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你一人。
夏日的午后,阳光铺陈开来,细细密密,似乎整个世界都被笼罩了进来,不留一丝阴翳。热气蒸腾着,黏黏的,稠稠的。这样的天气,花儿耷拉着瓣儿,没了生气。树叶低垂着脑袋,缩着藏着,躲着烈日。只那一阵阵不知疲倦的知了声,此起彼伏,愈发叫得欢了。
楚扬从睡梦中醒来,伸了伸懒腰,环视四周,同学们仍个个趴在桌上睡着。只坐在身边的女孩子,低垂着头专注地在本子上画着什么,手指洁白轻盈,飞速勾勒着,似是行云流水,几丝额发散落下来,平添了分灵动。
“画什么呢,这么神秘?”楚扬探过头去,想要看个清楚,女生却一把把本子合了起来,让他扑了个空。
“反正不是画你。”
“那真是万幸,要不就我这玉树临风的样还不被你糟蹋了。”
“敢情你早上出门都不照镜子?”
“有啊,越照越觉得帅。”
女生丢给他一副你没救了的表情,从抽屉里掏出本小说自顾看起来。
半晌,楚扬觉得无趣,又凑过来。
“什么小说?”
“儿童不宜的呗。”女生头都不抬。
楚扬一时噎住。
前些日子有次楚扬趴桌上看小说,女生凑过来问他看什么小说。他也是头也不抬,说,你们儿童不宜的呗。
同样的对话,不同的角色。楚扬不禁感叹,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楚扬和顾妍孜两人简直就是彼此克星。两人本都是无法无天的主,老师对他们是又爱又恨,成绩优异却总也不听话,问题不断。从来不交作业,上课总也不听,要么讲话,要么睡觉,要么看小说。老师们本是睁只眼闭只眼,怎料两人都是闲不住的人,坐哪哪的人就要被影响。于是干脆以毒攻毒,让他们坐一起,制制对方。其料,还真被实验成功了,两人在彼此面前都是好胜心极强,见到对手分外眼红,什么都要比个输赢。
那时流行在方格纸上上下五子棋,一人执红笔,一人执蓝笔,谁先下到五子就算谁赢。这方法甚是安全,老师见了也只道是讨论问题,殊不知底下暗藏文章。
“顾妍孜,来一盘?”楚扬扬了扬手中的本子道。
“不要,你先修炼个十年八年的再来。”顾妍孜一脸不屑。
“喂,你不要这么嚣张吧,你也就这五子棋能赢我,你说说你还会什么啊你?”
“足已。”
“不是怕下不过我吧。”
“少激我,下就下,看我不杀你个片甲不留。”
两人就凑一块趴在课桌上撕杀起来。一人执红笔,一人执蓝笔,只把那用做棋盘的方格纸涂得面目全非。
距离很近,几乎可闻对方身上的气息。顾妍孜在间隙里抬眼,望见楚扬长长的睫毛扑扇如飞舞的蝴蝶,心理暗骂:祸害啊祸害。
“哈,知道厉害了吧。”顾妍孜大笔一挥,得意洋洋。
“瞧你那嘴脸,跟一容麽麽似的。”楚扬不甘地收起本子,仍不忘恶毒。
“嘿嘿,嫉妒直说么,何必掩饰。”
“你等着,等会数学试卷发下来,有你哭的。”
“哼,你也就数学好点,有什么好拽的。”
“葡萄酸吧酸吧。”
果然,数学试卷发下来的时候,顾妍孜神色便耷拉下来。数学天生就是她克星,按她的话来说她一世英名就毁数学上了。从小到大,及格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每次都要靠其他的科目把数学补起来让排名提上来。而最最郁闷的是,那该死的楚扬数学又偏偏是出奇的好,几乎都是双倍于她,让她很是受挫。这不,楚扬故意抖了抖手中的试卷,指着分数说:“看看,什么叫压倒性的优势?”
顾妍孜转过身不理他。楚扬无趣,又凑上来:“顾妍孜,要不我们做个交易吧,你教我英语,我教你数学,干不干?”英语在楚扬就如数学在顾妍孜,那都是死穴。
顾妍孜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一脸谨慎,似乎想要从他身上找出阴谋的气味。半晌,才道:“成交。”
“那合作愉快。”
相视而笑。拉开互助的序幕。
“楚扬,你是猪啊你,这么简单的都不会!”
“顾妍孜,你是猪啊你,这么简单的都不会!”
两人都是没耐性的人,一说不通就气急败坏。恨不得敲开对方的脑袋看看什么构造。于是时不时爆发以上的气愤之语。
顾妍孜每次气急,都非要夺了楚扬的本子课本画猪,然后狠狠在上面戳几笔才能泄愤。楚扬也随了她,他知道她就这一火暴脾气,不过来得快去得也快。反正随她画,画了就没事了。到了后来,顾妍孜画猪画上瘾,没事就研究各姿态的猪的画法。某日楚扬从睡梦中醒来,看到顾妍孜笑吟吟得盯着他,心理就一阵发毛。转了转眼珠,发现同学们个个强忍着笑意看着他。他一把夺过同学们互相传递的纸条,只见上面一头卡通猪,流着口水,一脸傻像,上面洋洋写着:楚家猪猪是也。楚扬正欲发作,就见顾妍孜一溜烟跑了。全班哄堂大笑。
许多年后,又聚在一起的当年的同学们,仍对此事记忆犹新。他们说,顾妍孜简直就是画猪圣手,尤其是当年那画楚扬的猪,竟把楚扬的神韵都画出来了。
顾妍孜下午来到自己的座位,退了步,仔仔细细看了,道:“这是我位置么这?”这也太干净整齐了点吧。书是书,零食是零食,试卷是试卷,还分门别类用各色的小夹子装订了。
顾妍孜从来不收拾抽屉,满满都是零食,试卷,小说。楚扬曾特鄙夷地说,就你还一女的么?顾妍孜不甘示弱道,彼此彼此。两个人都是找不到试卷的人。大堆大堆的空白试卷积压在抽屉里,每次校对,总要再借老师的看看。
“不用怀疑,是你的位置,你前桌那田螺姑娘花一中午帮你收拾的。”楚扬穿着白衬衫校服,衣教露在外边,松松垮垮,靠着桌角,双手插袋,痞痞的,却偏偏又风度极佳。
前桌杨浩转过头来,安静微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说:“中午闲着也是没事。”
顾妍孜得寸进尺,凑上前去:“杨浩,你小子反正这么勤劳,干脆以后我抽屉的活全给你承包算了哈。”
“啊,好的。”老实人杨浩一口答应。
“哈哈,下次我请你冰淇淋。”顾妍孜放下书包,豪爽地拍拍杨浩的肩膀,一示谢意。杨浩的脸瞬间涨红。
“顾妍孜,杨浩那小子不会真那么没眼光,对你有意思了吧。”楚扬提着书包气喘吁吁地跑上来。
“你说你一男的鸡婆什么。”顾妍孜大口大口喝着冷饮。丝毫不顾形象。
“啧啧,就你这德行,杨浩那小子莫非真瞎了眼?”楚扬摆出一副深思的模样。顾妍孜顺势用胳膊肘撞了下他,再顺便丢了他个白眼。
“顾妍孜,你知不知道你那牛劲撞过来很痛的啊?”楚扬脸有点扭曲着,咝咝呼痛。
“要的就是这效果。”顾妍孜大笑着跑开。
杨浩后来真就一直帮着顾妍孜收拾桌子。顾妍孜每每看着那井然有序的桌子,都要踌躇番,这还怎么下得了手去乱扔东西啊?
岂知这番心思被楚扬一语说了出来。他说:杨浩,你收拾太干净她那德行的人就手都不知道哪摆了。
顾妍孜很想反驳,却因这一分了解而心里有丝丝的欣喜涌上来,浮着,飘着,柔软着。
后来顾妍孜想,那一年虽一直吵闹不断,可也真是最最了解彼此的。那话怎么说的,敌人往往是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的。
班级里一些同学在周末组织去爬山。顾妍孜虽最怕运动却也推迟不过,只得应了。
清晨薄雾未散,笼着山峰,恰似着了一层薄纱,有着朦胧隐约的美好。同学们都兴奋地前进,只顾妍孜落在后面,吃力不已。
“顾妍孜,你是猪啊,这么几步就累成这样?”楚扬一身运动衫,很是精神。跑回来跟在顾妍孜旁边打趣她。
“你才是猪,没事少在我眼前晃,头晕。”说着就到了一陡峭的山坡,前边的同学们都互相帮忙一起拉着推着过去了。顾妍孜停在那,不动。楚扬轻松过去,返过身伸出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不用,我自己走。”看他那一副得意的样子,顾妍孜的倔性就上来了。说着就上前试图爬上去。虽磕磕碰碰,却也上去了,其料在快站起身的时候,一脚被小石块扭了,立刻痛得坐在了地上。一阵巨痛,嘴唇都白了。
楚扬连忙蹲下身扳过她的脚查看。脚踝处肿了很大一块。应该是扭到了。
“很痛吧,痛就叫出来,别死撑。”楚扬看她脸都白了却还是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叫痛就一阵火大。
说着就自然地伸手帮她揉着。动作轻柔,眼神专注,生怕弄痛了她。那时朝阳的霞辉冲破了云层,布满了整个天空,镀了金似的。四周静谧,空气清新。疼痛缓解了,顾妍孜抬眼看面前蹲着的男生。光洁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眉头紧紧皱着,眼神却是又心疼又着急。她的心里便似丢入了一小石头,一圈圈荡漾开来,柔软,嵌着甜意。
楚扬背着她下山,她死活不肯,逞强说可以自己走。楚扬气急便真的放下她就走。走了几步回头,看见她倔强地站在阳光里,身影单薄,咬着嘴唇微微抖着,却怎么都不肯开口妥协。
楚扬无法,只得叹气回来。不顾她反对,硬是背了她回去。几乎每次与顾妍孜闹别扭,最后妥协的总是他。他本也是固执骄傲自大的人,可在顾妍孜这个比他还要固执骄傲的人面前,便也只能败下阵来。
“顾妍孜,就没见过你这样臭脾气的,倔得跟牛似的。”楚扬抱怨。
“干吗,又没碍着你,要你管。”顾妍孜看他气喘吁吁也是不安,嘴上却不肯示弱。
“就你这样,以后谁娶你谁倒霉。”
“你去死啊,嘴巴这么毒小心以后娶不到老婆。”
……
拌嘴惯了,一日突然没了对手便觉不自在了。晚自习时看着身边空荡荡的位置,楚扬觉着心里空了一角。时间似乎被塞进来许多东西,时针总也走不到放学。
第二天顾妍孜背着书包来了,楚扬很想问问她昨晚到底为什么没来上课。却总也问不出口,拌嘴习惯了,一开口就是冷嘲热讽,像是这么疑似关心的句式他是说不出口的。幸好前桌的杨浩问了,楚扬便竖起耳朵听。顾妍孜说昨天发烧了,挂了瓶点滴。不过现在没事了,已经吃了药了。
楚扬立马条件反射:“就你这跟牛一样的体质也会病啊。”
顾妍孜一阵火大:“姓楚的,你就巴不得我病死算了吧。没人跟你吵你就高兴了是吧?”心里突然觉得委屈,知道他的个性也没期望过能得到他的一声问候,可看到他仍是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就难过,亏她昨晚在挂点滴的时候还一直想着他。
楚扬心里虽有点自责,却仍是嘴硬:“哪能啊,你要现在死了祖国不白养你这么大了。”
顾妍孜安静地看了他一眼。不语。空气突然间凝固了。楚扬也转过头去,装着看书的样子,互不理睬。
谁都不曾料,这一场冷战竟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月。谁都不肯先低头。路上碰到也当对方透明,目不斜视,擦肩而过。许多次,楚扬都想着道歉,却也因少年的骄傲,怎么都开不了口。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流逝。
那日,正当晚自习时,学校因电力不足,停电了。灯光通明的校园一下子陷入了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只路灯在黑暗的世界里还晃着一丝光亮。静谧的校园瞬间沸腾起来,学生们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感染了情绪,一下子兴奋起来。叫着喊着,拍着桌子,一扫前一刻的沉闷,尽情趁这挡儿发泄着。
老师们纷纷出动制止喧闹。疏散学生,通知让走读的学生各自先行回家。
楼道里漆黑一片,月色被树影挡住了,只透过树缝,露进细微的光线。仍是不甚分明。
苏辞小心翼翼地扶着楼梯,亦步亦趋。阵阵脚步声渐渐远去,顾妍孜不禁叹气。黑暗笼罩着,心底有丝寒意生上来。
“顾妍孜,你真是龟速啊你。”楚扬惯有的不羁的声线从身后传来。顾妍孜被吓了一跳,差点摔下去,狠狠握了扶手才稳住了身行。回头,点点的月色在为他勾勒了淡银色的轮廓,清辉,不透彻。
“装鬼吓我啊你。”这一开口,似乎先前的冷战全都消解了。想想,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为什么偏要这么死撑着不肯先说话。这么想着,便自己笑起来。
“你顾妍孜也会怕啊,那这次真是赚了。哈哈。”
顾妍孜不语。心里喜悦。好象又回到了从前的日子,打打闹闹,嬉笑怒骂,却也总是快乐的。回过头继续走着。
突然感觉手被拉住裹进了温暖有力的手掌。顾妍孜下意识抬眼望向他,楚扬不语,只走近她身旁,牵着她一步一步走入黑暗。空荡荡的楼道,只听见两个人的脚步声,一阵轻一阵响,轻快,有韵律。顾妍孜突然觉得安心,那一步步踏入的仿佛不是黑暗,不是虚空的茫然,而是满满的温暖。
时间像是静止了般,只余彼此手上传递着的温暖。楚扬的手有着凉意,皮肤光滑,握着很是舒服,感觉清爽。
“顾妍孜,要记得我,一定。”清浅的声线,蜕去平日的不羁,只余真挚。
“好。”几乎是不假思索的。
掷地有声。楚扬笑起来,紧握了她的手。
顾妍孜想,这就是告别吧。明日他就要转学走了呢,这场停电来得如此凑巧,恰好给了他们单独的告别时间。年少的爱情,在这个黑暗的楼道里,滋长蔓延,没有承诺,没有告白,只这轻轻地牵手,只这一应一答的记得。
许多后,顾妍孜依然铭记着,在那个停电的夜晚,黑暗的楼道里,一个有着温暖手掌的男生,牵着她,一步步带她回家。温暖而安心。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了他们。
楚扬后来再未联系过顾妍孜。她的世界沉寂了下来。照旧吃饭,睡觉,读书,看小说,波澜不惊。仿佛那个总是喜欢与她拌嘴的男生,那个停电的夜晚都不曾存在过。
后来高中同学向顾妍孜问起楚扬的消息。顾妍孜说不知道,高中同学一脸惊讶:怎么会,你们当初那么要好。顾妍孜笑笑不答。其实她也说不上为什么就这样断了联系。写信或者电话对他们俩的性子来说都是太过矫情的方式。也许是太了解对方,于是就这样甘愿的放任着,觉得有些东西,是的,便一定会是的。
时光便这样一年年流逝了。顾妍孜始终都不曾忘记那一声响在记忆里的声音。
“顾妍孜,要记得我,一定。”
“好。”
也没刻意要自己等过。因为从来没有一个承诺要自己等待。可是,那一声“好”那样坚决丝毫不留余地,让她怎样都说服不了自己去忘记。
再遇见已是多年后。那天顾妍孜正在逛书店,她喜欢被书籍包围的感觉,走在一排排书架间,莫名安心。
她抽出一本《夏洛的网》,封面是淡绿色的,素雅清新,薄薄的册子。她想起多年前她趴桌上看这本书,楚扬一把夺过去扫了扫嘲笑她装嫩还看儿童文学。他怎么会了解她有多么喜欢这本书,那只叫威伯的猪,总是让她想起自己当年的那些关于猪的画。那些年少的岁月那么澄澈,充满了阳光的味道。一如这书给她的感觉。
“顾妍孜,这么些年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竟然还看这本书?”记忆里的那道声线穿透了过去,响在了耳边。她猛然转头,望进了一双记忆中的深如海的眼睛。他已不再是当年鲜衣怒马的少年,而是衣着光鲜,气度从容的成功人士。只那一句挖苦式的话,一如当年。
这段相遇的时间,正是楚扬失恋的时期。楚扬苦笑着说他的交往了数年的女友因为他总也工作太忙总也抽不出时间陪她要跟他分手。他的女友也在这座城市,他回来是要挽回她。
顾妍孜安慰了他番。平静地喝着咖啡,只笑笑。不提当年。生活其实一直在继续,只她还固执地要留守在过去不肯走出。没有承诺,没有告白,却因为那一声“好“便甘愿任如花年华在角落静静凋落。
怨不得他。生活的结局,都是自己的选择。
楚扬的女友也是固执的人,任楚扬使尽方法,又是鲜花,又是戒指,又是承诺,却死活不肯回头。
那段时间楚扬总是一脸疲倦,眼神忧伤。顾妍孜想他是真的爱那个女子的吧。她怎么会想到当年这个骄傲自大得要死的男生有天也会为一个女子黯然情伤至此。
顾妍孜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在他找她的时候,为他泡一杯茶,放一些轻音乐,坐他身边安静看书。楚扬渐渐也习惯了在空闲的时候找她。两人都不曾提过当年。只活在他轰烈的爱情角逐里,听他说他和他女友在大学里张扬甜蜜的爱情以及毕业后不断升温的争吵。
楚扬常常说着说着便睡去了。睡梦里的他,带着纯然的幸福的笑容,该是梦见爱得幸福时的他和她了吧。
这时顾妍孜总是放下书,开始作画。一如当年,手指轻盈飞旋。
也不是不痛,深夜的时候也会流泪也会问自己这样傻傻得倾听他们的爱情到底是为什么。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守着了。可是每次天亮了,阳光透进房间,她便又放弃了昨日的念头。她舍不得呀,如果她不守着那份回忆,那么就真的不存在了。她左手握住右手,一遍遍回忆着当年那双手掌的温度。
如往常一样,楚扬下班回来又到顾妍孜家蹭饭。他说没想到当年那个五谷不分的顾妍孜竟然也会做得一手好菜了,女人变起来真是恐怖。
推门进来,望见顾妍孜正与一位俊朗的男子坐在沙发上谈笑风生,笑容灿烂,举止亲密。
“楚扬,这是我大学时的学长游陌,学长,这是我高中同学,楚扬。”顾妍孜起身为他们介绍。
两个同样出众的男子礼貌握手。
吃饭的时候,楚扬见游陌频频给顾妍孜夹菜,动作自然温柔,打趣道:“顾妍孜,你刚那介绍可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啊。”
“吃你的饭,一男的八卦什么。”顾妍孜瞪了楚扬一眼。游陌但笑不语。
游陌有事先走了。楚扬在客厅呆着无聊,便跟进厨房,说:“顾妍孜,你那学长看上去不错啊,对你也好,你都一把年纪了再不见好就收,以后可就真没人要了。”
顾妍孜的手停了下来,自来水哗哗冲着她手中的碗。半晌,才轻生问:“楚扬,你要我嫁他吗?”
半天不见回答。空气一时凝固了,只自来水哗哗声不停。
“嫁吧。”这是楚扬临出门丢下的一句。也是简单明了。一如当年那掷地有声的“好”。
楚扬的女朋友到底还是回到了楚扬身边。楚扬带她来见顾妍孜的时候,顾妍孜正在试婚纱,顾妍孜微笑招呼,对方是娇小漂亮的女子,笑起来有两个小小的酒窝,光彩照人。
顾妍孜说,楚扬,这么漂亮一女孩子,以后嫁你真是可惜了。
楚扬揽过女友,说,顾妍孜,就游陌才倒霉,娶你这样倔得跟牛似的媳妇。
回来的路上,女友盘问楚扬,说这么清秀的女孩子,他当年肯定跟她有过一段。要他从实交代。
楚扬捏了捏女友的鼻子笑她醋缸子又打翻了。女友酸酸地问,后来他们为什么不在一起。
楚扬抬眼望着天空说,转学后我给她写过很多信,可是她从来也不回。我想她不喜欢我吧。也是,那时我总跟她拌嘴,任谁都会觉得讨厌吧。
顾妍孜结婚那天,当伴郎楚扬不小心撞翻了一只杯子,拾起的时候无意间瞥见书立上有本很旧的速写本,很是眼熟。就拿过来翻了翻。错愕,震惊,不解,以及痛心,种种情绪在他脸上闪现。满满的速写本,全是年少时他的身影,睡着的,站着的,笑着的,皱着眉的,一张张画作都极其用心,一笔一划,神韵呼之欲出。如果不是爱着的人,怎么可能画得出这样的画?
回头,一身新娘婚纱的顾妍孜笑容明丽。千疑百问都噎在了喉咙。事已至此。是他要她嫁了别人的,不是么?
可是,为什么不回信?年少骄傲的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主动写信给她,一纸相思,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以为是错了地址,一封又一封,却都似沉入了大海,得不到回音。只得死心,只得说服自己,她是不喜欢自己的。他小心翼翼守着回忆,只到有一天,一个身影娇小的女孩子大声说,楚扬,你不喜欢我没关系,可我就是喜欢你,就是喜欢你。声音坚定,倔强地站在阳光里。一如当年的顾妍孜。
再后来,开同学会,楚扬和顾妍孜都去了。当大家得知两人竟然各自有了姻缘时,都是惋惜不已。说当年班里最有可能成对的就是他们俩了。楚扬和顾妍孜都只是但笑不语。
半夜大家散了回去的时候,杨浩叫住了楚扬,两人都喝了些酒,提议一起走走吹吹风醒醒酒。
杨浩如今也是西装革履的白领,早已找不到当年动不动就脸红的腼腆少年的影子。
“楚扬,对不起。这句话我欠了你们很多年了。”
楚扬转头看他,一脸莫名其妙。
杨浩自顾说起自己当年因为也喜欢着顾妍孜出于嫉妒利用自己掌握着信箱钥匙的权力藏了所有楚扬的来信。
他说自己很卑鄙。后来想要把信还给顾妍孜的时候,顾妍孜却也转学走了。
杨浩一遍一遍说对不起。语气真诚痛苦。楚扬只沉默着。临分手前,楚扬说,杨浩,你也不用再自责了。也不能都怪你,如果当时不是我太过骄傲不肯亲自找她问问清楚,也不会这样。答应我,不要将这些事告诉顾妍孜。她现在过得很好,让她忘记吧。
楚扬没有看到,在那本速写本扉页,顾妍孜写着:
也不是非你不可。只不过在那些年岁的爱情里,与之相关的,只你一人。
不能忘记。一忘记,就是不存在了。 好长,支持下~~~恕我没有很仔细的去阅读~~飘走 这样的文字风格是我的最爱。线索单一,人物个性清晰。 好干净的故事和文字,让人想起了那段青涩的时光
只你一人,题目多好,有些事,真真想只你一人,可惜终究不能 SO酷
佩服啊佩服:handshake 看的人心里有些难过。
执着于为什么最没意义,可是还是忍不住想问......... 半晌,才轻生问:“楚扬,你要我嫁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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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错字一个ORZ。 跟着楼上的脚步进来的 `` [quote]原帖由 [i]夜舒荷[/i] 于 2008-4-27 14:13 发表 [url=http://www.21wuxia.com/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3100196&ptid=168058][img]http://www.21wuxia.com/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好干净的故事和文字,让人想起了那段青涩的时光
只你一人,题目多好,有些事,真真想只你一人,可惜终究不能 [/quote]
不能什么呢??只要有心,想做什么事情都可以。 呃……,楚扬。这名字真熟悉。
唉。为什么我的从来就没写到过这么长呢……BS自己。 好长哦,夏天果然心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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