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麒麟 2008-6-4 16:29
清水街杀手
[font=times new roman,new york,times,serif][size=12pt][font=宋体]清水街杀手[/font]
[font=宋体]当了杀手还把自己当少爷的，他倒是第一个。[/font]
[font=宋体]呸！杀手里面有几个好人？[/font]
[font=宋体]是好人也不会看这份伤天害理的活……[/font]
[font=宋体]你看，我也不是什么好人。[/font]
[font=宋体]他不是好人，甚至连个坏人也不纯粹。[/font]
[font=宋体]但是他的剑法极快极好，好得令人忘了嫉妒只剩下崇拜。[/font]
[font=宋体]那样快如鬼魅的身影只有一种可与之相联系——[/font]
[font=宋体]我们叫他：猫。[/font]
[font=宋体]猫的剑是这条清水街最快的。总是有人这样不厌其烦地说：即使是小李飞刀李寻欢、天下第一剑谢晓峰重出江湖，也未必接得下他拿把没人见过的剑。没有人问他师承何方，因为杀手没有往事——我们也一样。[/font]
[font=宋体]清水街是一条破败的街，除了酒楼赌馆几乎没有什么人家。清水街是杀手的天堂，在这里你可以轻易雇到不要命的刀客买到一条命。我们杀人劫镖拿银子无所畏惧，然后吃喝嫖赌在月夜黯然神伤，再等待下一个雇主，继续杀人。[/font]
[font=宋体]那时醉生梦死的生活，我的生活。我们的生活。[/font]
[font=宋体]有一天刀疤六没有回来，他死了。[/font]
[font=宋体]杀手早晚要死的，多么平常。[/font]
[font=宋体]而猫偏不这样想，他捧了一碗烧刀子，浇在了月亮底下。[/font]
[font=宋体]有人嗤笑道：“好酒不给活人喝，死人也喝不到的。”我们也附和着哄笑，而十九岁的小猫茫然的背影震惊了我，他低声说：“难道人命就这么贱么？”那么低的声音立刻湮没在嘈杂里，但我听得清清楚楚，那时我就很想知道这个细皮嫩肉的少年为什么要做杀手。那么漂亮的年轻人，应该在铜驼巷陌落花侨上牵马走过的。[/font]
[font=宋体]“嘿，猫老弟，你这么在乎人命，为什么还当杀手？”[/font]
[font=宋体]他略一沉吟，道：“为了一个人。”[/font]
[font=宋体]“女人？”[/font]
[font=宋体]他蹙眉，摇头说：“不，是女子。”然后便开始独自喝酒，我便讪讪回到人群。这时赌桌边的赤眉高声吆喝着，让猫来下注。赤眉一向心高气傲自命不凡，也算得上不错的刀客，平日里最看不过猫的故作深沉，此时恰好喝得面红耳赤又赢了几块银子，便对猫吆喝起来：“喂，你也来下注啊，平日里就你小子赚钱最多，难道不敢跟老子赌一把？”[/font]
[font=宋体]猫没有回答。只是坐在门栏边望月饮酒，于是他消瘦的背影便显得更加倨傲。[/font]
[font=宋体]他本来就是一个倨傲的人。[/font]
[font=宋体]只是这种倨傲实在不合时宜。[/font]
[font=宋体]赤眉一怒，将酒碗摔了个粉碎，喝道：“臭小子别不识抬举，大爷要跟你赌是你他妈八辈子的福分！怎么，留着钱娶媳妇啊？”说罢哈哈大笑。[/font]
[font=宋体]猫饮了一口酒，一字一顿地说：“闭嘴。”[/font]
[font=宋体]赤眉扬声大笑：“叫老子闭嘴，我赤眉纵横江湖那会子你他妈还在吃奶呢！不给你点教训看来你是不长记性！”说着分开众人向猫走来。[/font]
[font=宋体]我看得心烦，不愿闹出什么乱子来，便拉住赤眉手肘道：“罢了，不必跟他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font]
[font=宋体]赤眉一甩手甩开我的手，我只得替他苦笑，他还不明白，猫若是一出手，倒下的是谁。[/font]
[font=宋体]而惊人的是，猫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望着十五惨白的满月。[/font]
[font=宋体]好像望着可望而不可及的恋人。[/font]
[font=宋体]赤眉大步过去，一脚将他踢倒在地。他却没有反抗。[/font]
[font=宋体]赤眉又抬脚将要踏下，有人上前拽住他说：“罢了罢了，都是吃同一口饭的，他明白了也就行了。”于是赤眉回到赌桌前，粗犷的吆喝声又响起，立刻忘记了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猫。[/font]
[font=宋体]我永远忘不了，我一回头，看见猫看着月亮的眼睛里满是泪水。[/font]
[font=宋体]那时我见过最无奈最绝望的泪水。[/font]
[font=宋体]赤眉还是死了，就在那天夜里。[/font]
[font=宋体]凶手不是猫。因为那些伤口是号称天晓第一楼的摘星楼独门兵刃穿星钩所致，尸体难看得很，肠子和血流了满地。[/font]
[font=宋体]令人生疑的是，杀手作为杀人工具，寻仇者一般会找其操纵者，那么……是赤眉惹了摘星楼，还是猫与摘星楼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font]
[font=宋体]“她不想别人弄脏我的剑。”人群之后，猫淡淡微笑着说。[/font]
[font=宋体]一点剑光如流行飞去。[/font]
[font=宋体]青衣剑客端坐在“天下第一”的匾下，眉目温润如玉，缓缓将白瓷茶杯送向唇边。[/font]
[font=宋体]而他的手微微一颤，一些茶水洒出来，是上好的碧螺春。[/font]
[font=宋体]又是天涯芳草遍……而他再也看不到那样的盛景。[/font]
[font=宋体]他继续将茶杯送向唇边，却有意行血色从唇角流下。他蹙眉侧过头来看着立在堂前的年轻人，一片阳光正在他黑色的背影后争相绽放。[/font]
[font=宋体]剑在鞘中，如同不曾拔出。[/font]
[font=宋体]“你……是谁派你来的？”青衣剑客按着心口，那里，正有血如花连绵盛开凋零。[/font]
[font=宋体]不等年轻杀手回答，青衣剑客笑着摇了摇头：“算了，你也不必说，人之将死，这些也没有用了……但是——你这样年轻，竟然不想再活了么？”他的眼中流露出深刻的悲戚，猫别过脸去不看他。[/font]
[font=宋体]青衣人苦笑：“能否，请你出去的时候带上门。”[/font]
[font=宋体]猫有一丝动容：“好。”[/font]
[font=宋体]在青衣人温润如玉的微笑里，瘦削的猫走出挂着“天下第一”的大堂，并且轻缓的带上了门，让一代绝世剑客静静面对自己的死亡。其实在他来之前，就听见了侧院里女子分娩的声音，而此时，婴孩的啼哭响彻耳畔——非常有力的哭声，是强盛的生命力，是一切的希望、光芒。而在刚才，那个孩子的父亲，死在他剑下——[/font]
[font=宋体]“能否，请你出去的时候带上门。”[/font]
[font=宋体]不要让他们知道，孩子的父亲刚刚死去。[/font]
[font=宋体]不要让他们知道，孩子已经成了孤儿。[/font]
[font=宋体]不要让他们知道，一个鼎盛的家族又将风雨飘摇。[/font]
[font=宋体]不要让他们知道啊——[/font]
[font=宋体]在们完全合上的前一刻，他听见了青衣人最后一句叹息——“其实，我真的还想活下去，原来，人命真的是这样微渺啊……”[/font]
[font=宋体]又是天涯芳草遍，年年汾水看归雁。[/font]
[font=宋体]猫在二十岁时名动江湖。[/font]
[font=宋体]因为这个弱冠之年的杀手刺杀了武林盟主，这个消息瞬间轰动武林，终于有人注意到那个清水街上英俊深沉的消瘦年轻人。[/font]
[font=宋体]对于一个注定隐姓埋名的杀手来说，出名意味着再也无法在江湖混下去。[/font]
[font=宋体]于是猫更加沉默起来，有人问过他是谁要他去杀武林盟主，他却说：“是我自己想杀他。”没有人相信。因为他没有原因。[/font]
[font=宋体]弱冠之年的猫更加英俊，他的眼睛里有不寻常的神色，绝望，期待，痛苦。[/font]
[font=宋体]他的宽阔的白袖在初春微冷的风里飞扬，如同落拓的贵族公子。[/font]
[font=宋体]清水街其实是一天很美的街，四月里满树的梨花盛放，风一吹就如雪扬了满地。那样柔和潮湿的清晨，年轻人穿了初来是穿的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衣，佩剑等待在长街尽头，两旁悄无声息，他的微笑如初开的梨花，直让人想到：江湖少年春衫轻。[/font]
[font=宋体]然后，纯白的马车出现在视野，白纱帘悠悠飘荡。[/font]
[font=宋体]眼神冷漠的摘星楼杀手纷纷抽剑，围住了整条街。[/font]
[font=宋体]一片茫茫的白，如葬礼。那梨花，便如纸钱。[/font]
[font=宋体]白衣女子从马车中走出，白纱遮面，却遮不住那样倾国倾城的丽色。[/font]
[font=宋体]几年之后，她果然越发艳丽了。[/font]
[font=宋体]猫微笑着，眼睛里有大片雪白的梨花怦然绽放，又纷纷凋零。[/font]
[font=宋体]“婵娟，”那温雅如兰的两个字从他齿间吐出犹带芬芳，却飘渺几乎不可闻——她，就是他做杀手的理由，就是他望月断肠的理由！[/font]
[font=宋体]白衣女子微微动容，随即带上了惯有的冷漠而美丽的微笑，缓缓走到他身前，说：“谁让你杀武林盟主？”[/font]
[font=宋体]“没有人。”[/font]
[font=宋体]“你为什么要杀他？”[/font]
[font=宋体]猫望着她，似乎要将她印进自己心里，然后缓慢而极痛苦地微笑着说：“不为什么。”这一番对话，是说给别人听的，在他做杀手的几年里在心中温习过无数遍，今日吐出时却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么潇洒。[/font]
[font=宋体]——多年前他对摘星楼的继承人杀手婵娟一见钟情，发誓甘愿为之付出一切。“那你就帮我把武林盟主的权杖夺来吧！”那一日她的声音还在耳畔回荡，年轻气盛的他就答应了，于是背弃家门，在清水街隐姓埋名，最后杀了武林盟主，再让婵娟杀了他！……这样，婵娟便可扬名天下，在凭着她的能力，盟主之位非她莫属。[/font]
[font=宋体]自始至终，他都不断不求回报的牺牲与付出。[/font]
[font=宋体]最后，确是牺牲了别人的生命。[/font]
[font=宋体]一心以为，爱一个人，就要给她所有。[/font]
[font=宋体]可是，他真的有权利这样做么？[/font]
[font=宋体]他的心，别人的血。[/font]
[font=宋体]婵娟微笑：“既然如此，那么就让我为你的剑下之鬼讨一个公道吧！”[/font]
[font=宋体]“铮”的一声响，穿星钩从袖底飞出！[/font]
[font=宋体]太凄凉的光，如长划而下的泪痕。[/font]
[font=宋体]真的，要如此么……猫蹙眉闭上了眼睛……真的，要如此么？[/font]
[font=宋体]那一瞬间，二人眼中都出现了那种类似风中烛火的光。[/font]
[font=宋体]“叮——”[/font]
[font=宋体]清水街的梨花带血色。[/font]
[font=宋体]他怀中的女子带血色。[/font]
[font=宋体]周围的摘星楼杀手纷纷围上来，长剑指向猫——然而没有刺下，因为他们的掌门抬起带血的手指作了一个停止的动作。[/font]
[font=宋体]梨花飞扬如纸钱。[/font]
[font=宋体]女子缓缓睁开秋水似的明眸，微笑说：“那样做对你来说，本来就是不公平的……公子，不知，有没有，弄脏你的剑……”婵娟的声音很低，很轻柔，“高处不胜寒，但是，你知道，摘星楼的人是没有退路的，我已没有退路……”[/font]
[font=宋体]“只有在此时，我才感到，温暖。”她的声音几如梦呓，轻轻闭上了眼睛。[/font]
[font=宋体]叹息似地说：“忘了我，公子。”[/font]
[font=宋体]一滴、两滴……眼泪落在她的面纱上。那是猫的眼泪。痛苦绝望又无奈的眼泪。[/font]
[font=宋体]好，我忘了你。[/font]
[font=宋体]大风忽的扬起，盘旋的花瓣中，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那白衣公子已不知去向。[/font]
[font=宋体]长街上，只余下一把剑、一把穿星钩，以及不明所以的旁观者。[/font]
[font=宋体]梨花如雨，劈头盖脸的落了人满身。[/font]
[font=宋体]结束了？结束了。[/font]
[font=宋体]那个年纪轻剑法好的杀手就那样消失在了我们的清水街，后来有人专门来听猫的故事，我们只能说出，那是个极矛盾的人，极孤独的人。[/font]
[font=宋体]我去看过他丢弃在清水街的那把剑——极普通的青钢剑而已。猫，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他有苦衷，我们每个人都有。[/font]
[font=宋体]但无论如何，我们都在杀人。[/font]
[font=宋体]“难道人命就这么贱么？”他问，我也问。我忽然觉得，他最后杀了那个他此生挚爱的女子，不是因为爱的淡却，而是因为，他已疲倦了杀戮。[/font]
[font=宋体]罢了，何苦想这么多？早些睡了吧，明天还有人命等待我去取。[/font]
[font=宋体]闭目长叹，眼前浮现那个少年牵白马走过落花时节的江南小镇。[/font]
[font=宋体]而那少年却不是猫，是谁呢？[/font]
[font=宋体]唉，江湖少年春衫轻啊！[/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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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麒麟 2008-6-4 16:31
不见天日的旧文章
许久不来这里，高中生活逼死人啊！
还情楼主 2008-6-5 08:29
作品虽短，写得很有味道。
高中生活是很辛苦的，劳逸结合。:handsha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