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山 2008-6-21 21:39
《百里湘》一段湘江上的悲伤人事(中篇 连载中)
今天第一次到这里,希望浅山写的《百里湘》能让大家喜欢。因为这是我很认真地写了。
《百里湘》将尽可能更新,每次2000字左右——即便对不上大家的口味,呵呵。
简介:
故事的主人公并非是侠,或许是个恶人。但她一定更多地会让人感到惋惜。其实《百里湘》中的每个人几乎都是让人惋惜的。
湘江是让人感到悠长的。湘水有太多的故事,也许你知道屈原,也许你知道娥皇女英,但无论是哪个片段,似乎都是催人泪下的。
我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只能写一些很普通甚至俗套的故事。但我奢望有时候俗套的故事也能让人有些许的感动。
最坏的打算,也不过是,我看着自己的小说,独自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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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山 2008-6-21 21:41
百里湘(1)
大雪尚落,北风稍止。这日刚巧除夕,正是午后,太阳升了起来,天气微微转暖。武昌城中四处张灯结彩,街上喧闹非凡,一派热闹。城西有一处大宅院,庭院中松梅正盛,暗香扑鼻。庄子里的人们东奔西忙,操办着过年的事物。内院东厢有一排小房,当中的一间中却静得出奇。
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妈子在门外徘徊许久,心里犹豫着该不该叫门,只怕惹恼了正专心练字的大小姐。思来想去,轻叩几声房门,说道:“霜儿小姐,明儿个再练吧,咱们过去吃饭了。”
只听屋里的小姐说道:“魏妈,你来得正好!快来瞧瞧,我这字写得怎么样?”
魏妈等得正焦急,一听这话才松了口气,立马推门迈进房去。只见当间儿书案上堆满了文房四宝,纸张层层叠叠,大多已写上了字。案后立着个稚嫩的女孩儿,八九来岁。梳着两个发髻,身穿小红袄,映得小脸花儿般的红。手里还捏着毛笔,正瞪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等着他人观赏自己的作品。
“哟!霜儿小姐可真有学问,写了这么多诗!”魏妈满脸欢笑,一行一行看着,连声称赞。纸上写着的尽是唐诗,有温庭筠的“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张继的“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有杜牧的“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魏妈瞧着瞧着,有些眼花,开口道:“你瞅,这有的字儿我还不认得。”这话倒不全是恭维之词,大户人家的下人也大多没读过书,大字不认一个也不稀奇。
“可这个字儿魏妈无论如何也得记着——”魏妈伸手指了指几句诗里的“霜”字,续道,“哎?每首诗里都有个霜。要不说小姐的名儿起得好,甭管哪个大诗人都爱用!”
“嘻嘻!”那小姑娘又眨眨眼,开心地笑起来。跑到魏妈旁边,忽瞥见魏妈腰间系着个香囊,很是精致,问道:“魏妈,这是什么玩意儿?真香!”
魏妈答道:“这里面魏妈到庙里求的松香符!只求老爷夫人和霜儿都长命百岁!”
小姑娘挽起魏妈的手,叫道:“魏妈也长命百岁!走喽!吃饺子去喽!”
二人走出房门,才觉天色已暗了下来,便快步往偏厅赶去。穿过几道院门,人声逐渐熙攘起来,到了厅外,小姑娘鼻子尖,已闻见饭菜喷香。可毕竟是大家闺秀,自来甚有规矩,乖乖地在门外等候。一阵风过,不自禁打了个寒颤。屋内传来话声道:“那么冷的天,快领着小姐进来!”
“娘!”小姑娘撒开魏妈的手,奔进厅内,“娘,爹回来啦?”
坐在厅里的是个约莫三十岁的美妇,里面裹着绸衫,套着一件狐皮小衣,四周围拥着些丫鬟。见女儿到此,微笑道:“霜儿来了?你爹他还没回来,咱们再等等。”边说边向外面望望,只见天色愈加昏暗,乌云堆积,像是又一场大雪将至,不由得愁上眉间,兀自嘟囔道,“该是快回来了,快回来了——”
母子二人说笑许久,妇人穿得单薄,便回里面候着了。小姑娘拉扯着厅里的丫头们到院子里,互相掷着雪球嬉闹,也便不觉得烦闷。有半个时辰,头上已发了汗,魏妈赶忙捧着手帕过来帮小姐抹汗,生怕着了凉。
那妇人走出厅来,唤道:“魏妈,叫霜儿进来吃饭吧,咱们不等了。”
魏妈抬头往西瞅瞅,早不见了日头,答道:“不等林老爷了?”
“不等了。老爷定是被急事缠住,不然早应回来的。”说罢对四下仆人又道,“来来来,你们也都歇会儿,待会儿各自用饭去。咱们不讲那许多规矩,老爷不会怪罪的。”
逢此新年佳节,仆人中不乏也有念起家乡亲人的,一听妇人这话,顿觉心里暖融融的。你看看我,我瞧瞧你,心里都对这妇人顿生感激。
待各房亲戚都就了座,除少数服侍宴席的丫鬟,其余佣人也各自准备用饭。老爷不在庄内,那美妇便为一庄之主。举杯致辞之时,虽是春光满面,心中却时时惦念着在外未归的夫君。
“娘,咱们真的不等爹了?”“娘,咱们再等一会儿吧!”“爹爹就快回来了,娘别急嘛。”想到年夜饭没有爹爹陪伴,小姑娘心中稍感失望,即便肚子早就咕咕叫着,嘴上还不停叨念着。妇人安慰道:“你爹回来要是看到霜儿饿肚子,才会不高兴呢!乖!”
“好,那我就吃得饱饱的——”
众人正为小姑娘的天真无邪而发笑,忽听外面一阵洪亮的话声道:“大过年的,林庄主不在,咱们这出戏可怎么个演法?林夫人,您不会不欢迎在下吧?”
这人口中的“林庄主”姓林名离,乃是武昌城中的商贾,平日也练些武艺,庄内养些门客,颇有些身手。林离宽厚仁道,仗义疏财,在湖北湖南都有些名声。那着红袄的小姑娘是林离独女,名叫林霜,天真烂漫,甚是讨人喜爱。
林夫人一听这话声,不由一惊,心道:“除夕之夜怎会有来客?听他这话里似是带着刺儿,恐怕来者不善。”她虽是弱质女流,逢此突变却沉着冷静,当下走出厅来,恭敬道:“哪里来的贵客?还望恕敝庄招待不周!”
席上众人也拥着出了厅来,拐过两弯,穿过正堂,来到前院。放眼望去,只见庄子墙落四周尽是一片火光,庄门外黑压压一片,也不知来人有多少。众人立时也没了过年的喜悦,都大概猜到这庄子被人围了起来,登时张皇不安。唯独魏妈和几个丫头在厅里守着林霜,几人说说笑笑,尚不知厅外之事。魏妈见众人一齐出了厅,便留心注意外面,只见庄内的门客也都纷纷聚到一起,心下一凛,自知必有事端,却怕吓着林霜,瞒着不说。
恰巧此时城中爆竹声起,四处亮起除夕灯火。林夫人借着火光和灯光一瞧,只见对方为首的一人很是魁梧,高出他人一头。定睛一望,那人面孔瘦峻,两眼炯炯生辉,颌下生半尺灰髯,显已上了年纪。身旁众人个个年轻力壮,佩有刀剑,耀武扬威,不可一世。心里也不免着了慌,暗道:“不知这伙强人来者为何,我与他们都未曾谋面。偏偏今日老爷不在,可教我等如何抵挡?我能多拖一分便是一分,只盼老爷能早些回来。”便强挤出一丝微笑,缓缓道:“这位前辈,除夕佳节到此,真教敝庄蓬荜生辉。外面天凉得紧,不如诸位兄弟进来一坐,容我等略尽地主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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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凝 2008-6-21 22:34
[最坏的打算,也不过是,我看着自己的小说,独自感伤。]
谁说你一个人自己看自己的小说?我还在看呢。上面一段写得很朴实,但层次分明,脉络清晰。而且这段恰到好处止笔,让人期待想知道来者何人,是友是敌?来为何事?
不错。楼主加油。
浅山 2008-6-22 12:01
百里湘(2)
话音刚落,那老者左首一个汉子叫嚣道:“老爷子没那么多闲工夫!快叫林庄主出来!”
林夫人等一行人往那人面上看去,至多不过二十五岁,却出言不逊,尽皆暗暗愤恨,却不敢骂出声来。林夫人自知不妙,托辞道:“诸位英雄有所不知,外子出门尚未归来。若真有要事,各位若嫌敝庄简陋,不如择日再来。”
“既然林庄主不在,与林夫人说也是一样。”那老者顿了顿,一捋胡须,高声道,“我打开天窗说亮话,今日我等前来,只是为了瞧一眼堆雪剑,为了瞻仰瞻仰林庄主偶得的那本武术秘籍。”
林夫人一听这话,暗忖道:“我早料那书定是不祥之物,无奈他非要留在家中珍藏,罢了,一切都是命中注定!”面上故作镇静,反诘道:“哦?前辈当真只是为了‘瞧一眼’?那倒好办——”
“哎——”那老者自知言语说得不对,连忙摆手道,“其实也不仅仅为了看一眼。我们练武之人最喜收藏宝剑和剑谱。林庄主乃是地方豪贾,若是独个儿霸占了堆雪剑,岂不是有点儿暴殄天物?必教天下武者遗恨。”
四下众人一听,登时火冒三丈。皆心想:“这人不讲办点道理,仗着人多势众便胡作非为。别人家的东西他却来惦记!”可终究手无寸铁,谁也不敢作声。
林夫人暗道:“倘若庄中火起,或许官府中人立时便会察知。到那时岂容他们胡作非为?”转念一想,暗叫糟糕:“偏偏今日除夕,人们即便瞧见火光,也会误认是烟花爆竹。”
林夫人转头向两旁门客使个眼色,示意多加戒备。待瞧见众人尽皆暗藏兵刃,于是心无他念,说道:“对不住,让诸位白跑一趟。宝剑正在外子身上。”
那老者倏忽间目露凶光,面目狰狞可怖,喝道:“林夫人,大家心里都门儿清,堆雪剑就在庄内。我等远道而来,此行势在必得。今日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旁的那个男子随声和道:“乖乖把剑和剑谱交出来,让你们一家人和和气气过年,若是惹恼了老爷子,教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话正说着,这人“噌”地拔出剑来,身后众人一齐擎起刀剑,庄内门客即刻掏出所藏兵刃。林夫人一行人赶忙退往正堂,以避锋芒。只听那老者诡笑一声,说道:“好!老夫来领教领教林家庄的功夫!”
林夫人身旁一个拳师大声喝道:“保护夫人!夫人快走!”随即一群人大呼小叫开来,四散逃跑,只留下三十来个庄上的门客抵挡。林夫人临危不乱,说道:“张师父,双方都别伤了性命!”
只见对面那老者已迈开步子,奔到庭院中心。张拳师顾不得答话,“哼”了一声,便两手一挥,两边各冲出五名门客绕到老者身后,意欲成包围之势。岂料对方人马动得更快,窜出十来个人与之缠斗,刀剑击打声一起,又有十来人自院门涌入。张拳师与那老者对面而立,瞥见远处的兄弟已有人倒地,一股凉意爬上背心,暗道:“这伙人要拼命?看来今日凶多吉少!”
众多家人、仆人逃往后院躲避,林夫人先赶到偏厅中,见女儿尚且平安,喉头一块大石也落了地。思忖道:“想必来者虽凶,却不至于伤了人命,更不会刁难一个小女孩。可终究还是不要让孩子见到打斗得好。”随即忙哄道:“霜儿,爹爹就快回来了,我们来做一个游戏好不好?”
林霜哪里知道外面的凶险?一听“游戏”二字,便笑开了花,拍手道:“好!怎么玩呀?”
“等爹爹回来,咱们让她找不到霜儿!咱们今天来和爹爹藏猫猫!”林夫人一边说着一边强挤着笑容,林霜年纪尚幼,也瞧不出什么端倪。一旁的魏妈已看出些异样,却也不说破,心里已有了保护小姐的念头。林霜本来好玩,听了母亲这话,笑得更开心,从座上窜了下来,欢笑道:“太好了!可是我要躲到哪里去呢?爹爹厉害得紧,我躲到哪里去猜不会被爹发现呢?”
林夫人还没想出主意,魏妈却开口道:“哎,霜儿,后院有口大缸你记得不?你躲到那儿去,到时候魏妈在旁边,尽力引开你爹爹,老爷肯定找不着你!”
“好!我就躲到那大缸里去!”说罢此话,拉起魏妈的手要跑。林夫人赶忙挽住她的小手,仔细瞅着她的脸蛋,注视良久,说不出话来。危急关头,心里却也突生了自此不能相见的荒唐之念。林霜笑嘻嘻道:“娘,你可别给爹爹泄了密!”话毕,甩开林夫人的手,拉起魏妈就往后院跑去。魏妈临走也不过问林夫人,从桌上揣上了一捧糖豆和一盘菜肴,用衣服兜着。林夫人望着二人远去,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默念道:“你可要快些回来。”心里想的自然是尚且在外的林离了。
林霜扯着魏妈匆匆忙忙奔出偏厅,径直往后院去。一路上魏妈把前院的打斗吵声听得清楚,心底焦急得很,不知前面究竟有何事发生。林霜心思全在“游戏”上,除了城里的爆竹,似乎根本没听见什么响声。
二人走进花园,穿过一道老拱门,便到了庭院最深处。魏妈四周望望,果见墙角有一口瓦缸,赶忙过去一瞧,缸里只一层浮土,并无杂物。便用手一指,装笑道:“霜儿,魏妈抱你进去!”
林霜早迫不及待,一蹦一跳地凑过去,被魏妈抱进了大缸。缸口很高,直没过了林霜头顶。她欠起脚来,看着魏妈。魏妈抚着她的小脑袋,用手梳了梳额前的刘海儿,柔声道:“霜儿,你一会儿可不能出声!你爹爹要是真的找不着你,魏妈也不会让他着急,便会告诉他的。你可要记住,万万不能出声!也不能探出身来,更不要爬出缸来!”
言语说到最后,不免有些强硬。魏妈自觉不对,忙笑道:“来,霜儿乖,咱们拉钩!咱们要是赢了你爹爹,魏妈带你去放炮仗!”
林霜自打出生便由魏妈照料,故而二人之间情意笃深。林霜自来听魏妈的话,又因好玩游戏,立刻点点头,伸出小手和魏妈勾在一起,嘴里还念叨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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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山 2008-6-22 15:07
百里湘(3)
魏妈又亲了亲林霜的小脑门儿,把外衣脱下,将衣物兜装的食物在缸内放好,便恋恋不舍地走开了,还不住驻步回头望着。林霜就在缸里等啊等,不时从一旁取一颗糖豆来吃。等得厌烦了便望着天。抬起头来,却因乌云遮蔽,看不见天上的星星和月亮,只能依稀看出些云彩的轮廓。望着望着,林霜困倦了,不知不觉间甜甜地睡了过去,做起了美梦。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上飘起鹅毛大雪,一片片落在林霜身上。林霜猛然被雪惊醒了,摸摸头上,发丝已有些结冻了。林霜不住搓着双手,哈着热气,心想:“魏妈怎么不管我了?娘也不管我了?爹怎么还找不着我?爹到底回来没有?”林霜肚子空荡荡的,大雪中一觉醒来更是饿得发慌。赶忙从旁边捏起一块鸭肉,放到嘴里,大嚼起来,顿时舒服了一些,身上也暖和了些。可缸里的食物少得可怜,不多时就吃光了。林霜依旧遵守着和魏妈的“约定”,在缸里静静地等着。
林霜冻得瑟瑟发抖,手脚一碰到缸壁便又缩回来。水缸也冻得硬邦邦,于是林霜身子蜷作一团,挪到水缸中央。只盼着爹娘或者魏妈快点到来。又过了半晌,终于有了人声,林霜激动得险些跳起来,只是她已没了跳的力气,更没力气爬出缸去。只听得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火把燃烧的毕毕剥剥的声音。林霜忍住冰冷,将耳朵贴到缸壁上,突听一人开口叫道:“这儿也没人了!林家的人都死光了!”
又听另一人说道:“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已动了手,就不能留下一个活口!再给我好好搜搜!林家庄应该有个小女孩儿。老庄主说,逮到那小女孩儿就能知道宝剑在哪儿。小孩子哪知道撒谎?”
林霜心里正奇怪,却听先前那人又道:“兄弟几个等会儿,我上里面那院儿看看——”正说着,那人就往林霜所在这院走来。没出五步,只听连连响声,里院外的那道老拱门轰然倒了。那人往里瞅瞅,烟土飞扬,嘴里“呸”了一声,便弃了里院未搜,和伙伴离去了。
这么一遭却吓着了大缸里的林霜。她自然不知道外面情景,使尽力气站起身来,用手扒到缸沿,向外探出头去,只见拱门已塌成了一堆碎砖,心里忐忑起来。但终究想起魏妈的嘱咐,便又安安静静缩回了缸里。
过了半个时辰,林霜已听不见有人声。终于按捺不住,想跳出缸来,但全身都冻得发木,使不出力气来。这会儿她才真的害怕起来。在她眼中,这口缸中四面都是绝路,也许这辈子她都出不去了。她不禁奇怪,为何爹娘和魏妈都不理她了?不由哭喊道:“爹,娘,霜儿没犯错,干么都不理我?魏妈,你在哪啊?爹,娘——”
林霜嗓子都冻得哑了,却还不住喊着。她听到远处隐隐约约有爆竹声,随即想到:“今天是除夕,小虎子、小豆子他们都在放炮,只有我被关在水缸里。”随即又喊起爹娘来。不料真的有人回应道:“霜儿!是你吗?你在哪儿?”
一听这话声,林霜喜出望外——她分辨出来,外面那人正是她的父亲林离。
“爹!”一听到父亲的声音,林霜突生了些力气,窜到缸沿上扒着,叫道,“爹,我在这儿!你怎么这么久才找到我?”直到此时,她还道这只是藏猫猫的游戏。
林离回到家中,只见满地尸首,脑中如同炸开晴天霹雳,嗡嗡作响。悲痛之余,他将亲人尸首尽数搬入各自房中,像是安置各人睡觉一般。后来发觉,死者当中未见女儿林霜,于是遍搜庭院。本来已找到林霜躲藏之处,却只见一堆瓦砾,不料却偏偏在此见到女儿。林霜小脸冻得发紫,从水缸里探出头来,林离一时发怔,转而狂喜,竟笑出声来,结巴道:“霜霜,霜儿,你你你,你居然在这儿!爹可担心死你了!你这淘气的孩子!”口中虽是一通责怪,两眼中却淌出泪来。立马翻过碎砖瓦,把林霜从缸里抱了出来,不住地亲吻。
林霜身子一贴到林离的胸膛,只觉一阵暖融,再也不想和父亲分开。抬起头来,却瞧见父亲眼中流着眼泪,竟笑道:“爹爹没出息,爹爹哭鼻子喽!”
林霜如此一说,林离却哭得更不能自已。林霜见不能哄父亲开心,忙用小手抹抹林离的泪痕,问道:“爹你这是怎么了?霜儿不是在这儿么?今天除夕,爹干么要哭呀?”
林离哽咽了一下,忍住心中的话语不说。径自奔往自己的住处。房门被撬开了,屋子显是有人翻过,狼藉一片。林离提气上身,蹭地一下跃起一丈多高,打房梁上拆下三尺长一段木头。林霜在他怀里只觉忽悠一下,甚感有趣。林离取下梁木,两手一掰,这木头中竟有暗盒,内中嵌着一把剑。林霜一眼看过去,只见那剑黑乎乎的,泛着暗蓝的光,就像此刻乌云密布的天一般。她知道这是父亲的宝贝,便说:“爹,你就因想念这个宝贝才哭啊?”
林离擦擦眼泪道:“爹不哭了,带你去吃好吃的,带你去放炮仗!”说完便抱着林霜往后院门走去。林霜开口道:“爹你等等,咱们叫上娘跟魏妈一块儿去吧!”
林离顿了顿,若有所思,随即笑道:“娘和魏妈都在外面街上等着咱们!”说罢抱着林霜飞也似地奔出了林家庄。才走过两条街,只听身后“轰隆”一声巨响,天降霹雳,瞬时间照得四处如同白昼。林离回头一望,却见自家庄院遭了雷劈,燃起熊熊大火,映得满目红光。火苗几丈之高,如同金蛇在空中抽动。林离无尽悲愤,心中大叫:“天亡我林家!”转而一想,自己亲人便要葬身火场,尸首也免了遭他人侮辱。于是抱着林霜,拔腿就跑,头也不回,好像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一样。
浅山 2008-6-22 19:54
百里湘(4)
一路上林离不住摩挲着林霜的小手、小脸,心中无比失落。他原本从外地赶回武昌,只为和家人一起过年。万万没料回到家中,见到的却是满门死尸,妻子、兄弟无一幸免。那一刻林离想过一同殉葬,却念起尚未寻到爱女林霜,于是便消了寻死的念头。在后院与林霜重逢后,才有了一丝勇气,更添了一分报仇的打算。
林离虽不知道这是何人所为,可心里明白事端由何而起。悲愤之余,他不断回想着家人身上的伤痕——那是极平整的剑痕,细深而狭长,流血却极少。林离清楚,那帮恶人中不乏武林高手。可天下高手何止千百,林离素来与他人皆无仇怨。一时之间,林离没了主意。只好先哄着林霜在街市上填饱了肚皮,看够了烟火。林离明白,他不能立马将事情原委告诉林霜,只得一人承受噩耗的折磨。林霜还太小,做爹的该让她开心些。
新年就这么过了。林霜虽不太懂事,偶尔也瞥到父亲脸上一掠不安的神色,心里也有些奇怪:“爹爹怎么不开心?他说娘和魏妈在等我们,怎么还不去找她们?”
林霜每每开口催问林离,林离却总是闭口不语。他又能说些什么呢?难道告诉林霜,她的娘,她的魏妈,她的叔叔婶婶,兄弟姐妹都死了?如若真的告诉林霜,想必一时半会她也是听不懂。即便是林离,到现在也都不懂,为什么自己和亲人遭如此浩劫?难道仅仅一把剑,就能引来家破人亡的横祸?难道仅仅一部剑谱,就能教人变成野兽,再也不讲忠孝仁义,向妇孺残弱下此毒手?林离有点想不通。但他知道,仇是一定要报的。可他却不知道找谁算这几十笔人命帐。
林家庄的仇人并未离去,他们料想林离不久便会归来,于是便在武昌城中扎了根。林离心中慌乱,精神恍惚,只是一味哄着林霜说:“娘和魏妈有急事,叔叔伯伯也都去帮忙了。”他不时把手伸入行囊,摸摸那把从房梁上取下的剑,时常像是犹豫着什么。
这日傍晚,父女二人正在城里一处偏僻的茶馆歇息,忽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离两眼余光扫过去,瞥见巷子尽头几个白衣汉子躲躲藏藏,盯着茶馆这边看,手里都还握着剑。林离不问三七二十一,拔起身来往巷口狂奔,那柄宝剑早就出了鞘。他已认定这伙人就是凶手。林离这口怒火已无法遏制,甚至忘记自己的女儿正在后面看着。
那几人似是没料到,只是站着不动。林离两眼似要冒出火来,嘶喊道:“纳命来!”
林离从未喊过这三个字,因他从未与人打斗,况且凭他的武功,他也不敢与谁喊出这句话来。可此刻他却要拼命了。林离奔到那几人身前,已觉气力不足。对方却早摆好阵势,以逸待劳。林离不多思索,一剑穿空,直冲当中一人心口。那人只觉眼前一晃,赶忙定睛看去,却望见林离宝剑的剑柄是乌黑色,他左手的剑鞘也是通身乌黑。当下竟没了还手的念头,挺立不动。林离这一剑来得好疾,将那人当胸穿透。旁的几人见林离剑式寻常,还道是林离用了妖法,也不顾同伴尸首,一溜烟儿逃命去了。
林离平生练武只为强身养性,没料这一招竟伤了人命。可随即望见那逃跑的几人,又念起自己家人尽数被屠的惨状,不由得怒从中来,连连用剑“噗噗”往那尸首上刺去。没过多时,血也快喷尽了,地上淌出一条小河来。林离此刻怒气稍减,忙用手抹去剑上血污,又用衣裳反复擦拭,才归剑入鞘。一想到已报了一条人命的仇,心中简直说不出的痛快。奔回茶馆,也不交付银钱,抱起林霜就跑。茶馆伙计早瞧见林离杀人的模样,哪还敢阻拦?早也跑得没影儿了。
林霜只见着父亲与那几个白衣打扮的人似有交谈,但没能看个清楚,还蒙在鼓里。林离抱起林霜一跑就跑出了城,却怕官府中人缉拿。他倒不是怕受牢狱之灾,只是大仇未报,焉能甘心?
偏偏这晌儿又飘起雪来,林离恐怕女儿着了凉,到一间破庙前停下步来。他轻身功夫也不精湛,赶了半天也没逃出二十里。可无奈惹了人命官司,颇为心虚,也不敢找乡间客店歇息。一脚踢开庙门,见是间无人的弃庙,抱着林霜进了庙来。又四处寻来枯枝败叶,堆在庙宇当中,用火石打出火来。
待篝火燃得旺些,林霜被火烤得发困,睡得正沉。林离仔细瞅瞅她红扑扑的小脸,自责道:“林离,你连妻子兄弟也保护不了。如今就剩这么一个女儿,还让她跟着自己受苦,哪还像个父亲?今日又惹了人命官司,后半生恐怕都要躲躲藏藏,又哪里像个大丈夫?”伤不能已,暗自落起泪来。
只听“吱吱”数声,林离寻声看去,看见供桌后面墙上有个破洞,窜出几只大老鼠来,凑到火堆旁取暖。林离一时悲愤,拔出剑来,向那些老鼠胡乱砍去。老鼠被冻得不住发抖,见了热烘烘的篝火,舍不得跑开,也就一个一个被开膛破肚。林离杀净了老鼠,咒骂道:“我林离今日还得挨你们欺负?!”多日劳困积身,怒气伤了肺腑,此时一阵晕眩,跌在地上,喘着粗气,嘴角渗出血来。
林霜被响声吵醒,见父亲正端起那柄宝剑来,用庙里的破布抹去鼠血,惊道:“爹!你——”她从来没见过血迹,一时语塞,吓得发不出声来。林离忙将剑藏好,微笑道:“霜儿别怕,这庙里有老鼠,我怕咬了霜儿,就把老鼠杀了。”
林霜稍作镇静,转头真看见几只死鼠横在附近,甚觉恶心。林离忙把鼠尸扔到庙外。林霜适才梦中梦见一家人正说说笑笑,共度新年。可一眨眼人就都没了,才觉出是一场梦境。一觉醒来,很是想念娘和魏妈,便问道:“爹,娘和魏妈到底在哪儿?”林霜心想:“每次我问爹爹娘在哪儿,他总不说。干么要瞒着我?娘又为何不要我了?连魏妈也不要我了?”念想至此,不禁悲戚,眼睛里噙满泪水。
林离长叹一声,自知隐瞒不过,心想:“日后我父女二人相依为命,我也该早日将真相告诉霜儿。即便我不说,她也早晚会猜到的。”
冷凝 2008-6-22 22:23
哦,一天没来,你又更新了好多。我觉得林离这个人物还不错,将一个父亲爱和身负血海深仇的恨都写出来了。让人挺喜欢的。
浅山 2008-6-23 00:05
真谢谢你~
明天会继续贴一些
刚刚也看了你新贴的了
気萢藍鯔 2008-6-25 13:15
[color=DeepSkyBlue]嗯嗯嗯,加油写!不过为啥要写悲伤人事呢……[/color]
浅山 2008-6-26 01:30
悲伤人事太多了
很多人为之叹息 哭泣
但悲伤人事又是世界不能缺少的
它让人们懂得珍惜
草草纸 2008-6-26 08:03
拜读。欣赏中……
浅山 2008-6-26 19:10
百里湘(5)
忽而手指碰到腰间宝剑,心一转念,暗道:“我剑法寻常,适才那白衣人为何丝毫不躲?瞧他也是习武之人,凭我的武艺怎能一击致命?”林离反复回想当时情景,只记得那白衣人两眼死勾勾盯着他的宝剑,呆若木鸡,像是受了惊吓,失了心魄一般。林离思忖道:“难道那人识得这宝剑的来历?难不成他以为我练就了宝剑中的绝世剑法,于是一动也不敢动了?”
林霜见父亲还不开口,便着了急,哭喊道:“我要娘!我要娘!我要魏妈!爹,你告诉我,娘在哪儿?”
林离蹲下身来抹抹女儿的眼泪,心思却没在女儿身上。心底突生了一丝欣喜,暗道:“若是我真练成了剑上的武功,还怕报不了仇?”
林霜揪着父亲的衣袖,不住地喊着“我要娘”、“我要魏妈”,林离这才回过神来。又是长吁一口气,坐到林霜身边,把女儿抱在怀里,缓缓道:“霜儿,再有一个多月,你就整整十岁了吧。”
“爹,你快说,娘在哪儿啊?”林霜依旧大声哭喊着,林离只任着她哭闹。他深深明白,失去了母亲和亲人,女儿也许这一辈子都要在悲痛之中度过了。林离抚摸着女儿的脸蛋,林霜哭声慢慢止了,不住抽泣着。林离开口道:“霜儿,你娘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魏妈也是。还有你的叔叔伯伯,还有你的婶婶,都去了很远的地方。或许他们都不会回来了。”
林霜听了这话,低头冥思起来,全然听不懂这话的意思。转而又放声哭喊起来:“我不要他们走!我想娘,我想魏妈,我也想叔叔婶婶!”
“霜儿,你就要十岁了,你长大了,而且你会长得越来越高,你以后会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可无论到什么时候,你娘也不会回来了。可爹会永远伴着你,看着你长大。”
话说至此,林离一把搂住女儿,林霜找到了父亲这个依靠,却哭得更凶。可她的哭泣此刻只是缘自对娘,对魏妈的想念,一时之间她又岂能体会日后对亲人的思念之痛之深?
林离怀抱着女儿,念起惨死的家人来,心头一腔热血,再也按捺不住,喊道:“霜儿!你娘和魏妈都是大恶人害死的!你叔叔婶婶,咱们全家都是让人杀死的!”话说至此,已是泪流满面。这几日来,林离心中时常想到的多是自己幻想的仇人嘴脸,故而常板着脸。突而又回想起当日亲人惨死之状,诸多往事涌上心头,内心思潮迸发,号啕大哭起来,不可收拾。林霜听了父亲这一句话,尚未及去想亲人是如何如何被害,该如何如何报仇,只觉今后再见不到最亲的人,伤痛不已。她望着父亲泪如泉涌,竟安慰道:“爹爹,咱们不哭了!哭鼻子没出息!”她从未见过父亲如此伤心,此时竟伸手抚抚林离两眼。林离大为感撼,一时又多了分活下去的意念,自此再没了轻生的念头。
“霜儿说得好,咱们都不哭了!”林离把往日礼数抛到脑后,用胳膊胡乱擦着泪。又将那柄宝剑呈上来,破涕为笑,续道,“霜儿,咱们得好好活着,得替你娘他们报仇!”
林霜像是没听懂,眨眨眼睛,向那剑注目看过去。只见林离手中那剑通身乌黑,隐隐泛着暗暗的蓝紫毫光,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林离将剑缓缓拔出,破庙立刻被映得通亮。那剑鞘虽是漆黑无比,可剑刃却雪白莹亮,透着寒气。奇怪的是,林霜并不觉得可怖,反而对它有些喜爱,一眼也不离开宝剑。林霜年纪尚幼,自然不懂得品剑。可她也清楚,这定是把好剑。可是有多好,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父亲说这把剑叫堆雪剑。
林霜忽然浑身一震,厉声道:“爹,你说要报仇么?”
林离正兀自发呆,忽然被女儿如此一喝,不由一惊。忙定定心神,答道:“对,咱们要报仇!”
林霜追问道:“咱们找谁报仇?”
林离这番却答不出话来。他忽然出神,想到前日被他杀死的那白衣人来。“那人真是杀我全家的大恶人么?”如此扪心自问,林离不禁冒起冷汗。“我是否杀错了人?我从来没见过大恶人,又怎么去找他?我连仇人姓甚名谁都不知,还说什么报仇?”
“但大仇人一定是用剑的高手!那我就把使剑的高手一个一个都杀了!他们滥杀无辜,我怎就不能多杀几个人?”林离这样想着,不禁笑出了声来。他似乎已看到仇人们倒在血泊之中的样子。
“爹,你笑甚么?”林霜摇着父亲的衣襟问道,“爹,爹,你怎不说话?”
林离回过神来,笑道:“霜儿,你听着,凡是天下用剑的高手,都是咱们的仇人!你娘还有魏妈,都是被用剑的人害死的!你记住,今后只要遇上用剑的高手,咱们杀了他报仇便是!”
林霜似懂非懂,挠着脑门儿,心想:“难道天下所有使剑的人,都来杀娘和魏妈了?”寻思间,脑中浮现出娘亲和魏妈遭千万人屠戮之状,自己便也如剜心般痛。立时张口叫道:“爹,我记住了!咱们的仇人是世上所有使剑的高手!”
林离喝道:“再说一遍,咱们的仇人是谁?”
“使剑的高手!”
林离又连续大声问了五六遍,林霜也声嘶力竭答了五六遍。父女俩又抱头痛哭起来,相互安慰。
父女二人这夜便睡在这破庙当中。第二日一大早,林离潜入附近村庄中,买得一架马车来,带上女儿,一路西逃。本想径直逃出塞外,或许可得几年安宁。谁知林离不通驯马之道,只知催马疾奔,半路马匹口吐白沫而死。一时没辙,只好弃车徒步而行。此时已距武昌数百里,一路上尽拣小路走。这日入了乡郊,却半日不见一个行人。后来望见一伙外地的挑夫,从远处踉跄而来。一经打听才知,北面那山名叫荆山,山里常有猛虎出没,鲜有人家,大多都逃到别处去了。林离望着北边的深山,云雾缭绕,不测其深,心想:“这山里有老虎,又有何惧?我这剑兀能杀人,难道杀不得禽兽?”转而一想,杀他全家的恶人较那恶虎,不知要凶恶多少歹毒多少。老虎吃人是存活所需,可人杀人却只为了一把剑,只为了一部剑谱!
冷凝 2008-6-26 22:23
等到花儿谢了,你终于更新了。看了上段越来越喜欢林离了,这个柔情而刚强的汉子。
千万不要把他写坏了。还有那个林霜,是未来的女主角吗?
醉梦江南 2008-6-27 19:16
悲伤~让人心中很纠结··
LZ写得不错啊·
小泪 2008-6-27 21:23
偶来了来了来了来了~~~
天啊.......
一周没上你更新的还是不算多嘛~~~
哈~~~
又拜读了一遍~~~
要加油啊!!!
最重要是要坚持!!!
看好哦!!!
浅山 2008-6-28 12:03
[quote]原帖由 [i]冷凝[/i] 于 2008-6-26 22:23 发表 [url=http://www.21wuxia.com/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3273869&ptid=171641][img]http://www.21wuxia.com/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等到花儿谢了,你终于更新了。看了上段越来越喜欢林离了,这个柔情而刚强的汉子。
千万不要把他写坏了。还有那个林霜,是未来的女主角吗? [/quote]
冷凝 你的担心和预感都八九不离十
浅山 2008-6-28 12:04
百里湘(6)
林离便带着林霜逃入深山,在山腰隐蔽处寻得一处石洞。恰巧石洞内置有石床、桌案等物,想必之前是隐士所居,后来听闻老虎出没,便也走了。林离稍作收拾,又在洞中找着一张蒲苇席,勉强当作洞帘,以作抗寒之用。又在洞内燃起篝火,立觉暖和了些。
过得久了,父女俩也惯了这山间的日子。捕到野鹿野禽,便剥下皮毛来编穿在一起,铺在石床、木桌上。余下的一张挂在洞口,换下了蒲苇席。说也奇怪,从那日起,林霜似乎一下子懂得许多事了,再也不向父亲哭喊着要娘了。她似乎明白,爹爹是官府缉拿的要犯。她似乎也知道,娘和魏妈真的再也不回来了。父女俩便在这洞里相依为命,再没外人打扰,竟也无一只老虎造访。
春花秋落,雁南雁北。三年的工夫一晃便匆匆而逝。林霜的个子已长过了林离的肩头,窈窕玉立。面容更是俊美清秀,一双眸子清澈动人。林离却显得有些苍老了,胡子泛些斑白,额上的皱纹也深了几分。害了慢病,说起话来不得不干咳几声。可他将剑法练得有些火候,每日练剑养气,身子也算硬朗。
这三年来,父女俩从未踏入武昌城一步。林离铁了心要练成武功,再去找仇人报三年前的血海深仇。林霜却似变了个人,心中只装着与父亲同一夙愿。每日中前半天她到山中采集食材,林离在洞中苦练剑法。后半天林霜回到洞中,由父亲教诲剑法。
有一日林霜问父亲,每日练习的剑法叫什么名字。林离却缄口不言。林霜也便不加多问。她不去思索剑法的名字,也不追问父亲为何习得如此高深的剑法。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待练剑有成,找世上所有用剑的高手报仇。
林离大半生里习武未有建树,如此钻心苦研,剑术造诣竟突飞猛进。林霜天资更胜父亲一筹,虽内气浅薄,剑上修为却不逊于林离。父女二人偶尔到山间闲游,常于鸟兽间追逐,三年下来尽皆练就了草上飘飞、凌空虚渡的轻功。此时即便二人重回武昌,若想逃过官府的缉捕,也易如反掌。可他们却似厌恶大山外面,倒舍不得离开荆山了。若非要报仇,或许这对父女反愿在这山里度完一生。
正是秋末时节的一个傍晚。林离正于洞口闲坐,望着远处树梢,两只乌鸦“呱呱”作声,一前一后往远处飞去。林离回想这三年光景,与女儿相依为命,触景伤情,忽感一阵凄凉。倏忽间西边林子里掠出一黑影来,定睛一看,却是林霜。
“爹,有个人上山,要见您一面。”林霜顿了一顿,续道,“他没带剑。”
林离心想:“我三年来隐居与此,不涉江湖已久,怎的今天有人专程找我?”不由得生了好奇之心,便道:“你引他上来吧。”
林霜走开没一会儿,便领着另外一人到了洞前。林离一眼看过去,来人是个二十几岁的男子。穿着打扮甚为怪异,不似中土服饰,像是塞外胡人。腰间悬着把金灿灿的弯刀,更是西域特有的兵器。那人见了林离,昂头挺胸,颇为傲气。林离见了,心中不快,冷冷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男子忽而一笑,答道:“我的名字不提也罢,可我知道你是林离。”他口中称四十余岁的林离为“你”,林离听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喝问道:“小子,你如何知道我是谁?你又怎么找着我的?”林离心里也犯了嘀咕:“这小子怪得很。我和霜儿自三年前隐居荆山,从未有外人造访。当年我也未曾留下半点踪迹。可这小子却对我一清二楚,这可是怪得很,怪得很!”
“这事情说起来也巧,或许咱们就是有缘!”那男子呵呵一笑,挑了块青石坐下身,续道,“三年前我上了武当山,本想杀他几个臭道士,灭灭太极剑的威风。谁料牛鼻子道士一个顶一个厉害,到头来却把我赶下山来,呸!丧气!”
林离听他这话,心里疑心更重,左思右想,也猜不出这男子的来历。那人又道:“领教了太极剑,我就不敢再上武当山了,可是又不甘心。于是就跑到这荆山上来,没成想正好碰见了你们父女俩。那时候在街上走,总听见路人说甚么‘林家庄被夷为平地’、‘林庄主被灭了门啦’,还有人说林庄主你杀了人,带着女儿逃了!嘿,那会儿我一眼就认准了你就是林离。要怪只怪你练功过于执著,咱们做了三年的邻居,你原来都不知道?”
话音刚落,林离从椅上站起身来,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暗道:“果真有此荒唐事儿?我可真是半点没发觉!”随即喝道:“臭小子,你说,你偷学了我的武功没有?你究竟有何用心?你今天找我又为何事?”
那男子又哈哈一笑,答道:“林庄主,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今天便是找你来帮我报仇去!”
林离怒道:“报哪门子仇?你又凭什么让我去帮你报仇?”
那人又一阵狂笑,从怀里掏出锭金子,朝林离掷了过去。这一掷可不寻常,林离用手一接,已知这男子武功不俗,又一回想,这男子能潜居自己身边多年,而自己未曾发觉,轻身功夫也定是不差。那人站起身来,说道:“林庄主,你去把武当山三清观里的白胡子杀了,这金子就是你的!我可深知,三年来林庄主你带着女儿辛苦练剑,日夜不辍,想必如今再没几个人敌得过你们父女俩,何况一个贾老头?”
他口中所说的“白胡子”、“贾老头”便是武当山的贾中玄贾道长。林离对他有所耳闻,便又把金子掷了回去,说道:“我干么要杀那贾老道?我连他什么模样也不知道!”
“哎,林庄主——”那男子摆一摆手,道,“你难道忘了,三年前也有那么一帮人,或许也不知道你什么样子,可是就能把你的家人尽数杀了。他们杀得人,难道你就不能?”
这句话传到林离耳里,如同炸雷一般。林离思忖道:“对!他们能杀人,我也能杀!贾老道得太极剑真传,也是用剑的高手!我就用他给我这堆雪剑开锋!”
那男子又道:“再者说了,你瞧瞧你这破洞,哪儿像个安身之所?用这钱置当点家用也好呀!”
说罢此话,那男子转身便走,忽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高声道:“十日后我再来找你,到时候你可得把白胡子的木剑给我瞧瞧!”
小泪 2008-6-28 18:29
林离就是这么一步步走向极端的......
他心中的爱化为了恨.......
这种恨或许只有爱才能化解开吧......
冷凝 2008-6-28 22:05
[quote]原帖由 [i]浅山[/i] 于 2008-6-28 12:03 发表 [url=http://www.21wuxia.com/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3282641&ptid=171641][img]http://www.21wuxia.com/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冷凝 你的担心和预感都八九不离十 [/quote]
不是吧?我挺喜欢林离的..,
就算他要误入歧路,最好多写点他的逼不得已啊。
smalldog 2008-6-29 12:38
每一个水域都承载着许多感人的故事,
湘江上的故事会是悲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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