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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陈三少 2008-6-2 15:09

第六章 凤山密室


凤凰山上仙乐鸣,凤凰山里仙人行。
两个月前,尚在人世的岭南老怪派遣天庭去滇南寻访一个老友下落。天庭行路经过凤凰山,被一阵悠扬的乐声吸引,进山探访,却见丛林深处一片开阔的空地上,一个白衣少女正自抚琴,弦音清澈,恍若天籁。天庭竟渐渐听得恍惚痴迷,直到那少女走到他面前这才惊觉。
这少女,琼鼻樱唇,颜若明玉,不过十六七岁年纪,但水剪双瞳顾盼流离间自然有股高贵之气。
“你是谁?”
“我……我叫天庭。”
“你来凤凰山做什么?”
“我……”
“我什么我,干干净净的凤凰山岂是你们乡下人能来的?”
“我……我是听姑娘弹琴。”
“我弹的好听吗?”
“好听,真好听。”
“可是,本姑娘的琴却不是白听的。”
“那……要付银子吗?”
“乡巴佬,本姑娘现在有的银子能把整个滇池填平啦。”
天庭不知道“滇池”是什么,但听得出她话中之意是不希罕银子。
那姑娘又道:“喂,乡巴佬,你会武功吗?”
天庭点头道:“会一点粗浅功夫。”
“那好,本姑娘前几天刚开始练习射箭,我在百步外射你三箭,能让你躲过就放你下山,否则就听凭我处置,你说这样好吗?”
“万一射中了……”天庭是想问,万一被你射中活人成了死人,要我又有什么用?但那白衣少女却已翩翩然飘飞而出,消失在丛林万木之间,只遥遥传来她清脆的声音:“快跑呀,我要射了!”
天庭听这声音分辨不出她在哪个方位,也就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索性呆呆站着,听凭运气好坏。
“嗖!”
一箭射来,天庭吓得就地一滚,那箭贴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条血红的印子。
“嗖!”
第二箭紧接着射出,天庭这时来不及站起,那箭又来势甚低甚疾,天庭只得像蛤蟆般往旁侧一扑,只觉后脑勺一凉,原本束起的头发披散了开来。
那一箭,射断了束发的白巾。
天庭堪堪躲过两箭,心有余悸,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却听那边白衣少女遥遥传音道:“乡巴佬,姑娘已经放你两马,这一箭小心喽。”
天庭正欲说“多谢姑娘提醒”话没出口,一箭来如星飞电掣,天庭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左手一阵钻心的疼痛,那一箭竟是贯穿了他左手掌将其钉在地上。
白衣少女又翩翩然落在他眼前,拍了拍手,道:“看来这是天意,老天爷要救妈妈,你现在就是我的奴隶了,知道吗?”忽又自言自语道:“便是爹爹知道了,也骂我不得,这是天意呀。”
天庭痛得哪有力气回答,白衣少女道:“怎么,你不服气?其实,做凤安小姐的奴隶传出去可是一件大大风光的事呢。”
少女说完突然点了天庭穴道,自己先行飞掠而起,半空中挥出一条雪白的丝带缠住天庭腰际,将他带入凤凰山的更深处。

天庭醒转过来,手上箭伤已被包扎。他四下一望,却见自己被关进了一间光线昏暗的石室,他的头上悬着一枚鹅卵大小的珠子,发出荧荧光辉,竟似传说中的夜明珠。
书,全是书,天庭起身向前走,发现这里竖立着一个个高大的檀木书架,书架上堆满了各种卷笈,玉轴牙签,琳琅满目。他随手拿了一本,厚厚沉沉的,封页上写着“少林洗髓经全集”,天庭翻了几页见语句古怪没了兴趣,便又换了一本,这一本更沉更厚,封页上用金砂写着“少林易筋经宝録”,“这本书倒是听师父提起过。”天庭刚想翻看,却听见一阵铁链“钉钉”撞响,接着就传来了开门声。“偷看别人的东西终归不好。” 天庭把书插了回去。
开门进来的是一个穿湖绿衣衫的少女,年龄比白衣少女稍大。她似乎极其警惕,进来后立即转身锁了门。少女见天庭已经醒转,将一个漆红提笼放在靠门的长几上,取出里面的饭菜,道:“少主希望公子能在这里暂住几日,每日饭菜奴婢都会准时送上,公子若有其他要求,奴婢会向少主转达。”
“姑娘……”
“公子唤奴婢锦儿便是。这里是本门禁地,没人会伤害公子,公子可以安心修养。”
天庭道了声多谢,问道:“你们少主为何捉我来此?”
锦儿道:“这是少主的秘密,锦儿一个丫鬟哪里知道这许多,公子可有其他吩咐?”
天庭摇摇头。
“那么锦儿告退了,公子慢用。”
天庭道:“啊呀,我差点忘了,我来滇南本是替师父寻访一位当年老友……”
锦儿道:“令师那位朋友只要住在滇南,我家少主一定可以替公子找到。不知他高姓大名?”
“他叫陆遒,外号‘毒指驼翁’。”
锦儿点了点头道:“奴婢记住了。公子不必为这件事担心了。”
天庭看见锦儿出去时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惋惜着什么,微觉惊讶,没有多想。
就这样一连过了五日,到了第六日,锦儿却没有按时进来送饭。天庭饿了一天。
第七日,第八日,锦儿依然没有进来送饭,天庭饿得迷迷糊糊就开始在石室里乱走,这间石室甚大,天庭只是幻想着能找到点吃的。
便这样乱走乱撞,天庭不知碰了本什么书,突然“隆隆”巨响,眼睛被极其明亮的光线刺得睁不开。
密室!天庭无意之间打开了这石室中隐藏的密室。
等眼睛慢慢适应过来,天庭才看清整间密室竟然都是用水晶砌成,壁上缀满大如鹅卵的夜明珠,密室不大,正中赫然放着一口白玉雕成的棺椁,棺椁四周铺满一团团白色的鲜花,这使整个密室显得辉煌耀眼,异香扑鼻。
天庭迷乱的视线突然停留在一个朱红色的提笼上,他跌跌撞撞走过去,掀开提笼盖子,只见里面盛着酷似龙眼的果子,通体碧绿,晶莹可爱,天庭饥饿之极,抓起一个就咬了下去。这果子入口微苦,咀嚼一番又味转酸甜,而且奇怪的是,恁小的果子,才吃两个,天庭就觉得原本空空如也的肚子已经发胀。由于饥饿,这两天睡眠自然不足,刚吃饱便昏昏然睡去。
他不知道这三天之内凤凰山上已经发生了惊天之变,当然,这是后话。
天庭睡着睡着便梦见自己被人扔进了炼狱火海,转瞬之间又跌入万仞冰渊,一会儿热极,一会儿冷极,冷热交替,突然就从胃里冲出一股酸水,这一呛,终于醒来。
醒来之后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竟然出现了无数蚕豆大的红疹子,“难道那果子有毒?”天庭暗骂自己贪嘴。他原本是在石室静静等着锦儿给他“毒指驼翁” 陆遒的消息,现在他怕锦儿和那白衣少女已经忘了这回事,心里就着急了,他知道师父古怪不定的脾气,真发起火来会把他活活打死。
他想回石室找出路,哪想到密室的门竟已关闭,怎么推也推不开。这时身上又忽冷忽热,而且慢慢开始变痒,天庭慌乱之下毫无头绪,想起师父教的练功法门,当下盘腿打坐,运气周天,希望凝神理气以忘却身上痛苦。这一运气不得了,丹田冲出的真气竟是完全不由自己控制,纷纷乱乱四下窜动游走,天庭一会儿胸口发闷,一会儿又头痛欲裂;一会儿四肢麻木,一会儿又浑身抽搐,痛苦得直打滚,一直滚到玉棺边上,脸贴着玉棺,喘了口气,这股躁动的真气竟缓缓平静下来,天庭就这样一直脸贴玉棺,直到真气完全平息,又昏昏沉沉睡去。
一连数日,天庭以果子充饥,再用白玉棺椁平息浮躁的真气。
直到第十日,天庭吃下果子已再无痛苦反应,身上疹子也完全褪去。闲来无事,他开始细细观察这口用整块白玉雕琢而成的棺椁,玉棺棺盖上雕满团团白花,花瓣、花萼、花蕊均是层次分明,纤毫毕现;花丛里有一对引吭高歌的凤凰,凤鸟俊逸潇洒,气宇轩昂,凰鸟眼波温柔,楚楚动人,这一凤一凰雕刻得精灵细巧,栩栩如生,真是巧夺天工。
玉棺棺壁雕得更巧,乃是将白玉镂成中空,分里外两层:外头一层薄如蝉翼,接近透明,便是在这么薄的玉壁上还能用刻刀勾勒出许多动作各异布满经络穴道的人形轮廓,若非天庭日日把脸贴着玉棺壁平息真气决计发现不了;里头一层刻着七个拳头大小字迹,左右两壁分别是“沧海孤舟半生雨”、“红袖添香夜读书”,笔势遒劲沉实,却又有一分难以掩饰的灵动飘逸,十四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而且,天庭还发现,若是照着棺壁人形经络运气,身体便会体会到从未有过的轻盈充实之感。天庭虽是身处困境,却终究是少年人心性,感到好奇有趣,便一日一日依照那棺壁上的人形动作和经络示意练功,如此又过了将近半月,提笼里的果子已经吃光。天庭又开始担忧自己会不会饿死,便在这时,那绿衣少女锦儿终于进了石室,打开密室,将天庭偷偷放了出去。她将天庭带出凤凰山,叮嘱道:“现在少主用不到你了,你快走得远远的,千万别向人说起你和凤凰山少主的事情。”天庭问她是否找到了“毒指驼翁” 陆遒,锦儿道:“你别再多说,快走吧,要是让少主发现,你死定啦。”
天庭浑浑噩噩离开凤凰山,用光了身上盘缠还是找不到“毒指驼翁” 陆遒,只得悻悻返回岭南。

说到这里,整件事情宫小蝶已经明白了大半。
“天大哥,锦儿临行叮嘱你毋泄此事,你却还是原原本本告诉了我。”
天庭一呆,自己失信于锦儿,实是大大不该,但是在面对宫小蝶时,心里又没有太多负罪感。似乎对着她,自己什么都愿意说似的。
宫小蝶似乎猜透了天庭的心思,脸颊潮红,说道:“天大哥,你帮蝶儿一个忙,用冷水冲醒那西门飞,然后喂他吃下蝶儿锦囊里的药丸。”接着又对着他一阵耳语。
天庭照着宫小蝶的吩咐做了,清醒过来的西门飞一见天庭,想起自己断臂之耻,怒吼一声左手从皮靴里忽然翻出一把匕首就要刺出,却听宫小蝶叫道:“西门飞,你要死要活?”
西门飞这才察觉自己的左手竟也绵软无力,不但如此,全身脏腑都生出隐隐的疼痛,他无意间瞥见自己左手掌心,浮现出七点青灰色的斑点,形若北斗。
“你这丫头给我喂了药?”
“是,唐门至毒,七星芙蓉丹。无色无味,一盏茶时辰后中毒之人出现幻觉,在极度惊恐中裂胆而死,死后尸骨化作脓水,还飘着芙蓉香气。”
西门飞又看了看手掌上的青灰色七星,知道宫小蝶所言不假,道:“你要我解开‘鬼手锁穴’?”
“解开之后我放你离去,绝不再提起今晚之事。”
“不解呢?”
“我呢,大不了劳烦庭哥哥耗费些真气,替我打通奇筋八脉,穴道也就自然解开了,你嘛,纵横半生,风流一世,却不得好死,尸骨化作脓水喂养这破庙里的苍蝇。”
“嘿嘿,打通奇筋八脉,说得轻巧,那小子断我一臂乃是偷袭得手……”
“你不信?我告诉你,庭哥哥可是当年‘天下第一高手’英雄王老前辈的衣钵传人。”宫小蝶一口一声“庭哥哥”叫得亲热,西门飞却开始晕晕糊糊,搞不清那猎户打扮的汉子和宫小蝶的关系,“庭哥哥,你凌空打一掌破庙西墙给他看看。”
天庭依言运气,照着西墙平平推出一掌,“轰隆隆”一声响,本来塌了一半的西墙顿时倾颓成一片尘土,随风而去。
“好……”西门飞竟忍不住欲赞一声“好功夫”。
“这样的功力只怕我爹爹也未必有,你说,要庭哥哥帮我打通奇筋八脉,不是太困难吧。”
西门飞沉默,他实在看走了眼,天庭这么一个毫不起眼的小人物竟然身负绝世武功。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的选择,只能赌上一赌,道:“好,我若解开你的‘鬼手锁穴’,你马上放我走,并且保证不向任何人提及今晚之事。”
宫小蝶微笑着点头。
当下西门飞将自行冲开“鬼手锁穴”的运气法门教于宫小蝶,宫小蝶依言运气,花了半盏茶时辰终于冲开了穴道。
她穿好衣衫,扬手点了西门飞哑穴,夺下西门飞手上匕首快捷无比地剜出了他一对眼珠,西门飞痛地惨叫连连,天庭道:“姑娘,姑娘,你答应过她……”宫小蝶“哼”了一声道:“谁叫他一对狗眼成天乱看,庭哥哥,我们走,如果他命不该绝,自然有人相救。”
宫小蝶刚拉着天庭跑出破庙,忽然想起什么,反身转回,取下了西门飞手上的蚕丝手套,此时天色渐亮,山的那头已泛起鱼肚白。

“庭哥哥,你可听说过‘天牢地狱月亮岛 萤斋蝶谷凤凰城’这句话?”
“姑娘说的,是天下武林六大禁地?”
“姑娘、姑娘,难听死啦。你叫我蝶儿吧。”
“我……”
“你脸皮真薄,随你好啦。”
“谢谢,宫姑娘。”
“给你气死。你进入的凤凰山就是六大禁地中滇南凤凰城所在,你见到的‘白衣姑娘’,就是凤凰城城主凤出尘的女儿,江湖人称‘凤女’的凤安。”
“难怪……”
“难怪什么?”
“我一见到她就觉得,她……她有一种高贵的气质……”
“那我呢?”
“你……”
“我们蝴蝶谷可不见得比凤凰城差,哼!”
“唉,宫姑娘,你……等等我,宫姑娘……”

轩辕陈三少 2008-6-2 15:10

:victory: :victory: :victory:

祁连 2008-6-2 21:20

看下来了...忽忽...实在有些长...
鄙视我自己...今天也更新文了,可是就在原贴写,鄙视啊鄙视啊...
下次学学楼主,建新贴有些麻烦...
额...文看着觉得很过瘾,情节也有新意,可是借天庭一句话"人便是人,哪里来那么多名号?背着岂不累人"我看那些名字前加前缀就觉得头大,总是很容易乱...
额...还是再看一遍好了...
捋一捋思绪...

轩辕陈三少 2008-6-3 01:14

谢谢楼上:) :) :)

轩辕陈三少 2008-6-3 01:15

第七章 蝶谷惊变
  
  马车向东。车上五人神色凝重。
  “天下武林,六大禁地,‘天牢’牢头箫玄为人阴沉,非我辈中人;‘地狱’鬼王行踪飘忽不定;‘萤斋’‘月亮岛’远在海外;‘凤凰城’城主因十年前爱侣病丧,从此心灰意冷,再不理江湖之事;现在我们唯一能找的就是‘蝶谷’谷主宫白羽了。”
  说话之人獐眉鼠目,枯瘦如枣干,一双绿豆眼却灼灼有神,正是人称“锦毛狐”的贝青。
  “贝先生说的是,若不及早查清真相,天下武林又是一场浩劫,为今之计,只能劳烦宫谷主出关见客,从长计议。阿弥陀佛。”天残大师沉诵了声佛号。
  “爹爹,万一‘蝶谷’谷主也和‘天牢’那些恶人一样趁机……”
  “灵儿放心,爹爹曾与‘蝶谷’谷主有过数面之缘,宫谷主为人淡泊名利,古道热肠,而且博通六艺,胸罗万有,乃是当世一位奇人。他和‘萤斋’素衣师太乃是多年好友。不信,你可以问问冷姑娘。”
  被唤作“灵儿”的女孩一张白白净净的鹅蛋脸,十五六岁年纪,正是被宫小蝶抓去又放回的贝灵儿。紧挨着她,坐着一个狐裘皮帽,腰佩长剑的少女,豆蔻年华,温婉娴雅,便是“萤斋”素衣师太座下最小的徒弟冷昭。她来中原时奉师命拜访“蝴蝶谷”谷主宫白羽,这才得知他正在闭关练功。
  “可是……”冷昭说了个开头,倏然住口。
  “冷姑娘担心的,可是那个换走姑娘衣饰盗宝嫁货给‘萤斋’的女贼?”
  “爹爹,说起那女贼,灵儿也是一肚子火,让我抓到,非一刀杀了她不可。”
  这时,一向沉默不语的“北侠”燕狂开口道:“冷姑娘可是觉得那女贼和宫谷主有着牵连?”
  冷昭道脸一红,道:“我……我只是看着她面熟,又听了贝姑娘描述,觉得她很像……很像一个人。”
  “谁?”
  冷昭拨弄着手指,欲言又止。
  “冷姑娘,英雄王遗宝被盗,令师收到神秘组织‘绝代宫’邀帖,这两件事关系整个武林安危。如今局势暗波汹涌,风诡云谲,为了查清事情真相,冷姑娘直言无妨。”
  冷昭道:“十年前,家师曾带着我们师姐妹三人赴落霞山祝贺宫谷主五十寿辰,那时,我见过宫谷主的独生女儿……”
  “冷姑娘可是说,那盗宝的女贼很像宫谷主的女儿?”
  冷昭点了点头。
  贝青神色凝重道:“江湖凶险,人心难料,此次‘蝶谷’之行,我们要小心了。”
  
  
  落霞山,蝴蝶谷。
  虽是深冬季节,谷内却依然百花盛放,灿烂若锦。幽香花气,沁心扑鼻,闻之顿觉烦俗尽消,灵台明净。贝青、天残大师、燕狂、冷昭、贝灵儿一行五人,穿过一大片绿幽幽的竹篁林,又绕过几重花影画廊、假山流泉,才远远望见一条卵石小径,掩映在花丛里若隐若现。
  冷昭道:“从这里再进去,就算踏入‘百花万蝶阵’了,也就是真正进了‘蝶谷禁地’。”
  天残大师道:“宫谷主乃当代奇人,天文地理,巫医星相无一不通。据说这‘百花万蝶大阵’暗含五行生克乘侮之玄机,九宫八卦方位演化之易理,更错落三清玄门北斗丛星天罡地煞一百零八星位,阴阳开阖,乾坤倒转,实是奥妙无穷,威力惊人,被称为‘天下第一奇门阵’。”
  贝青接口道:“七年前鸡公山隐世高人‘剑卦双仙’不服这‘天下第一阵’之名,出山南下闯谷,结果被困阵中十二时辰。‘卦仙’羞惭之下正要横刀自刎,为宫谷主所救。‘剑仙’遂又向宫谷主提出挑战剑术,宫谷主信手折下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水缸口大的圆圈,站在圈中任凭‘剑仙’出招,剑仙连发一百零八剑,却刺不到宫谷主衣角半分……”
  冷昭道:“宫谷主在圈中一定施展了‘蝶影步法’。”
  贝青点头道:“不错,‘宫门三绝’,确实不可思议。”
  天残大师道:“冷姑娘可会走入阵路线?”
  冷昭摇头道:“每次来‘蝶谷’都要麻烦云月两位婆婆引路。”说着,向那隐在花丛的小径喊道:“云婆婆,月婆婆,‘萤斋’晚辈冷昭有要事求见宫谷主。”声音娇嫩,却远远传出,显见冷昭内力已有不错的火候。
  可是,等来的回答却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不好!”燕狂和天残大师同时叫了一声,贝青也情知不对,凝神细听,果然小径彼端飘来金铁交鸣之声。“贝先生、大师伤势未愈,不必冒险,贝姑娘和冷姑娘留守在外,燕某入内一探究竟。”冷昭道:“若是有外敌闯入,只怕‘百花万蝶阵’已经被破,但由此入‘蝶谷’依然有不少偏僻秘道,不如由我带燕大侠进去。”燕狂心想只能如此,点头道:“那就有劳冷姑娘。”冷昭粉脸一红,低头不语。
  贝青道:“敢闯‘蝶谷’的一定是高手,燕大侠、冷姑娘要小心。”
  
  冷昭带着燕狂穿过花径和大大小小几处藤蔓遮掩的山穴岩洞,终于来到一处极其开阔的草坪。草坪那头绿竹成荫,花繁似锦,更有无数斑斓蝶影蹁跹起舞,花香蝶影间隐约逸出数角朱漆飞檐和画栋楼影,实在是一处人间胜景,画中仙境。只是山风拂过,却送来阵阵凶恶的喊杀声!
  “前面就是‘蝶谷精舍’,也就是宫老前辈的住所。”
  燕狂和冷昭提气疾纵,一道黑影一道白影几个起落绕过栽满白莲的“听雨池”,经过独踞危岩的“翔亭”,然后穿过一条长长的“扶疏廊”,藏身在一处竹丛背后,就见几方绿瓦红栏的明轩矗立在一片片绚烂的花影之间,明轩前的空地上,两个白衣如缟的老妇斗得正凶,旁边还有三人掠阵。
  黛瓦粉墙之间,血,大滩大滩的血,洒在花圃里,更增花朵娇艳欲滴。
  燕狂和冷昭一路数来,已经有十六具尸体。
  那两个老妇,一个面孔赤红,身形粗矮,拿短柄月牙铲,出手迅捷狠辣;另一个老妇年龄和她相若,脸皮蜡黄,使一支长剑,剑势轻佻灵动,舒展若行云,看起来,已经是占了上风。
  “燕大侠,那两个打斗的婆婆,就是‘蝶谷’的管家云婆婆和月婆婆,她们……”
  燕狂示意她禁声,以传音入密道:“她们虽是以命相搏,但百招之内都不会有生命危险,先听听她们怎么说。”冷昭点了点头,凝神观战,可是倚在燕狂身边,却总觉得心里热热的,酥酥的,有种异样的感觉。


三个掠阵之人中,燕狂认得两个。一个是身披绿袍,蓄着山羊胡的中年汉子,乃是昔年被峨嵋名宿紫阳真人逐出门墙的“七星手”宋魁;一个是面目狞恶,后背高高驼起五旬老者,乃是当年和“岭南老怪”司空博相交莫逆的“毒指驼翁”陆遒,这两个人,燕狂并未把他们放在眼里。
  这第三个人,是个高高瘦瘦的番僧,面目黧黑,颧骨高凸,披着身月白的袈裟,颈项上挂了串七宝流离佛珠,左右太阳穴高鼓,气度沉稳,倒是个劲敌。
  “月婆婆,您老人家倒是狠着点呀,惊动了老蝴蝶就麻烦了。”喊话的是“七星笔”宋魁。其实那云婆婆和月婆婆缠斗,招式之快岂是宋魁之辈能看得清的?“宋魁,你去。”番僧一个简短的命令,宋魁苦着脸道:“虚摩诘大师,我进去……”番僧又道:“去,要么,死。”宋魁抽了自己一嘴巴,掣出“七星笔”,没头没脑就撞了进去。番僧见他架势,轻蔑地冷笑一声,自言自语道:“一个,侏儒。”那宋魁冲入阵内,被云月两位婆婆发出的劲气带动,滴溜溜转了几转,正自晕头转向,忽然脖子一凉,就尸首分离从阵中飞出,腥红的血洒了一地。
  “宋魁,多嘴,死。”番僧冷冷一番话,说的陆遒不敢多言一句。
  “燕大侠,似乎是月婆婆勾结了外人……”燕狂想不到冷昭小小年纪竟然也能传音入密,转念一想,“萤斋”绝学“禅心剑气”乃是一门以高深内功为根基的玄妙指法,看似漫不经心的遥遥一指,实则蕴涵了极其凌厉的内家罡气,是以素衣师太的传人内功自然了得。
  “偷看的,出来。”番僧虚摩诘竟是早已察觉到了隐身观战的燕冷二人。
  “我对付那番僧,驼子交给你,他十指沾毒,小心。”燕狂一番简短的交代,和冷昭一齐跃出花丛。
  “月婆婆,加紧,这里,我们来。”番僧踏上两步,用生硬的汉语道:“你们,什么人?”
  燕狂道:“你们又是什么人?”“毒指驼翁”陆遒原本识得“北侠”燕狂,却担心自己多嘴的下场,也就闭口不提。

 “我是谁,不必知道,你们,死人。”虚摩诘怪叫一声,劈出两道真气,如风闪至。“退后!”燕狂推开冷昭,舞动“血刃”,青天白日里陡然弥漫起暗红的血影,刀光汹涌,罡气纵横。“好功夫。”番僧双掌下沉,翻出一丈,身形一旋取下颈项的流利佛珠,拧腰疾纵,连环三击。燕狂见那番僧出手怪异,力道沉猛,不敢有半分大意,施展平生所学,“七七四十九式血刃刀法”源源不绝。
  冷昭只见一条白影和一团红光交织在一起,进进退退,舞动翻飞,所过之处,草伏花残,砂飞石走,好不激烈。她听师父素衣师太提起过,当世武林,淡出江湖的“英雄王”王丹心称得上天下第一高手,接下来便是“六大禁地”的六大宗师,在后起一辈中,最有名望的就要数“江北大侠”燕狂。三年之前,“北侠”燕狂凭借宝刀“血刃”和“七七四十九式血刃刀法”在河朔连败长白、天山、祁连三大剑派掌门,从此一战成名。此刻见他和那番僧交手,出招沉实威猛,变招又连贯自然,刀法大开大阖中蕴藉细腻小巧,刚柔互济,莫测虚实,果然称得上一代高手。
  “毒指驼翁”陆遒见冷昭走神,蹑步猱腰,突施毒手,待冷昭惊觉,陆遒尖尖十指已贴上她狐裘皮袄。冷昭急忙手腕用力,左手轻轻一拂,化开陆遒攻势,右手食指凌空一指,陆遒听见锐风呼啸,只道有暗器打来,慌忙翻身闪躲,那想到腰盘一麻,已是被点牢穴道,动弹不得。
  冷昭点倒了陆遒,见燕狂和那番僧越斗越快,哪容自己插手。倒是另一边,云婆婆和月婆婆打了近两百招,虽然内功精湛,但毕竟人非壮年,体力衰竭,攻守之间已破绽屡现。冷昭瞅准一个空隙,飞身跃入,对着月婆婆连攻两招,那月婆婆本就处于劣势,此刻“萤斋”传人突然出手相攻,自己又要留意云婆婆断魂夺命的长剑,一分心,月牙铲竟被云婆婆长剑挑飞。“好贱婢!”月婆婆狂怒之下连拍五掌,“姑娘当心!”云婆婆长剑划圈,护住冷昭,口中忽然一声怪啸,身形疾展,一剑斜刺,一剑横扫,逼着月婆婆露出左胁破绽,冷昭当即点出一指,月婆婆身躯一软,已然中招。
  番僧虚摩诘和燕狂快斗百招,棋逢对手,互相间都已明白取胜不易。又过十招,虚摩诘突然行功运气,翻了几个古怪的筋斗,燕狂吃不准他的意图,当下刀势转守,蓄满十成功力静观其变。“姑娘看着他们。”云婆婆见那番僧要出怪招,挺剑冲上。虚摩诘运气之后周身骨节连珠爆响,绕在他手上的琉璃佛珠异光闪烁。见云婆婆飞出一剑,番僧收胸沉腰,大喝一声甩出佛珠,那佛珠缠上云婆婆长剑,顿时生出一股奇寒无比的真气,云婆婆只觉自己握上了一条冰棱,一个寒战,长剑几乎脱手。燕狂见虚摩诘佛珠暗藏古怪,云婆婆险些吃亏,当下真气催动,刀光倏长,一团红云迎着番僧兜头罩落。
  

那虚摩诘自幼师从一个天竺高人,在荒寒山林苦练一种怪异的阴冷内功,此刻全力发动,周身阴冷真气鼓荡,月白僧袍飘飞如雪霰,整个人寒若冰雕,那佛珠被他灌注了阴冷真气自然变得奇寒无比。燕狂和云婆婆均感到森森冷气扑面而来,“侏儒,死!”番僧运气完足,攻势骤猛,掌劈拳砸,腿扫脚踢,一条琉璃佛珠更是上下翻飞前后穿梭,灵动如蛇,矫健如龙。
  燕狂亦不示弱,他原是少林弟子,根基扎实,后来机缘巧遇,于泰山“大荒洞”得隐世奇人遗留秘笈“七七四十九式血刃刀法”和上古神兵宝刀“血刃”。那“血刃刀法”乃是至刚至阳的刀法,燕狂赋予其小巧细腻的路子实是求变招灵活,而今虚摩诘一番狂攻,阴风呼啸,冷气贬骨,自己在气势上已弱一筹,云婆婆亦被番僧所逼险象环生,当下引吭长啸,弃绝阴柔,刀法尽走刚猛一路,砍、斫、劈、扫,刀光暴涨若天风海雨,卷住番僧阴气,刀刃竟是由暗红转为腥红!炽炽腥红便似要将那番僧焚烧殆尽。
  “混帐!”番僧咒骂一句,连连变招,无奈对决两大高手,压力越来越大,又见月婆婆和陆遒被擒获,取胜无望,边打边退。“想溜!”云婆婆圈起一重剑光,罩住虚摩诘退路。但是云婆婆毕竟已消耗太多内力,虚摩诘连攻五招破了云婆婆剑圈,大腿却“嗤”地被燕狂“血刃”划出一道血口。虚摩诘连连怪叫接下燕狂五刀,突然双掌一震,竟是震断了琉璃佛珠,珠子在劲气催动下挟着阴风四散打出,燕狂和云婆婆举刃格挡,便是趁这一滞之隙,虚摩诘双臂猛振,跃出了花丛。
  “贼人休走!”燕狂纵身追出,那番僧轻功极是高明,窜至鹅卵小径,又扬手向贝青几人打出数粒琉璃佛珠,燕狂知道天残大师、贝青身有内伤,贝灵儿武功既弱,不得不转向出刀相挡,如此,就没了番僧踪影。
  
  “婆婆,谷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冷姑娘,你离开无名岛远赴中原,可是‘萤斋’也发生了什么变故?”
  “是,师父她老人家收到了一枚绝代宫‘论剑帖’。”
  听见“绝代宫论剑帖”几字,云婆婆本就苍白的脸更见灰败。
  “婆婆,在下‘锦毛狐’贝青,在下斗胆一问,可是宫谷主也收到了‘论剑帖’?”
  云婆婆摇头道:“今日‘蝶谷’遭难,多谢诸位及时援手,关于‘论剑帖’,老身不知何物。”
  “婆婆,宫谷主何时出关?”
  “老爷闭关,自会在合适的时机出关。诸位若是要事在身,老身去备一桌水酒聊表谢意,若是诸位此来是想见‘蝶谷’谷主,那就请在‘蝶谷’盘桓数日,一切等老爷出关再谈。”
  云婆婆和贝青几人说话,却冷不丁听那月婆婆高声尖叫:“六大禁地,一现昙花;绝代宫主,君临天下!”她双眼血红,声音嘶哑,连叫三声,竟是佝偻成一团,已然僵死。再看陆遒,早已死去多时,同样是双眼血红圆睁,身子佝偻成一团。
  
  六大禁地,
  一现昙花;
  绝代神宫,
  君临天下!
  
  这段话,令在场诸人都心头一寒,平静已久的江湖,乱相已萌。
  

ydp5237 2008-6-3 08:55

写长篇要有耐心和清醒的头脑,支持楼主,加油哟

轩辕陈三少 2008-6-3 13:03

多谢楼上:) :)

金世遗 2008-6-3 16:51

弱弱的问一句,怎样才能写出一个长篇?请有以教我

轩辕陈三少 2008-6-3 20:58

……

让人物在心里活起来 故事就会自己找你

轩辕陈三少 2008-6-4 10:48

第八章 缘来如此

天庭追下山去,山林下是一个热闹的集镇,天已大亮,人来人往,哪里有宫小蝶的踪影。
“天庭啊天庭,宫姑娘冒着生命危险救你这么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你却连一声‘蝶儿’都不肯叫,你真是没出息……”天庭在人流里乱走,冬日干燥的阳光照着他颀长的身躯。他还是一身兽皮装,蓬头垢面,胡子拉渣,使得他明明只有十九岁的人看上去倒有三十多岁。
他走到一处巷口,里面突然跑出一个算命先生,和天庭撞了个满怀。
“你这人瞎眼啦!”算命先生破口骂道,天庭说了句“对不住”,帮他拾起卦旗卦箱,双手奉还。
“你这孩子年纪轻轻,礼数倒还周全,天师我就给你算上一卦,只收五成银子。”那算命先生不过五十来岁,斗鸡眼,酒糟鼻,嘴上留了两撇黄苍苍的八字胡,瘦得只剩了一把皮包骨,一付猥琐落魄的模样,天庭看着可怜,便从怀里摸出仅剩的几枚铜钱给他,诚恳道:“我身上就这么多了,先生若不嫌弃,就收下吧。”
算命先生勃然大怒,一吹胡子,道:“好小子,你把我‘铁嘴神算’朱天师当叫化子了?你以为我穷?你以为我骗你钱用?笑话!金口断吉凶,铁嘴论相福,我现在就给你算上一卦,你看准是不准!”那朱天师说着,口中念念有词,掐指一算,自顾自点了点头,盯着天庭道:“小子,你在找人,而且是找一个女人。我说的如何?”
天庭吓了一跳,他原本从不相信这种江湖骗术,此刻却被朱天师一语中的,讷讷道:“敢问……敢问天师,我那位朋友现在何方?”
朱天师得意地一笑,甩袖便走。
“天师,天师……”天庭追上去,拦住他语无伦次说了许多好话,那朱天师道:“你嘴再甜也没用,你是穷光蛋一个,我可不做亏本生意。”
天庭想了想,忽然道:“对了,我这件皮衣也很值钱的,你看,你看,背后这一大块是正宗长白山紫貂皮,还有这块,是白老虎的皮……”
朱天师见他转前转后,若有所思道:“看你心诚,不如这样,你那件破破烂烂的皮衣我也没用,我帮你算挂,找到你朋友。你呢,就一辈子跟着我,当我的徒弟,平日帮我洗洗卦旗,背背卦箱,天师我兴致来了教你几手,保你日后吃穿不愁。”
天庭犹豫不决,朱天师已经从卦箱里翻出个小板凳,稳稳座下,铺开卦摊,道:“你报上生辰八字。”
天庭黯然道:“我自小父母双亡,是师父把我带大的。我不知道自己的生辰。”
朱天师叹了口气,道:“这样一来,我便要耗费更多法力,你先说说你那朋友相貌如何,为人怎样?”
虽然天庭和宫小蝶只是在破庙有过短暂相处,但是宫小蝶娇俏的笑靥,机灵的眼神,粉雕玉琢的容颜,婀娜柔顺的身段,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她很漂亮。”说出来,只是这样一句话。
朱天师道:“漂亮?漂亮有什么用。有些女人长得漂亮,却心如蛇蝎。”天庭想起宫小蝶在破庙里一刀剜出西门飞的双眼,下手毒辣,毫不留情,但是又想到她深入虎穴,只为救一个素不相识的无辜之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朱天师的话。
“但是,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对于那些恶人,你不杀他,他就杀你,这是很无奈的事情。”
天庭听了朱天师这番话,却生出无限感慨,喃喃自语道:“当初,我就是因为不想杀人,不想过这种怨怨相报的日子,才气死了师父……如果前世积德,我真想和她隐居世外,一齐过无忧无虑的日子。”
朱天师道:“那你可跟她说过?”
天庭摇了摇头道:“她现在一定嫌我忘恩负义,不再理我了,再说,她是个仙子,是武林大宗师的女儿,哪里会看上我这么一个邋遢小子。”
朱天师若有所思道:“这个世上,并非每个女子都贪慕虚荣,有些闯荡江湖的女孩子,看多了世事炎凉,人情冷漠,就只想找个忠厚老实,心地良善的男人,陪她看日出日落,花谢花开;如果她想疯,那个男人是她的盾甲,保护她不受伤害,如果她累了,那个男人就是她的港湾,让她有所倚靠。”
天庭暗暗想,如果宫姑娘想疯呢?我有这个能力做她的盾甲吗?
朱天师问道:“你找你那位朋友做什么?”
天庭想了好久,长长叹了口气,说道:“我只想找到她,郑重向她道声谢,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朱天师道:“没想过其他?比如陪她看日落?”
天庭还是摇了摇头,道:“这样的好事不知要积几辈子福,我这样想,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见到她,道个谢,然后去找一位武当派的朋友。那位姑娘,我只能在心里默默念着了。”
朱天师听了最后一句话,突然浑身一颤,喃喃道:“你的武当朋友,可是叫苏楚白?”
“你……”天庭望着朱天师一张干瘦的脸,怀疑他究竟是人还是神仙。
“我只是躲在冯府大堂横梁上,听‘铁胆太保’冯老爷说的。”
“你是……”
朱天师拆下卦旗,在天庭眼前一抖,一张干瘦的老脸,顿时变做一个十七岁少女明艳的笑脸,真如变戏法一般,看得天庭愣住了。
宫小蝶能打扮成贝灵儿瞒过精明机智的“锦毛狐”贝青,演一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好戏,易容之术,已是登堂入室。
“宫……宫姑娘……”天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呆呆望着眼前的少女。
“如果见不到我,你以后真的会在心里念着我?”
宫小蝶也笑靥如花,望着天庭。
“嗯……蝶儿……”
天庭点头。
“哼,没规没矩,现在卦帮你算了,要找的人也帮你找到了,你就是我徒弟了,要一辈子听命于我,‘蝶儿’是你叫的?”
宫小蝶微嗔薄怒,娇痴无邪的样子,天庭看着忍不住拉起她的手,痴痴道:“我……我陪你……”
宫小蝶晓得天庭的意思,粉脸飞红,掩住他嘴。
天庭却轻轻握住宫小蝶手,郑重道:“在破庙里,我有一句话没说完,凤安姑娘虽然气质高贵,但让人敬畏,宫……蝶儿气质……气质……”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宫小蝶柔声道:“你觉得我怎样?”天庭红着脸,终于说:“我……我喜欢……。”
冬日干燥的阳光,温煦,明亮,照耀在一对相互依偎的年轻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成两株幸福的麦子……

轩辕陈三少 2008-6-4 10:49

貌似各位侠友对长篇没啥兴趣啊:( :( :(

灵幻在线 2008-6-4 14:21

喜欢看啊
实际上现在的长篇的写作手法和电影制作很相似,就是不间断的高潮叠起
楼主的文章假如情节更紧凑点
肯定会更受欢迎

轩辕陈三少 2008-6-4 17:03

呵呵 多谢楼上

轩辕陈三少 2008-6-5 17:20

第九章 暗香盈袖

第九章 暗香盈袖



湿冷的雨夜,梧桐凋零,月色凄惶。
浙西境内,一家平凡的酒肆里,坐着几个躲雨的客人。
“蝶儿,你好像有心事?”
角落里,天庭和宫小蝶喁喁细谈。
“庭哥哥,昨天破庙里,西门飞曾说鬼王闭关了。”
否则西门飞哪有胆量踏出“地狱”半步?
天庭道:“练武之人,为求精进,闭关很正常呀,怎么了?”
宫小蝶秀眉深蹙,紧抿双唇。她思虑再三,说道:“‘天牢’牢头箫玄闭关修习内功化境;‘地狱’鬼王也闭关了;你在两个月前被凤安抓去关在‘凤凰山’石室,锦儿丫头有一段时间没来送饭,后来又糊里糊涂把你放了,我猜想一定是‘凤凰城’里发生了什么变故;我在烟波楼遇上‘萤斋’传人冷昭,依照素衣师太脾性,平常时日不太会派弟子来中原走动;最后,还有我爹爹,他一向认为练武当顺其自然,不可强求精进,爹爹功参造化,一身所学,已臻上乘,他老人家时常说,一个人练武练到某一境界,就是已经到了极限,无须再求精进,若要勉强修练,那也是徒劳无功,而且极易走火入魔,前功尽弃。因此他老人家恬淡乐天,生活十分平静,怎会又去坐关练功呢?没有但是他在三月前却突然宣布闭关,我怀疑……”她顿了顿,“我怀疑,武林之中可能发生了某些事情,而这些事情,正是针对‘六大禁地’的。”
天庭茫然道:“这么大的事,我们理它干吗?”
宫小蝶道:“别人可以不理,但是自己的爹爹我怎么能够不理?”
天庭道:“那我们要赶紧赶回‘蝴蝶谷’,是吗?”
宫小蝶点了点头。她握住天庭的手,道:“庭哥哥,‘凤凰城’的奇遇使你有了深不可测的内功修为,如果有人来犯‘蝶谷’,你一定要助我爹爹。”
天庭此刻已经修发刮须,穿了件白狐裘袄,腰系英雄绦,足踏麂皮短靴,看上去剑眉星目,英气勃勃。只是眸子里始终蜷缩着一股懒洋洋的倦意,像是对什么事都满不在乎,整日里提不起精神,没睡足觉一般。
“我虽然不喜欢动武打斗,但为了蝶儿和宫谷主,在情在理,天庭都会拼死一搏。”
宫小蝶忙夹了筷菜塞进天庭嘴里:“不准你说那个字,你答应过蝶儿,要一生一世陪着蝶儿,看日出日落,花谢花开。”心里却是甜蜜无限。

雨下得更大,酒肆里客人渐渐多了起来。
同坐一桌,不管相识与否,叫上一壶黄酒,几碟小菜,寒暄几句,便互相攀谈起来。于是,走南闯北的商贾,威武剽悍的豪客,抱着孩子喂奶的乡下媳妇,歇了渡船的船工,酸腐的落榜秀才,悬壶济世的郎中,就因了这雨,熙熙攘攘之间有了短暂的关联。
宫小蝶看着有趣,吟出一联:“四大皆空坐片刻无分尔我;两头是路吃一盏各自东西。”她左首一桌独独坐了个青衫客,听了宫小蝶联语,自斟自饮了一杯,喃喃叹道:“各自东西,终究是各自东西,阴阳永绝……” 说罢竟是黯然泪下,神情悲怆。
宫小蝶和天庭循声看去,见那青衫客脸容清矍,玉簪束发,鬓虽已如霜,但举杯之手却莹白如玉,一袭青衫白袜,难掩他温文尔雅高贵不凡的气质,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淡雅悠远的奇异香气,像孤芳自赏的幽兰,只是他低垂的双眼,却像荒废园子后宁静的古井,长满回忆的青苔。
“这位先生,若不嫌弃,就和我们同桌共饮,人生在世,总不会事事如意,先生何苦伤情劳体?”
青衫客却是只顾低头自饮,好像丝毫没有听见宫小蝶的话。
便在这时,酒肆外传来一阵蹄声若雷,坐在门口的酒保呆了一呆,突然就莫名其妙地载了个跟头,摔得一身泥浆。
“侏儒,滚出去,通通!”酒肆闯进三个高大黧黑的番僧,头上戴着古怪的帽子,杏黄色,状如鸡冠,个个凸额凹目,龇牙咧嘴。他们对着酒肆里躲雨的客人一声大喝,声若焦雷。
柜台里急急跑出老掌柜,哈着腰不迭道:“大师稍安,老头子马上去收拾一张空桌,唉呦……”那老掌柜话说半句,就被一个番僧揪住衣襟,扬手抛出了酒肆。
“佛爷喝酒,侏儒,滚!”
“兀那贼秃!”客人中跳出一个黑衣劲装大汉,豹眼狮口,虎背熊腰,手上持了根鹅卵粗细的镔铁长棍,随手一插,“铛”的声响那铁棍出入地皮半尺有余。
“你,找死?”番僧见了他这一手功夫,只是冷冷一笑。
“你他妈的找死!”黑衣汉子长喝如雷,当头一棍便向那出言不逊的番僧砸落。
“啊呦!”许多人见黑衣壮汉臂力奇大,担心他一棍子砸得番僧脑壳开花,胆小的已经用手遮了眼。
“啊呦!”叫的竟是那黑衣壮汉,没有用手遮眼的人清楚地看见,番僧迎着那铁棍一拳捣出,那鹅卵粗细的镔铁棍突然像面条一样弯了,黑衣壮汉收身不住,也撞上了他的拳头,“忽”一声就直直飞出了酒肆,“啪啦”跌在泥浆里。
“通通滚!”番僧又是声震屋瓦一喝,这一来,许多胆小的就开始溜走了,连老掌柜也溜了。正在得意之际,一个番僧突然怪叫一声,跳了起来。另两个奇怪地看他,却惊骇地看见同伙,少了只耳朵!血从他紧捂的手缝里流出来,染红了月白的袈裟。
“站住!”一个番僧扶着受伤的同伙坐到一旁,给他上药。另一个冷若刀锋的眼光扫过一张张惊惶的面孔。
现在酒肆里,还有三个人,都坐在幽暗的角落里。一个笑靥浅浅的粉衣少女,一个目不斜视的少年,最角落,是一个茕茕孑立、自斟自饮的青衫人,现在却轻轻哼起了一支歌子,其声低沉,其调幽怨,闻之黯然。
“你,出来!”番僧指着宫小蝶道,狠声喝道。
“葫芦呀,这么急叫娘出来,是不是又和狗蛋打架了哇?死性不改到处猴窜,该打!”宫小蝶崩豆子般这么一句,学的是江南村妇教训小孩的调子,她一个女孩儿家学得惟妙惟肖,轻轻巧巧占了番僧便宜,惹得躲在酒肆外偷看热闹的人一阵哄笑。
什么“葫芦”“狗蛋”那番僧听着似懂非懂,懵然道:“丫头,你骂我?”
宫小蝶故作惊讶道:“啊呦,你原来是葫芦呀!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不过光光一个脑壳倒还在,来来,让娘好好认认。”酒肆外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番僧这回断定宫小蝶是在骂他,抓起一张桌子向宫小蝶砸去。宫小蝶见那木桌来势甚猛,刚想拉着天庭逃离,那木桌飞至半途却像撞上了一堵墙似的碎成两半,砰然落地。番僧只以为自己眼花,这回双手齐抓,一连摔出四张木桌,那想到这四张木桌兜了个大圈却又都平平飞了回来,像是温文尔雅地不愿伤害宫小蝶一般。
酒肆外已经议论纷纷,没看明白的还以为番僧在耍杂技,说:“啧啧,一次稳稳飞四张桌子,比杂耍行的王小丁还厉害。”另一个说:“你以为大和尚吃饱了撑着杂耍啊?那大和尚想用桌子打那小姑娘,桌子却飞回来了,你看,大和尚脸都气白了。”前头那个说:“大和尚本事这么好,怎么打不中一个小姑娘?”另一个用手掩着嘴,小声说:“大和尚可能遇着鬼了。”
“奇怪!”番僧只觉这小小酒肆里气氛诡异,“真有鬼?”他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宫小蝶和天庭静观其变,见那猖狂的番僧此刻疑神疑鬼,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也觉得颇为解气。
“蝶儿,你给了他一镖,趁现在那和尚分神,我们赶紧走吧。”
宫小蝶道:“庭哥哥,番僧膂力惊人,内功深厚,那人却能以内功隔空改变四张木桌的飞向,而且做的干净利落,悄无声息,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怎么说也要见见他,跟他道声谢才走。”
“丫头,你别搞怪,有种出来。”那番僧被“鬼”一吓,竟是不敢走近宫小蝶。
“儿啊,你坏事做太多,阎王爷派鬼魂缠上你了。”宫小蝶知道有高手暗中相助,嘻嘻笑着,粉影一闪,盈盈落在番僧面前。
两人隔了张桌子,番僧见那丫头总是说话取笑自己,突然狠狠劈出一掌,那木桌连同桌上酒菜都向宫小蝶飞去,去势如风。宫小蝶伸了伸舌头,双臂一振,婀娜身姿已如彩蝶般翩然飞出,她一个筋斗翻上,足尖在木桌上轻轻一沾,滴溜溜一个转身又盈盈落在番僧面前,曼妙优美,酒水菜汤洒不到她一滴。
酒肆外已经有人放声喝彩。
“乖儿子请娘吃酒,真是孝顺。”宫小蝶拍了拍手笑道。
“我不是,你儿子!”番僧怒火中烧,举起铜钵大的拳头就向宫小蝶砸来。宫小蝶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叫:“唉呦呦,你们评评理,儿子打娘哩!” 要知道宫小蝶武功虽称不上一流,但一身轻功却已得其父“蝶谷”谷主真传,比起云婆婆来也只是略输一筹,此刻在这酒肆之内施展开来,众人只见一道粉影在桌椅间穿梭自如,而那番僧内功虽猛,轻功却差,只能靠一身蛮力踢开阻拦他的桌椅。宫小蝶见有机可趁,瞅准时机,突然脚步一停,脚尖一勾,紧接着又掠出一丈,木桌上一大碗鸡汤便向番僧兜头浇落,那怒气冲冲的番僧一个收势不住,顿时淋了个正着,“乖儿子,娘娘喂你喝鸡汤。”
酒肆外喝彩声和哄笑声已经乱成一团,简直比过节看戏还热闹。有几个迷信的还以为宫小蝶飞来飞去是天仙下凡,双掌合十,行礼膜拜。
宫小蝶左闪右闪,番僧终究追她不上,真是“榔头砸蚊子,有力没处使”。他冲着另两个番僧叽里咕噜喊了几句,另两个会意,分头堵截宫小蝶退路。若他们有西门飞和饿死鬼这般轻功,此刻宫小蝶倒真是危险,但三个番僧偏偏轻功都蹩脚的很,宫小蝶随心所欲地在他们之间穿来绕去,还不时嬉皮笑脸拍着手道:“笨猪捉雀鸟,笨猪捉雀鸟……”倒是形象的很。
天庭见宫小蝶玩的开心,一口一声“娘”,耍得番僧团团转,想起自己的身世,从未见过爹娘容貌,不禁呆呆出神。
“小兄弟。”
突然有人叫他,天庭转头一看,正是那独自喝闷酒的青衫客。
“先生有事?”
“你是如何食得‘凤凰城’密室‘碧菩提’的,可否具实相告,”
天庭见青衫客神色凝重,惶然道:“先生说的‘碧菩提’,是不是绿色的龙眼果……”
青衫客点头。
天庭自忖并非有意偷吃,没什么可耻的,但又想起锦儿对他的叮嘱,犹豫不决。
“其实后来我问过安儿,她都和我说了。没想到,今天在这儿遇上你,也算有缘。‘碧菩提’生于天竺龙象禅寺,由寺内独特泉水矿物滋养,普天之下总共七株,一年一开花,一年一结果,一年一成熟,乃是寺中圣品。习武之人食得一枚,可增进半甲子功力。”
天庭听至此,心中惊骇不已,自己把一篮子“碧菩提”吃了个精光,少说也有二三十枚,难怪自己内功骤然之间深厚无伦,能够一掌打昏“地狱六鬼”之一的“色鬼”西门飞。
“锦丫头放你时交代过你,不可向他人泄漏你和安儿的秘密,为的是保全安儿名节清白。‘碧菩提’虽是人间至宝,但服食后会引起真气反噬,使人内息错乱而亡,所以除了身负血仇之人外,没人敢放胆一试,老夫只是想明白,小兄弟你为何能平安无事。”
天庭回忆起自己服食“碧菩提”后因内息错乱而受的煎熬,心有余悸。听他言语,天庭突然想起一个人来,觉得眼前之人若真的是他,就一定据实相告。
“敢问先生,可是‘凤凰城’城主……”
没想到那青衫客竟然点了点头。
天庭虽然猜中,但还是将信将疑。在他想象里,“凤凰城”城主应是啸傲一方的大豪杰,大宗主,凭着绝顶的武功和威望,在武林中召风唤雨,一呼百应,怎会在这湿冷的雨夜,在这街边的小酒肆里自饮自酌?如果他是冒牌,可能就在套自己的话,自己若是说出白玉棺椁的秘密,恐怕对“凤凰城”不利;但是,天庭转念一想,若他是真的凤凰城主,自己吃了他的“碧菩提”,他不但不怒,而且心平气和地和自己对话,竟视作同辈一般,若再吞吞吐吐,实在大是不敬。天庭想到白玉棺椁,忽然计上心来,说道:“请恕晚辈不敬,此事关乎‘凤凰城’利害,晚辈不得不谨慎言语。前辈可知‘凤凰城’密室里有具白玉棺椁?”
青衫客一呆,神色更见黯然,良久,才吐出一句话,“那是亡妻灵柩。”
天庭知道自己的问话可能失礼之极,但为了不受骗于人泄漏了“凤凰城”秘密,仍然硬着头皮问道:“那么前辈可知玉棺两壁,刻着什么话?”
按照锦儿的说法,“凤凰城”密室除了城主凤出尘和凤安外,其他人是不允许踏入半步的,即使有武功高强之人潜入密室,只怕也没有那么仔细会看清玉棺棺壁里层的刻字。如果那青衫客能说出那两句话,当是凤凰城主无疑。
“小兄弟好细的心,那两句话是老夫亲手所刻,已经十年了,整整十年。”青衫客眼圈又红,低低沉吟道,“沧海孤舟十年雨,红袖添香夜读书。”
那自斟自饮的青衫客,赫然正是当世武林六大绝顶高手之一,滇南凤凰城城主,凤出尘!
天庭躬身一揖,肃容道:“晚辈……晚辈偷食密室圣果,又冒犯凤城主,请……”
凤出尘截口道:“机缘如此,怪你不得。”
天庭当下把自己食用“碧菩提”后如何饱受煎熬,如何无意滚到白玉棺旁,躁乱的真气又如何渐渐平息,一五一十详尽道出。
凤出尘听罢,忽然长声一叹,喃喃道:“碧梧啊碧梧,为夫千辛万苦寻觅那最后一味药,竟是你栖身的羊脂白玉棺呀,真是老天作弄,注定你我阴阳相隔,永不得见啊!”
天庭此刻想来,适才凤出尘低声哼的歌子,正是“沧海孤舟十年雨 红袖添香夜读书”两句。
“看来是天意使然。
小女安儿知道老夫在炼制能另她母亲起死回生的‘还魂生魄露’,此药虽然神奇,药引却要以活人为料,正在老夫考虑是否放弃之际,她偷偷捉了小兄弟关在密室,希望瞒着老夫制成药引,后来老夫因为找不到最后一味可以克制‘碧菩提’烈性的药料,终于选择了放弃。
老天让小兄弟在这场凶险的谋划里,因祸得福,凭借‘羊脂古玉’亘古恒长的温婉之力克制‘碧菩提’凶猛躁动之气,练成内功化境,也算是对小兄弟的赔罪。
普天之下,内功一道,小兄弟足可称雄当世。”
天庭听见自己差点从一个活人变为药引,心惊肉跳。
“小兄弟小小年纪却懂得守信于人,为了‘凤凰城’的利害谨言慎行,老夫十分感谢。”
天庭忙道:“可是这件事,晚辈却已经告诉了一个朋友。”
凤出尘和蔼道:“若是老夫当年得了这么个秘密,碰巧安儿她母亲问起,老夫一样会说的。”
天庭又道:“前辈,天庭还练了玉棺上刻的武功。”
凤出尘凄然一笑道:“那本是老夫搜罗天下高明武技,和内子共同创出的一门功夫,名曰‘比翼诀’,此刻她人已离去,老夫不妨传授于你,希望小兄弟不要笑话。”说着从怀内取出薄薄一册书卷,交与天庭。
“如今江湖危机在即,身为热血男儿,不可贪图一时逸乐而置天下苍生于不顾,有一分力,当出一分力。你性情温良,宅心仁厚,可惜世道却险恶重重,欲念滔滔,所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小兄弟想清楚。”
天庭知道凤出尘是听到了刚才自己和蝶儿的对话,才有此言。心下羞愧,低头见那册子上“比翼诀”三字缠绵灵动,想到武林六大巨擘之一的凤凰城城主竟然将如此贵重之物亲手馈赠自己,胸中暖烘烘的极是舒畅,也不禁升出一股豪气。
他再抬头,却已不见了凤出尘身影。
他是何时离开?
坐在他身畔的天庭竟是丝毫未曾察觉。凤出尘一身武功,真已到了出神入化之境。

湿冷的冬夜,一帘梧桐雨,月色凄迷。
一个清瘦的背影,撑了柄油纸伞,在江南小镇迷朦夜雨下,孤独彳亍。他轻轻哼着一支歌子,独自咀嚼着其中的苍凉和无奈——
满庭春色醉芙蓉,
暗香盈袖,
暗香盈袖。
俪人浅溪泛兰舟。

雨打芭蕉惊旧梦,
轩窗独守。
轩窗独守,
朱阁三更衾凉透。

练一一 2008-6-6 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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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陈三少 2008-6-9 13:06

第十章 中庭寂寂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宫小蝶神色黯然道,“想不到凤老前辈一方宗主,笑傲江湖,竟然也痴情至此。”
天庭叹道:“此刻的凤老前辈,只是一个孤独的老人罢了。”
宫小蝶轻轻偎在天庭怀里,幽幽道:“世事无常,江湖凶险,真想一进‘蝶谷’,永生永世不再出来。庭哥哥,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吧?”
天庭想起凤出尘的话,不禁又是一声叹息。

雨霁云开,曲涧流泉。
天庭和宫小蝶置身落霞山,凭栏远眺,此刻正值日暮,天角的晚霞,烧得如一江渔火。风掠过,松涛隐隐,一派祥和。
可是,便在这祥和的山谷内,突然闪出一条人影,急急掠过对峰山涧的一座吊桥。宫小蝶细看那人,沙门打扮,一身月白僧袍,腿部血迹斑斑,正欲看清他相貌,那僧人已隐入密林。
“不好!”宫小蝶心念电转,猜到谷中有变,拉着天庭的手施展轻功一阵急奔。不过片刻,便已来到“蝴蝶谷”内。花盛灿烂,蝶影翩翩,如此美景,却因为一股浓重刺鼻的血腥味变得危机隐隐,杀气重重。
一个老仆正在冲洗残留的血迹,他皱褶满布的脸上,尚有泪迹。
宫小蝶看着花圃里尚未干涸的大滩鲜血,看着老仆悲伤之极的老脸,便似万里晴空忽然轰下一个霹雳,放开天庭,奔将过去,拉着老仆连珠问道:“福爷爷,谷里怎么了?我爹爹呢?云婆婆月婆婆呢?守谷的弟子呢?还有小福儿呢?”一张粉脸儿已急得通红。
老福见是小蝶回来,丢下水桶,竟“呜呜”哭了起来。
“小姐,小姐,小福儿死了,被月婆婆带来的恶人杀了啊,其他守谷弟子也都被杀了,被杀得一个不剩,天杀的的畜生呀,我就小福儿这么一个孙子呀……”
宫小蝶呆立当场,小福儿是和她从小玩大的伙伴,此刻,却已经成了一具冰冷尸体。“那……那我爹爹呢?”宫小蝶鼻翼抽动,已是珠泪盈盈。
“老爷还在闭关,福体安康……”老福擦干泪眼,颤声道,“小姐,等老爷出关,你要求他替小福儿报仇啊!”
宫小蝶得知爹爹没事,总算暂时舒了口气,点头道:“福爷爷你放心,若是杀了‘蝶谷’的人还不偿命,爹爹‘蝶仙’的名号就白叫了。”
这时,花圃后一座水阁里走来云婆婆,见了小蝶也是激动道:“小姐,小姐你终于回来了。”说着掏出手巾替宫小蝶擦去眼泪,柔声安慰道:“现在已经没事了,幸亏有强援赶到。刚烧了热水,舟车劳顿,快进去洗个澡吧。”她看见一旁站着的天庭,问道:“他是……”宫小蝶淡淡道:“蝶儿结识的朋友。”云婆婆知她此刻心绪不定,也不多问,向天庭打了个招呼,天庭一揖回礼。
“云婆婆,这件事和月婆婆有什么关系?”
云婆婆一捋苍苍白发,心中酸楚,喟然道:“我和她在这谷里姊妹相称四十七年,想不到她竟然勾结外人,要毒死老爷……”
宫小蝶愕然道:“真……真有这事?”宫小蝶自幼丧母,云月两个婆婆将她一手带大,名义上是主仆,情意上倒胜过母女。此刻闻听月婆婆背叛“蝶谷”,自然难以置信。
“老爷明日出关,这整件事应该理一理了。”宫小蝶听云婆婆言语,果然尚有隐情,急急道:“婆婆,我爹爹究竟为何闭关?”
云婆婆抚了抚她手背,道:“这件事,你迟早会知道。如今谷中元气大损,我要先去调配人手,以备鼠辈再度来袭。”宫小蝶见云婆婆说话已是中气不足,知她今日一役损耗甚巨,便柔顺地点点头。
她拉着天庭走入水阁,却正好碰见燕狂。燕狂一身鲜红大氅,正反剪双手欣赏水阁悬挂的字画。他今日虽和番僧虚摩诘苦斗将近三百回合,但本身内功极其深厚,而且正当壮年,精力充沛,调息一阵已无大碍。他见云婆婆匆匆出去,此刻打量宫小蝶年纪,便已大致猜出她身份。正此间,一个年轻丫鬟碎步而出,对着宫小蝶亲热道:“小姐,热水新衣都已备好,请上小楼吧。”燕狂听了更无疑虑,拱手一揖道:“这位可是‘蝶谷’宫小姐?”
宫小蝶猜不透燕狂是否识出自己,便轻点螓首,故意漠然道:“今日谷中逢难,多谢燕大侠援手,小女子舟车劳顿,身感微恙,失陪了。”
燕狂一代大侠,面对一个“身感微恙”的小女孩儿自然不便再说什么,便道:“宫小姐千金之躯,保重。”宫小蝶正欲上楼,谁想却从偏厅恰好转出一身裘袄的冷昭,宫小蝶暗道“晦气!”,拉着天庭急忙转身,却已被冷昭看见。
“是你!”冷昭一声惊呼。
燕狂见宫小蝶神色,已然明白绑架、易容、布局、夺宝的“女贼”正是眼前这位“蝶谷”谷主的千金小姐。
“宫小姐,有两样东西是否在你手上?”燕狂的目光已经变得严厉。
若在平时,宫小蝶即使情知瞒不住,也必会百般狡赖,逞一时口舌之快。而此时,谷中突然发生的变故扰得她心思烦乱,那些曾经她视若亲人的长辈友朋骤然之间就永远地离她而去,哀戚之下便是不愿在这件事上多做解释,懒懒道:“是又怎样?”
燕狂没想到她承认得如此干脆,一时无语。
宫小蝶看了冷昭一眼,恼她多嘴,讽刺道:“老尼姑养不起你了吗?跑到这儿来蹭饭。”
冷昭本就性情温和,不善言辞,给宫小蝶这么一说,心里难受,却又不知如何反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跺了跺脚转身就走。
燕狂见宫小蝶轻狂无礼,甚至连素衣师太也讥讽在内,厉声道:“宫小姐,今日‘蝶谷’一役,冷姑娘也是出了大力的,你怎能如此说她?令尊一代宗师,你可不要败坏了他的名头!”
其实,宫小蝶话一出口就知道过分了,但她又不愿理燕狂,暗暗拭了流出的眼泪,移步上楼。燕狂见随在宫小蝶身后的少年似曾相识,却记不起来,他哪里想得到,眼前这个英姿飒爽的少年就是昔日烟波楼上狼狈不堪的“岭南传人”。

“现在的情况,宫谷主尚未出关,‘英雄王’遗宝多半还在宫小姐手上。贝某曾经问过谷中丫鬟,得知宫谷主出关后就是他六十寿辰,只怕那宫家小姐盗取双宝是作为给宫谷主的寿礼,应该没有自己练成之后称霸武林的野心。”
“那丫头能在贝先生眼皮底下扮作灵儿,手段之高,城府之深可想而知。万一她表面上装得天真烂漫,让人误以为盗取双宝只是一片孝心或者只是少年人的一时任性胡为,暗地里却……”
贝青听燕狂言语似乎在责怪自己没有及时识破易了容的宫小蝶,才导致“英雄王”遗宝被窃。心中有气,当下不动声色反唇相讥道:“在后起一辈中,燕兄被‘英雄王’选中作为自己‘惩奸除恶 降魔卫道’遗志的继承人,馈于‘王者之剑’和‘不二神诀’这两样江湖中人人觊觎的宝物,此刻原本属于燕兄的双宝失窃,燕兄焦急的心情贝某可以理解,只是人一旦焦急,就不免多虑……”他这一番话自是是暗讥燕狂如此在意个人得失,缺少一代大侠应有的广阔胸襟。
燕狂听出他话外之音,朗声一笑道:“贝先生也知道,双宝威力何等惊人,‘英雄王’既传于燕某,燕某自当负起守护发扬之责,岂能容它流入他人之手,成为江湖安危的隐患!燕某自忖行事为人当坦坦荡荡无愧于心,若‘英雄王’前辈此刻收回双宝,燕某当竭尽全力追回双宝,双手奉还,绝无半句怨言。”
贝青为这一番话感染,拱手一笑道:“燕大侠果不愧是武林侠义道的龙骨,贝某以小人之心度大侠之腹,惶愧之至。”
燕狂忙道:“贝先生言重。先生足智多谋,侠骨仁风,为‘英雄王’遗愿和朋友之义殚精竭虑,两肋插刀,此刻身负重伤却没有半句怨言,实在令燕某敬佩。”
贝青想起自己一身伤,不禁黯然。但以自己计谋保住了“王家双宝”,击退“天牢”高手肥捕头,也是自豪非凡。
“神秘组织‘绝代宫’崛起江湖,他们首先针对的目标竟然是‘六大禁地’宗主,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如今局势,我们身在‘蝶谷’,当以商讨如何对付‘绝代宫’为重,‘王家双宝’一事只得暂时押后。燕大侠认为如何?”
燕狂颌首赞同。
此时,一个绿衣婢女啄门而入,招呼燕贝二侠前去大厅用膳。二侠道了谢,踱步而出。
这顿晚宴,是云婆婆酬谢燕狂等人,烹制的极为丰盛。席间众人觥酧交错,推杯换盏,好不尽兴。即使原本因为宫小蝶一句话尴尬不已的冷昭,也为气氛感染,吃得欢喜舒畅。而宫小蝶,自然称病缺席,天庭也就留着陪她。

轩辕陈三少 2008-6-10 10:24

第十章 中庭寂寂(2)

中庭寂寂,夜已二更。
天庭还在卧房里研究凤出尘相赠的《比翼诀》秘笈,天庭此刻一身功力虽是深厚无伦,但他对于行气运功的法门了解的却极是粗浅。要知天庭原本师从“岭南老怪”司空博修习岭南门黑砂掌,此掌注重狠硬的外功修为,以及一击必杀的搏杀技巧,对于日积月累方可见真章的内家功力修为自然疏漏,于是天庭就相当于守着一个巨大的水库却不知如何真确放水灌溉,他打“色鬼”西门飞那一掌就是闸门大开洪水泛滥的结果,若正确运用完全可以轻巧点住西门飞穴道不致伤他半分。因为控制不好,使得天庭对于自己一身功力也心存忌惮,不敢随意使用,这倒也符合他一贯息事宁人厌恶械斗的个性,被人追着到处求饶也就不难理解了。
但是浙西小酒肆凤出尘一番夜话,却让他开始反省自己的处世原则。
《比翼诀》乃是凤出尘搜集天下高明武技(那日天庭在石室内无意翻到的少林秘笈《少林洗髓经全集》和《少林易筋经宝録》就是其中一二),和爱妻秋碧梧共同创出的一门武功绝学。内录“内功”“轻功”“剑法”三章。修习者首先要具备深厚的内功根基,就像要修渠引水,首先要有水的存在。天庭因祸得福服食了“碧菩提”,“储水量”已是惊人,此刻学习“内功”一章中融和了各大奇功异法精奥的行气法门,真是如鱼得水。
别看天庭平日笨嘴笨舌、呆头呆脑,这其实只是他不喜张扬的个性的伪装,并不是他智力低下、反应迟钝,而且正好相反,天庭在武学上的智商和悟性高的惊人。他在“凤凰城”密室内已经修炼过玉棺壁上所刻的内功心法,那其实是“内功”一章的精要,此刻他又依照《比翼诀》上一步一步修习,两三日内,就已经突破第二重天境界。
“如今江湖危机在即,身为热血男儿,不可贪图一时逸乐而置天下苍生于不顾,有一分力,当出一分力。你性情温良,宅心仁厚,可惜世道却险恶重重,欲念滔滔,所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小兄弟想清楚。”
天庭回味着凤出尘的话,回忆着那个地位尊崇、武功出神入化、却没有一点架子的老人,原本和宫小蝶一起隐居世外的念头动摇了。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有人推门而入,粉衫罗裙,乌丝垂肩,蛮腰一搦,琉璃灯照着她明艳如花的容颜,只是眉际眼角,却显露着抹之不去的哀伤。
“庭哥哥,你也没睡吗?”
天庭见平日里神采飞扬的蝶儿神情凄楚,拉着她手道:“我正读凤老前辈的《比翼诀》,蝶儿还在为了今日谷中之变……”
宫小蝶扑在天庭怀里,抽噎着道:“他们……他们很多人都是看着我长大的,还有小福儿,是我最好的玩伴,可是,可是这许多鲜活可爱的生命却骤然停止了,杀戮他们的,却是我从小视若娘亲的月婆婆,庭哥哥,你说这个世界怎么会这样?你说……”
宫小蝶虽然见惯了人因为名缰利锁的羁绊尔虞我诈,朋辈相残,但如此丑恶的事情突然降临到她自己头上,却实在接受不了,毕竟,她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豆蔻年华,白玉未垢。
天庭喟然道:“以前师父教我‘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就像他当初得知,我在滇南有了奇遇。当然,我没有告诉他在‘凤凰山’吃了‘碧菩提’,我只是慌称有高人授我内功心法,他就要我去杀曾经救他一命的岭南七星峰‘冷琴居士’,为的就是得到他的《冷琴秘笈》。我不敢正面顶撞他,假装跑了趟七星峰,称冷琴居士外出,师父眼见原本唾手可得的秘笈终归成了泡影,毒打了我一顿,哪里想到他自己反而被我的户身内力震伤,练功时真气淤积,走火入魔,大睁着眼睛去了。我本来有八个师兄弟,但是师父脾气火爆,他不顺心起来就毒打我们出气,有的师兄弟受不了,偷偷溜走了,有的为了学成黑砂掌忍了下来,却因为天资不够惹怒师父,被师父亲手打死。师父说,这个世界本就弱肉强食,残酷得很,我们要做强者,就必须不断消灭弱者。”
宫小蝶偎在天庭怀里,泪水湿了他胸前衣襟。突然问道:“庭哥哥,你去过七星峰?”
天庭点头道:“我还在那里救过一个跌伤了腿的老婆婆。我背着她走了三十多里山路,才找到一个郎中帮她接骨……”
宫小蝶深蹙的双眉渐渐展开,像是听到了什么动听的故事,她喃喃接下去道:“那个婆婆痛得厉害,你还为她唱歌,你唱着‘淡淡的白云山上飘,白白的羊儿山下跑,清清的泉水花旁绕,牧童小哥梦中呵呵笑’……”
天庭一愕,忽然想起宫小蝶易容成“朱天师”的情形,顿时明白。
“庭哥哥,我那日在烟波楼见你就觉有些面熟,但不敢肯定。毕竟七星峰那晚天黑雾浓,况且我又有伤在身。后来听闻丐帮弟子谈起‘杀狗会’,就决定无论如何救一条无辜的性命再说。没想到,真的是你。这是不是就叫,善有善报?”
天庭憨憨一笑,道:“你脚上的伤……”
宫小蝶道:“早好啦,现在我知道,你是一直都疼蝶儿的。”她搂着天庭的腰,暂时忘了哀伤,又是笑靥如花了。
天庭俊脸通红,轻轻解开宫小蝶的手,柔声道:“时……时辰不早了,先去睡吧。”
小蝶调皮地嘟嘟嘴,右手轻提白绫罗裙,碎步轻盈,下了楼去。
中庭二更,缺月歇于西北高轩一角。
宫小蝶绕过一片栽满白菊的花圃,又穿过“槿柳园”,正要上自己的小楼,却看见清清月华下,一个女孩子孤身伫立,拨弄着一株芍药。她见宫小蝶从长廊走出,忙低下头走开。宫小蝶小孩儿心性又起,倏然纵身,一个起落就拦在她面前。笑嘻嘻唱道:“淡淡的白云山上飘,白白的羊儿山下跑,清清的泉水花旁绕,冷昭小姑娘梦见情郎呵呵笑。”
其实论年纪,冷昭倒比她还大上一岁。
冷昭羞红了脸,转身就走。宫小蝶竟然施展开“蝶影步法”,绕着冷昭游走,边跑边唱着自己串改的歌谣,冷昭也被她激起了性子,双臂一振,飞身掠起。
“萤斋”武学除了玄妙无比的“禅心剑气”外,还以玄门正宗的内功著称。冷昭凭着丹田一口绵长滋润的清气,踏过一片又一片屋脊。
夜风拂鬓,衣袂飘飞,月下凌空而行的冷昭容颜清丽脱俗,宛若仙子。
便在这一口真气将浊之际,冷昭收步落地,回首一望,自己已经跑出了“蝴蝶谷”。
寒夜清辉,冷昭又想起了心事,喃喃自语:“师父,你究竟何时接昭儿回‘萤斋’……”她浑然不觉背后站着一个人,那人尖着嗓子接话:“现在……”冷昭惊骇之下反手一掌,但身后之人似乎早有防备,纤纤五指一轮,退步挪腰,眼见着就要卸去那一掌掌力,冷昭玉手疾翻,突然加了两分劲力,身后之人惊呼:“啊呦!”冷昭听出是宫小蝶声音,却已收势不及,这一掌结结实实打在宫小蝶身上,宫小蝶娇躯剧震,连退七八步,竟然呕出一口血来。
论轻功,冷昭比不上宫小蝶,但论武功招式,冷昭在无名岛上心无旁骛地刻苦修习,宫小蝶却心性浮动,跳脱好玩,冷昭就胜过宫小蝶不少;再说这一掌,冷昭以为有人偷袭,为了脱身自卫,自然而然用上了“萤斋”掌法的诸般凌厉杀着,宫小蝶受了这一掌,着实伤得不轻。
冷昭赶紧过去扶住宫小蝶,在她掌心注入一股内力,见她面色略有红润,便已准备好给她痛骂一顿。
想不到宫小蝶却是拉着她的手,涩声道:“别在意,都是我逗你过分了。”
冷昭一愕,扶她起来,掸去她衣服上尘土,见宫小蝶嘴角尚挂着血迹,又掏出锦帕替她拭去,心中过意不去,口中却只是说着一句简单的“宫姑娘,对不住。”
宫小蝶柔声道:“今天我骂你来‘蝶谷’蹭饭,是因为我心里难过,不是存心气你。我知道你一个人孤单在外,一定很想念你师父。”
冷昭被宫小蝶说中心事,也幽幽叹了口气:“我也想念两个师姊,无名岛每个月都有一条船来中原,我没有完成师父的嘱托,不知道是否该回去。”
宫小蝶道:“你师父叫你做什么?是秘密吗?”
冷昭摇摇头,道:“师父叫我把一样东西交给峨嵋山谨心师太,可是我去的时候,谨心师太已经圆寂了。”
宫小蝶道:“这并非你办事不力,而是天意如此。素衣师太乃是得道高人,怎会想不到这一点?”
冷昭觉得小蝶说的在理,抿嘴笑道:“谢谢你,宫姑娘。”
宫小蝶亦笑道:“许多以前的伙伴现在都不在了,我也孤单冷清地紧。不如,我们结拜为异姓姊妹吧。你比我大一岁,我叫你冷姊姊,好不?”
冷昭一个人孤零零在中原,没有交心的朋友,而且不知如何竟然暗暗喜欢上了燕狂,可终归还是一厢情愿的暗恋,心境就更见抑郁苦闷。见宫小蝶如此娇稚无邪,一片纯真,心中暖意阵阵,低声道:“那……那我就叫你宫妹妹好啦。”
宫小蝶拍手笑道:“冷姊姊,宫妹妹,呵呵,以后宫妹妹不戏弄冷姊姊,冷姊姊也不能出卖宫妹妹,是么?”
冷昭刚要应“是”,却忽然想到宫小蝶会不会是借结拜之名封她的口,甚至整个事件都是宫小蝶为了得到“王家双宝”实施的苦肉计,一时愣住,作声不得。

轩辕陈三少 2008-6-10 14:15

歇一歇~~~~~~~~~~~~~~

轩辕陈三少 2008-6-11 11:51

第十一章 蝶仙白羽(1)

近五年来,江湖最为精彩的武技角斗共有三局。

第一局,是五年前因为一场误会而在少林主持澄悟大师和武当掌门玉璇道长之间展开的“南雁荡摩云顶之战”,那一役,澄悟大师大展生平所学“菩提掌”“伽蓝手”“龙爪手”“大力金刚指”“捻花指”少林五大绝技,玉璇道长亦把武当独秀武林的剑、掌、内功的妙谛发挥的涓滴不遗。那一役,两大掌门交手三千招,连续打了四天三夜,打到后来,摩云顶上所有草木皆为罡气所毁,从此摩云顶就成了一片荒凉的沙地。

第二局,是三年前燕狂凭借掌上宝刀“血刃”和“七七四十九式血刃刀法”在河朔连败长白、天山、祁连三大剑派掌门,威震大江南北,“江北大侠”从此一战成名。

最近一局是两年前,那一役,也是人们最后一次目睹“六大禁地”宗主神龙一现。
综合所有关于这一役的描述,大致可以归纳出以下几点:
第一,人物是当时纵横西北,手中长剑击败青城剑派掌门的“嗜血快剑”上官清;称霸长江水路九十九寨号称“中原龙王”的杜劲;北六省黑道盟主“铁布衫”和“十三太保横练”均已炉火纯青的“恶金刚”尤铠,这三人联手暗算另一方。
第二,另一方原本是应朋友之邀,北上盘桓数日,喝上几杯茶,下上几盘棋的。所以,当三大高手找上他时,他正和朋友在一片高梁地里对弈,当三大高手突然出手时,他正拿起茶壶沏茶。
第三,另一方感受到杀气时,依然没放下茶壶。他是一手提壶,一手握杯,白烟般飘进了殷红的高梁丛。等他出来时,“快剑”、“龙王”、“金刚”都被点了三十六处穴道,而那时,他手中的杯子刚刚注满茶水,茶叶尚未舒展。他微呷一口,放下茶壶,继续和朋友下棋,跳马吃了朋友一个车。一身雪绸长衫纤尘不染。这等轻功,这等手法,这等胆魄,已近乎传说。
第四,另一方,就是武林六大宗主之一,落霞山“蝴蝶谷”谷主,“蝶仙”宫白羽。

绝代宫“论剑帖”,一掌大小,四边镶金,上面用纤秀小楷书着——

蝶谷宫谷主:
重阳佳节,中岳嵩山峻极峰,老友相会,登高论剑,何其快哉!
                                            绝代宫宫主魔姬 谨邀

右下角画着两柄朱红色滴着血的小剑。

并不是谁送枚帖子来就能惊动“蝶谷”谷主宫白羽的。
送这枚帖子的人,是个谁也不认识的人,也是个谁也见不到的人。可能只是一条影子,一缕鬼魂。因为宫白羽在卧房一觉醒来,就发现枕头边多了枚小帖子。以他的内功修为,竟然有人进来在他枕头边放了张帖子都不曾察觉,那个人的武功之高,绝对是惊世骇俗,不可思议。如果那人稍有杀机,宫白羽早就已经碧落黄泉了。
“普天之下,当真有如此功力通玄之人?”天残大师沉吟道,“只怕王老施主复生,也不是那绝代宫宫主对手。”
“大师和王大侠共处多年,若是真如大师所言,那么武林所面临的劫难,只怕是前所未有。”说话者五缕长髯,面如冠玉,戴着顶文士方巾,一袭表绸长衫如雪,言语间从容闲定,气度高华,不是“蝶谷”谷主宫白羽是谁?
燕狂不解道:“她既然能无声无息地进入‘六大禁地’,为何不……”他本是想说“为何不直接向六宗主下毒手”,但当着宫白羽的面,他又觉得不妥,便收住了话尾。
宫白羽却全然不忌讳,道:“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只怕和二十年前一役有关。”
“二十年前,昆仑魔域星宿海十大凶魔为祸武林,‘英雄王’以掌中‘王者之剑’和‘不二神诀’一力诛之……”贝青话未说完,却被宫小蝶插口道:“谁说十大凶魔是‘英雄王’一人诛之?若不是先前‘六大禁地’宗主和他们一场血拼,就凭王丹心一人……”
“蝶儿,大人说话,小孩儿家插什么嘴?”宫白羽双目一瞪,截口道,“出去看看,唐家两位哥哥到了没有。”
宫小蝶跺了跺脚,不敢和父亲顶嘴,乖乖出了这间小厅。
宫白羽道:“老夫闭关期间,这丫头竟然闯出这么大的祸。幸亏‘王家双宝’未有什么闪失,如今完璧归赵,否则,老夫疏于管教的罪责就大了。”
听宫白羽言语,“王者之剑”和“不二神诀”这两样王丹心遗宝已然归还燕狂。
天残大师道:“宫谷主光风霁月,当世达人。其实令爱所言绝不为过,当初若非‘六大禁地’宗主和十大凶魔几场殊死较量,耗尽魔头大量真元,光凭王老施主一人,只怕也是孤掌难鸣。”
宫白羽道:“那十魔委实厉害,老夫记得当时独斗‘阴头陀’和他首徒虚摩诘……”燕狂听到“虚摩诘”三字,插口道:“昨日闯谷的番僧,就叫虚摩诘。”
贝青接道:“莫非真是十魔传人死灰复燃?”
宫白羽沉吟道:“那绝代宫宫主自称‘魔姬’,当初有传说,十大凶魔共同选中了一个资质奇佳、百年难得的传人,取名正是‘魔姬’。后来王大侠诛灭十魔,众人却寻那‘魔姬’不得,只好作罢。如今看来,贝先生的推测极有可能。”
燕狂道:“若果真如此,魔姬崛起江湖定然要为十魔复仇,宫谷主重阳峻极峰一行就更加危险了。”
贝青点头道:“重阳峻极峰这盘棋,魔姬一是为了报二十年前弑师之仇,二是打击武林人士信心,消解凝聚力,若‘六大禁地’宗主被绝代宫一网打尽,精神之树一倒,江湖就成了一盘散沙,只有任人鱼肉的份了。为了赢这一局,魔姬一定下足了血本。包括她不惜以身犯险,亲入‘六大禁地’送帖,目的就是激起六宗主的傲气,来个‘光明正大’的报仇雪恨。”

轩辕陈三少 2008-6-12 15:02

自己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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