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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柒。 2008-6-11 23:36

蝴蝶姬

  “你自幼父母双亡?”
  “……”
  “你祖籍青州?”
  “……”
  “你无家可归?”
  “……”
  “你叫什么?”
  “……蝴蝶。”
  很多年后,倚在长亭上看落日的蝴蝶依然会想起当年的情景来。那时候的蝴蝶端坐在泥水中,身后是残颓的城墙,雨落的很大,青丝纠结垂落在肩上。
  公子不思托住自己的下颚迫使自己抬起头来的时候,蝴蝶发现他还只是个弱冠不及的青年,面容清逸俊朗,嘴角勾着一抹淡笑。他弯下腰来,仔细看蝴蝶的脸,微微蹙起眉头。
  他的下人是个六十上下的老人,在身后为他撑起一柄油纸伞。伞骨已经很陈旧了,上面的红漆已落了大半,班驳不堪。伞上的破洞里有雨水渗下来,顺着伞骨滑到边缘凝结起来,慢慢结成重重一滴,砸下来,“啪”一声在蝴蝶脸上碎开,于是蝴蝶惊醒,分不清眼角是雨水还是泪水。
  “老张,她跟我们多久了?”公子不思忽然抬起脑袋,眼睛仍是看着身前的女子,话却问向身后的下人。
  “约莫,七十里了。”老张沉吟了半晌,方回答。
  “跑着来的?”
  “是的。”
  公子不思于是看向蝴蝶的脚趾,没穿鞋,已经划破了口,裙袂上满是泥水。
  公子不思淡淡笑笑,看着老张道,“这次出门真是不幸啊,竟是麻烦事。带上她吧,路过青楼的时候把她扔进去,咱家可没粮食养多余的人。”
  老张嘿嘿笑道,“公子,你可要储些钱财,差不多到了可以迎娶少夫人的时候了。”
  “少夫人么?啊呀,可是件难办事。”公子不思挑了眉,看着远方的天色,摇着头道,“她月余的脂粉钱都够你我活一辈子了。”又转眼看着蝴蝶,淡淡道,“上车吧。”言罢自己先掀了车帘坐进去。
  老张扶起蝴蝶,用那把破伞遮住她的身子,细细牵着她坐进去。
  于是这辆行往长安的马车上,多了一位住客。这对公子不思来说,是多年没有过的事情。
  蝴蝶仍然有些惴惴不安,她坐在车内一角,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仍然有雨水从头发上落下来,额前的青丝粘在一起,遮住了眼睛,却仍然有惊恐的目光从眸子里透出来,看向坐在正中闭目养神的公子不思。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当马车经过一道浅辙左右颠簸起来,倪不思终于睁开眼睛,瞧见车角的那个女子正坐在一旁抱着膝盖看着自己已经青肿的脚趾。
  倪不思掀开窗帘看出去,远处眉黛青山延绵不绝,雨已经停了,近处道旁几间人家屋顶已经飘出了炊烟。不思看过半晌,又坐过来燃起一盏浅火黄灯,放到蝴蝶身前,淡笑着看她。
  “你跟着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倪不思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变的谦和,不致吓坏了对面的女子,因此这话问的也就有些不伦不类,完全不似平日的风格性情。
  蝴蝶抬起头,看了眼不思,又垂下眼睛,沉默不语。
  “你知道,我每次出门都是为人报仇,若是有仇,可以找我。只是,酬金不低。”公子不思看蝴蝶手指绞着衣襟,紧紧咬着嘴唇,笑了笑,身子向后面的蒲团靠了靠,继而问道。
  “那么,你身上有多少银两?”
  “……”
  “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想为你在长安觅处住所,我除了为人报仇什么也不会做,屋内更不会接纳外人。”
  “这样吧,如果没银子我可以为你介绍到暖春阁去做丫鬟,那里的老鸨是我熟识,或者卖身为娼妓优伶,其中厉害,你可以权夺,路上还有两天时间罢,可以好好打算打算。”不思说完长长吐出一口气,笑了笑,天气放晴,心情会忽然觉得很好。
  忽然想起很长时间没有喝酒了。这是他的原则,在做完一件任务前,烟酒女色丝毫不沾,此间事情已了,心情大畅,该是好好喝喝的时候了。想到此处,公子不思拧着那瓶上好竹叶青掀开门帘坐了出去。经过蝴蝶的时候,瞥见她脚上的伤口,想了想,从怀中摸出一瓶金疮药扔了过去,然后出门。
  待倪不思出去好久,蝴蝶才小心翼翼地拾起那小瓶金疮药,双手紧紧握着放在胸口,眼泪不自禁簌簌落下来。听得外面两人不知谈及什么哈哈大笑的声音,蝴蝶轻轻用一边的丝巾拭去了脚上泥污,慢慢上药,青丝垂下来,如月光下的匹练。
  剩下的药蝴蝶仔细包好,揣进怀中。然后掀开一边窗帘,看着外面的夜色如墨,轻轻叹息。
  这一年,二八年华的蝴蝶第一次离开鲁地,随公子不思到长安。
  路过驿站的时候,公子不思谴小二好好擦拭马车,用最好的马料喂养马儿。小二唱一声诺,答应着过来牵过马车,探开帘子来忽然瞧见里面的女子,讷讷地道,“这位姑娘?”
  公子不思回过头,淡淡笑了笑,“就让她在马厩里住一宿吧,她可没有钱。我们吃剩的饭菜拾一些去给她就是了。”
  小二怔了怔,看着身前的俊美公子进屋远去,回过头对着蝴蝶道,“姑娘若是有两文钱,便可到柴房里住着,马厩里……实在脏乱的厉害。”
  蝴蝶看着倪不思的身影渐渐淡去,勾起嘴角浅浅笑了笑,道,“无妨。”说完从马车上跳下来,径自先往马厩去了。小二看着她轻轻摇晃弱不禁风的身体,叹了口气,只得随她去了。

剑锈酒残 2008-6-12 10:54

这故事没完罢?
蝴蝶这女子,真如蝴蝶那么娇弱么...她的命运又将会如何...
期待看着下文~

kkx1983 2008-6-12 11:07

我想问,下文在哪里。

哀绿绮思 2008-6-12 11:39

想看下文呐。这个文章的调子很喜欢。

无依 2008-6-12 12:30

将女的写了很深透,但不知到后面是否的确如此。

莫柒。 2008-6-12 12:51

可能更新的很慢,也可能很快。
比较懒,不过也有RP爆发的时候,呵呵,凭心情,谢楼上几位。

莫柒。 2008-6-12 12:52

  进到长安后,路过的第一家青楼就是暖春阁。在长安城方方正正的青石板街道上,暖春阁独居一隅,在满城的繁华中,并不显得黯然失色。慵慵懒懒的太阳照在这片城中,平白添了几分浮华妩媚。
  蝴蝶倚着朱漆阑干,想起倪不思时常倚在另一边的柳槐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笑着道,“独自莫凭栏,若是无限思,谁自拂栏轻唱,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
  “落叶满长安么?”蝴蝶自顾轻念出声,回身四顾,皆是纷黄落叶,不禁有些悲怆。“是啊,已经深秋了。”来长安已七年之久,从最初的丫鬟到现在的老鸨,蝴蝶知道这一切是公子不思在其中斡旋,否则单凭她一人之力,先不说做成老鸨,单是保身就已很难了。
  蝴蝶走到街道上,那些姑娘小伙子们都暗暗站在一旁,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看,心道这就是倾长安城的绝代美人蝴蝶姬么,诗词歌赋俱都一绝。多少名人卿相倾千金只求闻她弹奏一曲。
  据传听过她古筝名曲《无端儿》的只有三人而已,而到底是哪三人,恐怕除了蝴蝶姬,再无人知晓。
  走过东大街的拐角,再走过两条青磕的碎石小道,便是一片深沉的高府大院,青砖白瓦,各家的围墙俱都高及三丈,平日少有人来。有些破旧脱落的地方重用灰土修葺一新,只有小儿涂鸦的痕迹。
  蝴蝶在转角的混沌摊前停下来,手里拽着四枚铜钱。卖混沌的大婶立时迎上来,笑道,“蝴蝶姑娘来了?”
  蝴蝶浅浅一笑,算是作答。大婶瞧见蝴蝶手中的铜钱,双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才问道,“仍然是两碗,带走么?”
  “是,有劳了。”蝴蝶递过铜钱,静静站在一边,眼睛却瞧上了天际。远处一团黑云滚滚而来,是要落雨了么?看着眉头微微蹙起来,不知倪不思的病好些了没有?
  又想起当初随公子不思过来的情景。从驿站出来那天清晨,雨仍然不停,从屋檐上滴滴答答落下来,溅在腿脚上,看不见灰尘。
  蝴蝶瞧见公子不思脸色苍白,甚至连路都走不稳,靠下人搀扶着才不至摔倒。
  公子不思看着天色,回过头来瞧见蝴蝶头发上的草屑,淡淡笑了笑,伸手摘了下来,蝴蝶先是一惊,待明白公子不思所为时,才微微躬身做谢。公子不思摆摆手,轻轻吐出一口气,方要说什么,却忽然用手绢挡住嘴唇剧烈咳嗽起来,待半晌停下来,拿在手上看,全是血渍。
  进马车时公子不思险些昏倒。蝴蝶扶着他坐进去,心里感觉莫名心酸。她实在想不出以公子不思的修为,何以病到如此?她见过公子不思杀人。
  白衣胜雪,长剑如虹,杀人很少用第二剑。自公子不思出道以来,能让他用尽十招的不多,正是如此,江湖有深仇大恨的名门或者小人都重金聘公子不思取仇人首级。公子不思会给他充分时间留下遗言,被杀之人俱都号召门人不得寻仇,一切怨恨自公子不思长剑了结,烟消云散。
  谁也不能寻仇。是的,谁也不是公子不思的对手。少林的空寂大师不是,武当的无涯道长也不是。谁也不愿招惹这样一位对手。蝴蝶见过他杀人,所以才不顾一切跟来。
  坐进马车,公子不思从一边锦盒中拿出暖炉抱在怀里,方好了些,看着蝴蝶不解的目光浅浅笑了笑。
  蝴蝶仍是倚在一边,问,“无法痊愈么?”
  公子不思愣了愣,随即微微笑着点头,道,“出生时落下的病疾,受不得寒,也经不得雨。”
  蝴蝶眼神微动,淡淡道,“这便是你秋冬时不接任何生意的原因么?”
  公子不思笑了笑,没有点头也没摇头,只是那么静静坐着看她。
  蝴蝶又问,“若是适逢下雨,那你不是不仅杀不了人,反要被杀?”
  公子不思笑道,“虎狼断足,余威犹在。除非我右手不得动弹,天下还没有杀不了的人。”说着掀起帘子看出去,自语道,“不知道长安还是不是这鬼天气。”
  蝴蝶看着他,微微垂下了眼睛。
  先到长安一年,蝴蝶只与倪不思熟络。而他又是暖春阁的常客,常去听些小曲。到了冬天,便让老鸨随便找几个丫头过去弹几曲再过来,酬金不菲。
  每每,蝴蝶总是跟在那些所谓的大姐身后过去,听凭她们谈及公子不思如何如何了得阔绰,如何博女孩子欢心。最初的一年,蝴蝶总是挑着灯笼在前面带路,抑或提了妆奁画具在后面浅浅跟着,并不插话。
  到了公子不思的紫竹府,瞧见公子不思偎在一旁的炉火旁,穿一身墨黑长衫,手里拿一本书静静看着,推开门的时候,那阵风有时会让他身体轻轻抖动。
  公子不思的书房里常年备着各色糕点水果,俱是各地珍品,这也是那些卖艺女子乐意来的原因之一。而且他出手果然大方,听到兴起时,时常会打赏千金。
  这些蝴蝶不得而知,她只是听那些大姐说起而已。
  公子不思每每推开门迎进丝竹女子,却独独将蝴蝶留在外边。蝴蝶几次想进去,都被他拦了下来。他淡笑着看蝴蝶,笑容里意味深长。开始的时候,蝴蝶只有跺着脚,气鼓鼓地站到一边。后来经年如此,每次来,便都自觉站到一边,乜斜着眼睛看公子不思。
  公子不思只是笑,并不多说什么。
  后来蝴蝶也单独来过几次,送些老鸨央公子不思鉴赏把玩的古玩珍宝过来。公子不思也只是让老张拿进来,隔着窗子和蝴蝶说几句话,待到夜深时,再让老张拿出来,让等到没脾性的蝴蝶拿回去。
  通常时候,蝴蝶来公子不思的紫竹府都是深冬。那时候,蝴蝶穿着棉布裙子站在公子不思书房前。别说让她到客厅落座,便是老张要送杯热茶来,公子不思也是不允。
  蝴蝶经常搓着手跺着脚在外面愤愤地站着,透过木格子窗棂上的那层白纸,瞧见里面莺歌燕舞,满屋春色。而院落里放眼看去的都是白雪,更有时,头上冰凌被屋子里热气烤了,融成水落下来,让蝴蝶连屋檐下都站不成,只能站在院落里,倚着梅树静静等着,冻得手脚冰冷,满脸通红,嘴唇青紫,发梢上都凝了一层霜。
  公子不思时常也会开了窗子来透气,瞧见蝴蝶的时候故作惊奇,叹道,“原来院里还有丫头等着,老张快来,送些香茶出去暖暖,冻坏了身子可是了不得。”
  老张笑嘻嘻的端出一杯茶水来,蝴蝶接过来看着,里面尽是残废茶叶,入手冰凉。
  蝴蝶看着窗内的公子不思,气鼓鼓的一口喝掉,茶杯顺势摔在一旁梅树下。屋内的人顿时哈哈大笑,蝴蝶便搓着手看着。有时天上落下冰凉的雪片,蝴蝶就用手接着,闷闷的看它们在手中融掉。
  那一日,如同往常般,蝴蝶在落雪的院子中等着。忽然瞧见院中原本及脚背深的雪地上依稀多了好多杂乱不堪的脚印,便顺着走,约摸是一个时辰或者两个时辰后,待到公子不思打开书房让那些嘻嘻笑着的乐姬走出来,才发现这么长时间来,身上竟然没有落下一片雪花,竟然连一点疲倦的感觉都没有。
  公子不思只是淡淡扫视一眼,挥着手赶她们出去。
  临出门去,蝴蝶细细想,愈发觉得惊奇,连一路上大姐逗她玩儿也没心思。回到阁中,拿出纸张来描画,赫然发现那脚印竟然如印在脑中般清晰。
  此后,春秋的日子,公子不思也时常找些借口把蝴蝶叫去,让她洗些衣物,或者修剪院中叶茎花草。闲下来的时候,公子不思躺在屋檐下晒太阳,摘一些柳叶来吹出各种曲调,蝴蝶愣愣瞧着,见他时常屈指忽弹,柳叶儿便如暗器般直射出去,在灰土砖墙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蝴蝶瞧着他漫不经心的手势,不自觉间自己也轻轻学起来,不过叶片只能飞出丈余远,瞧得一旁的公子不思哈哈大笑。
  蝴蝶偏绯红了脸,愣愣站着看他。
  公子不思便仔细的演示,屏息,翻腕,屈指,蓄势,弹射,每个细节都尽量做到最慢,这一次射中院旁梧桐,入木三分。
  公子不思瞥过蝴蝶一眼,打声呵欠入屋午睡,留下蝴蝶一人站在院中一遍又一遍习练。待到夜色将暮公子不思出门来看,气得把蝴蝶一把拧着耳朵赶出了门。原来整个院落中近一半的树叶儿被蝴蝶拿来练暗器,地上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瞧过去,花枝渐萎,好一幅颓败气息。
  再后来,蝴蝶踩着公子不思的步子在院中接他弹出的叶子,开始的时候总是被叶子划得衣衫尽褛,好在公子不思留了心,没有伤她分毫。月余的时候,蝴蝶已经很轻松的能接住公子不思随意弹射出的叶子了。
  那一次,公子不思瞧着天上日头,心道练完这次就到午睡的时辰了。没上心的扔了片叶子出去,转头就往回走,蝴蝶拈住树叶,忽然凝了眉,抬腕就射了出去,正中公子不思后背。
  眼见公子不思忽然倒了下去,好在一旁的老张眼疾手快顺势接住了。仔细瞥了颜蝴蝶,赶出了门外。
  此后蝴蝶三月未见到公子不思。据说是自己那片树叶射中了他的命门,病了一月之久,此后又接了单生意,四处游玩了月旬方回来。
  那时的蝴蝶已经跻身为歌姬了,容貌愈加出众起来,连暖春阁的头牌都渐渐被比了下去。日夜暖春阁宾客之往来,门庭若市。蝴蝶忽然想起倪不思的紫竹府,凄凄惨惨,门可罗雀。
  那次公子不思回来,倚在暖春阁一处角落里。蝴蝶看过去的时候,见他眉目含笑,身边跟了个珠光宝气、叽叽喳喳的姑娘,挽着公子不思的胳膊,兀自说个不停。
  公子不思对着蝴蝶遥遥点头,微微笑着消失在人群后。
  那一晚是蝴蝶第一次顶替病中的头牌姑娘悦婉儿登台,唱一首《凤栖梧》,满座皆惊。

无依 2008-6-12 13:02

看完。
等更新。

尹扶疏 2008-6-12 15:10

看完,很喜欢这样的笔调,希望楼主快快更新……

剑锈酒残 2008-6-12 17:48

更新处又看毕..
好喜欢男主角....在我心中勾勒出一个男子的模样...
爱楼主这文...

悠陌 2008-6-12 17:50

回复 10# 的帖子

:hug: 姑姑,上Q来。

莫柒。 2008-6-12 18:06

呃,这个。先谢楼上几位。
因为除了这篇,还有两篇同时进行,再加上人懒,还有英语过级阿期末考阿等等等等。
可能更新的比较满哈。不过会尽量写的。

悠陌 2008-6-12 18:08

我第一时间注意更新。MM摸摸,考试重要。

莫柒。 2008-6-12 18:18

我那个闷。。我写我性别了吗?
那个,我不是MM阿。。
你确实动作比较快哈。。
好了,更新。

莫柒。 2008-6-12 18:19

  细细想来,那一晚还真是很羞涩的。
  蝴蝶这样想,勾起嘴角浅浅笑了笑。
  抬起眼,已经到了紫竹府。蝴蝶倚在门边敲门,是老张开的门,并没有请进门去的意思。蝴蝶抬起眼眸来看他,七年之久,谁也经不起时光的摧残,老张已经满头白发了,背比以前更加佝偻,只是眼睛仍然很有神采,亮着黑漆漆的光。
  蝴蝶递过盛有混沌的食盒,转身便欲走。
  “蝴蝶姑娘……”老张忽然开口。
  “还有事么?”蝴蝶回过身,明眸看着他,浅笑淡兮。
  “蝴蝶姑娘,还请进来坐坐吧。”老张怔了片刻,终于有些艰难的开口,看着蝴蝶的脸上带着凄凉的笑意。
  蝴蝶笑着点头,跟着老张浅浅走进门去。如同多年再没进来过一般,蝴蝶顾目四盼,神色间一片凄凉。这已经不是以前的紫竹府,墙壁上原本是爬满了高高低低的爬山虎,如今枯萎下来,落日的余晖照下来,好一阵颓败气息。
  蝴蝶行到院中阁楼,接过了老张递过来的香茗,微微躬身致谢,眼睛又瞧见那块竖立的青石板,那是三年前盐城云家大小姐特意送来的,作为未过门的妻子,她一直认为应该为倪不思装点院堂,那一日她在院中四处瞧了半晌,唯觉得少了方石头,便央下人立时回去寻了块来。
  运来的那个夜晚,云小姐特意持剑刻上了几个古篆。一阵碎石飞散过后,两行竖字在月光下愈显清凉。
  “西宫南苑多秋草,落叶满阶红不扫。”
  蝴蝶那时瞧的清楚,在众人的赞许声中,唯见公子不思苦笑不已。只是这块石头也便留在了院中,些许能做睹物思人吧。
  蝴蝶微微叹口气,转过身来,瞧见老张正站在屋檐下看着她,便笑了笑,问道,“不知张叔到底有何事?”
  老张愣了愣,眼中隐约有些不忍的神色,随即轻叹道,“这一年多来,公子不知是如何原因,再不接任何生意,而且夜夜深更而归,白日见不到人。便是见到了他,也不如以前那般亲近了。”
  蝴蝶挑了眉,淡淡笑道,“我常听人谈起他在酒楼买醉,许是心情不好罢。”
  “如此。我知道蝴蝶姑娘对公子的一片心意,怕是公子要对不住姑娘了。”说着曲膝跪倒下来。蝴蝶大惊,忙过去搀起,问道,“这是为何,如何担当的起。”
  老张微微苦笑,摇头道,“公子说过了,蝴蝶姑娘日后不用再来。”
  蝴蝶不惊反笑,道,“我自然知道,年前他就这么对我说过,只是我来并不是为了他,为张叔送碗混沌来而已,不知张叔是不喜欢这口味了么?那么日后我在百圆楼遣人订些饭菜送来如何?”
  “不必了,不用再劳烦蝴蝶姑娘了。”老张俨然狠了心,话说完径自进了屋,只留下蝴蝶站在院落中看着天色渐渐黑沉,有如泼墨的痕迹挂在院墙上边。
  月上中天的时候,蝴蝶回到暖春阁,独自坐在楼上的一间看厅里,开了轩窗看外面台面上新上的烟儿,手拈了枚晶莹透亮的葡萄缓缓送到口里,嘴角勾出月牙儿般的淡笑。这个小丫头,还真是会煽情的紧,第一天就唱了出《凤求凰》。也难怪,人长的好看,嘴也乖巧,琴棋书画样样精绝,连蝴蝶也不禁喜欢起这个姑娘来,禁不起她的苦苦哀求,只三个月就让她初次登台,此后一发不可收,五个月的时候,已把以前的头牌比了下去。
  “你觉得她如何?”
  “你的妹妹,自然是不同寻常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人,蝴蝶没有回头,浅浅笑了笑,手指着另一边的檀木椅子,示意来人坐下来。
  那是一个约摸双十年华的女子,芙蓉如面柳如眉,白皙俊美的脸上隐隐笼着一层淡淡的惆怅,望了眼蝴蝶,坐到另一边,随手将手中乌鞘长剑放在一旁。
  蝴蝶看了眼长剑,不自觉轻轻笑了笑,手指着台中女子笑道,“我实在没有想到云家后人也会进暖春阁来,传言云家富可敌国,怎会进这种地方呢?”
  “她是府中最调皮的孩子,连父亲都头疼,无论什么都由着她,也便养成了这个性子。待到她大些了,也就好些了罢。”来人摇头苦笑,话虽如此,看向台中女子的神色里却满是怜爱。
  “云姑娘,你见过倪不思了么?”
  “哼,此来就是要好好见见他!”云桑儿忽然改了语气。蝴蝶怔怔看过来,见她柳眉倒竖,脸上一层寒霜,浑身上下顷刻间泄出一地杀气。
  蝴蝶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咬了颗话梅在嘴里,漫不经心地问,“他又怎么气到你了么?”眼睛又回过来看向场中女子,她一曲唱罢,正盈盈笑着致谢,缓缓退场。
  “此来并不只我一人,来之前我曾立誓,不是他死在我手上,就是我倒在他剑下。”她话说的决绝,蝴蝶心底微微酸楚,她怎么会不知道云桑儿的痛呢,但凡公子不思接触过的女子,都会有这种感觉罢,只是他只对云桑儿许过诺。
  “他不是要娶你进门的么,怎么又狠心到要杀了他?”蝴蝶心底轻轻叹口气,不以为意的问着,眼眸低垂下来,如同星辰的光亮散落四方。
  “我倒是愿望如此,半年前的事情你没听说么?除了杀了他,我还有什么面目活下去?”云桑儿幽幽叹口气,低声说。
  “你下得了手?不过说回来,能杀他的恐怕只有你了。”
  “总有人会死。”云桑儿淡然一笑。蝴蝶瞧得神色间满是凄凉,又听她缓缓道,“麻烦你照顾烟儿。”说着纵身从后窗跳出去,再无声息,恰此时,云烟儿跑进来,看着蝴蝶道,“姐姐呢?我方才看到她了。”
  “已经走了。”蝴蝶淡淡道。
  “哦。”云烟儿满脸欣喜顿时化作惆怅,沮丧着正要退出去,忽然又走进来,低着眉眼道,“我下午见到了武当罗浮生,华山天残剑客,还有几个人不识得,长安城怕是要出变故了。”
  蝴蝶微微淡笑,如同没听见般,径自描了眉,点了唇,淡淡涂了胭脂水粉,于眼角贴上一只玉质彩蝶,端坐在铜镜前细细端详半晌,忽然吐笑出声,顾影自怜的模样,恍若无人。
  云烟儿看着她,淡淡叹口气,低垂着眉眼掩门而去。她原本以为蝴蝶会有些许惊异的,但到此处,方觉得她或许已经真是一个卖笑的戏子了罢。
  蝴蝶自铜镜倒影里见到云烟儿离去,眼眸瞬时低垂,衔一颗杏核在嘴里,笑了笑,四处看了看,忽然吹灭了灯火。

悠陌 2008-6-12 18:25

^  ^ 我以为这样的文笔应该是MM的,男子这样的笔触显得阴柔了些,但是也不乏这样的。

呜,看完更新,继续等着。

莫柒。 2008-6-12 18:30

第一回写这样的。
别的大概都还好点吧。

剑锈酒残 2008-6-12 19:35

楼主是初来社区么...
难得有男生文笔这么好.....呜,我仿佛看到了不醉的希望...

莫柒。 2008-6-12 19:44

这个,它创刊的时候我就在看了。
好几年前来这混过,后来懒得来了。最近又来的,换了ID。

剑锈酒残 2008-6-12 20:10

[quote]原帖由 [i]莫柒。[/i] 于 2008-6-12 19:44 发表 [url=http://www.21wuxia.com/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3221657&ptid=170944][img]http://www.21wuxia.com/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这个,它创刊的时候我就在看了。
好几年前来这混过,后来懒得来了。最近又来的,换了ID。 [/quote]
啥创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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