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花美人剑 2008-6-5 11:57
读《西线无战事》
“我们看到头盖骨被炸飞的人还活着;我们看到两只脚被炸碎的士兵在跑着;他们靠着碎裂的脚步残肢踉踉跄跄地拐进了最近的一个坑洞;一个二等兵用两只手爬了两公里远,拖着自己被炸烂的膝盖向前;另一个二等兵朝急救所走去,他的肠子从肚子里滑到他两只捧着的手上;我们还看到一些没有嘴巴、没有下巴、没有脸庞的人;我们发现有个人用牙齿紧紧咬住他一只胳臂上的动脉两个小时,以免自己因出血过多而死去。太阳升起,黑夜来临,榴弹一直在呼啸,生命已到了终点。”
这是从雷马克的《西线无战事》里摘录下来的,没错,很血腥,很暴力,很残忍,但我想,也很真实。一个没有亲身经历过战争的人是写不出这样的字句的。我们无法想象出这样一个地狱般的景象,或者说我们不敢相信,但它却实实在在地发生了,就在你脚踏的这个世界上。
战争,死亡的恐惧,炮火中的孤独……这些都离我们太远了。离那些还是学生的保罗、卡特、阿尔贝特、恰登、海埃、米勒、克默里希们,也是一样的遥远。然而战争就那样毫无征兆的爆发了。两伙道貌岸然的人携手撕碎了一张无足轻重的纸,然后那些碎屑飘下来,飘到了保罗们身后,它们剧烈地燃烧起来,像一道无法逾越的火墙,将他们与各自过去的生活完全隔绝开来。
他们就那样成为了士兵,为国家为民族而战斗的士兵。然而他们才17岁,他们怀着对未来美好的想象,他们用蘸着蓝墨水的钢笔,在纸上写下他们的憧憬,然而命运强横地踢开了他的房门,走过来打翻了他的墨水瓶。那些本来美好的液体就这样淹没了那张纸,淹没了他的一切。可是你为什么不淹没地彻底一点,而让我还对过去怀着一丝想念呢?
他们躲在前线的战壕里,跟老鼠争夺着面包;他们带着防毒面罩,紧紧地趴在周围弹片密集的弹坑里;他们大喊大叫,掉头去杀戮那些无辜的法国兵;他们饥肠辘辘地坐着,不断地跟那个被自己杀死的敌军士兵说话、忏悔;他们隔着冷漠的铁丝网,听那个俄国战俘无力地拉着小提琴;他们躺在散发着怪味的野战医院里,看着身边的床位上的人不断地被抬出去,又不断地有人来填补空位……他们只是不到20岁的青年,他们本不该承受这些,但这些哪轮得到他们自己来决定?战争夺走了他们的一切,他们只剩下一种本能,他们只关心最迫切的事,那就是生存。然而除了生存的渴求就没有了别的什么的人,他是会垮掉的,所以他们还有着生死之交间的感情。也只有这种情感,才能支撑着他们那支离破碎的灵魂,不致崩塌。
但战争是要毁灭一切的,就像那些钢铁坦克,轰隆隆地碾过前线,碾过战壕,碾过弹坑,又爬了出来,带着杀机,碾碎一切生机。伴随着那轰隆隆的声音的,是世界崩塌的声音,是卡特胫骨碎裂的声音。他知道,如果卡特死了,他也无法再活下去,这是他唯一拥有的,他一定要倾尽自己一切的努力,救活他,对,也救活他自己。他背着卡特跑着,冒着密集的弹雨,以前觉得是连狗尾巴都无法穿过的密集弹雨,他竟然就这样背着卡特穿过了。那是多长的一段距离,三年,三年的距离;那是多短的一段距离,三年,三年的距离。他背着卡特跑着,四周都是爆炸的声音,充耳不闻,我要救活他,救活他……他做到了。做到了?他用尽自己最后的一点力气,往卡特没有受伤的腿那边倒去,他拿出军用水壶,高高兴兴地喝了口水,他等待着,然而医生却跑过来告诉他,救不活了。救不活了?救不活了……他点点头,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西线无战事。那虚无飘渺的和平终于来了,但它还有意义吗?他什么都没了,卡特没了,阿尔贝特没了,恰登没了,米勒没了……都没了。过去的生活会一脚踹开他,他之前的一代继续原来的生活,他之后的一代也继续着原来的生活,只有他,只有他这一代,什么都不能做。因为“他们尽管躲过了炮弹,但还是被战争毁掉了。”
他死了。
佳儿 2008-6-5 2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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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感了,哎~~~
说什么救天下苍生,都不过是自己想得天下的借口。
静水深流 2008-6-10 18:01
难得难得,这儿也有喜爱战争文学的网友,还是“名花美人剑”,战争就是这样一个荒诞而讽刺的存在,以成千上万最宝贵的生命为代价在人类之间玩的一场最盛大的自相残杀的游戏:handshake
林裳言 2008-6-10 18:59
看过电影。很喜欢。
他的《凯旋门》我看了没啥感觉,就不看这本了: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