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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陈三少 2008-5-27 01:46

【长篇连载】逍遥烟云录

  
  第一章 乱风惊云
  

  故事。从秦岭脚下的古城无争发源。
  金秋八月,无争城里通衢小巷遍植的桂花树都绽出了细切的花朵,星星点点,洋洋洒洒,悦人眼目。
  无争城东,和城门隔着两条巷子,有一处叫“济难”的禅院。禅院佛堂后的空地上,一株挺拔的银桂,大可几人合抱,老干盘空,覆盖十数亩,犹巍然独峙,望去如伞如盖。枝叶繁茂,吐露白花,花白似雪,疏香淡淡,沁人心脾。
  两个小沙弥,原本在打扫空地,此刻却望着银桂树闲扯。
  他们是寺中长老的入门弟子,一个赐法号不闻,一个赐法号不问。
  “师兄,若是普天下人少铸一柄刀剑,多植一株桂树,便可少一点血腥,添一丝清明,人人安安乐乐,与世无争,那多好。”
  师兄不闻一指天际浮云,道:“云舒云卷,岂是由云?”
  不问反诘道:“不由云,由什么?”
  不闻喟然一叹,吐出一个字,“风。”
  世人似浮云,世事如长风,风骤云卷,风息云舒,无可奈何,又能如何?
  师弟不问还在回味师兄充满禅机的答话,忽然一个人推开空地后门,跌跌撞撞进来。
  那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圆脸长身,剑眉朱唇,长得极是灵俊温厚,便似一块璞玉,只是身上穿着一件不伦不类的袍子,似是兽皮拼缀而成。
  少年脸上满是风尘之色,显是长途奔波而来。
  “阿弥陀佛。这位小施主,青天白日,何以如此惊惶?”
  少年向两个沙弥一鞠躬,急匆匆道:“阿弥陀佛,两位大慈大悲的师父,在下天庭,遇上恶人追杀,师父们能不能腾个地方让在下避上一避?”
  虽是于惊惶紧急之间,这少年说话依然温文有礼。
  师兄不闻沉吟道:“佛门清静之地,怎可妄开杀戒,罪过罪过。”
  不问接口道:“佛堂僧社都是清静地,不容施主藏身,要不……”他又抬头望了望银桂树,一拍脑门道:“要不施主匿身这株桂树上,桂树枝繁叶茂,或许可救施主一命。”
  此时隐隐有马蹄声传来,圆脸少年不及多想,说了声“多谢两位师父”便手抱脚蹬急急攀上桂树,缩身蹲在一根粗大枝桠上。
  两个沙弥又拿起笤帚,仔细扫地。
  不多久,马嘶阵阵,尘土飞扬,六个人翻身下马从空地的后门抢身而入。两个手持银叉的方脸壮汉,三个背负长剑满脸戾气的道人,一个黝黑臃肿的女人。
  “小秃驴,有没有看见那小畜生?”发话的是其中一个银叉壮汉。
  不问道:“小畜生没有,人倒是有一个。”
  “在哪里,老实说来?”
  “施主,您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呀。”
  银叉壮汉豹眼一瞪,一手抓起他衣襟,喝道:“耍你爷爷?小心老子拆你破庙!”一手虚晃银叉,叉上铁环“仓啷啷”作响。
  一个负剑道人道:“慢来,胡头领总该把话讲清楚。”他盯着不闻不问道:“两位小师父,可有见过一个圆脸大眼、身穿兽皮的少年经过?”
  不问颌首,老老实实回答道:“见过。”
  “那他现在何处?或是往哪个方向走了?”
  “回施主话,这位小施主现在就在敝寺中。”答话的是师兄不闻,双掌合十,神情庄重。
  “果真还在寺中?”
  不问认真道:“佛门十戒,出家人不打诳语。”
  那一直不语的黝黑女人,忽然阴恻恻一笑,玩弄着手中皮鞭, “江湖人办事有江湖人的规矩,若小师父所言不实,这寺庙的香火只怕就再也兴盛不起了。”
  银叉壮汉放下不问,向院子那头幽静的佛堂瞟了几眼,道:“大伙儿进去搜吧。这两个小秃驴逃不出咱们手掌心。”
  “施主且慢。”不闻伸手一拦,道,“佛门净地,养身修心,明心见性,不欢迎俗尘喧嚣。”
  银叉壮汉懒得理会迂腐的沙弥,一把推开不闻,带着同伙就往佛堂闯。
  “罪过,罪过。”
  不闻不问皱着眉头,叹了口气。
  “师兄,又是一阵乱风。”
  不闻拿起笤帚,淡淡道:“风乱云动,其实只是你我心动。扫地吧。”
  秋风吹过,银桂树飘下一朵朵细细的桂花,像一丝丝细雨,落得人心澄明。“叮……叮……叮……”这个古城里幽静的禅寺,响起一阵清朗的磬声,那是开饭的信号。不闻不问对望一眼,在墙角放下笤帚,却见原先飞扬跋扈的六个人见了鬼似的跑将出来。
  “那个老和尚……啊哟喂!”
  银叉壮汉口中喊叫,脚被银桂树根一绊,差点跌跤,幸亏一个道人拉他一把,这才跟着其他五人跑出“济难寺”。
  “小施主,你可以下来了。”
  那个自称天庭的少年从树上爬下,对着两个沙弥又是恭恭敬敬鞠了一躬,道:“两位师父救命之恩,天庭感激不尽。”
  不闻道:“我见小施主不似好勇斗狠的江湖客,何以有此横祸?”
  天庭摇了摇头道:“都是师门不幸,不提也罢。对了,请教两位师父,白浪集怎么走?”
  两个沙弥听闻“白浪集”三字,不禁眉头一皱,似乎那是个不详之地。不问较为年轻开朗,虽然对这地名极是嫌恶,还是把路线原原本本讲给天庭听。不闻听师弟讲完,接口道:“‘白浪集’强梁横行,流毒遍地,小施主好自为之。”
  “多谢两位师父提点,唉,若是可以,真希望能在这寺里种一株银桂树,安安稳稳过一生,只是世事不由人……”少年心中似有无尽感慨,喟然一叹,转身走出“济难寺”半掩的后门。
  “这小施主一对双眸,晶莹透亮,澄明如水,实在慧根不浅,本可皈依我佛,可惜偏偏乱风惊云,乱风惊云。”
  不闻叹息着,和不问一前一后走向膳堂。
  
  别过济难寺,离开无争城,天庭一路南下。
  由于担心被那伙人追杀,天庭不得不昼伏夜行,而且尽拣荒僻小道、崎岖山路,过了将近半个月,身上盘缠已将近告罄。
  这一日,天庭来到一处临水的村落,打听“白浪集”所在,得知还有两日路程,不觉宽慰,戒心稍减。选了处小酒馆用饭。
  这乡间酒馆,偶尔也有江湖人路过打尖。在天庭左侧邻桌,就大马金刀坐着一个劲装汉字,袒胸敞怀,腰系钢刀,模样剽悍。和大汉同桌的是一个麻脸老者。那大汉几杯酒下肚,一拍木桌,对那老者道:“薛兄,你可知道当今江湖最最风光的人物是谁?”
  那麻脸老者略一沉思,道:“武林之中,各大门派似乎以北少林南武当马首是瞻,那最风光的人物,自然是少林的方丈大师和武当的掌教道长了。”
  大汉纵声笑道:“薛兄,你一个教书先生哪里知道江湖大势。告诉你,少林方丈武当掌门如今都是第二流的角色,真正第一流的人物,那是六个人。”
  他故意顿了顿,麻脸老者果然涎着脸,谄笑道:“张老弟久走江湖,见闻广博,自非老朽可比,愿闻其详。”
  这话说到了大汉心坎上,大汉吃了口菜,眉飞色舞道:“所谓天下武林,六大禁地。那就是天牢、地狱,月亮岛,萤斋、蝶谷、凤凰城。当今武林,最风光的人物自然就是六大禁地宗主,天牢‘牢头’箫玄,地狱‘鬼王’辛厉,月亮岛‘月圣’百里无极,萤斋‘神尼’素衣师太,蝶谷‘蝶仙’宫白羽,凤凰城‘城主’凤出尘。嘿嘿,薛兄,记牢了,‘牢头’、‘鬼王’、‘月圣’、‘神尼’、‘蝶仙’、‘城主’,这些角儿,可比少林方丈武当掌门风光多了。”
  一旁吃饭的天庭轻轻叹了口气,暗自不解:人便是人,哪里来那么多名号?背着岂不累人?
  他叹息刚落,又响起一声嗤笑,这一声笑比叹息响的多,发笑之人坐在天庭东首,是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
  这一声嗤笑,劲装大汉听得清清楚楚,“嘭”地一拍木桌,大汉暴喝道:“小崽子,你笑什么笑?”
  那年轻人睨了大汉一眼,冷冷道:“我笑兄台井底之蛙,只得一鳞半爪便四处卖弄,实在贻笑大方。”
  他说话文绉绉,那大汉竟是听不明白,当薛姓老者转述一遍,大汉才知道他是在教训自己,心头火起,便要动手。那薛姓老者连忙拉住他,劝道:“张老弟,不妨先听听这位小兄弟高见,俗话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您先喝口酒。”
  “好,你倒说说看,当今天下,有谁还能胜得过六大宗主,哼,要是胡掰瞎扯,小心老子拧下你丫儿脑袋。”
  那年轻人似乎根本未将那大汉放在眼里,自顾自呷了口酒,然后抬头看窗外徐徐落下的夕阳。他看到自己的邻桌,一个自己小上几岁的圆脸少年,也在痴痴看着夕阳,阳光射进他双眸,便如同洒在湖面涟漪上,泛起点点金色,实在令人称奇。
  “好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年轻人看着大汉向自己一刀劈来,还是冷冷一笑,挟菜的竹筷举起轻拨,那大汉的钢刀脱手飞出。
  “你是用刀的,总该听说过燕狂这个名字。”
  跌到在地的大汉跳了起来,惊呼道:“你……您是燕……燕大侠!”
  年轻人道:“我和你一样,只是一个渴望成名的江湖客。天下武林,‘英雄王’是一代,六大宗主是一代,如今一代的领头人物便是‘江北大侠’燕狂。什么时候,若是能和燕大侠切磋一二……”他说到这里,发现那个圆脸少年已经付了饭钱,离开了酒馆。
  天庭走在路上,心里还在想,江湖真是一个恐怖的地方,一言不和,动不动就是斗殴血拼,拔刀杀人。若是自己能够找到师父提起过的那个人,求他庇护自己躲过追杀,以后自己就在岭南乡间买块地,安安稳稳种田种菜,过一辈子。他这样想着,脚下加紧,向“白浪集”赶去。

轩辕陈三少 2008-5-27 01:50

拜山帖

三少拜山 各位前辈创作愉快~:) :)

练一一 2008-5-27 01:55

额            不是前辈          只是过客          勉之

轩辕陈三少 2008-5-27 01:59

第二章 江北大侠(1)

  
  七月未央,涵谷关外已经连降朔雪,便似隆冬一般。
  这一日,暮色沉沉,寒鸦凄惶。
  关外结霜的荒滩上,一匹雄骏的白马从枯树林子冲出,雪白的蹄子踏着碎琼乱玉,轻灵如燕。
  马上骑手年约三十五六,宽额方脸,两道浓眉斜飞入鬓,双目精光湛湛,棱棱有威。风吹着他舞动的风氅如火如荼,他的腰畔悬着一柄三尺长一掌宽的刀,刀鞘刀把竟然都暗红如干结的血痕。
  骑手一路纵马一路打听,他要去一个叫“百乐会”的地方。
  “百乐会”,以前只不过是个草料场,后来被一帮马贼占领,渐渐发展成关外强梁的聚居行乐之地,酒楼,饭庄,妓院,赌馆样样齐全,便成了名副其实的“百乐会”。“百乐会”有五个头领,这五头领经常带领手下喽啰掠夺关内一些美貌女子充当妓女,烧杀抢夺无恶不作,害得关内百姓叫苦连天,他们就是骑手要找的人。
  雪,无休无止地飘落。
  远远的,骑手望见前方一面番旗高挑,番旗下几个重裘大汉一边大口大口喝着陶瓮里的酒,一边擦刀。他们的刀都很阔,很长,寒光闪闪,用来斩下马腿和人头。
  骑手一勒马缰,跨步下马。同时抽出缚在马臀上的行囊,一条扁担,两个酒坛。骑手解下风氅,把腰畔暗红的长刀插进扁担,然后一头一个挑起酒坛,牵着马大步向前。一个重裘大汉瞪了他一眼,吞了口酒,喝道:“站住!哪座山头哪条路子的?”
  骑手冷冷道:“西边山头,焦大爷铁马舵的。”
  重裘汉子又上下一番打量,挥了挥手,道:“还真他妈有孝心,焦大胡子的人就来了你一个,今晚三头领做寿,好好乐儿吧。”
  骑手点了点头,把马绑在一根槽木上,担着两坛酒进了岗哨旁的一个大窑洞。
  窑洞里灯火通明,铺了十多张木桌,围着几十个人嚎叫着下注赌牌九。
  骑手绕过这些人,往里走,撩开一道皮帘子,里面又是一个窑洞,比外面更大,一边聚着一堆人猜骰子,另一边几张矮木桌坐着几个喝酒闲聊的人。骑手挑了张空的坐稳,放下担子,从怀里掏出一个麂皮囊,拔出软木塞子,仰头“咕咚咕咚”几口烧酒下肚,舒了口气。
  “朋友,哪座山头哪条路子的?瞧着眼生啊?”
  “西边山头,焦大爷铁马舵的。今天第一次来‘百乐会’。”说着把麂皮囊丢给邻桌一个黑脸独眼大汉。
  黑脸大汉吞了几口,连声赞道:“好酒,好酒,有劲道。”分自己好酒喝的,当然是兄弟。

轩辕陈三少 2008-5-27 02:01

第二章 江北大侠(2)

这时同桌一个蜡脸汉子道:“听说今晚三头领会拿出珍藏的十坛‘雪泉高梁酿’宴请兄弟们,可是真的?”黑脸大汉“嗤”地一笑道:“你当自己什么东西,那是三头领宴请关外十八座山二十四条路头领的,你‘花毛狗’排老几?”蜡脸汉子也讪讪一笑,转而对骑手道:“听说你们西边山头翁大爷的钢刀寨,被燕狂一锅端了?”
  他说出“燕狂”两个字,嘈杂的窑洞瞬间静了下来。数十道目光瞪着那蜡脸汉子,一人狠狠道:“再多嘴,拔了你舌根子。”这群刀头舔血杀人如麻的马贼悍匪似乎对“燕狂”这个名字畏若虎狼。蜡脸汉子花毛狗立刻缩着脖子低下头去。
  骑手不管这些,只顾自己默默喝酒。
  黑脸大汉道:“这该死的煞星坏了我们不少兄弟,让老子见了……呸!”他原本想豪言壮语一番,却还是咽了回去,暗骂自己乌鸦嘴,若碰上了燕狂那真是晦气透顶。
  便在这时,有人在外面喊:“开席上酒啦……”
  赌局一哄而散,骑手抽出扁担拿在手中跟着众人走出窑洞,来到一处宽敞的阔地,正是原来的草料场旧址。阔地上接连搭着十几个大棚子,松木为梁,毛毡铺顶,棚子里铺满圆桌,远远望去有如鱼鳞。各座山头各条路子的马贼山匪呼喝着纷纷入座。骑手和黑脸大汉同桌,花毛狗却被挤散了。
  草料场中央被搭起一个一丈高的石坛,石坛四角挂着巨大的风灯,把石坛照得通亮。一个白脸颀长、腰佩长剑的壮汉飞身纵上石坛,座下众人纷纷喝彩。
  那壮汉一抱拳,宏声道:“我骆老三今天做四十大寿,承蒙各家弟兄赏脸,不远千里赶来‘百乐会’助兴。待会儿弟兄们大口喝酒,大块吃肉,酒醉饭饱后,‘百乐会’的风骚姑娘们就在热炕头等着伺候各位爷们,大伙说好不好?”
  “好……”
  众马贼举杯相碰,齐声欢呼,声势浩盛。
  这草料场上风声呼啸,几百马贼又攘攘喧哗,但骆老三的声音却能稳稳压在这些杂音之上,内功绝对已有二十年精纯火候。
  “三爷,今儿个姑娘们是不是白卖啊?”
  骆老三笑道:“只要你弄得她叫弄得她跳,成了相好,她当然就不收你银子了。”
  众马贼听了兴起,哄笑呼哨声不绝。
  有人在台下信口唱到:“一更天呀月无光,奴家房中盼情郎……”
  当下有人接道:“情郎我呀爬后窗,奴家一见就脱精光!”
  这些马贼编出的谣子虽然粗俗,却也上口押韵。
  骆老三双手一扬,道:“今儿个兄弟们吃喝玩乐尽兴,这‘百乐会’的地盘最是安稳,大伙儿放心……”
  他话刚至此,众人只见一道暗红刀光闪过,骆老三一口头颅突然就从脖子上滚落下来。
  忽然有人叫了一声“血刃刀”!
  草料场里顿时乱成一锅粥。五个头领中的老大“铁面狮子”震天价大吼一声:“都他妈坐……。”高亢的话音未落,一柄暗红的刀子也已贯穿了他的胸膛!握着刀的,正是那骑手。
  这变故来得好快!
  竟有人敢在群匪聚会之时刺杀“五大头领”!这人可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疯癫神经病?
  “是燕狂!”
  二头领“开山巨熊”一柄开山巨斧抡圆了向骑手猛地劈下,劲风凌厉,骑手侧身一让,飞起一掌,打在二头领左胸,震断了二头领几根肋骨。二头领惨叫着压碎一面木桌,重重倒地,喷血而亡,脏腑已然被断骨刺穿。
  顿时围上几十个手持大砍刀的马贼,骑手燕狂“血刃刀”连连挥舞,砍瓜切菜般杀倒一片,自己的左肩中了一刀,血“汩汩”流出。
  四头领“青毛狼”和五头领“双头蛇”一个狼牙棍一个链子枪分攻燕狂左胁后背,燕狂一刀砍断狼牙棍,左手五指拿住四头领粗大的手腕一扯,四头领收势不住竟是撞上了五头领的链子枪,当场溅血殒命。
  五头领惊怒之下链子枪连连攻出,灵活刁钻如毒蛇,众马贼长枪、蛇矛、砍刀一齐搠上,燕狂一声虎吼举起身旁圆桌“忽拉拉”一转,挡下长枪蛇矛,一刀反搠,刺透圆桌正中五头领咽喉。
  “我们人多,剁死他!”远处有人喊。
  “宰了燕狂,弟兄们才有安心日子!”又有人喊。
  马贼悍匪虽是人数众多,但一则草料场并非一望无际的空地,而是铺满木桌,阻碍了马贼行动,二则燕狂右手一柄“血刃刀”舞得滴水不漏,左手铁掌沉猛迅疾,招招裂石开碑,数百马贼一时之间竟是近他身不得。
  有人叫道:“搬开桌子,结阵困他!”原来马贼有时为了以少胜多往往会效仿军队作战,结集成阵,此刻几百打一尚要结阵,实是丢尽脸面。
  燕狂冷笑,“血刃刀”化作一道炫目的匹练,血光飞溅处,一个尚未成型的“鹤翼阵”已然被冲破。但马贼毕竟人多,不多久场子已被清空八成,马贼吹着呼哨东西南北互相响应集结成一个巨大的“车轮阵”,两百人分三层围住燕狂,向同一个方向跑动,整个阵型启动有若巨大滚动的车轮。
  燕狂擎刀冲上,阵外游兵突然掷入长枪、大戟、蛇矛、钢叉、飞镖、匕首、板斧,数量之多有如冰雹雪霰,燕狂格挡闪避,腿上还是插了一根钢镖,痛得抽筋,不得不退回阵心。此时马贼以大阵为主,游兵为辅,已渐渐摆脱了混乱状态。
  天已黑透,燕狂此行“百乐会”的目的,便是诛杀为祸关外的马贼“五大头领”。此刻任务完成,何况,又有另一件更为重要的任务在等着他,他抬头望了望覆盖草料场的毡顶,打定注意。
  车轮阵渐渐收缩,阵心处就是“五大头领”围坐的紫檀大木桌。
  见桌上一坛酒尚未开封,酒坛上红纸墨字写着“雪泉高梁酿”,燕狂豪兴顿起,一掌拍开酒坛封泥,昂首张口连饮三口,酒劲起时陡然引吭长啸,这一声长啸在荒凉的山野之间便似空谷虎咆,深渊龙吟,响遏行云,直冲霄汉,显示出他浑厚的内力,震得马贼晕头转向,心胆俱寒。燕狂见机发力,手上内劲到处,酒坛“乒嘭”爆裂,锋利的碎片挟着劲风四散射出,闪避不及的马贼被碎片打中,抱头鼠窜,怪叫连连。
  这一手内力实又高出那骆老三太多!
  “车轮阵”顿时乱了。
  燕狂趁机纵身一跃,矫健若苍鹰般飞起,挥刀在毡顶开了个豁口,翻上屋顶,几个起落,消失在茫茫夜幕。
  众马贼手持火把兵刃,呼哨着追赶而出。
  白白月光下,冷冷雪地上,一排马蹄印迤逦而去,哪里还有燕狂半丝踪迹。
  
  几天后,燕狂一人一刀于几百悍匪中斩杀“五大头领”的事迹流传开来,江湖上说书的都开始唱:“北侠燕狂震中州,孤骑千里刀出手;管尽人间不义事,杀光天下恶人头!”
  “英雄王”之后,江湖上最负盛名的侠客,就是“江北大侠”,燕狂。

练一一 2008-5-27 02:01

额           还是哼楼主据更新完了    慢慢看

轩辕陈三少 2008-5-27 02:02

第三章 侠王遗宝(1)

    
  黄山山麓,一条蜿蜒崎岖的羊肠古道,颠簸行着一辆灵车。
  灵车青骡拉着,车夫獐眉鼠目,猥琐地缩在一件破旧的羊皮袄里,歪戴斗笠,一手持鞭赶驴,一手夹着旱烟杆,不时吞吐上几口。
  车夫的眼睛很亮,很警觉。
  除了风声和骡蹄子“的的”声外,他忽然听到了一缕轻微的叹息,隐隐约约,似有若无。
  骡车停下。车夫放下皮鞭,握紧旱烟杆。
  一眨眼后,他就看见原本空荡荡的古道上多出个人。
  这个人,腹大如鼓,肥得流油。下巴垂到胸口,上身赤膊,下身穿一条牛皮裤衩,却赫然系着镶玉锦带束腰,臂和腿都极短,手和脚却奇大,赤脚踏两只无耳麻鞋便如小船。说他是人,倒不如说他是团肉球,沉甸甸地压满车夫的视线。
  “贝先生,一个人赶着青驴,悠哉游哉,上哪儿啊?”
  “肉球”声若洪钟,经胸腔一共鸣,更是隐隐然有股霸气。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车夫。
  “原本以为能瞒天过海,没想到竟然惊动了‘天牢’的门大人。”
  车夫只能苦笑。
  只要在江湖上混过半天的人,都知道天下武林“天牢、地狱,月亮岛,萤斋、蝶谷、凤凰城”这天南地北六个神秘莫测、藏龙卧虎的禁地。
  “六大禁地”六位宗主武功不相伯仲,而蜀中“天牢”排在首位,主要便是因为“天牢”中宗主箫玄座下的四大捕头实在都是叱咤一世内外兼修的顶尖高手。
  四大捕头排名第二的,就是肥捕头门馗。他的武功,绝不在少林寺任何一个座师长老之下。这个车夫能够惊动他,来头一定不小。
  “贝先生够坦诚。”门馗一对凸出的鱼眼瞪着他,黄澄澄的吓人。“我们萧牢头闭关前特地关照过兄弟们,说好几年没见老朋友了,如果碰上,一定请先生回去喝壶酒。”
  这酒,就是“天牢”拷问武林人士最毒的刑具之一,锉骨洗髓酒。喝下它,即使是铁打的人,照样什么秘密都供述无漏。
  萧牢头,就是“天牢”宗主,“牢头”萧玄。
  车夫已经笑得很勉强。“萧牢头的‘大搜神手’三年前就已练成,可说是独步天下,罕有匹敌。这次牢头闭关,莫非是修炼内功化境?”
  “即使练成内功化境,也只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捕头的意思是……”

轩辕陈三少 2008-5-27 02:03

希望诸位侠友喜欢 共勉

练一一 2008-5-27 02:04

额             那就一下子跟新完

轩辕陈三少 2008-5-27 02:05

哈哈 楼上也是夜猫子啊

练一一 2008-5-27 02:07

额           半夜睡不着觉

轩辕陈三少 2008-5-27 02:08

这里分页还真快

练一一 2008-5-27 02:09

恩恩         那的确是这样

轩辕陈三少 2008-5-27 02:14

唉 竟然还能版聊 奇事一桩
楼上看了小说 给点意见啊

练一一 2008-5-27 02:15

额      我想看全文     最近追看蛮荒       累       心累

轩辕陈三少 2008-5-27 02:16

全文尚未写完 目前完稿十五万字

练一一 2008-5-27 02:17

额                能贴多少就是多少吧       希望不会是个水抗         楼主加油

轩辕陈三少 2008-5-27 02:19

谢谢楼上 多来捧场

轩辕陈三少 2008-5-27 02:31

第三章 侠王遗宝(2)

门馗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看来贝先生还是不把门某人当朋友。嘿嘿,那门某人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二十年前,十大凶魔肆虐江湖,称霸武林,便是六大宗主也奈何他们不得。后来天下第一高手王丹心横空出世,一人诛杀十魔于魔窟昆仑星宿海。那一役,惨烈之极。十大凶魔虽然尽数伏诛,但王丹心亦身受重创,内功尽废,手脚瘫痪。
  “王丹心一生和宵小之辈结仇无数,为顾家眷安危,王丹心在老友少林天残天缺两位高僧掩护下,隐退江湖,天残天缺也随之消失。
  “这段往事,博闻如贝先生,当然听说过。”
  车夫应声道:“不错,二十年前星宿海一役世人皆知。正是那惊天动地的一役,王丹心被武林中人尊称为‘英雄王’,江北王家堡也被尊为‘天下第一堡’。”
  门馗道:“肥某人得到消息说,‘英雄王’上个月无疾而终,他把王家两样传世至宝托付给天残大师,要他转交给一个叫燕狂的后辈。”
  车夫脸色微微一变。
  “门大人说的,可是‘王者之剑’和‘不二神诀’?”
  门馗嘿嘿一笑,道:“不错,正是这两样被贝先生藏在灵车里的东西。”
  车夫道:“在老朽灵车里?老朽和英雄王非亲非故,门大人不会搞错?”
  门馗道:“‘锦毛狐’贝青和天残大师本就是方外至交,如今天残重伤在身,便把护宝之责交给了贝先生。”
  车夫贝青的脸色愈发难看,额角已泌出冷汗。
  “你……你知道天残大师受伤了?”
  门馗面有得色道:“王丹心死后,天残带着双宝上路,天缺留守负责保护英雄王家人。两天前,天残遭遇‘月亮岛’三长老,‘月亮岛’的人武功自然不弱,天残拼了半条老命才冲出重围。嘿嘿,老和尚怎么也想不到,他拼死护送王家双宝,但他的秘密行踪却已经被‘英雄王’自家家人出卖了。”
  “锦毛狐”贝青愣住!这个世界哪里都有贪利忘义之人,便是“天下第一堡”的王家,也未能幸免遇难。“英雄王”若泉下有知,不知当做何感想。
  “如果那个燕狂得到了‘王者之剑’,练成‘不二神诀’,那么,即使我们萧牢头功臻化境,大手搜神,又能奈他如何?”
  江湖枭雄,武林巨擘,哪一个不梦想着有朝一日武功盖世,称霸天下?
  贝青的额头开始冒汗,虽说“锦毛狐”在武林中也算一流高手,但对付门馗这种强敌,连一成赢的把握也没有。
  “如果肥某猜得不错,天残此刻正抱着王家双宝,在贝先生拉的棺材里睡觉呢。”门馗说着向前跨了一步,地皮猛地一颤,飞扬起阵阵尘土。
  好霸道的内功!
  

轩辕陈三少 2008-5-27 02:50

第三章 侠王遗宝(3)

“锦毛狐”贝青眼珠咕噜一转,突然撩起一掌切在骡臀上,骡子吃痛拉着粪车猛向前冲。
  门馗冷冷一笑,巨手箕张,竟是硬生生将骡头按住,动不得分毫。门馗正欲言语,身形忽然向后急退。如此一个臃肿不堪的巨人施展开轻功竟是曼妙如燕,只见几缕银光贴着他掌缘飞过,那,竟是从骡子短鬃射出!谁会想到骡子也会发暗器,饶是门馗应变奇快,右手小指上还是插了一枚极细淬毒的“牛毫银针”。
  “骡鬃藏针,好高明的手段!”
  疾点几处要穴,门馗喝道:“格老子的!贝青,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暗算‘天牢’捕头!”
  贝青道:“贝某绝不愿和六大禁地结梁子,今日动手实属迫不得已。‘天牢’觊觎英雄王双宝,出手硬夺在先;贝某为诺言挺身而出,被迫出手在后,传出去,道理总应该在贝某这边。”
  门馗冷然一讪,道:“挺身而出?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东西?螳臂当车的命!本尊虽然受了一支毒针,但是要拿下你,还不一样是易如反掌。”话音甫落,巨灵般的身躯拔地而起,周身关节“喀喀”暴响,左手立掌,右手握拳,一招“泰山压顶”向贝青直压过来。
  贝青虽是蓄势待发,但料不到门馗一扑之势如此威猛,双臂一振翻身下车,“嘭”的一声,灵车一根车辕已经被门馗掌力震断。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灵车上棺材的盖板突然飞起,呼啸着疾劈门馗面门!贝青同时使了招“大漠孤烟”身子斜斜飘出,手中烟杆却直取门馗中宫要穴。
  “来得好!”
  这白木棺板本就极为沉实厚重,又加上灵车中人两道掌力,来势实不比门馗适才一扑弱,但“肥捕头”门馗大脚后跨一步,双臂先伸后屈竟是自自然然接下了棺板,还巧妙的借着棺板来势沉腰反手,当蒲扇一般挥出,劲风“虎虎”,恰好封死贝青的烟杆。
  这贝青武功和门馗差得远,但轻身功夫却极是了得。眼看着棺板要砸上自己,只见他一足点地“滴溜溜”一个陀螺转身,紧接着“金鲤倒穿波”闪退数尺。
  门馗一击不中,并不追击,因为他看见了另一条人影,从棺材里飘出来,和贝青并肩而立。
  一个老和尚,面皮苍白,穿了件华贵的狐裘袄,外头披着件破旧的袈裟,气定神闲地站在骡车旁。他的手上提着一柄剑,黑色虎鲨皮剑鞘,上嵌六颗珍珠,烂银吞口,剑长三尺三,古拙典雅,金黄色的佩玉剑穗迎风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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