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星 2008-6-22 20:39
[老坑]生日贺礼——予听。
[align=center][size=4][color=darkorchid][b][u]探丸女[/u][/b][/color][/size][/align]
[color=royalblue](一)
“探丸女,借客郎,双双杀永殇。
可怜我伤,可怜尔亡,隐四方。”
幽深长巷里,儿童稚嫩的嗓音清晰地穿透薄雾缓缓飘了过来,这哀而不伤、清越中带着壮烈的歌谣就在长安寂静的晨弥漫开来。
在长巷另一头,一个清瘦娇小的身影倚着墙壁,手里紧紧握着一柄玄黑短剑,而那一袭白衣上,如同漫天花雨一般,殷红点点。
听得歌谣声声,范阳斗笠下的人微微抬头,两点寒星般的眸子闪烁着摄人的杀气。这杀气一现即隐,一瞬间又归于平静。
“探丸女……”恨恨一啐,白衣人足尖点地,身若飞絮迅速地消失在长巷内。
日上三竿,长安车水马龙,喧嚣如常。
而升平镖局前依旧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地繁忙。
自司徒珩接掌升平镖局总镖头之位、一举歼灭雁荡山上为非作歹的连家匪帮后,慕名前来延请镖师的富户官商一日多似一日,连升平镖局的几个分舵都人满为患了。
司徒珩自然忙得不可开交,虽然大部分镖务只要手下镖师们处理就好,还是有一些镖他不得不亲自过问,要是来了什么达官贵人,更是应酬多多,百般脱不得身。
正如今日手下呈上来的这趟镖,司徒珩思量半天,已经隐隐觉得力不从心了。
这是芸王府里送来的镖,在苍澜只手遮天的芸王爷,司徒珩可不敢得罪。
但是这个镖,古怪得很。这趟镖是人——芸王爷的独子芸厝,据说是有人雇了探丸借客中人,要对芸世子下手。
所以,芸王爷下了大价钱将世子送来升平镖局,希望借司徒珩之手保护世子三个月的平安。多也不多,少也不少,整整三个月,对探丸借客之人来说,三个月都完不成的任务便成死杀,不许再接。只要世子活过这三个月,一切就太平了。
只是、在探丸借客的压力下度过三个月,这在江湖上几乎没有先例,探丸借客们要杀的人,便是阎王也不敢多留一刻。
司徒珩苦笑,这明明就是个赌局,他推托不得的赌局,用世子的命去赌升平镖局近百年的家业声誉以及上下数百口老少的性命,无论是探丸借客还是芸王爷,他这个生存在夹缝中的区区镖局的小镖头哪敢去拂其颜面呢?
不得不接,那就接了。大不了拼上一拼,是福是祸随它去了。
下一瞬间,司徒珩忽然拧眉,急急问道:“小七呢?小七去哪了?”
“凤姑娘在后院啊,您不是吩咐过,不让她乱跑么?”
司徒珩松口气,抬腿便往后院去,他突然很想那个小丫头,想看看她的纯净笑容,不染纤尘的可爱。
后院是死一般的沉寂,仿佛百年过后年华不在。司徒珩心一沉,掀帘而入却愣住。偌大的屋子没有任何家具装饰,只在东墙下放了一张墨绿竹塌,一个苍白瘦弱的小小身躯蜷缩在塌上,呼吸轻盈地似乎没有一丝生气。
“小七——”司徒珩心里有些酸,强自按下不安,轻轻呼唤,然而塌上人没有回应,依然酣睡如前,这一觉长久酣然,应该早就开始了。
司徒珩不再多言,拎起滑落在地上的一角锦被覆住塌上人,低头默默掖着被角。
“恩……红侍、别闹、困……”
感觉到身上多了几分热度,塌上那少女呢喃几声,翻个身又睡去。这让司徒珩感到好笑,什么时候她变成了一只小懒猫,大白天的也睡成这样。
没多久,她隐约觉得身边多的那人并没有离开,终于困惑地半睁开眼张望一下,一见司徒珩,先是愣住,继而瞪圆了眼,惊喜道:“哥、哥哥,怎么是你?”
“这些天一直忙,没时间照看你。小七,大白天的睡觉、你昨晚当贼了不成?”
司徒珩半是玩笑的说着。凤小七脸色一红,坐起身子,低头不言,手指缠绕着被角,摆出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
“怎么了?”司徒珩皱眉,小心询问,“……病了?”
“我没事。”凤小七躲开司徒珩探询的目光,翻身下塌径自走到窗边,窗外有阳光斜洒进来,让她觉得有几分刺眼。
许久,凤小七转身,脸上又恢复了笑容:“哥哥,我、我打算回家一趟。”
“回家?”司徒珩呆了呆,“回广陵么?好,等手头的事结了,我陪你回去。”
凤小七的笑顿了顿,又无比灿烂起来。只是她没有说什么,而是把目光丢给窗外花红柳绿的风景,仿佛司徒珩并不存在。
司徒珩搓搓手,站起身道:“你先休息着吧,晚上、我要去芸王府赴宴,不用等我吃饭了。”
司徒珩刚跨出屋子半步,却听见身后传来冷冷的声音——小七不曾有过的冷漠:“你自去做事,与我何干。”
与我何干。
司徒珩脚下晃了两晃,但是他好好地立着,心里汹涌翻腾着,口中一时间也没忍住:“小七!你当知道我担子有多重,哪能整日守在你身边?你好好儿呆着,让我安心做事吧,不要再这么、这么任性了……”
惊住。窗边的人静默地如一尊石雕,任司徒珩的回音在屋里回荡着。司徒珩一震,才发觉自己失口说了那么严重的话,连忙转身大步走到凤小七身边,低低道:“小七,小七……哥哥又说错话了,你、你不要往心里去……”
凤小七抬眼仔细看了看他,唇边还带着一丝残笑,弱弱道:“你该去做事了呢,我——没事的。”
正待再解释什么,司徒珩听见屋外有镖师的脚步声,知道有事相商,于是伸手握一握凤小七的手,然后匆匆离去。
凤小七脸上完全没了笑意,人单薄地靠在窗边,笼在袖中的另一只手臂微微颤动着,直到一颗泪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而落。
“哥哥……我走了……”[/color]
[color=darkred](二)
一辆垂着明黄流苏的车辇停在了升平镖局的门口,车辇四壁绣着的繁复的龙凤图案表明了车主的高贵身份。
司徒珩紧走几步,刚到车前,车帘便被高高打起。身着淡紫王袍的芸王爷微笑着点点头,他身边坐着一个锦衣貂袍的男童,看来就是芸厝世子了。
“鄙人接驾来迟,真是罪过,王爷见谅啊!”司徒珩拱手做个揖,打起十二分精神应酬着。
芸王爷不以为意地笑笑,拉着芸厝道:“厝儿,叫——司徒叔叔,以后还要司徒叔叔保护你呢。”
那芸厝不过十一、二岁,却是聪慧异常,机灵过人,立刻接口笑着叫道:“司徒叔叔,厝儿有礼了。”
司徒珩虚拦一下,然后将这父子往镖局内引,早有镖师拦隔了诸色不相干的人,升平镖局内一下子就清净许多。
芸王爷在前厅转了转,喝茶的空挡,他疑惑问道:“司徒贤弟啊,这升平镖局挺热闹的,人来人往只怕……”
司徒珩明白芸王的意思,连忙道:“世子身份不一般,我安排了后院一个偏房请他暂时委屈着,清净是绝对清净的,一般人没法进来。”
芸王笑了笑,赞许道:“司徒贤弟费心了,好,容我们去看看环境吧?”
司徒珩顿了一顿,起身带路,芸王连侍卫都不带,携着儿子跟司徒珩走入后院。
后院还是一片寂静,司徒珩刹那间失神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感觉不到凤小七的气息。但是司徒珩很快静下心来,领着芸王走入装饰华美的偏房里。这个院子的宁静气氛让芸王十分满意。
“这间偏房,地域偏僻,内有七七四十九道机关组成的‘七伤迷阵’,而床板下还有一条秘道,能多上几分胜算。”
芸王立在门口听司徒珩介绍完,突然转头看向凤小七的房间,插口道:“‘七伤迷阵’在此,那广陵凤家的七姑娘也在吧?外界传闻司徒贤弟……与七姑娘已成秦晋,可喜可贺啊。”
司徒珩有些尴尬,强自笑笑:“王爷说笑了。凤家七姑娘的确住在这里,但是、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那些传闻胡乱揣测,真是无聊至极。”
芸王收回目光,突然叹口气:“原来是这样。可惜了,青菁郡主和亲之前还一直希望司徒贤弟能回转心意,得到该有的幸福呢。”
此话一出,司徒珩的脸色青了青,心底伤疤被不经意地揭开窥探,终究还是会痛。
青菁已经前往塞外和亲近一年了,即使不愿意面对,事实就是事实。
就如青菁所说,他们永远不可能,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不该做一个不切实际的梦。
所以一年前,司徒珩承诺放弃、不再坚持,可是心中到底有没有放下,司徒珩自己也是不清楚的吧。
安置好芸厝、送芸王回府等等一切事情都做好,司徒珩早已经没了赴芸王府宴席的心思,让人持名帖去推脱了。
刚交代完,一个红衣丫鬟慌张地冲进前厅,见着司徒珩就跪倒,道:“总、总镖头,凤姑娘不见了、凤姑娘……”
“红侍,你、在、说、什、么?”司徒珩一时回不过神,茫然地看着红侍,不一会,突然暴怒起来,“小七不见了?!你干什么的!不好好跟着她!”
司徒珩怒起,来回踱了几圈,将不安情绪压了压,接着吩咐:“快给广陵的兄弟飞鸽传书,若是小七回去,务必给我一个讯息——另外,抽些人手沿往广陵方向的路途寻找一下,千万、千万要好好地把小七找回来!”
红侍踌躇着,迟疑说道:“可是……凤姑娘不认路,她会往哪里走啊?”
话一出口红侍就后悔了,果然司徒珩冷厉地扫了她一眼,恨不能立毙她于当场。红侍打个寒战,不敢再多言,温顺地退出去。
司徒珩丢开一桌案卷,心里因为红侍的话更加烦躁起来。小七、小七,这个安安静静跟随着自己的女子,怀着那般痴狂眷恋、她怎么可能离开,怎么可以离开?!
长安南城外的官道上,一人一马孤零零地慢慢前行。马上人时不时抬起隐在范阳斗笠下的苍白面容转头看看渐渐远去的长安城,不知道是在怀恋、或是期待什么。夕阳下,长长的官道上只有这一人一马,和着孤单寂寞的投影,默然行走于时空边缘。
“小白,你看、又只剩下你和我了……”
“小白,我们回广陵吧……”
“小白,我知道我们没有家的……”
“小白,我们去哪?”
伸手环住白马颈脖,马上女子迷茫地看向无尽的前方,没有家,没有爱,没有一切,回归到流浪的原点莫非宿命便是如此?
那个在广陵街头捡到她的人,那个将她收在身侧呵护却给不了她爱的人,那个人——才不要、才不要成为他的包袱,宁愿在被他厌弃前离开!
许是风迷了眼,凤小七松开白马,抬手捂住双眸,肩头也在轻轻颤动。
沉寂于悲伤里,饶是机警非常的人也发现不了逐渐靠近的危险——凤小七也不例外,这一刻她完全没注意到,与她相反的方向,另有一人一马悠闲地接近着。[/color]
([color=green]三)
白马打个响鼻立住四蹄,脖颈上的鬃毛也竖了起来。
凤小七心中一凛,这才抬头,待看到来人,握着缰绳的手微微颤着。
那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眉目严肃、神情谨慎,在他马鞍边还悬着一双钢鞭。
凤小七左右环视,这官道四面平坦无藏身之地,便是回马也来不及,只得放慢了马速,抢先拱手呼道:“舅舅,别来无恙啊!”
“小七?!”马上男子有些吃惊,勒住马缰,“真是你啊,刚才看见我还以为认错了人——你怎么会在长安?”
“呃……”凤小七极快地想到搪词,小心回道,“来长安做笔生意,现在要回去复命呢。舅舅你这是……”
那人皱皱眉,略有疑惑:“什么生意要你出手?不过,你在此地也好,我这一趟有些棘手,你先留下给舅舅做个接应援助吧,我替你传个讯息回去。”
凤小七连忙接口:“不用,我自己传讯息回去,舅舅有需要,我自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一面掉转了马头与来人并行,凤小七心下无奈,长安、长安,离开就那么难么?
“这次,雇主买的是芸世子的命,你知道么,保护芸世子的是升平镖局呢……听说那个总镖头、叫司徒珩的,是个武林新秀,风头正盛,像我这个老头子去砸人家场子……嗨,管他呢,干这行的,哪还要颜面啊……”
凤小七猛勒住白马,冷冷道:“升平镖局,这个生意我不接。”
那汉子重新打量凤小七一番,眼里突然闪过一丝杀气:“你根本不是来长安做生意的,三年前你爹娘就传过消息给我,说你叛逃。看来江湖传言都是真的,你在替司徒珩那小子卖命!”
凤小七下意识地驱动白马与舅舅拉开距离,一面淡淡道:“那他们有没有说,我为什么要叛逃?为什么我离开三年,探丸借客中没有任何追杀我的命令?”
“他们没告诉我理由,所以、舅舅一看见你,也没有责怪,你自然有你的道理,”汉子放缓了口气,安慰道,“丢开探丸借客的规矩不说,一家人也没有隔夜仇啊!你纵然能跟随司徒珩躲过一时,他也没有能力和义务保护你一世——何况,你身为杀手,跟他一个开镖局的,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你何苦去害他!”
凤小七呆了呆,抬手推开范阳斗笠,露出惊得煞白的削瘦脸庞,颦眉问道:“我、我是害了他?舅舅这话,好没理……”
知道凤小七心中已经摇摆不定,那汉子趁热打铁,继续说:“跟舅舅做好这笔生意,算是同他的了断,然后舅舅送你回广陵,不管谁都得卖我一个老脸面吧!”
良久,凤小七叹口气,点头道:“好……只是,舅舅,我们只取芸世子的性命,绝不能伤着升平镖局的人,行么?”
“那是自然,少结个梁子多一条路,但是、你可不许手下留情坏了凤家的名声啊……”
再说司徒珩所派出的人手未寻得凤小七的踪影,而广陵的手下收到飞鸽传书却也杳无音信。司徒珩知道凤家人这三年虽然没有对凤小七的叛逃出走多加罪责,可是一旦凤小七回去,这事情就难以预料了,由不得添了一分担心。
但是芸世子的事,又令司徒珩分心不得。三年来,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的压力大。
才不过两日,手下又送来一张名帖,真是见鬼,居然是要取芸世子性命之人的名帖。
那名贴封面上昭然印着一行烫金大字:广陵探丸,金陵借客,杀中翘楚,江南龙凤。
这是流行在江湖中的一句歌谣,说的乃是江南两大杀手世家——广陵凤家、金陵龙家,龙凤两家不但各有千秋,而且互有姻亲关系,堪称探丸借客中的领袖家族。
而名帖内,赫然标着金陵龙家当家龙不扬的名号。雇主买到的是龙家的刀,只怕这次真的很难保得芸世子周全。
“要是……要是小七还在……”司徒珩忍不住捶了捶桌面。龙不扬他没见过,却听凤小七提过,她说龙家舅舅武艺虽然比她爹娘略低一点,但是胆识过人、极有谋略,从杀以来不曾失过手,年轻时候还独自打上少林山门取了方丈的性命。
而且,龙不扬前来,“七伤迷阵”能否起作用就更难说了。那虽然是凤家单传、不可外泄的独门阵法,凭两家的深厚交情,破个阵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一切都在凤小七不辞而别后变得不可收拾,司徒珩不得不撤回全部人手守卫镖局,一日三班人手轮流保护着后院偏房,只盼这三个月早点度过。
就这样平安过了几日,不见龙不扬动手,司徒珩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龙不扬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呢。
这一夜,司徒珩刚巡视过一回,回房想稍稍歇息一下。刚一躺下,听得房顶有些希希梭梭的响声,司徒珩脑中精光一闪,急忙翻身而起扑出门去。
守护后院的镖师们却没有动静,整个升平镖局还是那样安静,一丝儿风声都没有。
但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香,人一闻到,便觉得浑身乏力,有些镖师已经依着墙壁打起了瞌睡。连日的劳累已经让大家疲惫不堪了。
司徒珩暗惊,运足内力护住自己的灵台,朗声喝道:“都打起精神来!切莫为贼子所趁!”
这话随司徒珩内力传播出去,给众人当头棒喝,醍醐灌顶。然而这也引来一声冷笑,在夜空里听起来十分怵人。
这声冷笑,听在司徒珩耳中颇为熟悉,他不由沉了脸色,缓缓相问:“小七,是你?”
初闻“梦甜香”,司徒珩心里就开始疑虑重重,现在几乎能肯定来的是凤小七,这可是她研制出来的迷药呢。
“是我。哥哥,把芸世子给我,我就可以回去了,”花木后黑影闪了闪,凤小七犹犹豫豫地现出身来,望向司徒珩的目光尚有几分期盼,“舅舅说了,送我回去。”
司徒珩一拧眉,不悦道:“你说什么呢?别闹了……”
凤小七身子晃了晃,幽幽一笑:“我只求你这一次,而已。罢了……”身行一转,却是从墙头又跃了出去。
那一瞬间,司徒珩恍然听见一声低泣。小七在哭?[/color]
[color=darkorange](四)
龙不扬吹着茶碗边缘的浮沫,一面冷眼看凤小七收拾各式兵器毒药。
这丫头自小除了学习家传剑法,还喜欢钻研暗器毒药、奇门盾甲,故而一出道,便夺了“第一探丸女”的称号。一直以来,长辈们都以为她将是继承两家衣钵的最好人选。
可是,她居然叛逃了。那年他收到这个消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尔后江湖中又盛传,小七投到了升平镖局,做了杀手们的死对头。
这两年,黑道上有多少人动过升平镖局的生意,龙不扬都算不清楚了。只知道一趟趟的有人来长安,然后莫名消了声息。偶尔有捡了命回去的,只肯说是一个女子挡了所有人的财路。
除了小七,还有谁能孤身一人抗下这么多暗袭?一个人,她也快累垮了吧。
收拾好大大小小的毒药瓶子,凤小七不知怎么,立在桌边不动了。龙不扬连忙倾身看去,她手里握着一把新月银针,兀自发呆。
“这新月针,家里有的是,等回去了,舅舅让他们磨一箱子给你。”
“这是……珩哥磨的……”凤小七接了一句,又猛然停转,“舅舅说的是,这东西多的事,我不要了。”
龙不扬满意地点点头,坐回原位,复又捧起茶碗,缓缓道:“你能这么想最好。这两年,凤家折损的名杀可不少。不说别人,就说你姑姑凤湮吧。她若有你一半的聪明,也不至于……唉!”
“凤湮姑姑……”凤小七霍然转身,直盯着龙不扬,“她怎么了?舅舅有姑姑的消息么?”
龙不扬诧异地看着凤小七:“你不知道么?江湖上都传开了。凤湮为了嫁给铁衣门的一个捕快,连破家中八道剑阵,叛出探丸借客。可惜的是,违背探丸之家必与同道联姻的规矩,没有一个人是有好下场的。你姑姑虽然能破门而出,依然是看错了人。那小子接了铁衣总捕的令,还是毁了信诺,你姑姑死在他剑下,算是还了破门叛道的债吧……”
“铮——”凤小七手里的新月针撒了一地。她呆了又呆,忽然扑在桌上,嘤嘤哭了:“是我害了凤湮姑姑……我以为他是好人,我一时心软,帮姑姑……打出剑阵,破门……叛道……我以为姑姑会幸福……哪怕用我所有的名声去换他们的幸福……”
闻言,龙不扬更惊:“原来你是因为这个叛逃的……真是个傻孩子啊。我们身为探丸世家,一生下来就注定是白道中人的死敌。老祖宗们立下不许外娶外嫁的规矩,自然有他的道理。在咱两家,为情破门叛道的人,从来都是不得善终的!”
“不得善终……”凤小七的耳里落入四字,嗡嗡地响着。凤湮说是她姑姑,其实比她大不了几岁,两个女孩儿一直情同姐妹。所以那一年,凤湮一身是血地出现在她面前,哽咽着劳她相援,她几乎都没有过犹豫。
八道剑阵对凤小七来说,不过是唬小孩子的玩意儿。至于长辈的鄙夷、同辈兄弟姐妹的嘲笑,她亦不为所动——自她得了“第一探丸女”的称号,家里面心心念念指望她犯错误,甚至是死的人,大有人在。
那时候,凤小七并不仅仅是要帮凤湮一回,也是厌倦了刀头舔血的生活,想着藉这理由破门而出,便能过寻常日子了呢。
谁知道,与凤湮分了手,就在广陵郊野迷了路,转了好几天。然后遇上了司徒珩。然后……原来是不得善终的。
龙不扬拍了拍凤小七的肩膀,安慰道:“那是她的命呢。小七啊,你能回头便好。等结了生意,我领你回去,豁下舅舅的老脸,谁还敢说你半点不是?你的身价原来就高,一年里不过接一两桩生意。等过几年,我们该退了,你接了衣钵,清闲自在,还有什么可虑的!”[/color]
[align=center][b][color=red]未完……[/color][/b][/align]
霾 2008-6-22 20:57
回复 8# 的帖子
:( 可是他们都没说给,可是大家还是抢。。再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