奇怪,以为佛祖暗中相佑,却不知是我娘令我偷偷去埋的。”灌顶听得那妇人和少年之话,心想原来这两人乃先朝皇族之后,怪不得身为猎户,却有贵族之相,又想这些日熬的药汤都是名贵之物,想必是花重金在这镇上买的,原本这两人钱多得是,只是钱再多也不敢明着花,这没落皇族之后却也有苦如此。


  次日,那妇人和少年过来见灌顶,寒暄一番,道:“大师的伤势已是好了许多,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和当儿就此和大师别过,还望大师莫要透露我等行踪。”灌顶道:“这个自然,不知你们娘儿俩去往何处啊?”刚刚说罢,却知失言,隐姓埋名之人又怎能将自己的去处告知人家?那妇人道:“天下之大,便肯定有我和当儿的隐身之处了罢。”灌顶听了,不便再问,褪下左手无名指指间的一枚戒指,交给那少年道:“你们救了贫僧一命,出家人无以言谢,这枚戒指就送给你吧,他日若有什么事情需要贫僧相助,不妨令人持此戒指到天台山找贫僧就是。”那少年和妇人心下均想:“今后若有什么事情找他相助,却也要千里迢迢到江南,路途遥远,只期盼不要出什么事情才好。”灌顶又道:“倘觉得天台甚远,也可到五台山大孚灵鹫寺求助焦木大师,他与贫僧交往甚好,若见了我的戒指,便会相助。”那妇人喜道:“如此多谢了,当儿就收下这枚戒指吧。”那少年接过这枚戒指,细瞧之下,只见那戒指却非黄金、白银打成,戒指全体发白,似是精钢椴成,份量却甚是沉重,戒指中间刻有四字:“醍醐灌顶。”那少年心想:“这四字又不知是什么意思,想必是灌顶大师自个儿留名罢了,只是这戒指好沉,即便是黄金打成,恐怕也无如此之重。”他哪里知道,灌顶入佛门剃度之前,却是一个占山为王的强盗,为盗期间抢得金银珠宝无数,这枚戒指却是由白金锻成,其时白金比黄金远为珍贵,更是重了许多,即便那少年和妇人为皇室之后,却也不曾见过,灌顶一向视之为珍宝,一直佩戴在身。当年灌顶占山为王,打劫来往客商,恰被智者碰见,智者出手制服灌顶,因此救得众位客商,并点化灌顶遁入空门。灌顶经智者点化后,顿悟前非,深感罪孽,将以往劫的钱财尽拿出救济百姓,又解散了山寨,便拜智者为师。灌顶散尽钱财之后,见此枚戒指,想起以前罪过,心下欲将其毁掉,却被智者大师拦住。智者大师道:“你且留着它,今后你只要见着了它,便不会再犯杀孽,只要你心中一心向佛,多做善事,留着它却又何妨。”又在戒指之上刻了四字“醍醐灌顶”,这四字却是佛家偈语,醍醐是指酥酪上凝聚的油,“醍醐灌顶”即是说用纯酥油浇到头上,使人彻底觉悟,灌顶法号便由此而来。


  那少年把戒指藏好,两人与灌顶道了个别,骑上马,径自去了。灌顶虽已伤好了七八分,但内力毕竟一时难以恢复,不敢造次,还是往天台山去了。


  一晃又是十年,晋王杨广弑兄杀父,夺得帝位。杨广登基后却不曾学的其父文帝勤政爱民、与民休养半点作风,反迫不及待地从长安迁都洛阳,征得民夫二百万扩建洛阳城,又征调民夫一百余万人开通济渠(注:今河南荥阳到江苏淮安间运河),十余万人开邗沟(注:今淮安到江苏扬州间运河,吴夫差和始皇赢政都曾开凿过),只待河渠一通,便可乘船直下江都(今扬州)游玩。其时高句丽不服隋朝,那高句丽本为我中华一古国,汉武帝设乐浪、真番、临屯、玄菟等四郡管辖辽东及朝鲜半岛北部,那玄菟句丽县即为高句丽人的最初聚居地。自魏晋以后,借中原战乱之机,高句丽势力迅速发展,其后人朱蒙建立高句丽政权,建都辽宁。但因受曹魏、前燕的连续打击,西向发展受阻,只得转而取向韩半岛北部,其间沸流国来降。又发兵征服长白山高句丽,再以武力攻灭北沃沮。朱蒙之子瑠璃王又兼并盖马国,杀其国王,收其地为郡县,邻近的句茶国王举国来降。其后人攻取东沃沮(亦称南沃沮,在今朝鲜咸镜南、北道),后又攻取东涉(今朝鲜江原道),拓地至日本海,迁都平壤城。其时国土东至于新罗,西至于营州,南至于百济,北至靺鞨,东西三千一百里,南北二千里。


  这高句丽不服隋朝,杨广一生傲大,哪里忍得住这口气,不禁七窍生烟,一声令下,举国动员集中琢郡,粮秣集中辽西,欲伐高句丽。当时杨广曾有诗云:“我梦江南好,征辽亦偶然。”诗词做得甚好,只是一时自个“偶然”却要苦煞天下百姓,那工匠为了营造战船,立在水中,昼夜运作,腰部以下尽生蛆虫,又不得及时医治,死亡了半数。那运粮草和兵器的民夫,车船衔接,路上川流不息,少说也有十余万人,这一路上日夜兼程,不得休停,病死饿死者无数,无人收葬,尸体横路数百里。


  不久民生沸怨,天下大反,先是邹平人王薄第一个发难,在长白山号召众人起义,自称“知世郎”,“知世郎”三字说的是已看透了这个世界。一时间,天下十八路反王云烟峰起,其中翟让的瓦岗军却最有名。


   这翟让,原本是河南东郡的一个小吏,因得罪了上司,被打进牢监,判了死罪。幸好有个狱吏暗中同情他,乘一天黑夜,偷偷地砸了镣铐,打开牢门,将其放了。翟让逃出牢监之后,觉得天下百姓深陷水深火热之中,都无路可走,思之许久,与其做一良民,不如起义造反,或许还有点谋头,便逃到东郡附近的瓦岗山上,自立山寨,招集了附近的贫苦农民,立起了反隋大旗。


   翟让立了山寨之后,众人都觉得是个去处,那一时被官府和地霸欺压的无处可走的农夫商户,索性一家扶老携幼,弃了家园,就奔瓦岗山寨而来。更有一些英雄好汉仰慕翟让,也想做出一番事业来,便来投奔瓦岗,这许多人中便有徐世茂、单雄信、神箭手王伯当、李密等人,瓦岗一时人才济济,声势浩大。


   这李密却是和神箭手王伯当同来,那王伯当在江湖上以箭法出众,远近闻名,翟让素来久仰两人大名,见两人来投,心下大喜,待如上宾。李密年少时,曾在宫廷里当过侍卫,但生性灵活,难守规矩,值守时左顾右盼,被宫里发现了,就免了他的差使,逐了出去。李密被逐以后,倒也不灰心丧意,转而发愤读书,一心求学,即使骑牛出去访亲拜友也将书籍挂在牛角,以便在路上随时取来攻读。当时宰相杨素奇之,认为这小孩不同凡人,将来必成大器,史称“牛角挂书”说的就是这一段。


   自李密到来后,翟让见那李密才能远高于己,他为人豪爽而粗狂,从不计较名利,心下萌生让贤之意,屡次让出寨主之位,均被李密婉拒。翟让虽为人正直,但毕竟是小吏出身,一向架子颇大,且不懂体恤部属,凡事只要部下不合他意,便动手踢骂,乃至鞭打,日子一久,人心渐失。众人均觉李密号令严明,生活朴素,李密又常将缴获来的钱财分与众人,过些时刻,众人就觉得李密平易近人,便渐渐向着他了。又过得半年,翟让拉着李密道:“贤弟勿再推让,这寨主之位还是由贤弟来坐吧!”李密再三推让,见众人并无异议,只得说:“既是大哥如此好贤,我且先接了这寨主之位,替大哥分劳解忧,等事情稍许少了点,还是大哥再来坐吧。”嘴上谦让,心下却暗喜,他自上山以来,便暗自拉拢人心,故常常将钱财分散,又以身作则,吃的住的都和众人一般,为得就是今日。翟让是个直肠子的人,哪知李密的心思,仰天哈哈大笑:“好说,好说,你我兄弟两人不分彼此。”不久瓦岗义军连连攻克隋军洛口、黎阳、回洛三座城池,众人又推李密为魏公,兼任行军元帅,翟让则为司徒。


   且说翟让把首领位子让给李密后,倒也逍遥自在,无事便去打打猎,又或与妻子儿女聚在一起,耍些弓箭刀枪什么的,以此取乐,军中大事一概托给李密,不曾过问,日子过得却也舒适。这一日闲来无事,翟让一时兴起,便拿来弓箭,令人在后花园立了一个箭靶,他箭法虽和王伯当差得甚远,但百步穿杨,一箭中靶倒也不是什么难事。翟让拉开弓箭,蹲好马步,瞄着那靶心,嗖、嗖、嗖就是三箭,箭箭均中靶心。翟让哈哈大笑,甚是得意,欲正要再射时,却见一个十一二岁左右小孩飞跑过来,挡在靶前道:“爹爹,好箭法,孩儿也要学上一学。” 翟让快步上前,一把抱起那小孩道:“安儿,你不在书房跟贾先生好好读书,却要来此干甚么?”原来那小孩唤作翟安,是翟让的长子,这小孩聪明异常,翟让极是宠爱,本想授他武功,使他将来也可上马冲锋,成为瓦岗的一员勇将,翟让除此子外,尚有一五岁幼女,唤作翟惠。但自李密上山后,他又觉李密学识渊博,能力出众,转而一想,又让翟安改学圣贤诗词,盼其将来成就也如李密一样,毕竟打打杀杀终归不好。翟安听得此言,心中老大不高兴,道:“孩儿已将老师所授的功课背熟,出来瞧瞧爹爹射箭可不好么?”翟让道:“那你将功课背来给爹爹听听,如背对了,爹爹自然教你射箭。” 翟安道:“这又何难,孩儿这就背给爹爹听。”便开口朗诵,背的却是《诗经》里面风、雅、颂三章中的“国风.召南”一章,曰:“嘒彼小星,三五在东。肃肃宵征,夙夜在公。寔命不同!嘒彼小星,维参与昴。肃肃宵征,抱衾与裯。寔命不犹!”意思是说有一位卑职低微的小吏,对自己日夜奔忙的命运,发出不平的浩叹。翟让本是一介武夫,书读的不多,只听翟安朗朗背来,毫无停顿,有些语句他依稀能懂,有些语句却不曾懂的,但见翟安声音抑扬顿挫,显是已解其意,心下大喜,暗想这孩子确是习文的料子。翟安背罢,仰头问道:“爹爹,可以教孩儿箭法了么?” 翟让道:“这个自然”,便将弓箭递给翟安,翟安拿起弓箭,觉得弓箭好沉,他年纪虽小,却极爱面子,原本说要学射箭,自然不会推说弓箭太沉,以免被笑。翟安二话不说,使劲力气,缓缓举起弓箭,又抽出一枚箭,搭在弦上,这弓箭也有百来斤,他一个小孩却又哪里拉得动。翟让见状哈哈大笑,取回弓箭,又令人去取轻巧点弓箭过来。正在这时,空中传来雕唳数声,两人抬头看时,却见一对白雕在半空中盘旋翱翔,翟让拿起铁弓,扣上长箭,对着那两只雕射去。翟安见那对白雕甚是可爱,他生性善良,平素从不伤害小生灵,忙叫:“爹爹,别射!” 翟让出手却是极快,等听到翟安叫声,长箭早已射出。翟安暗暗叫苦,他平时常见翟让射箭,箭无虚发,这一箭上去,白雕必致毙命,岂知那对白雕齐齐侧过身子,右边那白雕更是左翼一扫,竟将长箭拍落。那对白雕见有人射它,心中大怒,一声长唳,竟双双向翟让头顶扑击下来,欲来啄他。翟让欲抽箭再射,却已无箭,忙抽出佩刀,扬刀向那对白雕劈去。那对白雕忙避开佩刀,见讨不到便宜,回翼凌空,急鸣数声,双双上飞。翟让大叫:“快拿箭来”,等下人把箭送到,那对白雕却早已飞远,不见了踪迹,翟让大怒,恼他送得太慢,抬起一脚将那下人踢翻在地。他为人粗暴,发怒时常拿人出气,顿时拳脚相加,一顿暴打。那下人“哎哟”一声倒在地下,双手抱着头部,缩住一团,口中却不曾求饶,那下人平常被翟让打多了,知道开口求饶毫无用处,心中只是期盼下手轻点。哪知翟让今日心中犹不解恨,打了一顿,转身便往大堂里面要取鞭子来,那下人见了心中连连叫苦。翟安见了,慌忙往书房去叫贾先生,那贾先生名字唤作贾南平,却是一个饱读诗书、知书达理的文士,翟让一向对他礼让有加,由他出来相劝,正好不过。


   翟让刚到大堂,拿了家法鞭子,正欲出来,忽然有人来报,说魏公李密有请。翟让正在气头上,左手一挥,道:“就说我今日有事去不了,改日再登门拜访。”下人去了转话,顷刻又回来道:“魏公李密得了一张良弓,不敢独自把赏,欲请司徒过去一看。”翟让听得此言,忙道:“真的?且待我出去问问。”细问之下,才知李密不久前设计埋伏,劫了江南献给杨广的贡礼,其中珠宝无数,更为宝贵的却是得了一张良弓。翟让一生酷爱弓箭,如此良机,哪里能错过,忙命人牵来马匹,带了随从家将一名,便欲前去。


   刚到门口,却见贾南平携了翟安拦在门口,那先生约莫四十来岁,颌下几捋胡须,一副斯文模样。翟让不解,正欲开口想问,那贾南平抢道:“司徒且慢行,此去不妥,不如推托有事,改些日子再与众人一起去罢。”翟让满脸诧异之色,道:“翟某不太明白,还望先生赐教。”贾南平捋了捋须子道:“前些日子,司徒手下旧将是不是对司徒让位给魏公李密心有不平?要司徒收回兵权?”翟让道:“正是,正是,想不到这帮兄弟不曾忘记翟某旧日交情”,心下颇为得意。他哪里知道这些旧将中大部分人自翟让让出首领之位后,李密又设法排挤旧人,这些人在李密手下均不得重用,心中愤愤不平,这才怂恿翟让复出收回兵权。贾南平岂有不明白此处环节之理,微微一笑,却不道破,道:“我听说魏公李密闻听此事后,好像不太高兴。”翟让哈哈大笑道:“哪里哪里,翟某对李密视如兄弟,李密也视翟某如兄弟,断然不会的。”说罢,执意要行。贾南平见无力劝阻,只得道:“司徒既然要行,还是带上翟府八大卫士为好。”翟让略一迟疑,道:“好。”这翟府八大卫士个个武功精深,多年跟随翟让,对翟让忠心耿耿。贾南平怕事出有变,但若这八大卫士在旁保护,即使有惊也可无险。过得片刻,翟让召集八大卫士,又带了随从家将一名,一行十人便前往赴宴了。


   贾南平目送翟让一行十人远去,携了翟安,转身返回书房,叹了口气:“想那李密不是一般凡人啊,只怕从此多事矣。”翟安听了,见贾南平语中深含担忧之意,抬起头来问道:“先生,我看李密叔叔挺好的,怎么又会从此多事?”贾南平欲作解释,又想一个十一二岁小孩哪能明白此中道理,只好一笑作罢。


   翟让一行十人,赶到李密魏公府时,门口早已有人相迎。等步入府中,只见李密大踏步而出,笑道:“大哥,快快有请。”一边将翟让迎入客厅。翟让进了客厅道:“不知兄弟可曾得了什么良弓?”他一路上寻思,心中只盼早些见得此弓。李密道:“你我兄弟不见也有几月了吧。来人啊,摆上酒菜,等我们酒宴之上好好叙说一番。”这魏公府早已准备好酒席,顷刻间酒菜端上,只见热气腾腾,山珍海味四味俱全。李密和翟让客气一番,两人坐了下来,旁边陪着翟让的一位家将和魏公府的几位家将。众人一一坐下,却见那八大卫士一动不动站在翟让后面,神态极是威严。李密道:“大哥,你这八大卫士好生威严,也让他们一起就席如何。”翟让道:“如此多谢兄弟,只是他们跟随我惯了,不曾离得我半步。”李密道:“这又有何难,我令人就在旁边另设一桌。”李密一声令下,下人立刻将酒席摆好,那八人各自道谢,坐了下来,那八人只吃菜肴,却不曾动的一点酒水。


   李密见状,忙上前敬酒道:“翟让大哥一生英雄,手下兄弟想必也是英雄好汉,来,李某且敬各位一杯。”说罢,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干。那八人见李密来敬,已是先干为敬,倘若不喝,实为不敬,各自相望一眼,拿起酒杯道:“多谢魏公”,说罢一口仰头喝完。李密转身回席,对酒席上的几位家将使了眼色,那几位家将心领神会,各自起身欲往敬酒。


   那八人见众人分别来敬,却也不推辞,也是一口端起酒杯一干为尽。只是似乎不胜酒力,喝不了几杯,各自呕吐,喝进去没有多少,倒是吐出来的多。李密哈哈大笑:“原来大哥手下如此不胜酒力,那也不必再多喝了,众位就不要再敬了。”再看那八人时,脸上不见半点红色,分明是装醉,借此不饮。李密心中有数,却也不令人再来敬酒。


   酒至半酣,忽然有人来报,说翟府有人有要事来相报。李密忙令人传唤,不久只见一人上来,见了翟让纳头拜到在地,慌里慌张道:“司徒,大事不好,贾先生携着少公子上后山游玩,不慎跌落深渊,幸好老天眷顾,被山壁间一颗探出的大树拦住,老幼两人一时无恙,只是急切间却不能救得,不知怎生是好。” 翟让定睛看时,认得此人是翟府的一名扫地的下人,他听说翟安摔下山渊,吓了一身冷汗,后又听得被大树拦住方才安心,饶是如此,心中却甚是挂念,起身欲告辞。李密见状,拦住翟安,道:“大哥勿慌,且在这儿坐着,我令下人去解救便是了。”又向这众人道:“在坐的各位,哪位轻功高的,请替李某去救小公子回来。”众人面面相觑,自思轻功不高,一时不敢挺身而出。翟让心中焦急:“不劳兄弟了,我随身的八大卫士轻功均还不错,就由他们去罢。”便点了其中四名卫士前往,那翟府下人领着其中四名卫士便走了。翟让一边喝酒,一边在等那消息,过得了片刻,又有人来报:“大事不好,四位卫士一个落足不慎,摔下山崖,另外三名却被困在山壁中间,上去不能,下去不易,还望魏公相救。”李密道:“我手下轻功高者,此刻均不在府中,真是急煞人也。”翟让心中更是焦急,站起身来,就欲告辞,却被李密一把按住。李密道:“大哥和我酒喝得都有些多,山路险峻,不宜上去,这样我立刻派兵士三十名,均由大哥的四位卫士指挥,前往解救如何?”翟让见李密说得有理,就再唤那剩下四名卫士率领兵士三十名一同前往。又过了一盏茶功夫,又有人来报,说小公子已然救得,只是众人都颇为疲惫,欲在山上先休歇片刻,再一同前来。


   翟让闻听翟安无恙,心里松了一口气。李密见翟让放下心来,忙吩咐左右道:“快拿上好弓。”魏公府中几位家将各自对视了一眼,低头继续喝酒。不多刻,李密手下捧着一张弓上来,只见那弓虎头镏金,铜胎黑背,确是一张好弓。翟让拿起弓,仔细地端详了片刻,拉着弓弦,对着空放了好几下,口中连连称道:“好弓,好弓,果然是好弓。”李密笑道:“即是好弓,大哥何不射上一箭”,又道:“快取箭来。”又有人递来一枚长箭,翟让将长箭搭上弓弦,欲踏步出去试射。李密道:“何须烦劳大哥出去,就在此处吧”,又令人打开窗户,那窗户外面正对着一汪池塘,甚是开阔,池塘对面却栽有几棵杨柳,杨柳之上依稀可见几只鸟栖息。


   翟让转过身去,来到窗前,举起弓箭,瞄准那杨柳上的栖鸟,正欲开弓便射,却觉左肩一阵剧痛,一刀已是劈在肩上。翟让暗叫一声不好,几欲摔倒,转头看时,却见魏公府的几名家将均已抽出佩刀,刀尖正虎视眈眈地对着他,那随身带过来的家将却早已被劈倒在地,连一声闷叫都不曾发出。再看李密,却已躲在众将之后,暗自冷笑。翟让心中转过几个念头,心下明白定是李密设计害他,不禁怒道:“李密,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人。”举起弓箭往李密便仍了过去,李密身子一侧,便躲了过去,“蓬”的一声,那张弓撞到地面,断为两截。只听李密大喊一声:“砍”,数把佩刀同时砍到,可怜这翟让,重伤之余,如何能躲过这乱刀齐砍,一时之间便被砍成了肉酱。


   原来李密怕翟让复出,夺回他的兵权,他一向嗜权如命,哪里会轻易交出兵权,早已设计欲除去翟让。此次先买通翟府的一位下人,再佯称得到一具良弓,邀翟让前来观看,又设计支开翟让身旁八大卫士。那贾南平携翟安坠入后山山崖之事,却正是李密凭空捏造的一蕃谎言,由此借故调开八大卫士,以便下手。


   李密见奸计得成,心中大喜,忙又下命令,令家将各带三路人马,一路人马前往翟府,他即杀了翟让,又岂能留着翟让一家养虎为患,当然要斩草除根;另外两路人马却要捕杀徐世茂、单雄信两人。此两人李密均放心不下,徐世茂与翟让是同乡,素来交情不错,单雄信虽非翟让旧部,却也令人放心不下,正欲乘此机会一并除去。


   再说贾南平见翟让去了后,久久不回,心下不安,便在书房里面踱来踱去。翟安见先生踱来踱去,心中也不免烦躁,只将手中书从首页翻到末页,又从末页翻到首页。贾南平见翟安年幼可爱,聪明非常,不免叹了口气,皱眉道:“安儿,带我去见你娘吧。”翟安一时不明,但他自幼便很尊重贾南平,贾南平教他诗文也将近五年,他对贾南平便如亲人一样,当下便领着贾南平前往内堂。


   贾南平见了翟让之妻,行了一礼道:“夫人,请收拾金银细软,待会儿就走。”翟让之妻姓张,张氏不明,忙问:“先生何故如此啊?”贾南平见事情紧迫,但一时之间,却又如何解释得清楚,心下大急道:“我恐李密欲对司徒不利,司徒久久不回,令人好生不安,我们还是先出去避避。”那张氏将信将疑,但她一个妇人,平时只是听翟让拿主张,此时要她听从贾南平之言,弃家出逃,却是万万下不了主意。又僵持了半盏茶时刻,贾南平忽然抱起翟让,对张氏作了长长一揖,道:“夫人,多有得罪,我且先带了小公子出去避避,还望夫人多多保重。”翟安被贾南平挟在肋下,动弹不得,口中叫道:“放开,放开,我要下来。” 贾南平毫不理会,疾步而出,张氏在后面追赶,一边叫道:“快拦住先生,快拦住先生。”翟府众人见贾南平夹着小公子,快步奔走,都便前来拦截,只是却都赶不上贾南平。众人大奇,心中都道:“平时见这贾南平一副文弱样子,今日步子却如此健稳,跑得如此之快。”


   贾南平挟着翟安刚到翟府门口,便听得一阵马蹄声疾驶而来,脸上微微变色,道:“来得好快。”转身折回,恰好与前来追赶的众人碰了个照面。众人见其折回,便纷纷前往捉拿,不料只靠得贾南平半步,便被贾南平一手抓起,如小鸡般,一个个地扔到池塘里面去,那池塘却也不深,性命倒是无虞,只是模样非常狼狈,众人在池塘中一边挣扎,一边破口大骂。


   贾南平就这么被挡上一挡,已是脚下缓了许多,后来的众人见贾南平如此神勇,不敢上前,都只远远拦住。贾南平叫道:“你等怎如此愚昧,我这是带小公子逃难,大祸已经临头了,还不各自逃命?”说罢,手指往翟府前门一指,众人随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翟府门口已然层层被兵士围住,为首的将领喊道:“翟让造反,已被魏公诛灭,这里的人莫要走掉一个。”


   众人大惊,今日所见事情太出突然,先是贾南平抢了小公子出逃,此刻又见兵士围府,且听得翟让造反,已被魏公诛灭,兵士前来屠府,那些胆小的,早也两腿发软,瘫倒在地,两腿会动的却也不知该往何处而逃。张氏一直跟在众人之后,听的翟让已惨遭毒手,两眼一黑,竟晕了过去。翟安被贾南平夹在肋下,听得翟让被杀,又远远瞧见张氏晕了过去,心中甚是悲伤,叫了一声:“爹,娘”,放声大恸。


   那些兵士冲进府里,遇人便砍,一时之间,血流成河,哭喊连天。贾南平挟了翟安径直往后门奔去,还未靠近后门,却见一队人马杀了过来,这后门却也被李密的人给围住了。贾南平转身便欲退去,又见无路可走,只得往西首围墙奔去,才行得几步,只听身后几枚长箭疾射而来,这贾南平却头也不会,左手依然挟着翟安,右手伸出在空中一挥,已然夹住了五枚射过来的长箭,又将手中长箭一挥,那五枚长箭便奔那些士兵而来,去势甚急,丝毫不逊强弓射出一般,追在前头的士兵不及躲避,一下子倒了三个。余下士兵不敢再射,唯恐又被贾南平接了过去,再如法射回。那追赶的对方人马中忽地跃出一人,喊道:“好手法,我道是谁,原来却是南海派赵一敬大侠。”贾南平本在奔跑,听得此言,心中大惊,停下脚步,回头便望。这贾南平本名唤做赵一敬,是南海派数一数二高手,在江湖上也有一点名头,只因多年前一桩江湖纷争,被仇家追杀,一时因无路可走,一路逃到河南。恰遇翟府欲找私塾先生,他自幼文武双全,文学诗词实不在武学修为之下,便改了姓名,因是南海派平字辈传人,就取南平二字,并以“贾”为姓,即假姓也,又隐藏了武功,前来应征,就在翟府安居下来,以教书为生,一教就是四五年。贾南平刚到翟府时,因旧日内伤复发,不久便生了一场大病,若非翟让厚金聘请良医,再以珍贵药物相救,已是不救。多年以来,他一直深藏不露,翟府上下均以为他手无缚鸡之力,乃一介书生。若非今日遇此大变,他决不透露本门武功,他方才那接箭,回掷长箭的手法却是南海派暗器手法精华,唤作“有来有回”,意即你射我多少暗器,我便还你多少暗器。只是想不到被方才那人识破了来路,揭了出来。贾南平回头望了一望,却见那人五短身材,手持一对判官笔,肤色漆黑,满脸胡须,模样甚是凶恶,先前却未曾见过。他心中念及翟安安全,不顾细想,也不去理会此人,拔脚便走,三步两步,几个起跃,已经到了围墙根边。翟府一向气派,那围墙修得却有两三丈那么高,原本是为了防止小偷小盗越墙进来,想不到此时却成了逃命阻碍。贾南平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怎奈那墙甚高,他肋下又挟着一人,那翟安年纪虽幼,却也有五十来斤,这一跃之下距那墙顶尚有几尺之遥,立即又下落。贾南平心中不甘,又挟这翟安试跳了几次,终归差了几尺。就这么缓上一缓,那彪人马已是追到,贾南平心中大急,双手抱住翟安,对翟安道:“安儿,你自个逃生吧,且记今后一定要好好习武,要报今日之仇。”说罢,双手一举,运足力气,奋力将翟安掷出墙外。他自知跃出墙外已是不能,转身抽出袖中扇子,便往士兵中杀去。那扇子却是精钢打就,贾南平用那扇子东击西挥,掌影飘飘,愈打愈快,顷刻摞倒一片士兵。正杀得爽时,忽然眼前人影闪处,一只判官笔递了过来,贾南平见那判官笔来势凶猛,忙退后一步,定睛看时,却是那先前喝破他来历的那个汉子。那判官笔的笔尖却铸作蛇头之形,贾南平一见这对蛇头双笔,心中一凛。他当年曾听师父说过,高句丽有一派使判官笔的,笔头就铸作蛇形,其招数和点穴手法和中土大不相同,招术宛如毒蛇,阴柔毒辣,这一派叫做“青龙派”,派中出名的高手众多,但人品却又多一般,又很少在江湖走动,只在高句丽一带活动,很少前来中原搅浑水,看来李密这厮早有图谋,暗地里已招募了不少武林高手。想到此节,贾南平抱拳说道:“阁下是高句丽青龙派的么?”那汉子微微一惊,心想:“这一路自高句丽前来中原,虽曾出手数次,但中原武林均不知其来处,看这贾南平也不过四十来岁年纪,却恁地见识广博,竟知道我的来历。”这汉子便是高句丽青龙派的高手,名叫金成杰。他到中土虽未久,但一直揣摩中原武功,于各派各门武功均有研究,所以见贾南平使出南海派绝技“有来有还”,便一口喊破。只是想不到他自己一出招也被对方识破,当下蛇头双笔一摆,说道:“在下便是青龙派的金成杰。”贾南平道:“好,就请金大侠赐教”,当即铁扇挥动,绕左回右,窜到金成杰面前,刷刷刷就是三扇。金成杰不敢大意,左笔忙护住身子,连连躲过三扇,百忙中右手还了一笔。贾南平但觉一股劲风点至胸口,当下铁扇一带,封住了判官笔的来势,那判官笔当的一声,笔尖斜砸在扇身,两人均是一震,功力竟然互在伯仲之间,半斤八两。两人瞬间又过了几招,那金成杰再斗一阵,忽地变招,左手判官笔点向贾南平背心“灵台穴”以下的诸穴,自灵台、至阳、筋缩、中枢、脊中、悬枢、命门、阳关、腰俞、以至尾闾骨处的长强穴;右手判官笔却去点贾南平腰腿上五穴,五枢、维道、环跳、风市、中渎。贾南平心下了然,铁扇如风,只将门户紧紧守住,暗想:“当年师父曾说,高句丽青龙派的点穴功夫专走偏门,虽然狠辣,但只要将门户守住,并不足畏。今日一见,果是如此。”又斗得片刻,金成杰判官笔点、戳、捺、挑,瞬间又换了好几招,贾南平只是一味闪躲,却是要先摸清对手套路。金成杰斗之不下,有点急躁,贾南平避过双笔,瞧住他的空门,铁扇疾打他右臂肘心的曲池穴。金成杰举判官笔挡架,但已然不及,已被击中曲池穴,当的一声右手判官笔脱手飞出,震得地下石屑纷飞,那判官笔打在地下石上,溅起数点火星。金成杰大骂道:“贼人恁地奸滑!”左笔跟着递出。贾南平见判官笔点来,身子微微一侧,反手撩出,当判官笔将缩未缩的一瞬之间,左手已抓住笔端,往外急崩,喝道:“撒手!”这一崩内劲外吐,含精蓄锐,非同小可,不料金成杰也真了得,心中并不慌忙,也是右手一探,伸手抓住铁扇,喊道:“你也撒手!”两人一时僵在那里,各自运劲相夺。金成杰失了一枝判官笔,右臂又是酸麻难当,眼见难以支持,那原本在一旁观看的士兵忽地一起涌上,刀枪便往贾南平身上刺去,贾南平暗暗喊苦,他全身力气均已运在双手之上,再也无力躲避。只听“嚓嚓”数响,贾南平身中数枪,倒了下来,眼见不活,一缕英魂,顷刻归西。


   再说翟安被贾南平掷出,只觉犹似腾云驾雾般从墙顶飞过,落地时两脚不稳,摔了一交,幸好落脚之处均是松软土地,才没有受伤。他心知是贾南平让他先逃,心下思量:“原来贾叔叔武功如此之高,早知如此,不必求爹爹学武了”,又想:“对方人马这么多,不知贾叔叔能否逃出。”心中又盼望这贾叔叔不仅能够逃出,还能救得他的娘亲和小妹,一想到这儿,又觉心酸。正思量间,耳旁听得几声喊叫:“快抓住那小孩”,他抬头一看,却见几个士兵追了过来,不禁连连叫道:“不好”,拔腿就跑。他人小,腿又短,力气又不济,哪里跑得过这几个士兵,不久即被追上。那几个士兵见他衣服华丽,气质高贵,不似一般小孩,便道:“莫非是反贼翟让的小杂种,这就擒了献给长官吧,大伙儿好立个功。”翟安见众人辱骂翟让,心中大恼,反口道:“休得辱骂我爹爹。” 那几个士兵听了哈哈大笑:“果然是翟让的小杂种,兄弟们,先擒了这小杂种。”说罢,伸手便来擒拿,只几下,那翟安便似小鸡般给抓了起来。翟安虽被擒住,但仍是挣扎个不停,口中大骂。那几个士兵擒住翟安,往翟府前门便行,自是带他见上司邀功。


   翟安被绑个扎扎实实的,心中暗中叫苦,只道此劫难逃。众人才行得几步,一骑马从后面赶来,那为首的士兵回头一看,道:“原来是骠骑将军秦琼到了。”只见那人坐在马上,长得甚是英俊魁梧,马上挂着两根黄金锏,正是秦琼。且说这秦琼,字叔宝,齐州历城(今山东济南)人,乃北齐大将秦彝之后。隋大业年间,秦琼效力于隋将来护儿帐下,因勇猛强悍,深得器重。隋末乱世,义军群起,秦琼投归隋将张须陀,后在进击瓦岗李密时,张须陀战败而亡,秦琼便率残兵败将归依了裴仁基,而后又随裴仁基转投李密。李密向来重人才,见秦琼来降,极为高兴,加以重用,封让他作骠骑将军。


   秦琼见众人绑着翟安,问道:“你们几个大男人,抓个小孩子干甚么?”为首士兵回答道:“回将军的话,这个小孩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却是反贼翟让之子。”翟安却认得秦琼,忙叫道:“秦叔叔,我是翟安,快救我!”众人听得秦琼认得翟安,又听翟安求救,不免心中有些不安,那为首卫士忙向秦琼道:“秦将军,此人是魏公李密缉拿之人,我们公务在身,有要事先走了。”他唯恐节外生枝,便先点明是魏公李密要缉拿,拿这话压住秦琼,不能让他出手相救。秦琼听了哈哈笑道:“既然如此,你们先走吧。”众人拔腿欲走,秦琼忽道:“且慢,先问过我手中双锏再说吧”,说完将双锏一摆,拦在路中。众人大惊,为首卫士拔出佩刀,喊道:“兄弟们,一齐上”,顿时五六柄大刀一齐劈了过来。秦琼哈哈大笑,双锏一迎,当当当几声刀锏相碰声,几个兵士不由手中一震,佩刀脱手而出,剩下几个虽没被震脱,但虎口发麻,几乎拿捏不住,众人都知秦琼乃一员猛将,今日所见却非虚传。众人呐了一声喊,转身便逃,秦琼抢步上去,连施两锏,一锏两个,顷刻便倒了四个,剩下一个欲逃,却被秦琼飞锏掷中,扑地便倒。翟安心中大喜,忙道:“秦琼叔叔,快快替我松绑。”秦琼从地上拾起单刀,往翟安身上轻轻一划,那绳子就断了。翟安松去身上绳子,磕头便跪,呜咽泣道:“秦叔叔,我爹爹…….”秦琼伸出双手将他扶起,道:“我都知道了。”又从怀里拿出一些银子塞给翟安,道:“这些你先拿着,骑上我的马快走,前面路子有兵士巡逻,叔叔带你不得,叔叔且还得去相救徐、单二位叔叔,知道吗?”翟安点头道:“知道”,又想到不知今后往何而去,一脸茫然,只得被秦琼扶上马背。秦琼等他坐好,道:“好孩子,紧紧抓住马鞍,不得放手。”翟安道:“嗯,秦叔叔,我知道了。”秦琼悄声道:“好孩子,你往东门出去,到城东黄泥山上东华寺等我。”说罢,用力在马后拍了一锏,那马吃痛受惊,一声长嘶,扬腿便跑,直往东边而去,跑不了两三丈,却有几个前来抄家的士兵正在巡逻,见这马儿受惊飞快跑来,气势汹汹,不敢相拦,赶忙让开,任那马匹带人瞬间跑远了。


   秦琼徒步前往翟府,到了翟府前门,却不进去,只是道明身份,借得一匹骏马,飞身上去,策马便跑。原来他今日进李密府本有事要报,但还未曾见得李密,便闻得李密下令血洗翟府、又去捉拿徐世茂、单雄信两人。他与这两人向来交好,忙快马来报,先到了单府,急告单雄信火速逃走,又快马直往翟、徐二府,恰好前往徐府的途中要先经过翟府。他原本认为翟府上下均已遭毒手,无一幸免,却不曾料到在此处遇到翟安。他出手救得翟安,心中大安,但心中又是念及徐世茂安全,一路之上连连加鞭,往徐府急驰而去。


   再说翟安骑着马一路狂奔,一时撞到几个路人,经过集市之时,又踢翻路旁小摊无数,众人远远见了这匹疯马过来,急忙相让,不多时已冲过了东门。这一出城门,翟安觉得心中宽松了许多,回头望望城门,不禁尚有余惧,心想若不是此马神骏,一跃而过城门处栅栏,此刻已被困在城中。


   那守门的士兵见此马一路冲了过去,又见马匹上骑着一个十一二岁左右的小孩,心下均道:“定是哪家孩子乘大人不注意,出去遛马,却又管不住马匹,一时发疯,跑了出去”,倒也不出城拦截,正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1 翟安心中记得秦琼要他去城外黄泥山上等他,当下不敢大意,辨明方向,往黄泥山方向便走。这座山不是太高,他也却曾去过几次,只是以前都是随着翟让前去打猎游玩,不料今日却是逃难之处,心中不免悲伤,暗想:“李密那厮为何要杀了我全家,血洗翟府?”他心中对李密恨极,依稀想起先生贾南平“只怕从此多事矣”之言,才觉先生之话有先见之明,又想眼下先生却不知如何了?


   那马儿一路狂奔,此刻已筋疲力尽,慢慢地缓了下来。翟安也不去催它,骑着马背上,只由它沿着山路向山上缓缓而行。不多时,已到了东华寺,其时已值黄昏,寺庙大门已经紧紧关闭。翟安跳下马来,也不将那马栓住,任那马儿自个儿去吃草。来到门口,大声叩门,不多久,只听得“吱”的一声,门开了,出来一个僧人,见是一个小孩,十分惊讶。那东华寺远离城镇,白天都少有烟火,那僧人见晚上有小孩敲门,自然诧异。


   翟安道:“大师,我是…,一个过路的小孩,想在这儿借住一夜”,说罢,掏出秦琼给他的银子,塞给那僧人。他原本是想说“我是司徒府的少公子”,又转念一想:“现下已是被缉拿之人,再也不是原来的司徒府小公子,还是隐埋了姓名再说,少添麻烦为好”,因此急忙改口。那僧人听后,心道:“未曾见过有人借宿却还要上山来,若是真要走山路,也不应只是小孩单身一个”,便上下仔细地打量了下,见翟安衣服华丽却又破乱不堪,神情悲伤,心下早已明白了几分,摇了摇头道:“出家人不收银子,小施主你先收着吧,等我问过方丈,就行个方便,你且先等着”,说完转身便往里面去了。


   过得了片刻,那僧人转而返回,领着翟安到了一间偏房,那偏房虽然狭窄、光线偏暗,倒也干净。那僧人对翟安道:“小施主请先住下,还没用过膳吧,贫僧这去拿一些饭菜过来。”翟安骑着马一路狂奔,又受惊吓,肚子早就俄了,便赶忙点头。那僧人转身便去拿菜,翟安仔细打量房间,只见布置甚陋,四壁空空,墙边放着几张破桌椅,再看那床破旧不堪,怎能和翟府的豪华相比,就算是翟府下人偏房也强似这儿许多。若非此刻逃难,翟安见了此等房间,避之唯恐不及,哪会进去。等那僧人端上饭菜时,却见只是白饭一碗,再加两碟素菜,一样是豆腐,一样是咸菜,哪又及得上平时吃惯的山珍海味。翟安吃罢,仰身一倒,翻在床上,却也无论如何不能睡着,今日的一幕又一幕在他脑海里翻腾,心中即悲且恨,恨不得一刀劈下那李密之头。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刻,他迷迷糊糊睡着了,这一夜恶梦不断,几次醒来。又过了些时刻,几声鸡叫,东方鱼肚泛白,翟安从床上起来,寻思:“秦叔叔怎么还没来接我,若是他仍然不来,我又该如何?”一时之间毫无主意。正徘徊间,却见昨晚那僧人匆匆而来,神色慌张,见了翟安就道:“小施主,山路之上有一队官兵正往本寺而来,方丈让我带你去躲一躲。”原来李密昨晚血洗翟府,事后发觉走了翟安,忙令人满城搜索,众人寻找不得,折腾了一晚,毫无所获,次日一早,便出城兵分几路,一路捉拿翟安。


   翟安忙随着那僧人从后门而出,那僧人领着翟安沿着山路东转西弯,不久已离那东华寺约一里之遥。那僧人指着前面一条山路对翟安道:“小施主,沿着这条路一直下去,往左转,可前往昌平县,你且先去躲一躲,小僧就送到这里为止。”翟安忙跪下谢道:“大师救命之恩,请受我一拜!”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那僧人赶忙将翟安扶起:“小施主,切勿多礼,方丈知你乃逃难之人,令我带你逃走。” 翟安从未见过方丈,心中却是大大感激,忙道:“多谢大师,多谢方丈。”翟安告别那僧人,便沿着山路往下行走,不多刻已至山脚下,想是走得累了,便挑了个干净的石头坐了下来。


   休息得片刻,忽见对面道路前前后后共有四骑官兵急驰而来,翟安见了正欲躲避,已然不及,早打了个照面。那为首的见了翟安,忽地勒马,大叫道:“王将军,这走脱了翟让反贼之子却在此处!”翟安暗暗喊苦,正是才逃离了狼嘴,又遇上了虎口。一时之间,三骑马过来,将翟安团团围住。翟安心想:“终还是逃不了李密之手,死则死矣,只是大仇未报。”心下想定,倒也不反抗,眼睛一闭道:“带我走吧。”那三人跳下马去,欲将翟安拿住,正在此时,嗖嗖嗖,似是三箭飞过,又听的“啊,啊,啊”三声惨叫。翟安睁眼一看,却见那三人胸口或是咽喉各中一箭,倒在地上,早已身亡。他心下大奇,抬头看时,却见一位威武的青年将军坐在马上,手中握着一枚良弓,正对他点头微笑,这三箭无疑便是他所发了。翟安认不得此人,正觉奇怪,不知此人为何却要发箭救他。


   那将军见他呆在那里,忙跳下马背,过来拍了拍他肩膀道:“你且放心,我是来救你的。王某一向敬佩翟司徒,翟司徒虽暴横粗蛮,但尚不失光明磊落。想若无翟司徒,却哪有瓦岗的今日?你爹平时待人虽是刻薄了点,但却仍然算是英雄。翟公后人,不该灭绝,今日王某暂替瓦岗保留翟司徒一点血脉。”翟安见他背负箭囊,箭法出众,又口中自称王某,忽地想起一事,问道:“你可是王伯当叔叔?”他在家中常听翟让谈论瓦岗诸将武功,知道瓦岗诸将当中有一神箭手,非常有名,名唤王伯当,箭法端得是厉害,百步穿杨,百发百中。


   那青年将军正是王伯当,他昨日见李密令人血洗翟府,又去擒拿徐世茂、单雄信两人,虽然心有别议,也只能叹惜不已。却不料单雄信虽有秦琼事先相告,但无奈家眷甚多,一时走脱不了;徐世茂虽有准备,但逃脱之时被重重官兵堵杀,脖子上又被砍了一刀,血流如注,两人双双被拿。幸得王伯当苦苦相劝,李密本觉人才可惜,又出于笼络翟让旧部人心需要,就随水推舟免了两人之罪。当晚又令秦琼连夜与此两人北上东昌县,火速支援东昌县义军,因此翟安在东华寺却始终等不着秦琼前来接应。


   王伯当四下望了望,见无人路过,便将那三首尸体拖到路边,拔下长箭,弄些乱石枯草将尸首掩住了。他将那三人埋好,褪下手中一枚戒指,只见那戒指浑体白色,中间刻着“醍醐灌顶”四字,递给翟安道:“叔叔不能带你回去,你持这枚戒指到山西五台山大孚灵鹫寺见焦木大师,他见了此枚戒指自然会收留你。”原来这王伯当就是当日在仙游寺相救灌顶的那少年猎户,他乃前朝皇室拓拨氏之后,本名为拓拨旺,这王伯当三字乃他本名拓拨旺的顺序颠倒而来。他自遇见李密以来,见李密学识渊博,胸有大志,便跟随李密,尽心辅助李密,甚得李密信任,被封为骠骑将军。翟安接过戒指,小心翼翼藏好,对着王伯当,拜了一拜,道:“小侄今日多些王叔叔救命之恩,今后当涌泉相报”,说完头也不回,骑上马,便往西疾施而去。


  瓦岗自此火并以后,李密借此巩固了他的权力,虽然翟让旧部再无反闹之意,但此事之后,众人貌合神离,离心离德,再无往日般团结,瓦岗从此就逐渐地衰败了下去。

笔者注:据史载,翟让应邀带着兄长翟弘、侄子翟摩侯到李密府中喝酒,李密与翟让、翟弘、裴仁基、郝孝德等人一起喝酒。翟让的心腹猛将单雄信、大将徐世勣等人站在身后护卫,房彦藻、郑颋来来回回地查看。李密说:“今天我跟几位高官喝酒,不需要这么多人,只留下几个使唤的人就行了。”李密的心腹们都离开了,翟让的心腹还都留在那里。房彦藻说:“今天大家在一起是为了喝酒取乐,天这么冷,司徒(翟让的官衔)的随从人员也喝点酒、吃点饭吧。”李密说:“一切听司徒安排。”翟让想也不想,就说:“很好。”便让随从人都出去喝酒吃饭去了,只有李密手下的蔡建德拿着刀站在一旁。在开饭之前,李密拿出了一张很好的弓给翟让看,翟让刚刚把弓拉满,蔡建德从翟让身后砍了翟让一刀,翟让倒在了血泊中。

chenhongyu1974 2008-6-23 11:53

倚青剑 第三回五毒神功

  翟安骑马往西而去,一路上快马加鞭不敢停留,去了好几百里,一直到了一个集镇上,心下渐渐放心。其时太阳已在西边,四处前来赶集的乡民挑担的挑担、提篮的提篮,正要纷纷归去。翟安跑了一日,已是一日不曾进食,觉得肚子发饿,便勒马停住,跳下马来,牵着那马,慢步而行。这集镇叫乌家镇,镇头上便有一间杂货铺,买的都是些杂货,没什么可吃的。离这杂货铺百米处却有家烧饼油条店,油锅中热油滋滋作响,铁丝架上搁着七八根油条,不时传来一阵香气。一名伙计正弯着腰,将手中面粉捏成一个个小球,再将小球压成圆圆的一片,又在面饼上洒些葱花,对角一折,捏上了边,在旁边黄砂碗中抓些芝麻,洒在饼上,然后用铁钳挟起,放入烘炉之中,烤的正是烧饼。
  翟安远远见了那烧饼和油条,鼻中又闻得阵阵香气,早已流出口水,忙牵着马大步走到那店铺前,道:“伙计,拿五个烧饼和三根油条来。”那伙计见有人来买,忙夹出五个烧饼、三根油条,用白纸包好了递给翟安。翟安伸过左手接住,右手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递给伙计,问道:“伙计,一两银子可够么?”他自幼在翟府长大,向来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更不曾用银子买过东西,不知烧饼和油条到底是要多少银子。那伙计怔了一怔,抬头笑道:“客官,一两银子太多了,根本不需要这么多银子,你看,一共五文钱就够了。”说完,接过银子,找了些碎银和几吊钱给翟安,翟安将钱接过,都放在怀里,又拣了个路旁干净地方坐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方觉天下美味原不过如此。
  翟安吃完以后,抹了抹嘴,又觉一身公子哥模样打扮实为不妥,太过华丽刺眼,便又牵了马,在镇上又寻得一家衣铺,买了一件寻常农家小孩衣服换上,将换下的衣服扔掉。此时天色已晚,翟安手牵白马,东张西望,他从未出过远门,见事事透着新鲜,不知不觉已来到一家客栈之前。那客栈门前挂着一个匾子,匾上四个字:“悦来客栈”,旁边却有一副对联:“四通八达到此门,海内海外皆我客”。翟安虽是第一次出门,但也经常听贾先生说书,讲些书中故事,故事中也有客栈什么的,知道那便是供来往客人借宿的,便把马系在门前马桩之上,进得客栈要了一间楼上房间,又交待店小二将马儿喂足粮草,住了下去,他前夜不得好睡,这一夜倒是睡得安稳。次日一直睡到日近中午,翟安才起来,下得楼来,要了一盘牛肉,两斤面饼,大口吃了起来。这两日一路逃命,肚中已是非常之饿,这一盘牛肉差不多已吃了将近一半,面饼剩下也已是不多。正自吃得痛快,忽见一个衣衫褴褛、身材瘦削的少年入得店来,两名店伙计过来大声呵斥,欲将其赶了出去。那少年约莫十二、三岁年纪,头上戴着一顶破皮帽,身上脸上极是污秽,双眼却盯着翟安桌上的牛肉、面饼,不曾离开,想必也是饿得发慌。
    翟安见了,心中不免有点怜惜,想起自己身世,看那少年也是身世孤单,无所依靠,又与自己年龄一般,不仅心生侧隐之心,便对那两名店伙计说,“小二哥,就让他进来,坐在我这儿吧。”那少年见翟安放他进来,眼睛一亮,心中大喜,便走了过来,那两名伙计也不去拦他,道:“算你运气好,还不谢过这位小哥?” 那少年连忙道谢,走到桌边坐下,翟安吩咐店小二再拿饭菜碗筷。店小二见了少年这副肮脏穷样,心下虽不乐意,但见翟安一副小公子模样,心想无论那少年吃多少,此人总应该可以付帐,便又拿了碗碟过来。
  那少年却是胃口甚佳,又点了三四斤牛肉和一斤面饼,想是饿极了,一口气就吃了好多。那少年见翟安和他一般年纪,又是大方好客,心中不免感激,开口问道:“小哥,你贵姓?多谢你瞧得起我,请我吃饭,方某在此谢过!”翟安连忙道:“哪里,哪里,原来你姓方啊,我姓翟名安,大家一同吃么,不客气啦。” 他初次出门,心机不深,见那少年并非恶人,心想也不必隐埋姓名,便将姓名报了出来。那少年道:“原来是翟大哥,我叫方一贵”,又问道:“看你也是初次出远门,你亲人都不管你了么?”翟安心中一酸,默不作答,只管去夹盘中牛肉。方一贵辨言观色,知其伤心,又有难言之隐,便不再问。两人又吃了一回,方一贵道:“翟大哥,我却是没有亲人管我。”翟安正想问他缘由,方一贵又道:“我爹妈早就没了,被仇人给害死了。”翟安心中想:“原来世人可怜的也不曾只有我一个,只是他爹妈死得早,也不知是被什么人给害了?”方一贵道:“罢了,我们也不去谈这些伤心事,还是说些别的吧。”方一贵见识甚广,谈些江湖上的事情,什么丐帮啊、青竹帮啊,又讲一些江湖上的纷争、大侠杀富济贫的故事。方一贵口才甚好,一时间眉飞眼舞,谈笑风生,讲得有声有色。翟安听得不禁入迷,连连拍手称快,他自幼即从贾先生习文,贾先生平常讲得都是文人骚客韵事,中规中矩,不曾讲江湖上的恩恩怨怨。
  方一贵讲了许久,想是累了,道:“翟大哥,我且停停,还是先听你讲讲吧?”翟安从小到大,大都在翟府内玩耍,很少出去,即便出去,也是跟着翟让去狩猎,平时又只有和翟惠一起玩耍,他妹妹脾气极大,翟安也不肯处处迁就顺让,尽管常在一起,倒是吵架得多,再说和小女孩子家玩家家这样的事情,哪又能摆得上桌面去讲?翟安摇了摇头道:“我却不曾有什么故事可讲,不如我背首诗经给你听吧。”那少年道:“我读书不多,你且先背了,我先听听!”翟安站起身来,润了润嗓子道:“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这首是《国风.邶风》中的“式微”,说的是百姓行役,颠连困苦,对统治者发出不平的怨恨。翟安遭遇家破人亡,对此首诗体会不免又比贾先生教书时多了许多,他开口念时,声音之间抑扬顿挫,饱含激愤之情。方一贵听了却不知所云,只听得翟安饱含激愤之情,想必是念的不错,他也不懂意思,想等会儿再问个究竟。
  忽见隔座间一个僧人将禅杖往地上狠狠一撞,道:“直他娘的,好诗,好诗。”这一撞之下,力量甚大,店里几桌桌面上都是晃了一晃,杯儿、筷儿、碟儿都跳将起来,酒水都洒了些出来。众人不免有点吃惊,暗道这僧人好大的力气。那僧人见撞翻了些酒水,忙起来道歉,原来他自洛阳而来,一路见饥民无数,路旁饿死病死者皆是,心想文帝初年原本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不料文帝刚刚驾崩,这锦绣江山就被其子杨广搞了个乌烟瘴气,弄得民生沸腾怨,故而心中愤愤不平,又听此诗说得又恰到好处,引起共鸣,故而将禅杖狠狠撞在地上。
  众人见那僧人长得甚是威武,方脸大耳、双目浑圆、炯炯有神,腮边却有一大把胡子。那僧人起来,向团团四处作了一个揖,道了一个歉,又坐了回去,只管去吃他的面。众人也不去理他,忽地下首的一个客人,盯着那僧人,“啊”的一声,站了起来往门外便走。
  翟安诵罢,坐了回去。方一贵却在一旁拽了拽他的袖子,问道:“你这些背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快些告知我吧,那僧人为什么听了却要发怒?”翟安道:“你且探过头来,我便说给你听听。”此诗的意思乃是讽刺当今朝廷,翟安不敢大声解释,唯恐被众人听了去,一不小心就告到县府里面,只得偷偷讲与方一贵听。方一贵依言将头探了过来,翟安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方一贵听了以后,一本正经地道:“正是、正是。”众人原本就听不懂这几句文绉绉的句子,又见两个小孩交头接耳,神色诡异,都当小孩子把戏,也不去理它。
  翟安和方一贵两人狼吞虎咽,不久即将那些牛肉和面饼一扫而干,吃个精光。方一贵摸摸肚子,又拍了拍翟安肩膀道:“肚子啊,肚子啊,你今天好福气,好久没吃得这么爽、这么饱。呵呵,多谢翟大哥,小弟我可要告辞了。”翟安自从逃难在外,身边本无一人,感到既寂寞又无助,如今见这少年见多识广,江湖上的事情知道甚多,凡事遇到了正可请教,忙道:“方大哥,你且先慢走,和小弟再叙叙,今晚就住这儿,帐都算在我身上吧。”方一贵道:“那敢情甚好,我也好久没在客栈里面过夜了,翟大哥既然请客,那就更好了。”
  两人起来,翟安结过饭菜帐单,又对那店小二道:“小二哥,我这朋友今晚要住在这里,可以么?”店小二见他结帐之时,银两甚多,一脸笑容忙道:“哪有什么不可以的,欢迎都还来不及,来的都是客。”两人上得楼来,进去房间,叙了一会,问及年龄,都是十二岁,却是翟安大了几个月,两人言语之间甚是投机,翟安便以大哥相称,方一贵却做小弟。
  两人又聊了一会,不觉又到了晚上用膳时间,两人下去便又点了几样小菜,午间的那位僧人却已不见,想必是早走掉了。那方一贵虽是小叫化样子打扮,一身寒酸,点菜却甚是老到,他见翟安出手阔绰,手头也不缺银子,一时之间便点了四干果、四鲜果、两咸酸、四蜜饯。那干果四样是荔枝、桂圆、蒸枣、银杏;鲜果四样却是桃子、李子、梨子、苹果;咸酸的则是砌香樱桃和姜丝梅儿,蜜饯是玫瑰金橘、香药葡萄、糖霜桃条、梨肉好郎君。这些东西翟府当中却也经常见得,翟安也不当一回事情。方一贵又点了炒鸭掌、鸡舌羹、煎牛筋、爆獐腿这四样,翟安见了方一贵点这四样,心想:“这四样必定贵得很,也不知这儿有没有现货,单是鸭掌和鸡舌羹,就得用几十只鸡鸭来做,煎牛筋却是好找,爆獐腿恐怕就不太容易了吧,这野獐平常就难逮得很。”他和翟让出去打猎时,每每见到野獐,刚一搭弓,那獐子闻得生人气息,老早就跑远了。方一贵点好了后,又对店小二道:“可曾有甚么好酒,都端上来吧。”店小二道:“你们两小孩,也可会喝酒的么?我这店里却有十年陈的三白汾酒。”方一贵道:“那就先打两角吧,将就对付着喝喝!”
  过了小会儿,店小二一一端上酒菜,四干果、四鲜果、两咸酸、四蜜饯倒都有,炒鸭掌、鸡舌羹、煎牛筋、爆獐腿这四样却唯独缺了爆獐腿。方一贵正欲发作,那店小二赶忙笑脸相陪,翟安道:“兄弟,就算了,谅这小店,如何能有此佳品?”方一贵道:“即是大哥说情,却也饶了那厮”,说罢,倒了一杯酒,仰头饮完,又道:“翟大哥,你也来一杯。”不等翟安动手,便将他的酒杯倒满。翟安自小很少喝酒,此时盛情难却,二话不说,也是仰头饮完,才入得口中,辛辣不已,忙一口吐了出去。方一贵见了哈哈大笑:“原来大哥不会喝酒。”
  两人夹了点酒菜,吃了起来,一个下午,翟安且听方一贵东扯西谈,海阔天空,又说到侠义之士为民除暴、劫富济贫,不仅神驰心往。两人毕竟不胜酒力,喝到黄昏时刻,伏在桌上再也不能起来,那店小二见状,忙过来将两人扶到房间休息。
  这夜之间,方一贵梦语连篇,翟安喝得不多,睡不多时,早已醒来,耳中听得方一贵道:“爹爹,娘,孩儿给你报仇来了”,接下来又道:“贼子,哪里逃,看我杀了你。”后面又跟着几句,口音含糊,听得不是很清楚,但语气不是伤心悲绝就是充满杀气。翟安听了,想起往事,不禁暗中落泪,心道:“报仇,报仇,我又该如何报仇?”
  次日,翟安等方一贵起来,问起昨夜梦语之事,方一贵一一将实情相告。原来方一贵出身在一商贾家庭,家中虽不是百万富贵,倒也不愁吃穿,一家三口日子过得甚是美满。不料一日一家三口出去游玩,被当地县官碰见,那县官见了他的娘亲,贪图其美貌,垂延三尺,竟使人暗中派人乔扮成山贼,于半夜间洗劫了方家。方一贵的爹爹当晚就惨遭不幸,被杀害而死,方一贵的娘亲因不受县官威逼,为保大节,当晚就上吊自杀。只有老家人方富带得方一贵匆忙逃走,主仆两人多年流落在外,颠沛流离,相依为生,就在前年老家人方富生病死去,却只剩下方一贵一人流浪在外,生活没有依靠,有时只好乞讨为生,有时却去上山摘野果充饥。
  翟安听罢,再也忍耐不住,便将自己的真实身份托出,两人遭遇相同,均是孤苦落难之人,各自道来,真是越讲越伤心,两人抱头痛苦。许久方一贵道:“翟大哥,我且带你到一个地方。”翟安道:“好的。”两人下得楼来,退了房间,结好帐单,牵了马匹,双双跳上马背,便往郊外去了
  那马儿载着两人,发脚快奔,不多时便已到了郊外,再行数里,穿过一片树林,到了一个山峰背后。方一贵“吁”的一声勒住马头,两人跳下马来,方一贵领着翟安向着一座小山奔去,坡上都是积草,着足滑溜,到后来更忽上陡坡,方一贵竟然面不加红,心不增跳,如履平地。翟安跟在后头,却是气喘吁吁,脚步逐渐缓慢,到最后来却由方一贵拉了上去。
  两人翻过一个陡坡,又往前行,过了一阵,来到一个平坦的地方,只见此处阔约一丈,长也是一丈,甚为偏僻。翟安一路跟来,心中疑惑,好几次欲问,无奈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不便开口。方一贵见他气喘吁吁,知他从小娇生惯养,不曾锻炼,便示意他坐下休憩片刻,等翟安坐下,却径直往一块大岩石走去,从岩石后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大陶罐来,那陶罐沉甸甸的,似乎份量很重。
  方一贵将那陶罐放好,又从陶罐中取出好些泥土来,倒在一块比较平坦石头上,一层又是一层,等那泥土铺成三指厚的时候才停手,只见他扎好马步,呼吸了一阵,头上冒出腾腾热气,运足气力,随即一掌一掌便往泥土上便拍,“蓬、蓬、蓬”连着几声掌声,双手的颜色顷刻已是由白变黑。翟安休憩片刻,呼吸已是均匀,他见方一贵快步翻坡而上,脚步稳健,心下明白方一贵也是练武之人,此刻又见他将泥土取出,反复拍打,不免上前问道:“你将这些泥土拍过来拍过去,又是在做些甚么?”方一贵全身是汗,嘴巴紧闭,似是非常吃力。翟安见他并不回答,知他不便回话,便不去扰他,只在旁边坐下,看他一掌又是一掌拍打,将那泥土击得越来越实。
  方一贵还是一掌又是一掌,姿势依旧,拍了一阵,方才停手,那泥土却已被拍成一张硬硬的泥饼,方一贵又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将石头上泥土用石块击碎,又将这些泥土重新倒回陶罐,又转身到大岩石头后放回原处。他见翟安坐在一旁,满脸好奇,笑道:“翟大哥,你有所不知,为了给爹娘报仇,我练这武功已近两年了,大哥若是有意,我们便一起练吧。”翟安心中忙想起那日贾南平将他掷出墙外之前的话语,命他好好习武,将来莫要忘了报仇,忙道:“贤弟,这个甚好,我也正欲练武,将来报仇才有望,但不知贤弟的这个武功却是从哪里学来,又唤做什么名字?”
  方一贵脸上似有难色,踌躇了一回,道:“这个武功练法是方富叔叔从一本古籍上看到,也不知练得对也不对,反正小弟我觉得有所小成罢了。”方家自被那狗县官陷害之后,方一贵主仆两人侥幸逃出,日夜所思的均是如何复仇,主仆两人颠沛流离,生活已是不易,又如何能投奔明师,学的一身好武艺?一日,方富无意间从路旁拾得一本破旧书籍,两人无事,翻了翻,却见得其中载有一练功法子,两人大喜,便依那法子练了起来。这门功夫唤做五雷掌,又名五毒手、阴手,为硬功外壮,属阳刚之力,兼阴柔之劲。练法简易,但须练前有所准备。其法,于清明节交节时取夹底泥土二十斤,泥色黄白,取出后用砂缸储之,使之干燥,待至五月端午交节时,又取蜈蚣、蝎子、毒蛇、蜘蛛、蟾蜍等五毒放于泥中捣烂,混入泥中。再用铁砂、白醋各十斤,烧酒五斤,青铜砂二斤,加入泥中混匀。然后放于坚实木凳或平整石面上,经常拍打,不间断,不懈怠,三年则功成。这两年来,方一贵一直在这个地方暗暗练此功法,他怕被别人撞见,故觅得了如此一个隐蔽的地方,每日练功之时便先要上陡坡,日子一久,不知不觉轻功已有少成。
  这武功虽是练得甚快,但终归阴柔狠毒,名字便唤五毒手,原本此类武功为正派人士所不齿,故而翟安问起,方一贵不知如何回答,过了好久,才将此武功来龙去脉及练法向翟安一一讲述清楚。翟安听了,不禁心中也是踌躇,心道难道为了复仇,却要去学这阴柔狠毒的武功?他自幼在翟府长大,学的都是圣贤之书,这等阴毒武功和贾先生平常教导的为人做事道理格格不入,再者若是在泥土中加入蜈蚣、蝎子、毒蛇、蜘蛛、蟾蜍等五毒,又去一一拍打,该是何等恶心害怕之事,他自幼便爱干净,又如何能下得了手?
  方一贵见他踌躇不语,已是明白他的心思,当下也不硬加劝说,只是道:“翟大哥,你先瞧着,等想学了,便和我说吧。”翟安淡淡地回道:“嗯。”两人见太阳已近中午,肚子均有些饿了,便下得山来,又往镇上奔去。
  这陡坡上去困难,下来倒是挺轻松,两人不久已是翻下徒坡,去找马匹时,却已不见,想是栓得不紧,那马儿自个儿跑了。两人只好慢步向前,前面是一段平路,两旁树林却是古木参天,郁郁葱葱,不时间惊起一阵阵野鸟,直往天空上飞去。两人又行得片刻,忽觉身后有东西在悄悄跟踪,两人都不敢回头去望,但只觉一阵阵阴森,脑后发凉。翟安开口问道:“方贤弟,我怎么感觉有人在跟踪我们啊?”方一贵道:“翟大哥,我也感觉到了,不是人,好象是…..”翟安颤声道:“不是人,那又是甚么?”心中极是害怕,两人握了握手,但觉每人手心掌上都是冷汗,两人均想:“不会是老虎吧?”其时人口稀少,荒山野岭之上老虎、野狼出没甚多,若是遇见了老虎,寻常一名猎户尚且不是对手,更不用说两个小孩子了。方一贵心想,若是换了平时,他自个儿便发足快奔,但是翟安一人,一介文弱少年,从未跑过山路,只怕逃脱不掉,想起那日翟安从不嫌弃他身份低下,满脸污秽,邀他共同进食,此刻他又怎能弃翟安先逃,陷朋友于不以之地呢?
  又行得片刻,前面却有一大块岩石,方一贵对翟安道:“等会儿到那岩石前,我喊一二三,我们就跑到那岩石后躲好,记住拿些石头防着些身子。”翟安道:“好。”两人见那岩石快近了,方一贵正欲开口喊一二三,只觉身后那物吼了一声,已是先扑了过来。方一贵练过武功,身手敏捷,腾出左手一把将翟安推开,同时往右边一闪,躲过那物扑袭。翟安被方一贵一推,立脚不住,摔倒在地,感觉那物从头顶扑过,赶忙又滚了几滚,觉得离那物有些远了,才站了起来。他这下惊魂甫定,全身惊出一身冷汗,仔细瞧那物,只见那物非虎非狼,却是一头豹子。那豹子却也不大,想是还未长大,全身花纹犹如金钱,一点一点挂在身上,豹子的眼睛又犹如两盏碧油油的小灯正贪婪地注视对着他俩。再说方一贵往右边一闪,早已看清楚是一只豹子,他见那豹子也不是甚大,心中放宽了许多,心想豹子虽然凶猛,但远不及老虎厉害,只是老虎不会爬树,豹子善于爬树,要不然两人倒可以爬上树去躲它一躲。
  那豹子抖了抖身子,又一声大吼,向方一贵扑来。方一贵闪身避开利爪,右拳乘机在豹子额头击了一下,那豹子额头甚硬,无什么大碍,只是轻轻巧地翻了个筋斗,落在地下,倒是方一贵的右拳一击之下,不免隐隐作痛。那豹子见两扑均不中,反挨了一拳,心下暴怒,仰起豹头,对着天空,连连吼了数声。方一贵、翟安见豹子触怒,兽性大发,心中暗暗叫苦,翟安更是在地上拣了些有棱角尖的石头握在手上,以备不时之需。
  那豹子将前爪往地上刨了刨,蓄足精力,一霎间再度纵起,又向方一贵扑来。只见一团花影迎面向方一贵扑去。方一贵却也不慌不忙,右脚一挫,让开来势,反手出拳,又打在豹子身上。这拳虽然打中,可是手小无力,豹子不以为意,回头便咬,方一贵身子灵活,已是快步窜到豹子背后,伸手拉住豹尾一扯,又在豹子后臀上猛力一脚。这一脚用力甚大,又加上豹尾被扯,那豹子负痛,转过豹头,对着方一贵连声怒吼,又是恶狠狠地扑了过来。方一贵见他拳头打在豹身上毫无用处,又见豹毛甚长,心下便想,我且撕它些豹毛看看,顿时变招,改打为扯,每每在豹子扑到之时,巧妙避过,看着若有便宜可占时,趁机回手扯下一把豹毛来。那豹毛连着豹皮豹肉,一旦扯掉,豹子又如何不痛?那豹子吃亏连连,不停吼叫,对他的小掌似有忌惮,见他手掌伸过来时,或是退避,或是露齿抵抗。又是几个来回,方一贵步法轻盈,闪避又快,手法也狠,豹子多次扑击或是闪避,却也被拉扯了好几次,一时豹毛四处飞扬,一头好好的金钱豹子,被他东一块西一块的扯去了不少锦毛。
  那豹子见扑他不下,又被扯了些毛来,知他难缠,一个转头,舍了方一贵,径奔翟安而来,方一贵见势不妙,暗暗运足力气,只见他双掌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黑,模样甚是恐怖。翟安见那豹子转身朝他而来,忙叫了声道:“不好”,便欲转身抽腿便跑,一瞬间,心头转念:“怎可弃了方兄弟就跑,还有什么义气可言?”他脚跟前本上就有很多乱石,忙将手中握着的石头朝豹子扔了过去,那豹子连连躲避,自然慢了下来。翟安将手中石头掷完,又去捡地下的乱石,那些乱石都三四斤重,又是尖头尖角,倘若被砸中,恐怕也不是好受。那豹子知道厉害,一边闪让,一边前进,翟安见了心中大急,忙抓了两快石头,虚扔一下,那豹子见他扬手一扔,忙闪身往左一躲。那知此招乃是虚招,并无石头扔出,翟安见豹子往左避去,双手忙将两快石头一起扔去。那豹子怎知翟安会使此计策,赶忙又是躲避,怎奈来不及变势,左眼已被一块石头击中,鲜血直流。那豹子吃痛,大吼一声,再也不惧那翟安扔过来的石块,发疯似的直扑而来。翟安“哎哟”了一声,赶忙逃避,已是来不及,豹子的前爪也已搭上了翟安肩头,那豹子张开血淋淋大嘴,就要咬将下来。翟安心中大惧,闭上眼睛,忙举起双手抵挡,暗道:“想不到今日命丧此地。”但只见豹子并没有咬了下来,耳旁却听的“蓬”一声掌响,再接着又是“蓬”的一声巨响。翟安睁开眼睛看时,却见那豹子向后滚倒,不住的吼叫翻动,再过一会,已是肚皮向天,一动也不动了,肚皮上却赫然印着一个小手掌印,那手掌印非常清晰,却是黑色,模样非常可怕。
  原来方一贵见豹子朝翟安扑去,暗叫声道:“不好”,一时之间却也无法解救,只是暗中运功,他那五毒掌尚未练成,不能收发自如,发功前还须先运功片刻,蓄足内力尚可。幸得翟安凭手中石块一阵乱掷,抵挡得片刻,就在豹子抓住翟安肩头,即要咬下去的时候,方一贵快步而上,对准豹子腹部就是一掌。那豹子只记得要咬翟安,不曾防得方一贵,这一掌虽是去势甚狠,但若光凭力气要将豹子击毙,却也是万万不能。但那五毒掌最厉害的却是掌中含有剧毒,平常练功拍打时,已不知不觉将那渗入泥土中毒素吸了过去,若对敌时,拍在对方身上,被击者先受掌力之伤,再受五毒之害,就宛如被那蜈蚣、蝎子、毒蛇、蜘蛛、蟾蜍这五种毒虫同时咬了一般,若要解毒却也不易。那豹子先是被击伤,随即毒发身亡,若非如此,一个十二岁弱冠少年又怎能轻易将一头豹子击毙?
  两人见豹子被击毙,心中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翟安心中暗想:“若非这五毒掌,只怕今日两人要毙命于此,如此说来这歹毒功夫也并不一无是处。”沉吟片刻,心中盘算,到底要不要开口向方一贵习此武功。方一贵见翟安呆在那里,心道翟安被吓呆了,便不去扰翟安,只管自己去看那豹子伤口之处,他一掌击毙豹子,始料不及,心下不由十分高兴,暗道原来这掌法如此厉害,自己只练得两年便有所少成,要是练成之后,自是威力无比,报仇也可指日有望。
  两人惊魂甫定,又都休憩了片刻,便又上路,两人怕路中再有豹子老虎什么的,便在路旁大树上费力折下两根小孩胳膊粗的树枝,又用石块将树枝头削成尖尖的形状,握在手中,才敢向前。一路之上,神经兮兮,左顾右盼,再无方才来时那般潇洒。又走了一刻钟,眼看树林越来越稀稠,就要走出这树林,两人便放了心下去。
  就在此时,忽听得林外传来一阵铎铎铎之声,两人心中一凛,均觉奇怪:“这是甚么?”又听得远处有几人大声吆喝:“往哪里走?”“快给我站住!”远处又传来几声吆喝,接着人影晃动,一人脚步踉跄闪进林中,日光照在他身上,翟安、方一贵二人看得分明,不由得大奇,原来那人正是昨日店中所见的那个和尚,只见他驻着禅杖一步一步尽力奔跑,象是受了伤,那铎铎铎之声正是禅杖撞击地面的声音。翟安、方一贵二人不明就里,两人不约而同的伸出一手,互握了一下,心中均是惊诧万分:“怎地这个大和尚如此好武功却也被人追杀?”当下两人躲在路旁草从之中,紧握手中木棍,不敢稍动。
  那僧人四处环顾了下,找个大树后面躲了起来,不久只听得一阵脚步声响,四个人追到林边,在林外徘徊了几下,象是有所顾忌,又过了一会,一步步地踏入林中。只见这四人中三人都是武官装束,手中各握着一柄单刀,单刀间或被阳光一照,青光闪烁,甚是刺眼,另外一人却是道士打扮,使的是链子锤。翟方两人藏在草丛中看得极是清楚,这三个武官一个是身材甚高的瘦子,一个是黄面汉子,另一个却相貌极丑、两条大伤疤在脸上划成一个十字,交叉而过,剩下的那位道士相貌平常,只是体态比较胖。黄面汉子大声喝道:“兀那秃驴,老子见到你了,还不快出来?”那僧人却只是躲在树后不动,任这四人漫骂。那三名武官当下不敢大意,不停挥动单刀,四处呼呼虚劈,似是要将那僧人逼了出来,那胖道人却手提链子锤,四下观望。眼看这四人渐渐走近那僧人藏身的那棵大树之处,突然间一根禅杖从树后猛挥而出,前首黄面汉子躲避不及,已是被扫住右腿,一下站立不住,一声痛嚎,仰地便倒。另外两名武官大怒,骂道:“贼秃驴,怎地使如此奸计害人?”口中一边骂道,手中一边挥动单刀,向那僧人砍去。那僧人显然右脚受伤,行动不便,当下用禅杖在地下一撑,向右跃开数尺,已是避开了这两柄单刀夹击,刚刚落地,又用禅杖向瘦子挥去,去势凶狠凌厉。那瘦子见其禅杖来势凶狠,虎虎生风,不敢用刀硬接,忙后退几步,让开数尺。那僧人正欲上前攻击,不料那胖道人的链子锤已是迎面攻到,锤杖相碰,“当”的一声巨响,那胖道人被震退好几步,那僧人却稳丝不动。若是平常比武,要以单打独斗而言,那胖道人已然不敌,但此刻却又不同寻常,那胖道人退后几步,只是歇了一歇,欺身上近,又加入战团。
  那僧人虽然武功远远胜于这四人,但受伤在先,又受这三人夹攻,已是越来越吃力。又斗得片刻,那僧人只得绕着那株大树东闪西避,或借助大树以招架三人的兵刃,或以禅杖挡开单刀和链子锤,已是攻少防多。翟方两人在藏在草丛中,大气都不敢喘,眼见这四人或纵或跃,恶斗相搏,武功之高,路数之奇,暗暗称叹。翟安见是三人夹攻一人,那僧人身上虽点点鲜血不住溅将出来,但仍禅杖翻飞,十分勇猛,不肯就擒。翟安见以众欺多,心下不满,差点冲了出去,却被方一贵硬生生拉住,他可不知,他手无缚鸡之力,一个十二岁孩童,可有什么用处?方一贵却颇懂武功,见此情景,不免暗中担忧:“常话道虎落平阳也会被犬欺,这位大师今日可难逃此劫。”
  那胖道人凭借链子锤优势,只见他不直接向那僧人攻击,却将链子锤绕过大树,从大树后侧去击打那僧人的侧面,另外两名武官则是将单刀挥得风声呼呼,一片刀光就要将那僧人罩住。
  只听那胖道人一边挥舞着链子锤,一边大声道:“志苦大师,我们青竹帮跟你本无仇怨,为何却来坏我们好事?我们仰慕你是号人物,本要以礼相待,你却为何暗中出手救了那些僧人?又何必口出恶言,辱骂我们帮主和齐王?你只须交出那帮贼人名单,再告知他们藏身之处,我们自然放你便走,大家今后还可交个朋友,今日之事就算没有发生过。你又何必苦苦支撑,白白送了性命?大家和和气气的,有事好商量,岂不是好?”
  原来京都洛阳两三日前发生了一件大事,几十个身穿白衣、自称弥勒的僧人进入京都洛阳建国门。那守门的卫士见这几十个僧人一路焚香而来,口中又念念有词,神态戚诚,忙都个个敛手为礼,不加阻拦。其时自文帝以来,上至朝廷百官,下至乡野百姓,向佛之心日盛,众人笃信佛教,对僧侣极是尊重。不料那几十个僧侣一靠近城门,立即下手抢夺卫士手中武器,把守的卫士竟然来不及反抗,顷刻就已被拿下。刚好齐王杨暕路过此地,便喝令手下加以擒拿,才避免了一场大乱,一场恶斗,当场拿住了好十几个僧人,余下的几十个僧人却乘机逃走。那齐王杨暕向来与江湖人士交往甚好,当即一方面令官府相关部门抓拿,一方面却请青竹帮高手出来相助缉拿。这三个军官是官府里面的好手,那胖道人却是青竹帮高手。
  恰好志苦大师在京都洛阳有要事相办,见这帮僧人被青竹帮苦苦追杀,抵挡不住,尽数被拿住。志苦大师出于同门相怜,忙暗中出手解救了几个僧人。他原本是少林寺的达摩堂首座,武功非凡,但怕惹上事端,几次出手都是暗暗相救,甚至与敌交手之时,蒙上面巾,避免被人认出,用的也都不是少林本门武功。连着几日,一批又一批僧人被他救出,哪知等到解救最后一批时,却连遇高手围攻,不仅脸上面巾被敌手摘去,连右腿也受了一击,一路逃到此处。他本已屡次躲过追踪,不料在悦来客栈听翟安背诗,不禁撞禅叫好,恰好被一个过来用膳的探子看见,那探子见他和上头通缉的僧人很是相像,忙急急出店通报。                                              
  只听志苦大师怒道:“不错,那些僧人正是我救的,当今世道,民不聊生,那些僧人为民请命又有什么过错?让我交出那些僧人,却是万万不能。今日宁可败在你们手下,任宰任割,毫无怨言。”口中说到,手中却不曾停得片刻,禅杖挥出,向那胖道人击去。
  这一招去势极快,那胖道人身子一沉,正欲避开,慢得一慢,道冠已被禅杖击中,头发散了下来。那胖道人大惊,欲挥动链子锤反击,哪知未等他变招,志苦大师跃出一步,左掌击出,那胖道人来不及躲避,只听得“蓬”的一声,结结实实地击中那胖道人胸口。那胖道人全身晃了一晃,几欲摔倒,退后几步,这才站住。
  那胖道人暗暗叫险,心想:“这贼秃驴武功果然厉害,不亏是少林寺达摩堂首座。要不是他受伤在先,我等又岂是其对手,方才这掌若用力再猛点,恐怕我已是重伤在地了。看来还得智取为上,且看我如何用链子锤缠住他。”心下主意打定,欺身再上,手中链子锤已然变招,不再一味硬攻,而是暗地袭击。
  但见四人越斗越狠,那刀疤汉子大叫一声,单刀横扫过去。志苦不慌不忙侧身避开,禅杖虚晃一下,买个破绽。那刀疤汉子见志苦门户大开,心中大喜,暗道:“这个秃驴终究抵挡不住了,看我如果结果他”,跟着又是一刀劈出,这一刀却是用足了力气,务必力求一刀致命。那知即将劈中志苦之际,志苦忽然矮身,一把坐地上,那单刀一刀劈空,深深砍入志苦身后树干之中,刀疤汉子运力急拔,那刀却已深深陷在树中,一时之间竟拔不出来。众人皆没料到志苦会忽使如此怪招,竟一把坐地上,什么招数都不是。
  志苦见众人怔了一怔,坐在地上忙将禅杖横扫众人腿部,攻的正是下三路。那刀疤汉子顾不了拔刀,忙纵身跃开,还未落地,禅杖又是横扫过来,只听咔嚓一声,腿骨已被打断。其余两人却有所提防,连跃数步,当下避开了两次横扫。
  原来志苦在这三名好手围攻下,苦苦支撑,心想若不速战速决,自己身负重伤,长斗下去,肯定对己无利。他苦斗之中,眼观八方,耳听四周,隐约见到长草之中藏得有人,却不知是敌是友,不敢期待是友,但盼不是敌人即可。眼前这三人围绕缠打,一时间无法击败,只得设法抓个漏洞,个个击破,眼前三个敌手之中,刀疤汉武功虽不弱,但性子急躁,最沉不住气,不如先将此人除去,再解决其余二人不迟。所以才买了个破绽,引那刀疤汉子来攻,是以禅杖狠狠两扫,用足了力道。
  那刀疤汉子被禅杖击断腿骨,痛嚎连连,满地翻滚,志苦心中一喜,正欲起身,再作攻击,便在此时,那胖道人的链子锤从树后绕了过来,击向他的头部,另外一名武官单刀却从左侧劈来。志苦坐在地上,变换姿势极其不便,来不及躲避,只得挥左掌往链子上斩落,右手挥禅杖去架开单刀。那链子受了一掌,锤子改了个方向,便往下落,志苦右手挥禅杖已是架开单刀,不料那锤子落下时,砸在他腿上,那锤子份量甚重,咔嚓一声,左腿竟被砸断。
  这一下出乎众人意料之外,方翟两人见志苦将那刀疤汉子扫到,心中暗暗欣慰,那料志苦却被自己斩落的锤子击中左腿,一下两腿俱伤,即使将其余两人击毙,恐怕也难逃离此地。两人都忍不住“咦”的一声惊呼,他二人见那三人围攻志苦,心中已为不平,此刻见志苦再度受伤,不免叫了出来。
  那胖道人本自发愁如何拿住志苦,见志苦竟被自己斩断锤子击伤,心中大喜,冷冷的道:“志苦大师,何必敬酒不吃吃罚酒,现下可否告知我等那些僧人藏身之处啊?”志苦站立不得,坐在地上,将禅杖挥成一个圆圈,将两人逼出圈外,口中怒喝:“你等当贫僧是何人啊,若是要交早交了,何必等到现在!少废话,有种拿下本佛爷!”
  那胖道人和武官见他一副拚命的样子,对望了一眼,道:“死在临头,还如此嘴硬吗?”说罢,那胖道人右手一挥,链子锤再度飞出,那武官手中单刀也不闲着,往志苦头部劈去。志苦挺起禅杖,架开那单刀,刚欲收回禅杖,不料链子锤已然攻到,绕上禅杖,链子锤绕了数匝,锤头却余势未消,重重撞上他胸口,志苦只觉眼前一黑,口中鲜血喷了出来。
  志苦受伤之后,力气不济,手中禅杖似乎越挥越慢,圈子也越来越小,那军官单刀攻势凌厉,一刀快似一刀,胖道人的链子锤也是一锤紧似一锤,志苦坐在地上,不断挥动禅杖抵抗,额头汗水如黄豆般冒了出来,整个僧袍便如被雨水淋湿了般。
  那军官见志苦已是支撑不住,运足气力,单刀直劈而下,志苦大喊一声,禅杖一架,蓬的一响,单刀被碰飞了出去,那军官大吃一惊,万万想不到志苦此时竟还有如此之大力气,正欲侧身跳开,那禅杖顺势直击下去,结结实实击在那军官前胸,那军官连叫声都不曾发出,就倒了下去,一命归西。
  那胖道人见志苦又忽发神功,一杖击毙那军官,心下惊骇不已,他先前见志苦用计诱敌深入,用禅杖扫断一名同伙双腿,这次又见志苦击毙一名同伙,深信志苦是故意示弱,以待寻觅战机,乘机下手,不及细细思索,忙跳出圈外,退后数步,以防再次上当。
  志苦击毙那军官以后,再也支撑不住,犹如烂泥一样倒在地上,要知他这一杖是聚集了毕生功力,用尽最后气力奋力一击,他自知已无逃脱可能,心中只盼击毙一个就是一个。
  那胖道人见志苦倒在地上动也不动,不敢贸然前进,口中不停骂道:“贼秃驴,躺在地上装死吗?又想设计来陷害本道爷,可没那么容易吧?”骂了一阵,见志苦毫无反应,便一步一步靠近。等走得离志苦只有几步之远时,只见志苦到在地上仍无反应,志苦双目紧闭,似是晕了过去。那胖道人心道:“难道这贼秃驴真的晕了过去?等我且试他一试便知。”提起手中链子锤,就欲击了过去。忽听身后传来两声大叫:“住手!”叫声稚嫩,那胖道人转头看时,却见两个十二岁左右小孩站在他身后,这两个小孩正是翟安和方一贵两人。他俩见志苦倒在地上,心中不免关切万分,便从躲身草丛中走了出来,眼见胖道人动手要伤志苦大师,顾不得自己安危,忙出声制止。
  那胖道人见是两个小孩,一点儿都不在意,骂道:“哪里来的野兔崽子?也要管本道爷的事情?”翟安再也忍不住,道:“你们四个坏人,羞也不羞,怎么一起打一个好人?”方一贵却忙奔到志苦身旁,扶起志苦,挡在志苦身前,道:“你可不能再伤害这位大师。”
  那胖道人四处望了望,见周边丈许范围内长草纵生,若是再埋伏两三个人,倒也觉察不出来。他见两个少年却如此大胆,定是受人指使,心想:“我且吓吓这两个小鬼,谅他身后之人不会不出来。”伸手拾起地上一把单刀,喝道:“小鬼,是谁叫你们来管道爷我的闲事?这位大师我是要杀定了,你们若不滚开,就一起受死吧!”举起单刀,作势横砍直削,在两人头顶砍过来过去。
  翟安见那单刀在面前划来划去,倒也不怕,道:“这位大师肯定是好人,你们都是坏人,我们一定帮好人。要砍你砍好了,我们不怕。”他从小就仰慕英雄好汉,平常听贾先生讲书,都是说英雄好汉如何见到好人被欺负,就挺身而出,今日见志苦被这四人苦苦围攻,若不是自己乃是一个小孩,又不会武功,早就跳了出来了。
  那胖道人道:“你认得他么?又怎知他是好人?我就是坏人?”翟安道:“你们这么凶狠,又逼这位大师交出僧侣,不是坏蛋又是什么,我看这位大师一脸正气,哪里又是坏人了?”
  那胖道人听得火起,他原本是想吓吓这两个小孩,不料反被说了一顿,二话不说,出脚就是一腿,蓬的一响,一脚将翟安踢出两三尺远。翟安被一脚踢出,落到地上,刚好撞到石块,头部顿时流出鲜血。
  翟安猛觉得头部疼痛,伸出双手,往头上摸了摸,再拿到眼前一看,见双手沾满鲜血,心下又惊又怕,当下翻身站起,双目圆睁,对着那胖道人。那胖道人见他不怒而畏,犹自不服,心下倒也佩服,心想:“不必急着结果了这两个小孩,等我慢慢试探威吓,那背后指示之人谅想也不会一直隐藏着,不怕他不出来。”不等翟安走近,一个箭步,欺身上来,右手一掌,打在翟安右颊之上,下手很是沉重。翟安痛得大叫一声,张嘴就往那胖道人手掌咬去,那胖道人先前将翟安一脚踢开之时,已然察觉翟安毫无武功,是以这次挥掌之时,不曾加以提防,不料一下子被翟安牢牢咬住,翟安恨他出手毫不留情,是以双齿之间用足力气,恨恨地咬了下去。
  只听那胖道人哎哟一声,用力跳开,看那手掌,却有深深的几颗牙印,血肉模糊,心下顿时大怒,又起一腿,牢牢踢在翟安小腹之上。翟安只觉小腹一阵剧痛,整个人似飞一般地摔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跌得鼻青目肿,这一摔甚是很重,一下子再也不能起来。那胖道人见状,哈哈大笑了起来。
  那边志苦大师却被方一贵不住地推血活宫,不多时已经醒来,他原本自认为性命不保,此时醒来见方一贵守在身旁,翟安和那军官对话也是听得一清二楚,明白是这两个少年出手救了他。他见这两个少年和自己素不相识,又见翟安被那军官踢翻,还是舍命相护,自是好生感激,说道:“两位小兄弟,你们斗不过他,还是快快走吧。贫僧虽不才,但若取我性命恐怕也不那么容易。再说若真的伤了贫僧,少林寺又岂肯罢休,他们走到哪里,少林寺也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翟安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听的“少林寺”三字,觉得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心想:“那可不知是个什么寺,听口气蛮威风的,好象不太好惹。”他人虽不能起来,躺在地上仍是大声道:“大师你可是个好人,我们要帮你一起打坏人,我们不怕他。”方一贵也道:“对,大师,你不要怕,我们不会抛下你一个人走,我们要和你一起打坏人。”
  那胖道人见志苦醒来,寻思道:“这贼秃驴先前真的是被击晕了过去,若非如此,何苦现在却醒来,不然一直装晕就是了。”他见志苦虽然醒转,却是一点儿都不怕,先前怕的是他是否真的装晕,心想志苦即使还可动手,也是灯尽油枯,不难解决,只是两个小娃娃来得极是古怪,这方圆几里地可没见有一户人家,这幕后之人可不知躲在哪里,倘若暗中出手,却是大大吃亏。
  那胖道人想了想,提起链子锤,一步一步走近方一贵和志苦,脸上狞笑,说道:“好,志苦大师,今日就不要说本道爷乘人之危,你们两个我都一起解决了吧。”
  志苦见那胖道人走近,心中暗暗叫苦,道:“若是真的英雄好汉,和贫僧单打独斗便是,可不许伤了这两位小兄弟。” 那胖道人道:“既是志苦大师求情,就绕了这两位小娃娃罢。”他本忌惮幕后指示之人,不愿意多起事端,若这两个娃娃不过分阻挡,他也不愿意伤害,此刻见志苦求情,刚好可以随水推舟,买个人情,下了台阶。
  志苦对方一贵道:“小兄弟,可要谢谢你了,我要和那道人比划比划,你且躲到一边去吧。”方一贵站起身子,走开些许,对志苦道:“大师,你可要小心了。” 志苦道:“多谢小兄弟关心,志苦在此多谢。”他身知已然不敌,凶多吉少,报出法号,也好让这两位娃娃知道。
  那胖道人将手中链子锤一展,那锤子飞也似地甩了出去,志苦坐在地上,费力将身子挪了一挪,避了开来。那胖道人将链子锤收回,骂道:“贼秃驴,怎地就知道躲避,不是还有禅杖么?”志苦坐在地上,握着禅杖,却是理都不理他,也不先出招,只是见招拆招,能躲就躲。
  又斗了一会,志苦的武功本来远远高于那胖道人,只见他不停左挪右移,又背靠着大树,借那大树去挡链子锤,左手用擒拿手,右手挥动禅杖,运劲借力,牵引那胖道人的链子锤自行碰撞。
  那胖道人原本以为很轻松地就可拿下志苦,此时见志苦重伤之余,还可支撑如此之久,心下暗暗喝彩:“久闻少林寺武功果然不弱,江湖传说少林三十二绝技,看来真的不假。”其时少林建寺不到两百年,自达摩传授武功以来,各种武功造诣却已有所成,素来以少林三十二绝技为江湖人士推崇,直到唐朝中期,由于不少江湖人士入寺削发为僧,带来一身武功,再加上寺内僧人钻研先人留下武功,或是自创、或是发展演变、慢慢发展成少林七十二绝技,这是后话,此处不详提。
  那胖道人见立刻拿不下志苦,转念一想,不如慢慢累死他,招数之间不再求有所得,只是或实或虚,击东攻西。志苦仍是苦苦躲避,暗暗叫苦:“如此下去,只怕支撑不久。”不久,志苦躲避之间已是慢了许多,那胖道人心下大喜,心道:“再过几招,还不是到手擒来。”
  就在此时,只听方一贵在一旁道:“这位道爷,就先请住手,我来替大师和你过几招吧。”志苦听的方一贵之话,心想这娃儿替他推宫过血之时,手法娴熟,显然是练过武功之人,但看他年龄最多也不过十二、三岁,如何又是那胖道人对手,道:“小兄弟,谢了,你哪里是这位道爷对手,还是快快地扶了那位小兄弟,先走吧。”
  方一贵却也不听那志苦之言,对着那胖道人道:“这位道爷,可敢和小爷我比划比划一下么,若是不敢,就不要去伤害这位大师。”那胖道人见方一贵先前替志苦推宫过血,知他懂些武功,又见他十二三岁左右,心想:“就算从娘胎里面练起,也不过十二三年的功力吧,又有何可惧,不如乘此机会将身后指示之人引出,岂不更好。”他对幕后之人深感不安,正欲引那人出来,便哈哈大笑道:“志苦,贼秃驴,你也玩累了,就先歇着吧,且看道爷我如何替你教导这位小娃娃吧。”
  那胖道人跳出圈外,对方一贵道:“小娃娃,就请出招吧。”方一贵摇了摇头道:“且慢。”那胖道人道:“却是为何?”方一贵道:“你有兵器,我没有兵器,不太公平,我不和你比划。”那胖道人看了看地上道:“地上倒有几柄单刀,你不妨拣一把耍耍吧。”方一贵摇头又道:“不妥。”那胖道人道:“却又是为何?”方一贵道:“我从来学的都是掌法和剑法,这单刀从未学过,要是和你打,我便大大地吃亏。” 那胖道人听得此言,将手中链子锤掷在地上道:“道爷我也不用兵器,就空手和你一起玩玩掌法,如何?”
  方一贵道:“如此甚好,你先请吧。” 那胖道人哈哈大笑,说道:“你可看好了”,上前就是一掌。方一贵不等来掌劈到,一个转身,就轻飘飘地躲了过去。那胖道人见他躲得巧妙,不仅喝彩:“小娃娃,好俊的身手啊。”方一贵笑嘻嘻回道:“多谢道爷夸奖。”
  两人一来一玩,瞬间过了好几招,方一贵只是一味躲避,那胖道人心想:“这娃娃轻功倒是不错,躲得是快了点,但只要我硬逼他接掌,恐怕他就不好受了。”心下打定主意,一掌快是一掌,慢慢地将方一贵逼到了树前。那方一贵似乎不知是计,慢慢地退到了那大树跟前。那胖道人心下大喜,一掌就劈了过去,这一掌他本是虚劈一下,要将方一贵逼得无路可走之时,再出重招。不料方一贵却不再躲避,双手迎了上去,三掌一交,一双小手掌刚好抵住一只大掌。那胖道人觉得来掌功力不错,决非想像中那般不济,心下大惊,便再催内力,压了过去,哪知道掌中却如烙铁烫着了一般,急急撤手,细看之下,一个手掌已然变黑。那胖道人大惊,怒道:“小兔崽子,居然敢对本道爷使毒。”提起一脚,将方一贵踢中,他大惊之下,这一脚几乎是用了全力。方一贵全身功力都集中在双掌之上,来不及躲避,被这一脚牢牢踢中,远远地飞了出去,又重重地摔了下去。
  那胖道人弯身拾起地下单刀,脚步踉踉跄跄便往方一贵走去,未来得及行走几步,已是倒了下去,原来他受掌力之伤倒不是很重,却是中了五毒手的毒力。他原本轻视方一贵,未在掌力之间运足力气,若非如此,即便中掌,五毒也不会尽数地渗了进去,再加上先前他和志苦一味游斗,体力已是大减,这毒素渗了进去,却更易发作。那胖道人受了这一掌后,倒在地上,气息奄奄,眼看着便要死。
  原来方一贵自被志苦大师支开以后,便自暗暗运气,等一盏茶功夫后,自觉可以运用五毒手,便站了出来。他先用计将胖道人掷开链子锤,就是要用五毒掌和他对掌,再去伤他,那胖道人怎知这个小娃娃使的却是这毒掌?
  这下变故乍起,志苦本来心想,方一贵怎地会是那胖道人对手,心中甚是担忧。翟安躺在地上却已隐隐约约猜到方一贵用心,但又担忧那胖道人武功过高,心中也是十分焦急。不料,那胖道人却被方一贵击成重伤,两人心中大喜,无论怎样,毕竟强敌已除。
  翟安心中挂念方一贵安危,连连叫了几下,却见方一贵毫无反应,心下慌张,忙挣扎着起来,一步一步朝方一贵走去。志苦坐在那里,不能动弹,心中也甚是关切,连声叫道:“小兄弟,小兄弟,你怎么啦?”翟安慢慢走进方一贵,见他双目紧闭,忙伸手探了他一下鼻息,只见他鼻息尚存,心下大慰,忙道:“大师,他晕了过去。”志苦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只要这位小兄弟不死就好。”
  翟安见志苦双腿受伤,身体极为疲惫,行动不得,又见方一贵晕倒在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在此时,却见先前被志苦击断双腿的两位军官各自拾起地上单刀,凶相毕露,慢慢地朝他和志苦爬来。
  原来这两位军官虽然受伤,但都没晕倒,原本盼望那胖道人将志苦击毙,再带他俩出去,但见风云乍变,那胖道人居然被一个小娃娃击成重伤,眼见不活。两人心想,若再等到片刻,只要那志苦内力恢复得一两层,恐怕两人都逃一劫了。两人对望了一眼,便不顾腿部疼痛,拾起单刀,便欲抢先出手。
  志苦对翟安道:“这位小兄弟,请到贫僧这儿来。”翟安闻言便走到志苦跟前,坐在旁边,看这那两人逐渐爬近,大声喊斥道:“不许伤了这位大师,否则我不客气。”那两人哪里又会去理他,不多久,已是爬到近处,两柄单刀对着翟安和志苦就要砍了下来。志苦暗暗叫苦,他现在连双手都已举不动,他叫翟安过来,原本是想靠自己的威力吓到那两人,来保护翟安。不料,那两人丝毫不惧,手中两柄单刀狠狠地砍了下来。



笔者注:一、大业六年(610)正月,京都便发生了一件大案,几十个身穿白衣、自称弥勒者的和尚进入建国门,守门者皆敛手为礼,不加阻拦,他们又抢夺卫士手中杖,把守的卫士竟然不敢反抗,幸亏齐王暕路过,喝令手下加以擒拿,才避免了一场大乱。
  二、“五毒掌”练功方法摘出自少林寺网站,这功法确为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

chenhongyu1974 2008-6-23 11:54

倚青剑 第四回 神腿侠张

  那两名军官手中单刀狠狠地砍了下来,就在此时,只听嗖嗖两声,两块石子掷来,恰好砸在那两人手腕之上。那两名军官顿觉手腕一痛,手中单刀拿捏不住,哐当一声已然落地,两人大惊,回头观望,只见长草在山风吹拂之下不断晃动,却哪里有人出来。
  翟安见那单刀砍下,一个纵身护住了志苦,他也不曾想过,一刀下去岂不被劈成了两段。志苦双腿受伤,元气大伤,双手使不出任何力气,挪移不得,眼看翟安纵身护住他,不仅心中大是感激,心道:“这个娃娃倒是挺有义气的。”两人一老一少,心想性命难保,素性闭上眼睛,由它去吧,但耳旁听得石子掷来声音,再接着又是单刀落地声音,才知生死原来就在一念之间。两人抬起头来,望着那石子掷来的方向,只见长草随风飘动,不曾见得有人。
  那两名军官兀自惊慌了一阵,见无人出来,刀疤军官不禁出口大骂,道:“哪个贼子,却在暗中坏大爷们好事,有胆的,就请出来见上一见。”两人虽被砸中手腕,觉掷石之人准头虽是不错,但功力尚差,若不是两人不加提防,也未必不能躲过去。两人心中暗想此人武功必定不高,自己虽然双腿不便,行走不得,但也不一定不是那人的对手,因此大声喊骂,要将那人逼了出来。
  那两名军官骂了一阵,只见长草当中钻出一个小孩,那小孩却也只有十二三岁。那小孩哈哈笑道:“你家小爷和你们玩玩的,石子便是我掷的,可痛么?我爹说了,准头么还不错,就还是缺少那么一点点力气,哈哈!”刀疤军官见被那小孩嗤笑,心中大怒,口中又骂:“小兔崽子,过来让爷们教训教训。”那小孩早看见他们双腿沾满鲜血,行动不便,便又笑道:“我可不和你们打,两位军爷怎地如此不小心,肯定是山路不好走,一不小心将腿摔坏掉了吧。”又指着翟安道:“你们两个大人羞也不羞,怎地却要去欺负小孩子。”说完,对着那两名军官便做了一个鬼脸。
  那两名军官见他不愿意走近,不上圈套,自是无法拿他,便也不去理他,低头欲拾起地上单刀。不料那小孩早已看破他们用意,手掌一挥,石子一个又一个地掷了过来。那两名军官本是双腿受伤,转动不灵活,只得靠身子左侧右翻来躲避。那小孩的石子却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一时间掷个没完,一边掷一边大叫:“爹爹快来,爹爹快来,这里有坏人欺负好人。”
  那两名军官见他开口呼叫,不仅脸色大变,心想:“这个野种已是很难对付,若是再来一个大杂种,不知该如何是好。”翟安和志苦见那小孩不断地用石子掷那两人,心想:“原来是这个小孩躲在草丛中出手掷石相助,暗暗救了我们。”两人见那小孩胯前挂着一个口袋,里面饱满满的,装满了小石块,那小孩左手掷出石块,右手却去袋里拿石块,右手掷出石块,左手再从袋里拿石块,那石块就这样被轮番掷出,不曾停得片刻。过不了半刻,胯前袋子便瘪了下去,眼见所藏石块已是不多。翟安见了,心中担忧,唯恐那小孩将石子掷完,那两名军官又会趁机下手,暗暗祈祷那小孩的爹爹快来。
  不多久那小孩已把袋子中石块掷完,只得俯身去拾地下石块。就这么间隔了一下,那两名军官忙拾起地下单刀,作势欲劈,不料还未曾劈下,只听得“噔噔”两响,那两柄单刀已被一脚踢飞了出去。一个身材魁梧汉子不知从何而降,那汉子连出数腿,也不知他如何出的腿,就早已将那两柄单刀远远地踢飞了出去。那小孩见了这个汉子,欢声大呼道:“爹爹,你终于来了”,又指着那两名军官道:“这两个是坏人,大大的坏,欺负好人。”那汉子微微一笑道:“小虎,爹爹早知道了,这些人是坏蛋,爹爹好好地教训他们下便是了。”
  那两名军官见那汉子身材魁梧,出腿奇快,先前几脚就将他们手中单刀踢飞,自是一个武林高手,心想:“此人武功甚高,若是和他动手,还不是以卵击石、飞蛾扑火,自取灭亡,不如道明身份,先吓吓他。”刀疤军官坐在地上对那汉子作了一揖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阁下好俊的武功,我等甚是钦佩。但恕我等有伤在身,不能站立行礼。我等是齐王杨暕手下,奉命捉拿反贼,还望阁下行个方便,好让我等交差,感激不已。”瘦子军官接着道:“这位英雄,我等都是齐王杨暕手下”,又指着胖道人尸体道:“这位便是青竹帮的执法长老,不料却被反贼毙命于此。”两人抬出齐王杨暕和青竹帮,表明黑白两道都有靠山,指望那汉子听了齐王和青竹帮名头,能心中有所忌惮,不敢乱来。刀疤军官又道:“阁下若是相助我等,我等便向齐王重重推荐,阁下一身好武功,我看谋个一官半职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汉子仰天一声大笑道:“什么齐王,我视如粪土,什么青竹帮,几年来又可曾做过几件好事?”指着那胖道人道:“死的甚好,死的甚好,早听说青竹帮执法长老就不是一个好人。今日毙命于此,老天有眼哪。”瘦子军官和刀疤军官对望了一眼,相互使个眼色,发了一喊,乘那汉子不备,同时出手抱住那汉子双腿,欲将那汉子掀翻在地。那汉子哈哈大笑,却也不躲避,任由两人抱住双腿,立了一个马步,双腿站在地上屹立不动。瘦子军官和刀疤军官使尽了力气,涨红了脸,却哪里摇动得分毫。过了片刻,那汉子道:“我看你们两个也摇了个够吧,等大爷我也来玩几手吧。”说罢,扬起双掌,往下便击,那两名军官忙松开那汉子双腿,回手便去抵挡。那汉子双腿已然自由,运劲两腿连踢,那两名军官躲避不及,“蓬、蓬”两声已被踢中,飞出几尺,身子犹如烂泥般瘫下,扭转了几下,就此不动,眼见是不能活了。
  志苦在旁看得一清二楚,暗暗赞叹,心道:“好厉害的腿法,此人武功恐不在己之下,但不知此人又是何等来历。”忙对那汉子行了一礼道:“多谢这位壮士搭救,贫僧少林志苦在此有礼了。”那汉子忙答道:“无需多谢,原来是少林高僧志苦大师,久仰久仰,大师怎地被这几个人追杀至此?”志苦正欲回答,忽地小腹一痛,已是再度昏了过去,原来他见两名军官爬着过来追杀,心中念及翟方两人安全,全凭一口真气苦苦维持,眼看现下已得解救,心下大宽,便又晕了过去。翟安见状大惊,忙连连摇动志苦的身体,哭道:“大师,大师你怎么了。”那汉子伸出右手,探了一下志苦的鼻息,见鼻息虽时强时弱,但却绝无生命之忧,忙道:“没事,大师只是伤重晕了过去。”又看了一下四周,见方一贵躺在地上,便问翟安道:“小兄弟,那位小兄弟可是你的朋友吧?”翟安连忙道:“正是,正是,还望大叔救救我们吧。”那汉子道:“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等都是苦难之人,我若不救,天理何在?不过民不与官斗,此地不宜久留,我看我们还是早点走吧,小虎快过来帮帮爹。” 原来那先前掷石子的小孩便唤做小虎,小虎听得那汉子唤他,马上便跑了过来。那汉子指着志苦道:“这位志苦大师受伤甚重,急需疗伤,我且背他走。那位躺在地下的小兄弟,小虎,你就背他走吧。”又望望翟安,见翟安头破血流,道:“小兄弟,你没碍事吧,能走得动吗?”翟安道:“你们背着他们两人走,我没事,慢慢跟着走便是了。”他被那名军官踢翻在地,虽撞得头破血流,脸鼻青肿,但幸好所伤只是皮肤肌肉,却并无大碍。
  那汉子和小虎弯下身子,分别背起志苦和方一贵,便往旁边的一条小路上走去,翟安拾起禅杖,驻在地上便当拐杖,一驻一驻在身后紧跟。三人沿着山路走了大半个时辰,那汉子背着志苦,脚步仍然稳健快速,小虎背着方一贵却已经累得大气喘喘,翟安走在最后,脚步一拐一拐跟得也甚是吃力。小虎叫道:“爹,要不停下歇歇吧,我有点累了。”那汉子回头答道:“爹是忘记了,你身上还背着一个人,行,那我们就停下来先歇歇。”小虎瞧着翟安道:“我是有点累,可人家小兄弟腿脚不方便,一拐一拐走得很吃力,可得等等他啊。”那汉子笑道:“爹只牵挂志苦大师的伤势了,忘却你们两个小娃娃了,哈哈。”这一路行来,翟安腿脚不方便,甚是吃力,屡次出口想道:“先停下歇歇吧。”但又不好意思开口,眼见小虎出口相求小憩片刻,心中大喜,一个屁股就坐了下来。小虎见他如此不堪行走,心下暗笑,放下背上的方一贵,便对那汉子道:“爹爹,把水壶给我吧。你们先坐会儿,我去附近小溪旁舀点水来,口渴死了。”那汉子摘下腰边的水壶递给小虎道:“如此甚好,快去快回,可要小心啊。”小虎扮了个鬼脸,接过水壶道:“知道了,爹。”又对翟安道:“小兄弟我去舀水了啊,你先休息一会儿。”翟安点了点头,道:“多谢。”
  过不了一会儿,小虎折了回来,将水壶递给翟安道:“小兄弟,你渴了吧,先喝口水吧。”翟安接过水壶,一咕噜地喝了一大口,只觉溪水甘甜,甚比玉池琼浆,正想一口饮尽,忽地想起方一贵和志苦大师,忙将水壶交还小虎,道:“大师和你爹想必也渴了,让他们也喝几口吧。”小虎道:“正是,若是你喝完了,我岂不又得去跑一趟?”那汉子道:“小虎,把水壶给爹吧。”小虎将手中水壶递给那汉子,那汉子接过水壶,却也不去喝,拿起水壶,将水壶口对准志苦嘴巴,用左手撬开牙齿,灌了些水进去。那汉子见志苦多少喝了些水进去,才将水壶交给小虎,道:“小虎,你给那位小兄弟也喂些水罢。”小虎道:“好的。”翟安道:“小虎,我来帮你。”两人一个撬开方一贵嘴巴,一个拿着水壶,也灌了些水进去。那汉子道:“这样就好,重伤之人,若是再脱水,这伤势可就再变重了。”
  三人又小憩了一会儿,眼看天色已晚,那汉子道:“小虎,小兄弟我们继续赶路吧。”两人各自背起方一贵、志苦,翟安又是跟在后头,过了两柱香时刻,已是到了山腰中一个平坦处,又绕过一片林子,到了几间草屋之前。只听得狗吠声响,一条黑狗从屋中奔将出来,扑向小虎的肩头。小虎拍了拍那黑狗道:“小黑,小黑!我们回来了!” 三人将志苦和方一贵背进草屋,轻轻地放在床上。那条黑狗见有三个生人,对着翟安狂吠不已。翟安心中害怕,忙躲到小虎背后,小虎忙又去拍了拍那条黑狗,道:“小黑,是朋友,不许乱叫。”那黑狗甚通人性,似乎听懂了小主人之言,摇了摇尾巴,自个儿跑了出去。
  三人将志苦和方一贵小心地一一放倒在床上,翟安仔细地打量了下草屋,只见那草屋非常简陋,两张床子、几张凳子、一张桌子和厨柜,墙壁上挂了几张弓,四壁空空,再无其它。那汉子安顿好志苦和方一贵后,转身打开厨柜,东翻西翻,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不一会,那汉子手中拿着一个小瓶,来到床前,翻转瓶子,倾出两颗药丸来,又叫小虎端来一碗清水,将药丸轻轻捏碎,放入碗中,等慢慢化开了,才小心翼翼地喂入志苦口中。那汉子喂好志苦,又倾出两颗药丸来,正欲依法喂给方一贵,忽见他额前微微透出一丝丝黑气,象是中了毒。那汉子见状,微微一惊,忙转头问翟安道:“这位小兄弟可曾中了什么毒没有?”翟安摇了摇头道:“没有啊。”那汉子伸出左手搭了搭方一贵的脉,搭了一会儿,站起身子对翟安道:“不对,小兄弟你再仔细想想。”翟安见那汉子再问,便仔细地想了想,他这两日自从与方一贵认识以来,衣食同行,所吃的东西都一般无二,自己一直没事,应该毒不从食物来,又想那胖道士也应无施毒之嫌。猛地又想到今日之中方一贵先以五毒掌击毙金钱豹,再击毙那胖道士,心中立刻明白,便便将方一贵如何练五毒掌,又如何击毙金钱豹和那胖道士一一说给那汉子听。原来方一贵五毒掌尚未练成,一日之中却连连运功两次,与那胖道人对掌之时又给胖道人一掌将部分毒素逼了回来,他运功过度,体内虚弱,是以压制不住体内毒素,终于毒发。那汉子听得用的是蜈蚣、蝎子、毒蛇、蜘蛛、蟾蜍这五毒,不仅眉毛紧凑,脸有难色道:“这五种毒物相生相克,毒性非同寻常,甚是难解,不知如何是好,幸好未服方才之药,否则后果真不堪设想。”原来那汉子方才给志苦服的药丸乃是治内伤的药,却由党参、丹参、三七等制成,党参补气,丹参三七却可以活血,此两味对体内淤伤很是有好处。但若是给方一贵服下,非但解不了毒,反而促使体内气血流通,毒素越扩越快,后果不堪设想。那汉子本也不是杏林高手,只是寻常练武之人,又在山中打猎,自是懂些解毒治伤之方。那汉子苦思良久才道:“小虎你先用金银花、甘草、绿豆三份混合煎汤,煎好后给那位小兄弟喝吧。”原来金银花、甘草、绿豆三份煎成汤药,倒可以用来解百毒,但若完全解去五毒,却也未曾可知。小虎见那汉子说用这三方,应了一声,便飞也似的去煎汤了。那汉子见翟安头破血流,腿脚负伤,便对翟安道:“你且慢等,等我拿些草药来给你治伤。”道罢,打开后门,便去草屋外采了些药回来。那草屋后门外是一亩小土地,栽满了各种药材,那汉子伸手摘了些墨旱莲、血见愁、夏枯草,生南星回来,又将这些草药洗干净,放入碗中捣好,取出一些,连汁连药给翟安敷上,再将剩余的草药给志苦敷上。
  翟安道:“多谢大叔救命之恩。”双腿跪下,行了个大礼。那汉子哈哈大笑,伸手将翟安扶起,道:“小兄弟,多礼了。”又问:“小兄弟,那些人为何却要追杀你等啊?”翟安便将今日林中遭遇志苦之事一一讲给那汉子听,那汉子听了后道:“原来是你们两个小娃娃出手救了志苦大师,我还道志苦大师是为了救你们两个娃娃才被追杀,小娃娃义气可嘉可佩啊!”又问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啊?家住哪里啊?等好了以后,大叔送你回去吧。”翟安闻言,心中一酸,哽咽道:“大叔,我没家了,我叫翟安。”又指了指床上的方一贵道:“他叫方一贵。”那汉子见他神色悲伤,便问起缘由。翟安便不隐瞒,一一将身世托出,又将方一贵身世道出。那汉子听后道:“原来是翟司徒之后啊,翟司徒一世英雄,却不料被人陷害。唉,两个小娃娃都是苦命之人啊,你们以后就且住在我这里吧。”翟安道:“多谢大叔收留。”那汉子道:“我姓张,你就叫我张大叔吧。”翟安道:“嗯。”
  那边小虎已将绿豆汤煎好,翟安忙过去帮忙,两人掰开方一贵嘴巴,将绿豆汤一气灌了下去。此时天色已暗,那汉子道:“小虎,将地上扫扫,今晚我们三个就睡在地上吧。”那草屋原本只有两张床铺,志苦和方一贵各睡了一张,自是没床可睡。小虎将地上扫得干干净净,那汉子取来三张席子,铺在地上,三人累了一天,倒下便即刻睡去。
  次日早上,翟安一觉醒来,伸了伸腿子,已觉不痛,暗想昨晚那汉子所敷之药果然有效。他看了看旁边,那汉子和小虎早已起来,此刻已不见了踪影。再去看志苦和方一贵,只见两人仍未醒来,也不知是酣睡还仍然是在晕迷之中。翟安不敢惊动两人,轻手轻脚起来,推开草屋小门,往外便走。只见草屋旁侧却有一处空地,空地上插着二三十根木桩,木桩上正有一大一小两个人正在跳跃奔走,定睛看时,那两人正是那汉子和小虎。
  那二三十根木桩俨然排成八卦之形,每根木桩都离地三尺许,木桩之间都有尺许宽,那汉子和小虎在上面正在耍一套掌法,掌法翻飞,左跳右跃,落脚之处却毫无分差。两人见翟安走近,便各自跃下木桩。那汉子在木桩上跳跃之时,已远远望见翟安过来,见翟安步伐稳健,不再蹒跚,便道:“这位小兄弟,腿伤好得很快么。”翟安道:“多谢张大叔昨日的草药,果然好得很快啊。”小虎竖起拇指道:“那是,我爹治疗跌打摔伤堪称一绝呢!”那汉子拍了拍小虎肩膀道:“别胡吹了,你爹爹我就这样的水平。”
  那汉子道:“小虎,翟安跟我去看看志苦大师他们。”三人刚刚推开草屋小门,却见志苦已经醒来,正自盘腿坐在床上,双目紧闭,暗暗运功疗伤。三人见了,便不去打扰,再去看方一贵,却见他额头之上黑气却比昨日所见淡了许多 ,但仍有星星点点。那方一贵听见三人走近,睁开双眼,见自己躺在床上,又一眼瞧见三人,一大两小,却只认得翟安一人,不仅开口便问道:“翟大哥,这是哪儿啊?他们又是谁啊?”他重伤之余,身体虚弱,这下开口,却是声若游丝,断断续续。翟安喜道:“方兄弟,你终于醒了,可好点了吗?”又指着小虎和那汉子道:“是张大叔和小虎救了我们。”方一贵躺在床上点了点头,挣扎欲起言谢,那汉子明白他的意思,忙上前一把将他按住,道:“无需言谢,你身子虚弱,还是先养好身体吧。”方一贵忙道:“多谢这位大叔救命”,又往草屋四处看了看,一眼见到志苦正在另外一张床上盘腿打坐,心下顿时放心。那汉子道:“小虎,今日再将金银花、甘草、绿豆三份煎成汤药,每日分三次给这位小兄弟喝了罢。”小虎道:“爹爹你放心,我细心照料便是了。”
  三人见这两人都有好转,不仅心下欣慰,那汉子道:“小虎,我们三人先吃点东西吧。”三人都觉肚子有点饿了,小虎便先去灶间生火做饭,原来小虎他娘去世甚早,父子两人相依为命,那小虎小小年纪,灶间厨房的事情却已经非常拿手。
  不多会儿,小虎托了一只木盘出来,放在桌上,盘中五碗白米粥热气腾腾,另有两大碗菜肴,一碗是豆腐,另外一碗是青菜,五碗白米粥中一碗白米粥里面夹杂了些鸡蛋。
  小虎将几碗白米粥放到桌上,拿起那碗夹有鸡蛋的白米粥递给翟安,道:“翟兄弟这碗你且给方兄弟喝。”又端起另外一碗白米粥,道:“爹爹,我先把这碗端给志苦大师。”那大汉道:“好的。”又对翟安道:“翟兄弟,不好意思,我们家穷,没有那么多鸡蛋,方兄弟受了重伤,急需滋补,就先给他吃着吧。”翟安道:“张大叔,无妨无妨。”两人小心翼翼地将白米粥端给志苦和方一贵,志苦此时已打坐完毕,腿脚虽仍是不便,但双手已有力气,当即接过白米粥,道了一声谢,慢慢地喝了起来。方一贵却受伤很重,毒性也未尽退,不能自己动手,仍需翟安小心喂食。那僧人将白米粥喝完之后,将碗子递回给小虎,看了那汉子许久道:“倘若贫僧猜的不错,这位英雄便就是神腿张了,尊名是张紫山,对也不对?”那汉子怔了一怔,哈哈大笑道:“大师眼力不错,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在下正是张紫山,至于‘神腿张’三字那是江湖上朋友厚爱罢了。在下几腿三脚猫的功夫,瘸腿还差不多,神腿那是愧当了。”原来那汉子名叫张紫山,自幼好武,练得一身好腿法,年轻时好助人为乐,打抱不平,专门劫富济贫,因其腿法出众,无人能敌,江湖上便送他“神腿张”三字。前些年来常在洛阳一带活动,常为穷人两肋插刀,因此得罪了许多富豪。洛阳一带富豪更是嫉恨,屡次联名请求守备大人王仁则动用官府力量缉拿。那王仁则却是王世充之侄,本是一个乡井无赖,年轻时也学得一身武功,未曾当上守备之时就行霸乡里,欺压百姓。等后来靠了其叔王世充大力提拔,混得了一官半职,更是胡作非为。王仁则对张紫山也是恨之入骨,屡次派兵捉拿,却毫无所获。后来不知怎地,江湖上忽地没有了张紫山的踪影,江湖上传说颇多,有的猜测张紫山已悄悄病逝,也有人猜测张紫山已被王仁则捉拿,正被关押在大牢之中。志苦前日见那汉子挺身救人,腿法出众,不出数腿即连毙两位军官,如此腿法恐怕只有当时的神腿张可比,此刻又见翟安称他为张大叔,心中早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志苦又转头对小虎道:“这位小兄弟,肯定是叫张小虎了吧?”小虎惊道:“大师,你怎地知道?”志苦却不去答他,又道:“你这掷石子的功夫不错啊,也是你爹教的吧。”小虎道:“这倒不是,我从小便喜欢玩掷石子,后来我爹便特意给我做了一个小袋子,里面放些小圆石,说打猎的时候刚好可以有用呢。这不,有些野兔什么的,我一掷便中,比那弓箭还灵。”志苦道:“原来如此,阿弥陀佛,若不是你那石子相救,贫僧已去见西天佛祖了。”
  又过得了半月,这半月当中小虎细心照顾志苦、方一贵两人,他每天给方一贵熬绿豆、金银花、甘草汤剂,这汤剂虽不是妙方,也不能完全解去方一贵身内之毒,但方一贵每次服后,似都有好转,眼看一天一天好将起来。等后几天,张紫山看他额上黑气逐渐退去,便也给他服些治疗内伤、活血通筋的药。志苦半月以来却一直在服张紫山配的疗伤内药,加之其内力深厚,又每日运气疗伤,也是一天一天好将起来。张紫山和小虎每次出去打猎时,总是猎些山鸡、野兔什么的,带来以后总是让小虎整治烧好,正好给方一贵和翟安补补身体。
  又过了些时刻,志苦内伤已愈,除双腿行动尚有一点不便、行走欠捷外,再无其它。志苦内伤即愈,心中挂念少林寺,便欲辞行。张紫山见志苦双腿尚有外伤,心中却放心不下,怕他一人回去,途中遭遇凶险,便道:“大师还是多住些时日,等完全康复了再走不迟。”又指着小虎道:“我这孩子,天**好习武,我教得已经差不多了,还望大师有空能多多赐教。”那小虎自幼跟张紫山习武,悟性甚好,虽已将张紫山的武功学了个七分,只是还差对敌经验和功力而已。张紫山自己是武林高手,自然知道博学众家之长的重要,眼前就是一个好机会,他便婉言将志苦留下,即有替志苦担忧,也有替小虎考虑之意。
  志苦听了哈哈大笑,道:“这个自然,贫僧蒙两位相救,无以回报,贫僧便再住些时日,传些武功给小虎吧。”小虎听后,心中大喜,忙磕头叩拜。方一贵、翟安在旁见小虎磕头叩拜,忙也两腿跪下,磕头便拜,齐声道:“大师,就一齐收下我们吧。”原来这两人身负血海深仇,一心复仇,见眼下正是个学武好机会,哪里又会错过?志苦连忙扶起三人道:“好,好,不过贫僧有话在先,贫僧只是传授些武功给你们。一来是回报救命之恩,二来是当作些菜饭钱,我们四个并无师徒之份,今后莫要对外人说起。”小虎等三人不知志苦是何用意,只得点头道:“大师,我等知晓了。”张紫山在一旁听了暗暗微笑,却不插嘴相问。原来少林寺一向寺规甚严,众僧虽可自行收徒,但若所收之人非本寺僧人,须一律禀报戒律院,得到戒律院众长老首肯之后,方可传授少林武功,若有破此寺规者,一律逐出寺外。志苦虽是答应小虎、翟安、方一贵三人,却也不传他们少林武功,好在他出家之前本就是武林高手,于南拳北腿都有所研究,所懂武功颇杂。他见三人武功根基都不一样,小虎所学是家传武功,且自幼便习,武功心法又属正派;方一贵却是中途学武,本就缺名师指点,又贪功近利,几入魔道;翟安却是一空二白,无从教起。志苦思索良久,便道:“小虎,贫僧先传一套逍遥拳给你;翟安你先学些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