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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随风 2008-5-28 03:58

七种武器之凤凰箫

目录:一密信
      二凤凰箫
      三蝶舞
      四凶手
      五真相[wmv]http://www.howku.net/mmu/7.mp3[/wmv]
密信 一
  六月。
  艳阳天。
  大道,尘沙滚滚,镖旗飞扬。
  镖旗上有大字:威远镖局。
  人马数十骑,中间有数量镖车,车轮压路半寸之深。
  
  总镖头“快电刀”杨猛江南人氏,却生的一副北方大汉的虬髯,手大脚大力大,一把大刀长三尺九。
  但是他是个足够小心的人。他骑的是最好的马,喝的是最美的酒,娶的是最漂亮的女人。那只因他当了三年的副镖头,押送的货物从失过手。。
  上个月,原总镖头谢开元秘密押送一趟镖货时竟意外失镖身亡。他被提升为总镖头,正当意气风发。
  但他这次却格外小心,一路上绝不住店,水和干粮全靠自带。
  因为这次送的东西与往不同:他要把“屠龙会”写给慕容山庄的密信亲自交到慕容山庄庄主慕容长风的手中。
  这封信及其重要,虽然他不知道内容,但也清楚必是与联手对抗青龙会有关。"威远镖局"暗中也是联合对抗青龙会的一分子,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
  这次是一趟暗镖,虽然镖车里装的是银两,但真正的镖货却是密信。这个秘密只有他,镖局主人“神龙”陆中天,智囊“诸葛”知道。
  信就在他贴身怀里。
  日近黄昏,镖车依然在前行。
  这时,前方传来一曲萧声,悠扬,悲仓。
  步外,一个一身青衣,书生打扮的青年持萧吹奏,却又慢步走来。
  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
  那知这时,路边密林里忽然飞出六个人来。
  人怎么会飞?但这的确像飞,六个人一起扑向了镖车。
  只有一个字能相容这六个人:快!
  突遇糟变,杨猛大喝一声:“保住镖车!”飞身,半空拔刀,劈向最近的一人。他的刀很快,他出道十余年,很少有人能在他手下走三十会合。
  但这人只虚应了一掌,便已近了他的身。瞬间已出三招。
  杨猛眼前一花,乍然前胸中掌,却觉似未受伤,急闪身。这时,却听这人喊道:“点子硬,撤吧!”六个人一起闪身,转眼已奔出数十步开外。
杨总镖头深吸口气,贴胸所藏的密信已经不在。急喊:“别让他们走了!”
但又怎追的上?
这六人奔行数十步,已接近那青年书生,这时萧声停了,那书生拿萧一指道:“光天化日劫镖……”为首那人左手还拿着密信,不待他说完右手便已发掌拍出。
  那知这书生更快,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只听一声惊呼,密信竟已在他左手,身形一闪已在数丈开外。
  六人大惊,这时杨猛及镖队已赶到,为首之人叹了口气,一挥手,六人急展轻功,转眼已匿入密林中。
  二

夜已深,万家已入睡。
神龙却不能睡。
“神龙”就是威远镖局的主人夏侯远。
他坐在桌前,陈诚立在一旁。
他手里拿着密信,静静的坐着,冷冷的看着。
他忽的站起来:“叫诸葛来见我。”
  

  诸葛本不叫诸葛。
  有一年,一笔重要的镖银被“昆山四虎”扣押。昆山四虎从不买任何人的账。
  “能让你们镖队的人保住性命已算给你神龙的面子。”
  诸葛亲自出马,孤身游说,竟讨回了七成镖银。那时他还不叫诸葛。
  但从那以后,大家就似忘记了他原来的名字。
  现在诸葛就站在神龙的桌前。
  他是个知分寸的人。他的阅历让他知道应该怎样,不应该怎样。
  神龙没叫他坐,他就站着。叫他躺下,他决不趴着。
  神龙看着他,眼光已没有刚才那样冷:“你坐下来,最近你好像又老了。”
  不等诸葛说话,他又叹气:“无论谁有了蝶舞那样的女人,想不老的快也很难。”
  蝶舞是神龙送给诸葛的,她本是“满香楼”的第一枝花。据说她跳起舞来真的像蝴蝶。
  许多王公贵族想为他赎身,她却只卖了神龙的面子。
  “我只喜欢英雄豪杰。”
  神龙赎出了她,却马上教人抬去送给了诸葛,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怕看了会舍不得。却不知诸葛算不算英雄豪杰?
  现在提起这个,诸葛只有苦笑:“我虽然老了一些,却过的满有滋味。”
  夏侯远道:“你若实在受不了,可以把她送走。我花了三万银子为她赎身,并没想你跟她过一辈子。”
  诸葛也承认:“我并不打算娶老婆。”
  对他们这种人来说,除了事业,其他都是身外之物。
  神龙拿着信封,道:“上个月,原总镖头谢开元在押送一批慕容山庄送给“屠龙会”的红货中身亡,镖队全部覆灭。全都是一剑致命。看上去竟像是一个人所为。”
  诸葛叹气道:“确实是损失惨重。”
  
  而这次,屠龙会的密信又被劫,而且对方全是高手。杨猛的身手虽已跻身江湖一流,却几乎无还手之力。
   威远镖局并不是最大的镖局,但一向是信誉最好的镖局。这都是他们用鲜血和汗水拼出来的名声。
   但现在一个月内已了两次镖,还损失了一个总镖头。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如果密信落在青龙会的手里,那么破敌大计必然要推迟,而青龙会将掌握主动权。
   他们无法想像后果:镖局, 屠龙会, 慕容山庄 还有许许多多共同抵抗青龙会的江湖志士们,都将为付出极大的牺牲。
  神龙把信封递给诸葛,他赶紧站起来接好。仔细的看,又开始思索。
  “信封被送回来时,就已有了开口,里边已是空的。”
  很久,诸葛慢慢道:“这个信封是用一种并不结实的胶封口的,如果遇到外力很容易开胶。”
  神龙道:“也许当时就被那六个人动了手脚。”
  诸葛道:“不会,信封在他们手里,除非他们料到又被夺走,没必要费力把信拿出来。”
  神龙点头道:“现在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我们这里出了内奸,信早已被拿走 二是那青年人动了手脚。”
  诸葛道:“他是什么来路,他现在哪里?”
  神龙道:“据他说自己叫张三。”
  诸葛道:“这并不像是个真名字。”

凤凰箫

  深夜,本是沉睡的时间。
  张三喝了酒。
  他喝的并不多,充其量只有四斤多一点。
  他认为自己至少可以再喝四斤多一点的,但是陈诚只给了他这么多。
  “难怪有人敢劫你们的镖,小气鬼的人缘总是不大好的。”
  没有了酒,还能做什么?衣服也不脱,他躺上床睡觉。
  天已快亮,神龙和诸葛已站在他身边。
  “我们已搜查过他的全身,只有几十两银钱和那根玉箫。”
  谁也看不出一个满斯文的年轻人,打鼾竟似雷公。若不是陈诚掀开了他的被子,又打开了窗子,他至少可以睡到第二天晌午。
  张三揉揉眼睛,仿佛自言自语道:“酒不给喝够,连觉不让睡好。看来以后还是莫管闲事的好。”
  陈诚道:“神龙现在想知道阁下的名字,来历。只要阁下实说,酒想喝多少有多少。”
  张三微笑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神龙驾到,但请尊驾下次要扰人好梦时,最好有一些新鲜的问题。不才张三,洛阳人氏,亲人亡故,家道中落,江湖混混一个。若有酒便拿来,若没有便让我睡。”
  神龙拿起那跟玉箫,道:“嬴女吹玉箫,吟弄天上春。青鸾不独去,更有携手人。
  影灭彩云断,遗声落西秦。”
  张三依然微笑:“原来阁下还是诗人。”
  神龙冷冷道:“我还认字我并不是瞎子。”又看了看玉箫:“这是什么箫。”
  张三道:“凤凰箫。”
  神龙点点头,放下玉箫,转身出门。诸葛与陈诚尾随其后。却听张三喃喃道:“好梦终有醒来时,箫声一曲送客人。”
  箫声已响,悠扬,婉转。
  二
  密室。
  日已东升。
  神龙踱了两步,道:“你怎么看。”
  “你怎么看”有很多含义,也包括“如何处置这个人”。
  诸葛答道:“他的话怕只有一成是真的。”
  神龙道:“哦?”
  诸葛苦笑道:“那根箫也许的确叫凤凰箫。”
  神龙叹气道:“这件事干系实在太大,我不想又多出一个奸细来。”
  信既然不在张三身上,自然是镖局出了叛徒。
  诸葛沉思道:“此人没有恶意。青龙会并不需要那么多奸细,况且他的破绽太多。”
  
  让一个浑身破绽的人去当奸细,搞不好被出卖的只能是自己。
  神龙也承认。
  诸葛又道:“所以这个人并不重要,现在的关键是查明信的下落。”
  神龙又叹道:“这个年代又没有指纹化验专家,想查并不是很容易。”
  诸葛道:“知道这封密信的,只有你,我,杨猛,连陈诚也不知道。”
  神龙道:“不错。这封信一直就放在密室里。任何人要想那到信,都不容易。”
  忽听有人大笑道:“不错。”
  然后这个人就走了进来。
  一身青色衣服。是张三。他旁若无人的坐到了桌前,把弄着他的凤凰箫。
  神龙与诸葛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无比奇特:院门外有人把守,巡逻。他是怎么进来的,又是如何找到密室的?
  “威远镖局”虽是镖局,却更像一个帮会。制度严明,警戒森严。
  尤其是这个时期,青龙会已是暗中的敌人,为了免出意外,密室的院外院内层层把守。
  神龙冷冷对诸葛道:“告诉西门雨,明天他可以去洗马桶了。”
  西门雨是镖局的总管。
  张三微笑。他的笑看起来总是很可爱,很讨人喜欢。
  只听他说:“你倒也不必责怪他,我若想进一个地方,除非那是个铁桶。”
  
  就算是大内皇宫的总管,遇见了他怕也只有洗马桶的份。
  
他拿起了桌上的酒壶,笑着自斟了一杯,一饮而尽:“何况我闻到了酒香,就是打断我的腿,我只怕也要爬进来。”
  神龙的脸色铁青:“哼。”
  张三道:“哼是什么意思。”
  诸葛替神龙说道:“哼的意思就是你可以请了。”
  诸葛是个有礼貌的老人,他并没有说“滚”。
  张三突然奇怪的笑了:“却不知这里的主人究竟姓什么?诸葛吗?”
  诸葛的脸色变了。
  他又饮了一杯:“是二十年的花雕,若是女儿红便更好了。二位何不共饮一杯?”
  他说“共饮”,一壶酒却早已干干净净。他抽了抽鼻子,起身走到神龙的床榻前,竟从下边又拖出来一坛。
  他自斟自饮,竟似已反客为主。
  诸葛现在已尴尬的很。
  神龙冷冷道:“阁下身手不凡,不知在那里高就。”
  张三竟似已有了几分醉意:“什么高舅舅低舅舅 ,大家都是江湖人,讲话不妨直说。”转眼他又饮了一杯,看样子这坛酒并不够他喝。
  神龙叹了口气,转身对诸葛道:“这为少侠若只喜饮酒,我们换个地方说话便是。”
  他说“出去”,却并没有动。
  那知张三竟似听不出来:“不送二位了,若还有好酒不妨送来。”脸皮之厚,竟是世所罕见。
  神龙拂袖而去,诸葛紧随。
  张三似已醉了七分,喃喃自语:“一身本领,无地用武。酒啊酒,也只有你是我的知己。”
  二人已走到门口,神龙突然停步,转身。
  他的脸已没有那么难看。
  诸葛带着奇怪的表情道:“阁下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张三苦笑道:“难道二位看不出来我这身衣服已穿了二十天?”
  神龙道:“二十天还算新衣,我这一身也不过只穿二十天。”
  张三摇头:“本来我的衣服只穿三天,最多三天。”
  神龙冷笑:“现在呢。”
  张三苦笑:“若是再过五天,我宁可光着身子躲在屋里。”
  但是更重要的,还是要有酒喝。
  张三继续说道:“若有酒饮,便要我脱光衣服在街上跑一圈,也不难办到。”
  神龙又道:“还有么?”
  张三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口齿已不大清楚:“还要有女人,最好的女人。只要有酒有女人,只要不让我当太监,别的都好说。”
  我本想去偷去抢的,但家道虽然中落,却不想辱没了先祖。
  他竟似已是个醉鬼。只有醉鬼才这样口无遮拦。
  神龙沉默了,他在思考。
  诸葛没有插话,他自己在思考一件事的时候,神龙也没有打扰过他。
  良久,神龙忽道:“你不必去做太监的,我敢保证,即使太监总管的薪俸也比不过威远镖局的一个镖师。”
  张三冷笑:“你,以为我会去做镖师?”
  神龙奇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三笑了笑,突然回身,再回身,只不过眨眼之间。
  神龙没有再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桌上的酒壶已在他手中。以神龙与诸葛的眼力,竟也没看到他是怎么出的手。
  诸葛忽然道:“好快的伸手。”
  张三挺了挺胸:“若要我做镖师,只怕有人会说大名鼎鼎的神龙竟是有眼不识才。”
  神龙笑了:“你想要什么?”
  张三道:“我只能当总镖头。如果你不肯,我现在就走人。”
  神龙想也不想,笑道:“好,从现在起,你就是威远镖局新任的总镖头。”
  诸葛惊道:“可是杨猛怎么办?”
  张三走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让他去洗马桶好了。”然后大笑着走了出去。



诸葛凝思道:“你就这么答应了他?”
神龙叹了口气:“你也说过,这个人并非歹人。何况我镖局最近损失惨重。急需良材以待挽回。”
“损失惨重”指的不仅仅是谢开元镖队的遭难,更有镖局的名声。
  诸葛又道:“此人本事极高,只怕有后患无穷。“
  神龙笑了:“贪心的人是很难做出大事的,你只怕想的多了。”
  “任何人只要有价钱,就可以为我所用。只要不落入青龙会手中便好。”

  天已大亮。早风吹过柳叶,梭梭的响。
  张三神清气爽。
  无论谁做上了威远镖局总镖头的位子,都不免得意洋洋。
  他穿的是新的衣服,新的鞋子。
  他在喝酒,喝的是他最爱的女儿红,他的前任,现在是他的下属,杨猛坐在一边。
  “一个人喝酒很没意思,你不妨陪我共饮几杯。”
  酒过半巡,张三忽然叹到:“我想要的东西,除了一件,局主已经都给了我。可惜还不够爽快。”
  杨猛谄笑道:“总镖头还想要什么,或许兄弟可以出出主意。”
  自然是女人。英雄爱美女,爱酒的英雄更缺不了女人为伴。
  杨猛眼珠一转,忽然低声道:“这里就有个现成的宝贝,却只怕有些棘手。”
  张三大笑:“但凡是玫瑰总会有刺,你且说无妨。”
  杨猛以手掩口,道:“有位蝶舞姑娘,可算仙子下凡,有次我经过诸葛的院子,无意见到她,只瞧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兄弟嘴笨,总镖头要想瞧个真切,也只能自己去看一看。”
  张三道:“她是诸葛的女人?”
  杨猛眼环四周,道:“她本是个婊子,是神龙花了三万银子赎身后送给诸葛的。”
  张三叹到:“诸葛的地位非凡,要打她的主意,只怕我的总镖头当不过三天。”
  他忽又大笑道:“石榴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若真是美人,就算是王妃我也要去瞧上一瞧。”
  他扔下酒杯,起身就往外走,到了门口却又回身道:“诸葛的院子在那里?”
  
蝶舞

  张三已走远,他已看不见身后杨猛那阴险得意的笑容。
  “你顶了我的位子,但我保你自讨苦吃。一直以来敢打那个女人主意的人,都没有好收场。因为她是神龙送给诸葛的。”
  一路上有几个不长眼的拦路,都被他一拳一个打扁了鼻子。
  若他们知道这就是新上任的总镖头,只怕要后悔的去用头撞墙。
  他已经走到诸葛院门口,却又遇到了两个不长眼的。
  这两个人不比一般,他们是十年前横行太湖的“太湖双煞”。
  两个人冷冷地一伸手,并不说话。
  张三微笑道:“我是局主新任命的总镖头。”
  这两人并不买面子:“即使是神龙亲临,也要先行通报!”
  张三苦笑,他只有硬闯。
  “太湖双煞”名气再大,却也未必及的上“快电刀”杨猛。
  他已举起了凤凰箫,那知这时院内传来了声音:“不可动粗,请总镖头进来。”
  是女人的声音,温柔,动听,如同天籁。
  张三突然觉得杨猛简直是自己的再造恩人。
  他顶了他的总镖头位,他却“不记仇恨”,给自己找了这么好的一个女人。
  他发誓回去后定要请他喝一次酒。
  只听这声音,他已宁可少活十年。他从没听到过这么美的声音。
  声音已是如此,人呢?
  “太湖双煞”伸出的手已经缩回,张三拔腿,走了进去。
  许久,他才拔腿,走了进去。
  进去后他就看到一个女人。
  一个足够美丽的女人。青翠的衣衫,青翠的绣鞋,雪白纤细的手,乌黑的青丝,娇羞的笑容。
  他觉得自己并没有白来。
  他挺了挺胸,鼓气道:“蝶舞姑娘,在下张三,今日任做总镖头,特来拜访。”
  你有没有听说过谁上任后先去找美人“拜访”的?
  他却脸不红:“得见姑娘一面,可谓三生有兴,姑娘……”
  那知这“蝶舞姑娘”竟“哧”的一声笑了。
  “我只是个丫头,我叫小蝶,我家姑娘在屋里。”
  张三看不到自己的脸。
  他的脸已如猴子的屁股。
  他随着小蝶走进了屋内。


  他看到了蝶舞。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美人。用“仙子”形容并不过分。
  更难得的是她的气质,若非杨猛所说,打死他也不信她是妓院出来的。
  “婊子”这两个字绝对是对她的侮辱。他决定请杨猛喝酒的事作罢,或许还应该赏他一记拳头。
  蝶舞先微笑着说了话:“先生此来,有何贵干?”
  张三很尴尬,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何贵干。
  难道让他说,我来和你上床?
  他当然说不出口。他越是尴尬,越是没话说,越没话说,越是尴尬。
  蝶舞只是微笑着看他,过不片刻,张三的汗已流了下来。
  还好他还有凤凰箫。
  他把箫举到嘴前,奏起了箫声。
  箫声悠长,缭绕。
  蝶舞已被感动,她从未听到过这么美好的音乐。
  她已翩翩起舞。
  舞姿优美,优雅,真像一只蝴蝶。
  小蝶已悄悄走了出去,她是个识趣的丫头。
  过了许久,箫停,舞止。
  两个人抱在了一起,四目相对,泪光闪动。
  这就是爱情?一见钟情?
  爱情这种自古以来最伟大的感情,岂非又是最容易产生和最不需要理由的?
  张三的手紧紧抱住蝶舞的腰,他吻了下去。
  蝶舞红着脸,忽然摇头道:“不可以……”
  这话不说还好。
  张三并不算君子,也并不姓柳。
  他是个男人。
  他突然抱起了她,走向了床榻。
  蝶舞却没有挣扎。她竟似已不能动弹。只剩下喘息。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小蝶的声音:“姑娘,先生回来了。”
  

  诸葛本在处理镖局的事务。
  但他听到了箫声,在他的院子传来的箫声。
  他人随老。耳力却不错。
  他急起身回家,只走到院门口,已被小蝶喊了出来。
  等到他进了屋,已看见张三端坐在桌前,微笑着看他。蝶舞的脸却似红苹果一般 。
  任何一个女人在刚刚经历了那样的事后,都不会这么快恢复平静的。
  诸葛拉下了脸,冷冷看着张三:“总镖头来我这里,有什么事。”
  张三面不改色笑道:“不才新近得任总镖头,来此多谢下先生在局主面前的美言,还顺便拜访一下蝶舞姑娘。”
  他这是在说瞎话。
  诸葛沉声道:“我白天处理事务,并不会在家里。总镖头下次若要拜访,时间地点总要换一样。”
  张三微笑道:“不知者不怪,属下告辞了。”起身走了出去。
  诸葛竟出奇的没有翻脸。他目送张三出门,很久,才转身冷冷看着蝶舞,道:“你下次若要再随便让人进屋,我便让你继续回去当婊子。”
  
  四
  天已黑。
  张三没有饮酒。
  他躺在床上,心里想着那个女人。
  也许他今晚已无法入睡。
  “她呢?她今晚会不会想到我?”
  他起身,倒了杯酒。他需要静心。
  他必须记住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他一刻都不能忘记。
  这时,门开了。
  神龙走了进来。
  张三站起身来,神龙却笑了:“你坐下吧。”
  他自己也坐了下来。
  张三觉得有些奇怪,神龙本不应该是这么和蔼的样子。
  但现在就是这个样子。神龙看着他,忽然道:“你来了以后,感觉怎么样?”
  张三道:“很好。”
  神龙又道:“还有什么要求,你不妨都提出来。”
  张三笑道:“现在已经足够好。”
  神龙叹道:“你就没有别的什么要说的?”
  张三转了转眼珠:“现在还不是时候。”
  神龙点头,站起身来道:“我已约了慕容长风与关西绿林同道前来,共商大计,明早你要早起些。”起身走了出去。
  张三没有起身送他,只是目送他走了出去。
  他想着神龙的话,陷入了深思。  
  凶手

  凌晨,未晨。
  本是人睡意最浓的时刻。
  张三翻了个身,却碰到了个软绵绵的东西。
  不是东西,是蝶舞。
  活生生,赤裸裸的蝶舞。被毯子裹着,就在他的床上,他的身侧。
  张三楞了,即使是在睡觉,他向来也一样警惕。
  但他不知道这是谁送过来的,何时送来的。
  但这是事实,现在蝶舞就在他的面前。
  “还有什么要求,你不妨都提出来。”
  难道是神龙叫诸葛送来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诸葛这个老头子的轻功实在是不错。
  可这是为什么?
  他已不打算去想。
  他的脸已发热,掀开了毯子。
  蝶舞已醒了,她的脸更红,她的皮肤已经紧张地起了疙瘩。
  这本是男人无法承受的诱惑,但是张三忍住了。
  他清楚自己的责任。
  他肩负的责任。
  他伏下头深深一吻。随即穿衣下了床,走了出去。
  因为慕容长风已经到了。
  
  二
  慕容长风是个很奇怪的人。
  他穿的是最好的衣服,最好的鞋。帽子上镶的是最昂贵的明珠。
  这并不奇怪。“慕容山庄”本是武林中第一世家。
  但他的佩剑却很奇怪,前面很宽,剑柄这端却渐窄。
  这样的剑怎么拔的出鞘?
  所以根本没有剑鞘,剑是直接挂在腰间的。寒光耀眼。
  只有认识这把剑的人才知道,这是欧冶子所铸的名剑“工布”
  现在他的人就站在这里。面如冷月,冷气逼人,更胜宝剑。
  他身后还有四个人。但每个人进来的时候,眼中都只有慕容长风。
  这就是慕容庄主的威严。
  慕容长风的身旁,是他的儿子,慕容继风。
  一身白衣,面赛宋玉。
  手中的宝剑镶满名贵的宝石,面上带着孤傲的笑容,仿佛只怕没人知道他是慕容山庄的少爷。
  张三进来时,先看到的却是一竿大枪,长八尺。
  枪的主人比枪还要高一尺,袒胸,虬髯。
  他就是名动关西的“齐天枪”高达。
  后面是个老者,黑须白发。
  嘴里叼着着烟袋锅子,缓缓喷出一口烟。
  这就是他的武器,他就是胡一叟。
  人已都到齐。
  没有人先开口。
  很久。
  “这次密信失窃,”诸葛先开了口:“我镖局保护不力,向慕容庄主赔罪了……”
  慕容长风一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我们已和屠龙会通了气,一切计划暂时搁浅。可惜,主动权只怕已不在我们这边。”
  神龙叹到:“可惜这已经无法挽回。”
  慕容长风冷冷道:“我听说信封是被一个年轻人反抢回来的,实在本事不小。”
  诸葛笑道:“正是这位新任的总镖头。”
  慕容长风环顾四周,道:“据说劫镖之人身手了得,‘快电刀’的身手虽不错,一对一并没有撑过三会合。”
  杨猛就站在一边,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慕容长风的眼神已定在张三身上:“阁下以一敌六,年纪虽轻,端的是武功了得。”
  他这话已有怀疑的成分。
  张三淡淡道:“谢谢。”
  诸葛迈前一步,哈哈笑着圆场:“这位新总镖头武艺非凡,实是后辈中数一数二的高手。乃我同道之幸事。“
  他说的“同道”,指的当然是对抗青龙会一道。在场的人除了慕容父子,都是关西一带共御青龙会的豪杰。
  胡一叟缓缓吐了口烟,缓缓道:“只怕是串通好的。”
  “齐天枪”高达厉目一瞪,喝道:“不错,神龙这次只怕太不小心了,莫要中了青龙会的奸计才好!”
  神龙冷冷道:“你想怎样?”
  高达大枪一横:“我来试试这小子的功夫!”
  神龙没有说话,他对张三的武功有信心。
  其他人也各怀心思,默不作声。
  张三苦笑,看来他已非出手不可。
  高达枪尖前压,已与张三胸平。
  张三笑道:“好长的烧火棍。”
  高达怒道:“这不是烧火棍,这是枪!”
  张三淡淡道:“枪若不能杀人,不如拿去烧火。”
  高达厉声问道:“你的箫可以杀人?”
  张三笑了笑没有回答。
  高达猛吸一口气,枪已直刺他的前胸,好快!
  枪还未到,带起的急风已吹动了张三的衣衫。
  看这出枪的力道,没人会怀疑这枪便是刺到石头上,也要出个大窟窿。
  张三不是石头,他已出手。
  枪尖刺到了凤凰箫的末端。好像急风掠过了山冈。
  高达收右腿,准备撤枪。
  那知张三仿佛知道他心里所想,他右腿一动,张三便紧跟了一步。
  枪尖还是扎在凤凰箫上。仿佛生了根
  高达一咬牙,左抖,再右抖,再收枪。
  那知道全都没用,枪尖仿佛生在了箫中。
  张三在微笑,高达的额头却已见了冷汗。他的枪尖已到自己面前,已经无法再收。
  张三笑笑收回了箫,高达叹了口气,脸色发白的走了回去。
  这时,胡一叟拍手笑道:“阁下身手果然不凡,总算不是青龙会之人不然我等大业难比登天。”
  慕容长风沉声道:“你已看出他是友非敌?”
  胡一叟道:“我只感觉他若是敌人,便不会如此显露他的武功。要做好一个卧底,要先做到让人轻敌。”
  诸葛笑到:“胡先生总算是阅历丰厚。”
  慕容长风冷冷道:“感觉并不是一向都可靠的。”
  慕容继风忽然道:“不错,我以慕容山庄的狂风七十二剑来领教下兄台的高招。”
  说到这里,他已拔出了他的剑。
  慕容长风却制止了他:“神龙的眼光我们不该怀疑的。”他忽的叹了口气:“我父子来这里,除了会同大家商议对抗青龙会之事外,还有一件事。”
  神龙道:“请说。”
  慕容长风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条,交给了神龙。
  神龙看着纸条,脸色变了。
  “七月初五日,青龙抬头时。青龙抬头时,慕容灭门日!”
  慕容长风缓缓道:“上月青龙会曾劝我归属,许我重利为我所拒。我慕容世家从不受人威胁,风风雨雨数百年,并不希望就此毁在我手里。”
  “但现在敌人已欺到眼前!慕容世家就算尸骨无存,也要与敌人周旋到底!”
  慕容父子来到关西,自然也有求助之意。
  张三淡淡道:“青龙抬头日本是二月初二。”
  神龙沉声道:“青龙会这个组织十分庞大,有三百六十五个分坛,每个分坛都用一年中的一个日子作为名号。”
  “七月初五”就是青龙会的一处分坛。
  “不归顺,就得死!”青龙会的报复从来都是令人发指。
   诸葛道:“后天就已是七月处五,青龙会难道会在这里对慕容庄主不利?”
  神龙厉声道:“青龙会若敢来这里生事,就要先过我神龙这关!”
  他本已年轻,但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全身的肌肉都在跳动,没人敢怀疑他这句话的分量与真实。
  慕容长风看着他,眼里已流露出感激之情。
  良久。
  诸葛忽道:“各位赏光来鄙镖局,未及接风,还请一同吃顿便饭。完后可先行歇息,明日再做计较不妨。”

  

  饭席已撤,人已散。
  天已近黄昏。已可看到蒙胧的新月。
  日落西山,日月并没有相映生辉,却带来了种神秘,沧桑的氛围。
  张三独自走向自己的屋子。
  他很急,蝶舞在等着他。
  刚才在饭席上,众人话说的并不多,气氛也很凝重,多数时间都是在喝酒。高达不胜酒力,早早离去了。
  张三是最后一个离席的。
  在那种气氛下,他竟已有了酒意。
  他已走到门口,他推开了门。
  蝶舞确是在等他,他刚刚进门,她就已跳入他的怀中。
  张三抚摸着她的手。。
  她的手纤细,白嫩,柔若无骨。
  张三的手却已不规矩起来,滑向了她的裙底。
  她伸手想去挡,却那里挡的住。
  他已摸到了她的腿,她的腿修长,光滑,有弹性。
  张三忽的起身,把她按到了床上。
  “你……”她的嘴突然张三用嘴捂住,只剩下眼睛一眨一眨,惊讶而无助。
  这时偏偏响起了敲门声。
  张三埋怨地喊:“干什么?”
  “高达出事了。”

  四
  高达死了,胸前一刀,干净,利落。
  他双目怒睁,充满了愤怒,更多的却是惊讶!
  他想不到他会死在这个人手里!
  神龙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每一个人:
“不管这个人是谁,不管他有多大的来头,我绝不会放过他!”
  慕容继风哼了一声道:“只希望你的话没有白说。”
  神龙怒道:“西门雨!”
  西门雨恭敬地道:“在。”
  “即刻起关闭镖局出入口,派人严密防守,严禁任何人出入,我要这个人插翅难飞!”
  没有人责怪慕容继风。
  因为后天就是七月处五。
  人已渐渐散去,只剩下张三和镖局总管西门雨。
  张三环顾四周,淡淡道:“这屋里的被褥,桌椅都是新的。”
  西门雨答道:“是神龙的命令,镖局很久没有来客了,所有的客房东西都已换成新的。”
  张三笑道:“我房里的东西还是旧的,为何不差人去换一下?”
  西门雨冷冷道:“我向来只听从神龙的差遣。”
  张三笑了,他理解西门雨的无礼。
  因为自己,他被罚刷了两天的马桶。
  
  


  天亮了。
  张三还没起床。
  任何人与蝶舞这样的女人睡在一起,都不会起的很早的。
  但他终于醒了,伸了个懒腰。
  他衣服也不穿,起身下床,拿起了酒壶。
  蝶舞也醒了:“一大早的,你就喝酒?”
  张三眨了眨眼:“难道还有什么别的事可做?就像昨天晚上?”
  蝶舞的脸红了:“我们可以去散步,今天的阳光很好。”
  阳光的确不错,两人手牵手走着,只盼这路不要太短。
  张三忽然笑道:“可惜现在已禁止出入,又是非常时期。否则我真该带你去我的家乡看看。那里有好酒好山水,还有一个杏花村。”
  蝶舞咬着牙说:“等这件事情过去,你一定要带我去你的家乡。”
  张三点了点头,他的头转了过去。
  蝶舞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否则她一定会感到奇怪。
  那是一种奇特的神情,是忧伤,还是恐惧?
  难道他害怕自己等不到那一天?
  这时,前面走过来一个白衣人,见到他们竟忽然停步了。
  是慕容继风,他的眼睛定在了蝶舞的身上。
  慕容继风很英俊,比张三要英俊的多。甚至可以说很漂亮。
  若是以前的蝶舞,定会先吃吃一笑,然后等这英俊的大少爷提出要求。
  可现在她只是微微一笑,把头靠在了张三的肩上。
  她已找到了真正的依靠。
  张三的脸色并不好。
  自己的女人被一个比自己更英俊的男人盯着,那是什么感受?
  他以前不知道,现在已知道。
  他只盼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醋的味道并不怎么好吃。
  慕容继风的眼神移到了张三身上,道:“阁下还有心情散步?”
  张三淡淡道:“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慕容继风大步走了过来,经过他们身边时,却又低声说道:“你这个男人并不可靠,你若有时间不妨去找我。”
  声音不大,但张三并不是聋子。
  他的脸色已发青,左手牵着蝶舞的手,右手紧攥凤凰箫,攥的已露出青筋。
  他忽然回头道:“明天已是七月处五,阁下若是有胆子风流,不妨自己找点乐子。”
  慕容继风哼了一声:“我会的。”
  他已走远。
  这时,慕容雨走了过来,道:“神龙请总镖头说话。”
  张三叹口气,对蝶舞道:“你先回房,我这边完事就回去。”
  蝶舞点了点头:“你要早回。”

  真相
  
  一
  密室。
  静。
  除了慕容继风和死去的高达,人都已在这里。
  没有人说话,就是针落在地上也逃不过人的耳朵。
  诸葛的话一向最少。
  这次他却先开了口:“明天就是七月初五,我们却还一点线索也没有。”
  胡一叟抽着烟袋,道:“敌暗我明,十分不利。”
  神龙冷冷道:“大家这次回去以后,定要小心谨慎。纵有细微情况,也要大声喊叫。我真的不希望再有人死于青龙会之手。”
  “我只希望高达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这件事风波过后,我们再共谋大事。”
   没有人反对,这个时候的确已不适合开会。

  二
  张三还没有多远,便已听到有奇怪的声音从慕容继风的屋里传来。
  他忽然想到慕容继风刚刚并不在密室。
  他急展轻功,眨眼已到屋前,推开了门。
  是蝶舞,她倒在床上,衣衫不整,脸有泪痕。地下有把小刀。
  慕容继风右手抓着她的左肩,面色狰狞。
  张三大步进来,冷冷道:“拔你的剑。”
  慕容继风急道:“你听我说……”
  张三厉声道:“拔你的剑!”
  慕容继风解释:“她才是青龙会的卧底,她居然躲在门口,拿刀砍我。”
  张三冷冷道:“你这种人渣砍死了活该。她若是卧底,你早已是个死人。”
  “真是徒有其表,我真替你的父亲感到羞耻!”
  

  
蝶舞已经睡下,脸上犹自挂着泪痕。
张三什么都没有问她。
他怕刺痛她的心。
  想到刚才的事情,他不禁有些后怕:若是慕容继风不知怜香惜玉,一剑刺了下去,他又当如何?
  他是不是会替蝶舞报仇?
  他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他会的!
  爱情是甜蜜的,爱情又何尝又不是另人付出一切的?
  纵使慕容长风是对抗青龙会的重要力量,他相信自己也会放之不顾的!
  他的心很乱,喝酒已不能让他静心。
  他决定出去走走。
  已经走了很久,就快走到慕容继风的屋前了,他叹了口气,决定返身。
  就在这时,前面有黑影一闪!
  张三一惊,急急追了过去。
  很少有人见过张三的轻功,却不知他的轻功比他的武功还要另他自豪。
  他已追到这人的身后。
  这人急转身,转眼已出三招。
  这人蒙面,张三右手以凤凰箫化解了这三招,左手去摘他面巾。
  这人若要继续出招,面巾就将被摘下。
  他突然跳出三尺,沉声道:“都是自己人,阁下不必如此。”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张三愣了一下,难道他并不是来作恶的?
  这人的声音沙哑,明显是伪装的。
  张三突然玉箫前指,一点寒光射出!正中蒙面人右臂。
  这人急转身,展轻功欲走。
  张三正待追赶,却听有人大喊:“胡大侠出事了!”


  胡一叟倒在地上。
  胸前一刀,睁大的双目充满了愤怒与惊讶。
  刀在地上,一把普通的刀。刀上有血。
  正像高达死的时候一样。
  没有人开口。连张三都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他与这个人并无交情,但毕竟也是同道之人。
  慕容长风父子紧缵长剑。
  神龙脸色铁青。
  诸葛摇头叹气。
  张三突然想离开这里,这里气氛实在不好。
  
  
真相


  七月处五。
  天早已亮了。
  新的一天,又是一个新的希望,一个新的开始。
  却不知道谁会带着好心情去享受这新的一天?
  张三睁着眼睛。望着屋顶。
  他一晚上没有睡。联想到以前发生的一切,想到密信,蝶舞,想到昨天的蒙面人,真相已大致清晰。
  他只怕现在有人瞧门告诉他,说又出事了。
  那样岂非又晚了一步?
  他的手伸出去,想把蝶舞拉过来,却被她红着脸推开了。
  “都这时候了,你还在想这些东西。”
  张三叹了口气,又开始忘屋顶,目光奇特,伤感而又仿佛带有恐惧。
  蝶舞看着她:“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能不能实现那句诺言。”
  “什么诺言?”
  “我说过要带你去我的家乡看看。我却只怕未必能等到那一天。”
  蝶舞的眼睛红了,她突然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我不许你这样说,你是男人大丈夫,要说到做到。”
  她已开始啜泣:“若你有何不测,我一定不能独活。”
  她的头紧紧贴在他赤裸的胸前,她害怕失去他。
  她的眼泪流在他的胸膛上。
  张三突然翻身,把她压在了身下。
  “哈,你上当了……”
  “你太坏了……”
  就在这时,忽听到外面喊:“不好了,慕容少爷出事了!”
  张三心底一沉,一种恐惧莫名的浮上心头。
  到底还是真的来了?
  
  二
  慕容继风的尸体就在地上。
  众人看着尸体,有的惊讶,有的恐惧,有的脸色阴沉。
  慕容长风站在儿子的尸体旁,双拳紧攥,脸色阴沉,他的眼光很奇特,不知是悲痛,还是恐惧?
  诸葛缓缓道:“他脸色发黑,指甲呈青色,身上没有伤口,是中毒而死。”
  是一种很常见的毒药,发作的却很快。
  诸葛又道:“我已检查过,酒中无毒。”
  慕容长风突然道:“听说犬子昨日和总镖头闹了些不愉快。”
  张三叹道:“我若知发生这样的事,便是他骑在我的脖子上,我也不该说什么的。”
  慕容长风叹道:“也许老夫也活不过今晚了,可叹,究竟这个人是谁,也许我到死也不能知道。”
  张三眼睛突然亮了:“那也未必。”
  慕容长风道:“哦?”
  张三淡淡道:“高达死的那日,谁最早离席的?”
  谁都记得是神龙第二个走的。
  张三看着神龙道:“远客来访,主人先行失陪,只怕失礼。”
  神龙冷冷道:“我只是不胜酒力,回去歇息了。”
  张三又道:“胡一叟被人发现死去之前,我在慕容继风门外与一蒙面人交手。今日慕容继风被毒死,想是那人先杀了胡一叟,又去慕容继风屋内下了毒。”
  慕容长风厉声道:“你既知道,为何当时不说?”
张三叹道:“你若以为我恨你儿子故意要他去死那,你就错了,那时我未猜到他是去下毒。”
  慕容长风道:“你继续说。”
  张三道:“那人临走前被我以凤凰箫中的暗器射中右臂,相必留有伤痕。大家不妨袒露右臂,谁是凶手一看便知。”
  诸葛与慕容长风对视一看,袒露了右臂,并无伤痕。
  连西门雨都袒露了右臂,神龙却没有动。
  慕容长风的脸沉了。
  神龙叹了口气,道:“我蒙面也只为追查凶手,你为何说我行凶杀人?酒中没有毒,怎么说他是我杀的?”
  张三拿起酒壶,倒入酒杯,再把杯中酒倒入桌上盆景。
  顷刻间一朵鲜花已完全枯萎。
  张三淡淡道:“酒中无毒,毒在杯中。”
  诸葛忽叹道:“不想,我一直追随左右的神龙,竟已入了青龙会。”
  慕容长风剑已在手中:“陆中天,你会付出代价的。”
  神龙又叹了口气:“我不明白你是怎么怀疑到我的。但是我并没有杀人。”
  这话说出来已没有人能信。
  张三道:“其实我早该想到的,因为你一直对我非常好。”
  神龙冷冷道:“那是因为我爱惜你的人材武功。”
  张三摇头道:“其实,那封密信之所以是空的,其实是被你拿去了。”
  神龙打了个哈哈:“你凭什么这么说,你又怎知信是被谁拿走?你又怎知那信封是否原本就是空的?”
  张三一字字道:“因为那封密信就是我写的 !”
  “我就是屠龙会的创立人,我便是张遗声。”
  “那封信你自然不能让它落入慕容山庄的手中,所以你藏了起来。”
  “在写那封信之前,我们曾得到消息,青龙会将派一名奸细前往威远镖局。”
  “我们抓到了那个奸细,可惜他当场就服毒自尽。于是信里也提到了那件事。后来我假扮张三来此,就是为了查找青龙会的卧底。”
  “偏偏你看了信以为我便是青龙会派来的那个人,所以你一直对我很好,既答应了我做总镖头,又叫诸葛送蝶舞给我。我却一直想不明白原因。”
  “直到今日早晨,我忽然想起和你交手时你说的那句话‘都是自己人,阁下何必如此?’。又联想到起那封信,我这才想通,你早已入了青龙会。”
  “‘七月初五日,青龙抬头时。青龙抬头时,慕容灭门日!’想必你接到了命令,于是约来慕容父子和关西同道,想一网打尽。”
  说到这里,诸葛和慕容长风眼里已充满了怒火,早已蓄势待发。
  神龙抬头,叹到:“我的确是青龙会的人,但你们以为杀了我就会万事大吉么?你们想知道更多的事情,却是不可能了!”
  突然,他双掌齐出,直取张遗声前胸。
  张遗声没有动,冷冷地看着他。诸葛的双掌,慕容长风的长剑已全击在他要害之上。
  神龙倒了下去。
  真相已经浮出水面。
  奸细已经得到了惩罚。
  但你若还在看这个故事,就请你不妨继续看下去,我们的故事并没有结束。

  三
  已经是七月初六。
  正是一个大好清晨。
  空气新鲜,沁人心脾。
  慕容长风已返回江南,诸葛亲自相送。
  张遗声伸了个懒腰,看着一旁熟睡的蝶舞,笑了。
  他昨天很开心,昨晚过的更开心。
  除掉了青龙会的卧底,又有美人相伴,实是一大快事。
  他突然很想家。
  “等这件事情过去,你一定要带我去你的家乡。”
  此时不回,更待何时?
  他起身,喊道:“来人!”
  陈诚就在门外侯命。
  “给我准备车马,我明天便要离开。”
  “张大侠不妨再多呆些时日,等诸葛回来,再好商议。”
  “不必了,照我说的去做吧。”
  
  四
  日近黄昏。
  想到明日便可离开,心中实是高兴。
  他多喝了几杯。
  蝶舞在为他劝酒。
  他抓着她的手,喃喃道:“执子之手,与自偕老。”
  蝶舞笑道:“这怕只是一个愿望。”
  张遗声笑道:“等除掉了青龙会,我们便一起隐居山林。”
  蝶舞的眼睛亮了。
  张遗声大笑,又饮了一杯。
  饮罢,他放下酒杯,便去抱蝶舞。
  那知双手仿佛没了气力,被她轻轻一躲,竟“扑”的摔在了地上。
  张遗声的心沉了下去。
  他的眼睛突然泛起了奇特的表情,悲哀,疑惑,恍然大悟?
  蝶舞笑着把他扶到了床上,让他坐下。
  张遗声苦笑道:“我真的是个傻瓜。”
  蝶舞摇头道:“你是个很聪明的人。”
  张遗声叹道:“我确实一向聪明,若不是我聪明到以为你真的爱上了我,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蝶舞摇头道:“其实我并不是假装爱上你。你以为是神龙把我送给你的你就错了,是我自己要求来的。”
  张遗声道:“哦?”
  “那时我已喜欢上了你。”
  她又道:“其实神龙没说谎。那些人都是我杀的。那次他蒙面将你引开,也只为我方便我去下手。”
  “我只怕你突然回屋,见到我不在,必然有所怀疑。”
  张遗声叹气:“原来你的地位还在他之上。你的确有杀人的时间。但我怎么可能会去怀疑你?”
  蝶舞笑道:“我的武功虽然不弱,但要杀高达和胡一叟,却已很吃力。”
  张遗声淡淡道:“所以你要杀慕容继风,便要下毒。”
  “那日我见你被慕容继风欺负,他说到你躲在门后暗算他,其实那只是个遮掩,你根本就是去下毒的。”
  “但你没想到他回来的这么快,等发觉时已来不及出门,只好假装是去找他拼命的。”
  “你拔刀一顿乱砍,他自然想不到你会武功,也不会真的伤你,何况那时我已来了。”
  蝶舞吃吃一笑:“早就说你聪明了。你若肯加入我们,必会大放异彩。”
  “青龙会对敌人的手段十分残酷,我不希望你将来会出事。”说到这里,她的眼圈似已红了。
  张遗声大笑道:“好啊,那就请先解了我的药。你便要我去死,我去便是。”
  蝶舞道:“好的。”拿出一粒药丸,却又封了他几道大穴,才把药丸递到他口边。
  张遗声只有苦笑着吞了下去,道:“你想把我怎么带出去呢?你不怕陈诚和西门雨对付你?你一人之力可以与镖局对抗?”
  蝶舞嫣然一笑:“他们为什么要对付我?你中了风寒,说不出话,连走路都要人扶着,我与你离开这里,他们难道还能管?”
  张遗声闭上了嘴,他已无话可说。


  马车颠簸。
  张遗声眼睛紧闭,面色阴沉的坐在角落,蝶舞微笑着看着他。
  半天,蝶舞突然温柔的说:“你还喜不喜欢我?”
  他睁开了眼:“喜欢。”他居然还笑了笑。
  蝶舞的眼睛湿润了:“只要你肯归顺青龙会,我有法子让我们永远在一起的。”
  “你现在若想要我高兴,就给我口酒喝。”
  他到现在还想着喝酒。
  蝶舞喂他喝,就像喂一个孩子。
  一口气喝光一壶酒,张遗声长出了一口气,既不说话,也不动弹。
  突然前方马蹄声声。  
  蝶舞嫣然笑道:“有人来接我们了。”
  张遗声冷冷道:“只怕未必。”
  

  马车停了。
  前方两人骑马拦住了道路。
  马上有两个老道。他们是松鹤,松鹿,是秘密对抗青龙会的同道。
  他们赶到威远镖局,听说张会主已偕同“张夫人”乘车离去,又马不停蹄的追来。
  二人下了马,掀开了车帘。
  松鹤冷冷道:“张会主可有受委屈?”
  未及张遗声答话,蝶舞笑道:“他很好,只是不能动。二位可以放心”
  松鹤松鹿笑了。张遗声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他唉声叹气:“看来我的眼睛只怕该挖去,为什么最近常常看错人?”
  蝶舞抚摸着他的脸,温柔的说:“你若瞎了我也会伺候你的,但是青龙会并不会接纳一个瞎子。”
  松鹿道:“你想让他入会?”
  蝶舞道:“难道不应该么?”
  松鹤冷笑:“我们就没打算让他活着进青龙会。”
  蝶舞的脸色变了:“你们凭什么?”
  松鹤道:“凭总坛的命令:就地处决!”
  “这个人于我会曾有极大损害,若要他活下去,青龙会威名受损。”
  “青龙会对待敌人,向来是严惩不贷!为免夜长梦多,我兄弟奉命取他首级!”
  蝶舞一咬牙,道:“我替你们杀他!”
  她急转身出手,竟要解开他被封的大穴。
  那知后背一麻,却不知被如何点了穴道。
  松鹿淡淡道:“不劳姑娘出手了,我兄弟自己来便是。”
  他剑已将出鞘。
  突然,张遗声动了。
  他突然箭一般弹出。
  松鹿剑刚刚出鞘,右手已被按住。凤凰箫已击在他咽喉。
  松鹿双目凸出,倒了下去。
  松鹤长剑已至!
  张遗声左手本按在松鹿拿剑的右手上。这时却已极快的抽剑化解了松鹤的剑招。
  十招未过,胜负已分。
  松鹤也倒了下去。

  七
  箫声悠长,美好。
  马慢慢的行。
  微风吹动美人的长发。飘在脸上,痒痒的。
  “你早已冲开了穴道。”
  “你真的没开出来?”
  “嘻嘻……”
  “你把我的箫留在我怀里,难道是特意的?”
  “嘻嘻……”
  “你信不信我把你丢下马去?”
  “嘻嘻……”
  “……”
  
  “你要带我到那里去?”
  “你说呢?”
  “是不是你的家乡?”
  “你说呢?”
  “你为什么不解开我的穴道?”
  “你也点过我的穴道,我很记仇的。”
  “……”

  所以我要说的这所谓第七种武器,并不是凤凰箫。而是爱。
  爱是一种很奇特的东西,它没有仇恨那样尖锐,深刻,却是最稳定,最恒久的感情。因为它,常有人会头脑发晕,忘记了自己的责任,使命;放弃了自己的身份,地位。若不是因为爱,张遗声不会落在敌人手里;若不是因为爱,蝶舞不会背叛青龙会。而爱又是最可贵的东西,它是人类赖以生存的支柱,是人类最宝贵的财富。为了它,你即使付出了所有,也没什么可后悔的。

还情楼主 2008-5-28 10:03

欢迎光临剑气州。:handshake
侠友的作品,构思很好,古氏风格,情节曲折,人物生动。在情节方面,可以推陈出新,出奇制胜。

孤竹君 2008-5-28 12:33

哦,的确是把好箫.

偏执绿 2008-6-4 20:31

非常不错哦!也许下一个古龙就是你!加油啊:victory:

练一一 2008-6-4 22:45

古式文风         金式内涵

小vell 2008-6-5 12:52

我上次忘记自己的密码了,所以只能很不HD的看了霸王文。。。
今天特地来顶顶~~

天才小朴 2008-6-5 13:08

古龙遗风,惊叹:lol :lol :lol :lol
在下望尘莫及
祝你有更多好的作品,古派的希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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