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幽篁 2008-5-11 22:34
[天一楼*歌涯]浮白
[color=Blue][font=仿宋_GB2312][size=4]“你真的相信云上有天宫么?”
“不。我始终觉得,云端之上,是一片渺无边际的纯白。”
那句话隔了多年,依然让阿玥记忆犹新。
那是在南诏凤凰寨西南的凤凰山顶,从苗疆持篙泛水而来的她遇上了浮岚。浮岚那时不过十九岁,一个干干净净、四周游历的汉族少年,初见她,就邀她去凤凰山看日落。眼见橘红的光辉慢慢从山顶正上方的云中褪色,她忽想起汉人关于天宫的传说——浮岚的回答让她为之倾心,不顾阿妈阿爸的留恋与顾虑,任由浮岚将她带回帝都。
浮岚并没有亏待这个苗疆无瑕的少女,作为帝都权势炙手可热的浮之一族的长公子,可以三妻四妾的他回到帝都后就广发通帖娶苗女玥为妻。玥记得那天她在灯下,侍女在挽她的发,她呆呆望着铜镜里的美人,红艳艳得不似苗女阿玥。但她喜欢,因为浮岚喜欢,浮岚说,看到阿玥,就感到难得的岁月静好。
浮岚果然如那句似自白般的句子一样,是个清而白的男子。即使身处风波汹涌的帝都之中,又不可避免地要卷入浮之一族的派系争斗,他的眼神永远是淡定而从容的。他的眼眸如镜,世事虽然纷斓,在他眼里投射了,总会变得简单起来。
可是最近确实有些不一样。以前她出门采办,路人店伙计见了总会恭恭敬敬叫一声“浮少奶奶”,如今他们的声音虽然恭谨依然,看向她的眼神却充满了猜疑。浮府外她认识的每一个人的态度都在悄然转变,在她面前虽无人有意流露,落在她眼里依旧纤毫毕现。有一层流言,在京都悄悄铺陈,她的丈夫,似乎仍不知山雨欲来风满楼。
看浮岚日复一日地伏案到子时,她实不忍相询原委,有次去绸缎庄裁衣时,她趁伙计不在,房里只余下裁缝和浮府的侍女时,一把捏住裁缝的手腕,做出她最凶恶的表情:“你们对浮家的事情知道了什么?不跟我说清楚,别怪我对你下蛊!”那裁缝吓得面如土色,“少奶奶饶命啊!少奶奶难道不知,大少爷因贪了五十万两白银,闹得满城风雨呢!”
“放肆!夫君日夜操劳只为国家社稷,竟遭你们如此污蔑!”
裁缝惊得连忙跪下,但表情犹有不甘,“此事人尽皆知。浮大公子在抄检那丞相府时瞒报了一半家产据为己有,天理昭彰,少奶奶不过是被蒙在鼓里罢了!”话未说完,浮少奶奶已夺门而出,环佩敲在门上声响杂乱无章。
回府之后,阿玥反倒冷静下来——这定是浮岚的死敌为了扳倒他而传的流言蜚语,若连自己都相信无稽之谈,夫君的处境就更是孤苦无依了。想到这里,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已近黄昏了,忙砌了一壶六安茶,亲自端到浮岚的书斋来。
浮岚的白衣在油灯下显得有些蜡黄,见到她的欣喜一闪即逝,随即又陷入深深的沉默中去。阿玥刚觉有些不对劲,他已开口,“阿玥,我想娶妾。娶骠骑大将军的幼女苜蓿为……为妾。”最后一字吐出好生干涩。
阿玥许久没有言语,半晌才道:“市井传言你挪了五十万两白银是真的吧——我一直不信,可对不起,岚,我如今信了。”
浮岚脸色忽变惨白:“什么?此事流言纷纷得连你都知了!当时在场的除了浮家亲信,只有户部侍郎……他……”他一向淡定的脸颊终于腾起了病态的殷红,“果然他们按捺不住了啊……”
阿玥的银牙一直抵住她的唇,才发现嘴唇不知不觉间已被咬破。
“不。我始终觉得,云端之上,是一片渺无边际的纯白。”
纯白,原来也是会为如墨世事慢慢洇染的啊。只是自己不懂得罢了。京都繁华,原是陌路。
翌日清晨。失魂落魄的浮岚听得小僮慌报少奶奶不知去向,只低头沉吟不语。在她的厢房的几案正中,横卧着一枝洁白的凤凰花。浮岚拈花微笑,指力所到之处尽成齑粉。
她原以为京都之事不过是噩梦一场,当她沉浸山水悠游自然就会忘却。但很快她发现她错了——那不是噩梦,那是梦魇。千里跋涉之后,苗疆依然平静,落日尽头阿爸已经不在,见了阿妈她只说是回来看看,虽然形单影只一定瞒不住阿妈久经世故的心。在家呆了十几天之后,她茫然地继续游历,任由风霜消磨曾艳若桃李的容颜。然而不知不觉中循着旧路,当帝都二字映入眼帘,她才掩口自惊,屈指一算……也有三月之久了。
浮家依然亭台楼阁,风景用度均是一时之胜,所不同的是,朱门大开空洞洞的,看不到府里的人,而门外却熙熙攘攘被挤得水泄不通,那些人的神态在她看来是奚落的,甚至是一种将别人的伤痛看透的开怀。混在人群中,她茫然,浮岚早就娶了将军之女吧,声势理应比以前更加显赫才是,怎么朱门府邸,竟容那么多人在门口看不知甚么的热闹。
这时四周惊呼声忽然此起彼伏,阿玥猛一抬头,只见一白衣男子衣袂带血,持剑蹑风而来,不是浮岚又是谁?虽然周围“别让奸人跑了”的呼声格外刺耳,依然不露惊惶之色。眼看家门近在眼前,他却并不进去,只一跃上了浮家的屋顶,贴着瓦片朝另一方向亡命而去。
可就在此刻陡生奇变,他所踏的砖瓦处突然静静地生出一把明晃晃的利刃,在阳光的映照下拐了个弯,径直刺进浮岚的小腹,那反射的光绿得妖异。浮岚闷哼一声,白衣顿时红了一片,强行走了几步终于不支,在众人窃窃私语中生生落下屋顶,重重摔落,飞起一蓬鲜血。屋檐下缓缓伸出一张蜡黄阴冷的脸:浮家三公子浮卷。
顷刻间,黄衫的禁军已赶来,头领一声令下,就有人将生死未卜的男子困得严严实实,惧其武技,更立刻套上手铐脚镣。那头领舒了一口气,阴阴道:“三公子大义灭亲,本官一定如实禀告皇上。”浮卷恭声笑道,“不敢不敢。皇恩浩荡,微臣不过略尽绵薄之力而已。再者此等逆子,人人得而诛之。”头领冷笑,“那五十万两白银的下落还指望他开金口呢,真不知他能撑过几轮!”浮卷微笑不减,“有劳将军。”
阿玥死死盯着浮岚看,却见由于剧毒他原本舒展的眉头聚拢得紧紧的,接着他的眼缓缓睁开,看向浮卷,他的声音微弱得一刹那就湮没在人潮里,她却听见了:“三弟,高堂在上,一切烦劳你了……”她知道浮卷也已听见,因为他猛一回头,涩声道:“将军将人带走吧。”随后大步向照壁后走去,任自己隔绝在众人视线之外。
浮岚……也算罪有应得吧……他既然自身已失了清白,那被不清白所算,也是理所应当的吧……虽然,这样对结局的诠释,连她自己都觉得软弱得不堪一击。正魂不守舍间,一只手搭上了她瘦削的肩:“是玥姑娘吧,不介意与我往附近山云茶楼一叙?”是柔和的女声,近乎天籁。
路苜蓿着绿色衫子,紫色裳裙,柳眉杏眼,有着大家闺秀特有的端庄克制,一进茶楼并不伸张,已有老板将她们引去雅座,仿佛深知路小姐的喜好,不一会儿就砌了最上等的铁观音来。路苜蓿淡淡地客套着,眉宇间的忧伤挥之不去。
阿玥打量着这样的女子,心中五味杂陈,也难怪浮岚动心吧,怎么看浮岚这样的佳公子和她这样的闺秀,才是良配。她怯怯试探道:“和浮公子过得还好吧……”其实今日一幕,她俩都是看见的,这么一问,只觉惨淡。阿玥话一出口即觉后悔。
路苜蓿仿佛充耳不闻,手执瓷杯,看向窗外,“玥姑娘,今日见你,只为了诉说一个故事。”不理阿玥的讶然,她温温凉凉地低语着,“我和浮岚,因路家与浮家本是世交,从小可称得上青梅竹马,我对他痴心一片,他却只把我当作妹妹。十九岁那年,他远赴苗疆,带回了你,我虽有感伤,也知世事无圆满的道理,只能默默为你们祝福。原本此事永不会再提起,可浮家的日益糜烂与账目亏空还是忙坏了浮岚。作为浮家的主事者,若再不挪腾一笔巨款周转,一旦账目公布,浮家也就树倒猕猴散,不复簪缨世家之名了。他私取五十万两的事,很多人都知道,包括我爹爹也知道。还有很多人想趁此千载难逢的机会弹劾浮岚,扳倒浮家。爹爹却因为并未直接关系到我们路家的气数,不打算插手。是我自私地想帮浮岚度过难关,于是向爹爹吐露了对浮岚的情思,爹说无妨,便做得决绝些——若浮岚娶我,自然力挺浮家;若浮岚拒亲,那弹劾浮家的,说不定就是爹爹本人了。浮岚不可能拒绝,不料逼走了你……”
原来……原来是这样的……这位将军之女也没有错,她将家业掷在了风雨之中来相助他,而自己什么都没有,只是风雨中最应先丢弃的包袱。
“今天一幕好戏,你也是看到了的。浮卷想取而代之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浮岚也不是不知道。五十万两白银已到了浮家各个帐上,可解燃眉之急,以浮岚一条命去换,简直太划算了。浮家估计又有一两年好光景了,明日斩立决时辰一到,浮卷的多年夙愿得偿,浮家人得了银子没有不欢喜的,人们以为除了一个******污吏,正义得以伸张——哈哈,这世上,怕是每个人都乐于见到他死去,拍手称快的吧……哈哈……”路苜蓿笑得痴狂,阿玥呆呆地看着她。呵,京都原本就不是自己该来的地方。这样的纯白瞬间也会是千夫所指,而他是在心甘情愿地接受命运赋予的枷锁。她,又或是路苜蓿,都仅仅是他生命里的过客,而已。
路苜蓿不露凄伤之色,克制地微笑,“玥姑娘今夜去看看他吧,天牢的侍卫我已打点过了——或许姑娘有办法……”她眸中有希冀,喉头不禁哽咽。阿玥知她所期许为何,她在期许自己用苗疆的蛊术救他一命,远走高飞也罢。但是对不起——我所习的蛊术只有一种……只能使人知觉麻木,使刀剑砍去不觉疼痛而已……
月上柳梢头,人是否能如约黄昏后?
“你真的相信云上有天宫么?”
“不。我始终觉得,云端之上,是一片渺无边际的纯白。”
眼见几乎瘦硬见骨的男子,凤凰山的落日似乎还近在眼前。明日的落日又将少了一双眼眸凝视。她微笑,扒开男子的唇,蛊虫欢声而入——明日他将失去知觉,那么随他们摆弄吧,他只将静待死亡,维持他一贯的从容……男子始终昏迷不醒,她也不要他再度醒来,这个人世,面对的担当太重,那就卸下吧,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次日午时。
“你真的相信云上有天宫么?”
“不。我始终觉得,云端之上,是一片渺无边际的纯白。”
阿玥忽释然而笑,或许云端上,真的是一片纯白,浩瀚没有边际,而浮岚或许已在云端上化为纯白,正向她淡淡微笑。
浮府后街,正有老仆将一些酸枝木家什打碎,发出沉闷的响声,她一瞥之下,竟都是他生前书房与卧房的家什……“老伯,这些不都是名贵木头么?敲了做什么……好生可惜啊……”她装作一个惋惜一个路人。
老仆嘿嘿笑道:“姑娘一看就不是行家啊。这木头外边就漆是好的,骗骗外行,免得人说这东西的主人寒酸哪。至于里面,还不是那些烂木头?还不如敲了当炭烧了干净呢。”
“是啊。”阿玥也笑。她知她学会了一种她本不该学会的……笑。[/size][/font][/color]
冷幽篁 2008-5-11 22:36
啊。另外忏悔:L 我不知道我多少年没动笔了:( 还债来的
这故事的构思来自于某次坐飞机起飞的时候看见白云漫过青山的场景:D 我承认我又矫情了。遁
孤鸿99 2008-5-11 22:38
又看到幽篁丫头的文了.呵呵,明天认真看.
:“姑娘一看就不是行家啊。这木头外边就漆是好的,骗骗外行,免得人说这东西的主人寒酸哪。至于里面,还不是那些烂木头?还不如敲了当炭烧了干净呢。”
翠鸟鸳鸯 2008-5-11 22:40
。
还是想不出来说什么好。
[[i] 本帖最后由 翠鸟鸳鸯 于 2008-5-14 16:59 编辑 [/i]]
刑殇 2008-5-13 10:40
从隔云端到这篇 小篁篁 呼呼 俺发现你真滴很 很 强悍 呼呼 先不说悲剧不悲剧 这故事处理地很不错 辗转反侧后 情感一触即发 嘿嘿 偌大的帝都 其实本来就不是那个苗疆女子所应该来的 嘿嘿
你真的相信云上有天宫么?”
“不。我始终觉得,云端之上,是一片渺无边际的纯白。”
以及那最后难耐的笑 呵呵
冷幽篁 2008-5-13 16:44
回复 8# 的帖子
你嘲我眼界小呢……处理来处理去就没啥进步……
那句话太矫情了:Q :Q 忘了吧。。。
阿门。其实看看那地震,只觉人命脆弱,活着就好。
莫妍 2008-5-13 17:43
觉得篁儿这次的签名女子脸色太过苍白了,色没调好么?
王叛道 2008-5-14 10:04
呵呵,原来都是政治的牺牲品啊!就是不知道小冷在那么高的地方,是怎样的心境,才能构思这样的故事?很感人……只是,感人的有些过于残忍。
另:在下近日将完婚,望捧场!
风落 2008-5-14 10:53
文中偶有一语双关之处,点的很好,幽篁文笔已经相当成熟了,多佳作,赞,就是好久没交租金了啊~~~~~~
4楼翠鸟,希望能编辑一下回帖:L 纯水是不允许的,谢谢
冷幽篁 2008-5-14 16:01
回复 13# 的帖子
他的纯水有哲学深义:lol 落落姐饶过他吧:loveliness: 偶说了,偶在沉迷天龙:L 姐你来天龙的话就知道我在干啥了:Q 那区最高级的号103我都94了:L
TO叛道:啊啊啊。叛道结婚啊:loveliness: 这故事情节还是一如既往的简单:L 我还是不会玩情节的。。。说什么影射生活,我在生活里还是很矫情很搞笑滴:lol
TO妍儿:话说那是因为最近没衣服穿了:L 那是婉词娘子做的旧图挖:loveliness: 自己还挺喜欢的
天下叛儒 2008-5-16 17:25
.................→
一江纯水向东流......
刑殇 2008-5-16 18:36
[quote]原帖由 [i]冷幽篁[/i] 于 2008-5-14 16:01 发表 [url=http://www.21wuxia.com/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3152429&ptid=169073][img]http://www.21wuxia.com/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他的纯水有哲学深义:lol 落落姐饶过他吧:loveliness: 偶说了,偶在沉迷天龙:L 姐你来天龙的话就知道我在干啥了:Q 那区最高级的号103我都94了:L
呵呵 你还玩你那天龙 晕 上瘾了 看来 还是 最快赶上高级了 汗个 天龙设计的不错 曾经玩了20多级就不玩了 嘿嘿 现在改玩 封神2了 你都快高三了哇 小破孩子 抓紧收收心吧 :lol :lol
[[i] 本帖最后由 刑殇 于 2008-5-16 18:38 编辑 [/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