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颜殁 2008-6-19 02:11
【天下第一楼*白楼】豪放与婉约——宋词中的两种不同的审美活动
[b]内容提要:[/b]“好鸟枝头亦朋友,落花水面皆文章。”古诗词中往往带有诗人个人的情感与思想,也带有诗人对于客观世界的审美感知。而这些审美活动与诗人的内心世界产生共鸣,即产生了脍炙人口的佳句,所以诗句中往往能反映出诗人作诗的时候的审美活动。
[b]关键词:[/b]宋词 审美活动 不同
[b]正文:[/b]
诗词自《诗经》三百起,一直贯穿在中国历史长河中。经过历史的沉淀与积累,诗歌渐渐根据不同的时代、内容、形式、情感和地域分为不同的派系与分类。如《中国古代诗词分类大典》便将全书按“爱情、友情、人物军旅、山水花鸟、风物季候、感怀、哲理闲适、艺术风俗”分类发行⑴。其中,先秦以民歌为主,两汉以骈赋为主,唐代以诗为主,宋代以词为主,元明时期以散曲为主。
此文专谈宋词。在宋词的分类中,最为人所熟知的分类方法即是根据词的风格将诗歌分为豪放派、婉约派。下面我便对豪放派与婉约派两者不同的审美取向来阐述在宋词中的审美活动。
“审美活动得以存在的根基与控制平台是审美需要、审美理想与审美趣味等构成的动力机制”⑵,那么,构成这种动力机制的审美需要等来源于哪里呢?对此,我认为,它来源于诗人自身。
豪放派是宋词风格流派之一。豪放作为文学风格,始见于司空图《二十四诗品》:“观花匪禁,吞吐大荒。由道返气,处得以狂。天风浪浪,海山苍苍。真力弥满,万象在旁。前召三辰,后引凤凰。晓策六鳌,濯足扶桑”⑶。杨廷芝解释豪放为“豪迈放纵”,“豪则我有可盖乎世,放则物无可羁乎我”⑷。可见豪放的作品当气度超拔,不受羁束。北宋诗文革新派作家如欧阳修、王安石、苏轼、苏辙都曾用“豪放”一词论文评诗。第一个用“豪放”评词的是苏轼,其文言“又惠新词,句句警拔,诗人之雄,非小词也。但豪放太过,恐造物者不容人如此快活”⑸。代表人物有苏轼、辛弃疾。
其中还有一段世人皆知的轶事,“东坡在玉堂,有幕士善讴,因问:‘我词比柳词何如?’对曰:‘柳郎中词,只合十七八女孩儿执红牙拍板,唱杨柳岸晓风残月。学士词,须关西大汉,执铁板,唱大江东去。’公为之绝倒。”⑹这话中的柳郎中便是宋词另一流派“婉约派”的代表人物----柳永。
婉约,取其婉转含蓄之意。而婉约派的诗词也诗如其名。此词始见于先秦,魏晋六朝人已用它形容文学辞章,如陈琳言:“得足下书,辞意婉约⑺。”陆机也曾说:“或清虚以婉约⑻。”在词史上宛转柔美的风调相沿成习,由来已久。词本来是为合乐演唱而作的,起初演唱的目的多为娱宾遣兴,因此歌词的内容多离不开离思别愁、闺情绮怨,以宋代词人柳永、李清照、晏殊、秦观,以及南唐中主李璟、南唐后主李煜为代表。
而正如这幕士所言,正好表明了两种不同词风的对比,同时也表示着这两种流派隐隐有分庭抗礼之势。
清人王士禛曾言:“张南湖论词派有二:一曰婉约,一曰豪放⑼。”这其中的张南湖便是指明人张詅,在他的《南湖诗集》中便有对二者的粗略阐述。而晚于张詅的徐师曾也曾说过:“论其词,则有婉约者,有豪放者。婉约者欲其辞情蕴藉,豪放者欲其气象恢弘,盖虽各因其质,而词贵感人,要当以婉约为正。”⑽其意大致与张相同。
在宋代,两朝飘摇,命薄如纸,如同历史浪尖上的一叶小舟。而这一时期的诗词层出不穷,也正是那句“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⑾。而在这样的情况下,仍然有豪放与婉约两种截然不同的词风。
但是,宋词的风格多样。单只豪放与婉约并不能全面概括宋词的全部面貌。准确地说,豪放与婉约正是表现了宋词中偏阳刚与偏阴柔的两面。
那么,同在一个时代,为什么会出现这样截然不同的两种审美取向?
这就源于诗人自身的审美活动的不同。
审美活动是人类最基本、最普遍也是最高级的活动方式之一。同样,在诗词的创作中,也离不开诗人词客对于世界社会的审美活动。审美活动是人与世界、主体与客体之间在当下直接性的情境中所展开的一种最具本己性的精神交流与沟通。
而在诗歌创作中,诗人由于自身的审美取向、审美情趣以及审美理想的差异,所创作出来的诗词作品中的审美趣味也自然大不相同。在宋词的创作中,自身审美主体即是诗人自身,而客体随着诗人自身的差异也千姿百态。同样面对着满园荷花,柳永会咏出“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⑿这样的句子,而使金主完颜亮“遂起投鞭渡江、立马吴山之志”⒀;若这荷香落入黄庭坚眼中,应该会遂起“共倒金荷家万里,难得尊前相属”⒁之意。
这便是诗人审美取向与审美理想不同。
同样的景色,同样的事物,落在你眼中是一番缠绵,落进他眼里却是一股苍凉。这正好说明,审美是一种最具个性化色彩的精神活动,他所建构的是一个具有独特生命意味的诗意世界。审美根本上是超越现实功能和物质需求的一种自由的心灵体验。
每个人都有其独特的精神世界,诗人的精神世界更加丰富。这就决定了诗人对于外部审美客体的心灵体验更加深刻,且与众不同。
而审美活动在各种精神活动中最具有个性化。之所以在那样一个时代里,豪放派能与婉约派共同存在,并且分庭抗礼,是因为诗人的内心世界是最丰富的,这就决定了每个诗人都有其特异的心灵世界,有其特异的审美取向,从而决定了诗人的审美活动,进一步形成了豪放与婉约两种截然不同的词风。这两种词风的出现,也正是宋词的两种不同的审美风格形成的标志,影响深远。
[b]参考资料:[/b]⑴《中国古代诗词分类大典》04年版目录及简介
⑵高等教育出版社《美学》06年2版
⑶司空图《二十四诗品之豪放》
⑷杨廷芝《诗品浅解》
⑸苏轼《答陈季常书》
⑹俞文豹《吹剑续录》
⑺陈琳《为袁绍与公孙瓒书》
⑻陆机《文赋》
⑼王士禛《花草蒙拾》
⑽徐师曾《文体明辨序说》
⑾赵翼《题遗山诗》
⑿柳永《望海潮》
⒀罗大经《鹤林玉露》卷一
⒁黄庭坚《念奴娇》
独孤畅 2008-6-19 09:25
“审美活动是人类最基本、最普遍也是最高级的活动方式之一
A、人与世界的本己性精神交流。B、最具个性化的精神活动。C、有限无功利性与最高功利性的统一。D、审美活动是自律性与他律性的统一。”
引用了别人博客的话。
莫妍 2008-6-19 17:06
哦,传说中的作业啊~~多来几篇吧~~还是这种文看得养眼
abusi 2008-6-19 18:27
大致看了下。既然颜殁是专门学这个的,偶想偶应该以更苛刻的眼光来剥了你这篇文。等着吧……
叹千秋 2008-6-19 18:39
婉约与豪放,都是我的最爱,谁都割舍不下
所以就特别喜欢容若,因为他可以在一首词中显示出这两种风格...
太子既然喜欢容若,为何不专门写篇关于容若或饮水词的文呢
太子颜殁 2008-6-19 18:43
回复 11# 的帖子
不是不写。是不敢写。
公子啊。
abusi 2008-6-19 20:15
回复 13# 的帖子
额``````事情是这样的``偶对于中文系的学生,有着近似于嫉妒的攻击性心理扭曲倾象。:L
下面开始剥。
颜殁说:“这些审美活动与诗人的内心世界产生共鸣,即产生了脍炙人口的佳句,所以诗句中往往能反映出诗人作诗的时候的审美活动。”
我觉得,把作诗说成是审美活动的表现,不如说作诗也是审美活动的一部分。审美活动不仅仅是心理活动,更包括在审美的心理激发下的外在活动。“审美活动作为人把握世界的特殊方式,是人在感性与理性的统一中,按照“美的规律”来把握现实的一种自由的创造性实践。 ”——作诗正是这么一种实践。因而“作诗的时候的审美活动”这个说法,像是病句,看起来有点不舒服。应该说成“作诗的时候的审美的心理活动”之类的,更为恰当吧?
颜殁说:“构成这种动力机制的审美需要等来源于哪里呢?对此,我认为,它来源于诗人自身。”
仅仅说是来源于诗人自身的话,我觉得还没有说完整。“诗人自身”又是从哪来的呢?我觉得,这种审美需要、审美理想与审美趣味等机制,来自于诗人的所经所见,(也不仅仅是一时的所经所见,还应当包括长期以来的所经所见)。而非仅仅是诗人自身所固有的。所经所见先有不同,所思所感才有差异。仅仅把一切归于诗人自身这一审美主体的差异,也正是太子这篇文最大的毛病。
苏轼的“大江东去”,固然是非关西大汉执铁板方能唱;那苏轼的“十年生死两茫茫”呢?
“审美活动是人与世界、主体与客体之间在当下直接性的情境中所展开的一种最具本己性的精神交流与沟通。”-----这句才是真话。
“本己性”是来源于诗人长期的所经所见;而“客体”和“当下直接性情境”也是不容忽视的。柳永是为了讨好孙何,才写出了〈望海潮〉这样的词作;倘若他置身于悲凉愤郁的情感狂潮中,自然难说会有多么婉约。看那“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的柳七郎,被剥夺进官资格的时候,那“奉旨填词柳三变”的自称,体现出了何等的狂傲和豪放。
看辛弃疾的“明月别枝惊雀”,婉约之中何以见得豪放?看李清照的“生当做人杰”,豪放之余又何以见得婉约呢?
“婉约者欲其辞情蕴藉,豪放者欲其气象恢弘,盖虽各因其质,而词贵感人,要当以婉约为正”——不客气地说,这是极其严重的谬误。错在以为诗人们都是为了写诗而写诗。
“情真自然成文”!易安在“凄凄惨惨戚戚”的分际,可曾顾得上辞情蕴藉?稼轩在“醉里挑灯看剑”的关头,可曾顾得上气象恢弘?
词贵感人,真性情方能感人。“情之至者,其文未有不至者也。则天地间街谈巷语邪讦呻吟无一非文,而游女田夫波臣戍卒无一非文人也。”“庐陵之志交友无不呜咽,子厚之言身世莫不凄怆,郝陵川之处真州,戴剡源之入故都,其言皆能恻恻动人;古今自有一种文章不可磨灭,真是‘天若有情天亦老’者。”否则,后世的文人们带着“欲其”如何的目的而去对“婉约派”“豪放派”进行描摹造作,就成了所谓“世不乏堂堂之阵,正正之旗,皆以大文目之,顾其中无可以移人之情者,所谓刳然无物者也!”
每件真正的艺术品都是独一无二的。不但旁人无法复制,作者自身又何曾可以复制?因为好辞章不仅仅源自诗人自身,更是“文章本天成”,将审美活动的主体置于当下直接性的情境中,面对特定的客体,方才做了出来。
因而颜殁虽然说:“之所以在那样一个时代里,豪放派能与婉约派共同存在,并且分庭抗礼,是因为诗人的内心世界是最丰富的,这就决定了每个诗人都有其特异的心灵世界,有其特异的审美取向,从而决定了诗人的审美活动,进一步形成了豪放与婉约两种截然不同的词风。”
我却说:之所以在那样一个时代里,豪放派能与婉约派共同存在,并且分庭抗礼,一方面因为诗人的内心世界是丰富的,也因为社会生活中的每时每刻方方面面都是远近高低各不同的。他们身置其境,心处其情,再以其长期以来阅历形成的“自身特异的心灵世界和特异的审美取向”激发其感,才写出了独一无二的真情文字。其实不存在分庭抗礼,因为每分真性情都足以自成华章。
先剥到这里吧…鸣谢太子哥一直以来愿意把自己的所学所得倾心分享给大家,且为人平易近人……所以我有胆量来剥……
[[i] 本帖最后由 abusi 于 2008-6-19 20:29 编辑 [/i]]
abusi 2008-6-19 20:53
:loveliness: 嗯``一起抽``````
偶认为``究“豪放”和“婉约”两类词(而不是两类词人)泾渭分明的客观存在,
一方面是由于宋朝社会整体的一些审美理念,另一方面是,中国诗词大都是贵在抒情写意的,而豪放和婉约正好是两种情感的极端。以豪放和婉约,大致可以把所有词作分成两类。其实很多豪放词情感细腻,欲说还休(如辛弃疾《水龙吟》),很多婉约词所见极大,气象非凡(如柳永《望海潮》)。后人姑妄分之,未免坐得太实了……
[[i] 本帖最后由 abusi 于 2008-6-19 20:54 编辑 [/i]]
独孤剑客独行剑 2008-6-19 21:22
貌似我也该发我的作业上来。。看看不思有什么话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