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邙陵 发表于 2008-4-27 13:42

<梅花刺>--某初出茅庐的学徒写的东东,各位侠友们品鉴一下^^

梅花刺

  寒月,静夜,梅香缥缈。
  雪夜初晴,庭院内覆满了碎琼乱玉,苍苍的皓雪映衬了月色,月冷如霜,如霜的明月之中,又透出一种孤寒的洁。
如他的眼。
  他坐在回廊前,拥着厚重的玄狐裘,手中是才从红泥小炉上取下的酒盏,酒液清冽而温暖,在他的手指之间散着蒙蒙的白气。
  头倚着朱漆的廊柱,但他的眼却正看着前方。
  赏月、赏雪、赏佳人。
  月下抚琴的佳人。
  堆云髻上簪梅花,素胸抹白纱。
  她指如春葱,撩拨着膝上的桐木琴那闪亮的丝弦,密长的眼睫低垂,似微颤的蝶须。
琴声如流水,在那女子的之间流泻,音色清冷,韵律高寒。在这样的冬夜听来,却并无柔媚,只有幽怨。
  真是美丽的女子,美得凄婉冷艳,仿佛是一株开在冰雪之中的梅。
  红梅。
  “红梅花开落,寂寞影婆娑。乱粉残红纷飞过,花落人离索。笙歌寞,笙歌寞,吟一曲因缘错……“
  廊下的男子轻叹一声,垂下了他有些孤寂的眼,他的睫毛上已然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清霜,迷住了他的视线。
然后,他抬头,却不再去在看那月下抚琴的红颜,而是看梅——那女子身侧一株盛放的老梅。
梅花正怒吐着娇蕊,嫣红的花瓣上落着皓白的雪,仿佛是从冰霜中吐出的焰爝,又仿佛是一串串殷艳的血,在苍老的枝干上了无数凝结成鲜红的珠子。
  这时,有风带着严冬的寒意从他的耳畔掠过,吹向了那棵梅树,吹得落红满地,梅影翩翩。覆盖在红梅花上的薄冰零落飘散,碎成了晶莹的雪粉,携幽幽的梅香飞散而去。
  他轻轻地笑了,饮尽了杯中的残酒,眼神空幻。
  现在的他,已经三分醒,七分醉,醉看梅影纷飞,漫天乱红揉碎。
  然后,竟然真的就有一捧烈艳的红色飞扬而起,像揉碎的梅花一样飘散在冰冷的空气中,其中一点溅上了他的脸,带着些温腥的甜意,在他的脸颊边打下了一处梅花碎瓣般的印记。
  那是……血。
  血从那个抚琴佳人的胸口飞溅而出,一直溅到了那男子的脸上!
  那男子原本空朦的眼神微微一变,他低低地叹息一声,饮尽了杯中快要散尽热气的残酒,同时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之后,他整个人竟然就这么在朱漆雕栏的回廊前消失了,仿佛化成了方才那阵向梅花树掠去的清风。
  “砰!砰!砰!砰!砰!砰!”
  就在这个时候,六个黑霍霍的人影从琉璃瓦铺就的屋脊上摔落下来,跌倒在那男子消失的回廊前,连带着六声闷响,仿佛是六只被利箭射落的黑色巨鹰,将那男子的坐榻和酒案砸得稀烂!
  “你们为什么就不肯放手呢?这样……有意义么?”
  清冷得有些寞落的声音在雪地中响了起来,方才在回廊处消失的男子竟已经风一样地掠到了那抚琴女子的身旁。他半跪着,将那美丽的女人扶了起来,不过这个时候,女人已经死了。
  有一支银色的小箭穿过了她的胸口,殷浓的血溅红了她的银貂裘和白纱抹胸,仿佛是她身后落满雪地的梅。
而从屋梁上掉落下来的六个人也已经死了,他们横七竖八地倒了满地,每个人的咽喉处都有一道细细的、深深的血痕,而他们的尸体旁,散落着六片莹润如雪的碎瓷,一片不多,一片不少。
  如果有人把这六片碎瓷拾起来,恰好可以用它们拼成一只完整的酒杯。
  原来,那男子方才饮尽了杯子里的剩酒之后,已经将酒杯捏成了六片,又在自己飞身掠开的同时将六片碎瓷反手抛出,割开了埋伏在身后的六个杀手的喉咙!
  “阁下不用再躲着了,我知道那六人不过是掩人耳目,好令我分神。这次刺杀行动里,真担任杀我这个工作的,还是阁下您吧?”
男子这么说着,人却依旧半跪在雪地中,低垂着眼睛注视那已经死去的女人。
听到这句话,一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猛地一闪,透出赤裸裸的杀意!
  “呵……”男子轻轻地笑了,但他的脸上却无半点笑意,他苍白的手指怜爱地抚过怀中女子雷云一般的长发,从她浓乌的鬓边折下那只坠珠的梅花钗,然后,反手一扬!
  梅花钗带着一道珠翠闪动的金芒钉入了他身后的梅树,而那株盘虬卧龙的老梅竟被这小小的梅花钗震得簌簌抖动!满树重锦般的梅花纷纷飘落,翩然若飞,仿佛是一场荼靡的花雨。
  然后,老梅树的影子竟微微一抖,从树影中滚出了一个全身黑衣的男人!
  “果然是‘冥杀堂’的‘化影术’……”
  那男子依旧怀抱着死去的女人,却已经向那黑衣的人回过了头。
  “化身于影,随影而动……只要是有阴影的地方,就可以是你们埋伏行刺的地方。冥杀堂的刺客,果然是犹如幽灵啊……”
现身的黑一刺客一言不发,只是恼怒地瞪视着面前的男人。
  “不过,”男子笑,“据我所知,即使是在令人闻风丧胆的冥杀堂中,会化影术这中神通的也不过寥寥数人,阁下在堂中的地位,必然不低吧。”
  黑衣刺客的眼神变化了无数次,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起身抱拳。
  “不愧是‘凌云剑’岳流辉……不错,在下正是冥杀堂堂主陈飞。”
  “凌云剑……”男子的眼神一瞬间空茫起来,那三个字对他来说,仿佛是前生的记忆,熟悉至极,却早已经远去,遥不可及。
  “我早已经不是当年的凌云剑了,为什么……你们还是不肯放过我呢?岳流辉,他早就已经死了……”
  “哼!”陈飞冷笑一声,“岳公子当年跟随玄云老妖大开杀戒的时候,为什么就没有想到这一天呢?”
  “唉,”岳流辉轻叹一声,看着怀里的女子。“那陈堂主为何又要杀她呢?她不过是一个青楼卖艺的女伶,我今晚包下她,只是想听她弹琴……”
  “我可不知道,杀人如麻的凌云剑岳流辉,还是这么风流多情的贵公子,”陈飞冷笑,“我只听说过,岳公子的剑一旦出鞘便不留活口,就算是老弱妇孺也绝不例外!像峨眉派柳慧青,江南摘月楼江心月,还有玉女剑楚红菱……这些江湖侠女,可都是让无数男子心动的武林绝色。到头来……却都死在你岳公子的剑下!岳公子怕是没有半点怜香惜玉之心吧!今日,却为何对一个歌妓如此温柔呢?”
  “是谁派你来杀我的?”岳流辉没有回答陈飞,只是垂下头,轻轻揉了揉额角,语气里有一种浓浓的倦意,“天理会?浩然门?铁鹰帮?还是神龙剑派?”
  “哈哈!”陈飞大笑一声,冷冷地注视着岳流辉,“公子为什么不问,你自己杀过哪几个名门正派的长老和弟子?”
  “哦?”岳流辉微挑起他长而挺的眉,又突然叹了口气。
  “这么说来,这一次……却是所有正道人士连手,要请陈堂主取我的项上人头?能请得动冥杀堂堂主亲自动手,看来,他们花了不少银子吧……”
  “只有十两!”
  “十两?”
  “对。十两!”陈飞点了点头,“十两银子,刚好够买一壶上好的血梅酿。岳公子好像也很喜欢喝这种酒。”
  “是啊,”岳流辉苍白的唇角突然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血梅酿……以红梅发酵,雪水酿酒,酒红如梅,酒液里化了梅香,一缕香销魂……我爱极了它的颜色。除了最艳的梅花,还能红得那样嫣然浓重的,就只有血了……”
  “我主人也曾说过类似的话,”陈飞轻叹一声,负着手,去望那一株艳如血的梅花,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那沁人心脾的梅香似一杯清冽的血梅酿,就快要让他沉醉。”
  “你主人?”岳流辉看着陈飞,那高大而魁梧的男人的眼睛里好像突然流转出了莹莹的微光,竟柔和如月。
  “是。岳公子可曾知道,陈飞在十五年前,并不姓陈。那时,我只是主人的一个书童。姓也是随主人姓。那十两银子买的血梅酿,是我买来祭奠过世的主人的……而在十五年前,我的名字还是唐飞……”
  “唐……”
  岳流辉低眉沉吟,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可是这个时候,一股冷锐的寒气已经霜雪般欺压而来,岳流辉猛地抬眼,陈飞藏在袖中的尖刺已经滑落出来,狠狠地扎向他的眉心!
  “想起来了吧,奸贼!我主人,就是十五年前死在你手上的武林盟主唐啸风!”
  陈飞怒嚎一声,手里的银刺带着淬毒的蓝光毒龙般地向岳流辉游去,然,他的耳畔突然传来“咯”地一声轻响,岳流辉的手已电一样地从玄狐裘下探了出来,在银刺距离自己眉心还有一寸的时候,他的食中二指已经在陈飞的手腕上轻轻一弹!
  陈飞的手一抖,手里的尖刺“当!”地落地。他并不痛,可是……手腕处极麻!骨头仿佛酥掉了,毫无知觉!那无疑比剧烈的疼痛还要可怕!
  就在这个时候,岳流辉已经揽着那个死去的女子后掠了数十尺。但他站定的时候,陈飞的暗器也已经到了!
  陈飞掀起了他夜一样的黑袍,袍摆之下,不知道是多少种暗器在此时向岳流辉飞了过来!
  银箭、细刃、毒针、飞镖……雨点般的暗器在月夜下闪烁着淬毒的绿痕向那个男子达去,而那男子却空着手,左臂还揽着一个死去的女人!
  岳流辉没有避,他避不了,他也不想避。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就不用避。他只是扯下了自己的玄狐裘,那件皮裘细软丰厚,仿佛是一匹流光的乌缎,被他一扬一甩再一兜,漫天银雨一样的暗器就像是落入了一片黑色的海洋般消失不见,甚至激不起星点的水花。
下一刻,黑色的狐裘又回到了岳流辉手里。他将裘衣一抖,被卷进去的暗器纷纷掉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仿佛是雪地上跳动的星子。
  “喝啊!”陈飞一声暴喝,他已经拔出了腰间黑色的长刀,不顾一切地向岳流辉冲了过去,一刀狠狠地劈向他的面门!
  然,这一刀劈了个空,那男子像一个空幻的幽灵一样,从他的刀锋之下闪到了他的身后!
  陈飞怒不可当,他旋身挥刀,一记平斩,刀劲之凛冽让他自己的胸口都被牵扯得一阵寒悸。但是,着刚劲霸道的一刀仍然落空了,原本在他面前的岳流辉再次幽灵一样地飘到了他的左侧。
  “正道人士如果还算聪明的话,就不该屡次派人来杀我……”岳流辉在陈飞狂潮一样的刀势下电光般地穿梭,而他的声音却清冷如雪。
  “陈堂主,他们杀不了我……你,也杀不了我。你应该知道,即使是你的主人——十五年前号称无敌的武林盟主唐啸风,他也杀不了我……相反,他死在我手上的时候,我只有十二岁……”
  “少说废话!”陈飞狂怒,“魔头,有种就不要躲躲闪闪,拔出你的剑来!让我看看,你杀死我主人时那凌云的那一剑!”
  说完,陈飞的刀猛地一挥,向岳流辉的胸口劈去!
  然而,他的手却是一震,手里的刀像是被无数荆棘绊住了。他定睛一看,岳流辉竟然用两根手指夹住了他的刀!
  陈飞涨红了脸,他用力地推着自己的刀,可那柄宽而厚的长刀竟像生了根似地被夹在年轻男子苍白修长的手指之间,再不能移动分毫。
  “收手吧,陈堂主,”岳流辉的声音很轻,透着淡淡的倦。“我不想杀你,别逼我……我只想这么安安静静地做一个谁也不认识的江湖浪荡子,从前凌云剑岳流辉,已经死了……”
  “哈!鬼话连篇!”陈飞仰天一笑,居然放开了握刀的手,而他的人竟整个向岳流辉扑了过来!岳流辉看见一把极小极细的匕首从他的袖口滑出,陈飞握着这把匕首刺了过来,却不是刺向自己,而是向他怀中、那个已经死去的女人刺了过来!
  岳流辉一惊,他猛地抱紧了女人点地后跃,可是……突然有一种冰冷的感觉蔓延上来,像是一条冷腻的蛇在他的胸口游动,顺着肌肤一直爬上了脖子!
  岳流辉本能地低头,然后,他看见了一双眼睛。
  清、美、灵动明媚、辉光流淌,却又带着十二分的怨毒与愤怒。
  那是一双女人的眼睛,属于本该已经死去了的歌女!
  原本毫无生气的她竟然在岳流辉的怀里扬起了头,她葱白的手指间正握着一眉绢丝般的银针,整对着岳流辉的咽喉刺来!

邙陵 发表于 2008-4-27 13:44

目前仅有开头~

新人的能力不怎么样,各位多多批评^^

楚麟 发表于 2008-4-27 14:21

已经有些意境~~~~~~~~~~~

邙陵 发表于 2008-4-27 14:28

多谢兄台的评语!

破释 发表于 2008-4-27 17:01

哎  ..  好恐怖的高手 ...  另我心惊胆战 ...

还情楼主 发表于 2008-4-28 08:28

欢迎光临剑气州。:handshake
侠友的作品,虽然也是杀手题材,氛围和武打描写很不错,对白方面不要过多,保持紧凑。

邙陵 发表于 2008-4-29 09:57

谢谢阅读~
其实不打算写杀手题材,现在虽然没有写多少,但预想的文章应该会比较长。(似乎字数爆棚一贯是我的作风………)
还是想写完了在把全文贴出来~

孤人路 发表于 2008-4-29 14:15

支持~:) :handshake

龙门客栈 发表于 2008-4-29 20:26

很有发展前景,不错啊!!:loveliness: :loveliness:

邙陵 发表于 2008-6-11 15:53

懒人我来更新一下~


岳流辉挺长的眉毛猛地一挑,那枚银针细如女子的青丝,捏在那女人白皙秀丽的指间,闪动着一线迷离微弱的光,而在针尖上,隐约还有一星魅惑的紫色的在流淌,竟有一种令人怅惘的美丽。
  然而,岳流辉认得,那一点近乎妖媚的紫色,是人间至毒青血兰特有的颜色!而此时,这根喂了青血兰剧毒的银针距离自己的咽喉不过只剩下发丝般的距离,针上冷锐的寒气和刺鼻的腥气几乎已经穿透了他的肌肤!
  “受死吧,魔头!”
  怀抱里,那女人愤怒地娇咤,她的声音原本清脆娇嫩,用这样森冷怨毒的语气说出来,却难听得仿佛雌枭夜啼。
  然,她说话的时候,岳流辉也已经出手了!
  他甩袖、探指,一指点在女人握针的手上,然后,他的手指顺着女人的手腕向上推去,铁钳般地扣住了她的小臂。女人在只觉得自己的手臂完全僵硬了下来,手中的毒针停在岳流辉喉前不足一寸,再也刺不进半分。而岳流辉环在她腰间的手也已经松开了,却掠到她的前胸轻轻一拍!
  “呃!”
  女人的痛呼低低地压在了喉间,整个人已经向后滑出两丈!
  她连忙在后退中调整身姿,猛地滑步煞住,待站稳了之后,女人才感到全身上下气血翻腾,喉间一阵腥甜,一口涌上来的血被强咽了回去。
  一掌拍开女子的岳流辉广袖一振,刚好格住了陈飞迎面劈来的一刀,布帛与钢铁相击,竟发出了“铿!”地一声巨响,仿佛金铁碰撞!
  陈飞猛地一咬刚牙,用尽全力稳住了步子,却仍是向后退了小半步。他抬起头,狠狠地瞪向了对面那个男人,却发现岳流辉的目光里毫无悲喜可言,只有一片清冷的倦意,看自己的眼神甚至透着写怜悯。
  就在他失神的瞬间,他的耳畔传来“咯!”地一声,手中的长刀竟崩开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我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岳流辉的嘴角牵起一丝苦笑,转过身去看那个喘息的女子,全不顾自己身上空门被暴露在陈飞的长刀之下。
“我没想到一个外表柔弱如斯的女人也会是来杀我的刺客……你究竟是谁?一个女子,竟然愿意躲到青楼这样的风月场所,自污自秽,只求掩人耳目。而后又自愿受那六名刺客一箭,佯装气绝,好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用一口毒针杀了我……我瞧你还很年轻,性子却已极为坚忍,手段亦够歹毒,呵……你在如今的江湖后辈中,也绝对算是佼佼者了。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哼……”女子按住了流血的前胸,方才的那一箭的的确确钉入了她的胸口,虽然她早已在衣服中垫了厚厚的一层软木,但箭簇依旧射进了肌肉,留下至少半寸的伤口。她冷冷地盯住岳流辉,双眼深处寒光闪烁,使那双原本明媚的剪水瞳透出一种让人齿冷的狠意,仿佛她的眼睛里蓦地长出了两排森森白牙,要将面前的男子撕咬成一团模糊的血肉。
“哈……!岳流辉,天山凌云阁的二弟子岳大公子……十五年前,公子你血洗我唐家堡,五里杀一人,十里杀一双……我唐家堡一共三百二十七口人,竟都丧在你天山凌云阁手中,就连当年武林中堪称无敌的家父,也死在阁下的寒月剑下!怎么,难道今日阁下就忘了么?”
“你是唐啸风的女儿?!”
岳流辉清寂的眼睛里不禁也透出一丝惊色,“你、你竟还活着?!你不是……”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瞬又展眉道:“是了,你是唐家的次女!”
“是!我是次女!”女人冷笑,笑容之下,怨毒之色在她明澈的瞳子里一闪而灭,“唐家的长女也就是我姊姊,早在十五年前……就被你们这些奸贼给杀了!”
她一步步地走了过来,双眼狠狠地盯上了面前的男子。
“岳大公子,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会活得下来?”女人冷彻的声音里蓦地多了一丝悲愤,一双眸子里竟盈上了恨痛的泪光。
“那……那都是因为我姊姊……我那个死在你们手上的姊姊!”
“二小姐……”陈飞看着双眼含泪的女人,长长地叹了口气。
“十五年前,就是在这样的雪夜,你天山凌云阁杀入唐家堡,阁主玄云那个老妖带着飞光、流辉两大弟子大开杀戒,堡中除了血,便是火……到处,都是惨艳的红色……我那时只有一岁,只知道坐在燃火的房间里大哭,哪里还会逃得出去?要不是姊姊……要不是姊姊……”
女人狠狠地咬住下唇,但两行眼泪还是滑过了她温润如瓷雕的脸庞,泪水染了她面上浓重的胭脂,在她脸上冲出两道红痕。
“我原本已经带着大小姐逃了出去的……”陈飞在一旁亦叹了口气,“可是逃到堡外,她才想起二小姐你还在房中,所以,坚持要回去找你……我那时候亦只有十几岁,对于天山凌云阁,又怎么能不忌惮……所以,我、我竟没有陪着大小姐,结果害得她……”
“二小姐!”陈飞突然向着这女子跪下,“是我……是我害死大小姐的……”
“陈叔叔,你起来,这不怪你……”女人叹了口气,“若不是你,我早就冻死在雪地上了,哪里……还活得到今天……”
说完,她又冷冷地看向岳流辉,口中兀自道:“姊姊跑了回来,冲进已经变成火海的唐家堡将我抱出,可她自己……却被你们凌云阁的人给抓住……第二天,陈叔叔回到已经是一片废墟的唐家堡时,只在堡前的梅花树下找到了我。那时,我围着姊姊的青貂裘,在雪地里不住地哭,可是姊姊她已经……”
女子从怀中掏出一方雪白的丝缎手绢,手绢四四方方的,在月色下隐约透出淡淡的丝光,一角上还用红色的丝线绣了一朵梅花,颜色如新,艳丽依旧。可是那原本雪白的缎面上,却溅上了星点黑色的印记,而那墨点般的黑色,也早已干涸发硬。
那是血。
十五年前,那个为保护妹妹而死的女孩的血。
“我姊姊……我姊姊那年只有七岁……她只有七岁……”
女人用力地咬着嘴唇,双瞳怨毒地望定了岳流辉,岳流辉亦看着她,清冷寂寥的眼睛似乎冷凝了,不知他眼中封冻着什么样的情绪。
“你姊姊……”男子伸手拈了一片风中飞舞的红梅花,将他冷澈深沉的眼对向了天边的寒月。
“不错,你姊姊在十五年前,确实已经死了……”岳流辉的侧面对着女人,眼睛隐藏在月亮投下的阴影里。
“我们找到了她,把她带给了师父……呵,我师父是什么样的人,他会让她活着么?”
“你!”女子含泪的眼睛猛地圆瞪,几乎要咬碎自己的牙齿。
“你们这些妖魔!竟连一个七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二小姐,”陈飞握紧了手中的长刀,怒视着岳流辉的双眼中杀机毕露。
“和这个丧尽天良的魔头有什么好说的!杀了他,为主人和大小姐报仇!”
女子没有回答陈飞,只是冷冷地注视着对面的男人,纤细苍白的手指紧握起来,指节间咯咯直响。
“岳流辉,”片刻之后,她终于开了口,“你天山凌云阁祸乱我中原武林;你师父玄云杀我同门,焚我家园;而你……更是害我爹娘姐妹的凶手!十五年了……你已经多活了十五年!如今,我唐家堡的血债,我也要你用血来偿!”
女子说完,纤纤素手在腰间一抽,只听见“啪!”地一声响,她缠腰的白绸已经被抽落,而柔软的丝带被灌进了真气,钢条似地向岳流辉甩去!
岳流辉还来不及闪开,已听得耳后金风一响,陈飞已经绕到了他身后,长刀对着他的脖根疾扫而来!
岳流辉却根本不躲,他只是足尖点地,整个人就已经凌空跃起,起了几乎一丈!而他的人尚在空中,流云似地广袖就已经甩了出去,直抚向陈飞的面门!
陈飞煞不住身子,被他的长袖扫中,刹那间只觉得天旋地转,满眼间皆是直冒的金星。
“休走!”女子怒喝一声,手里的绸带仿佛白电,蛇一样地向岳流辉窜了过去。
岳流辉只觉得腰上一紧,竟已经被那女人的腰带缠住,而白色的绸带间似乎还有一片寒光流淌,竟是女人射出的一把飞箭,顺着丝带钉向了岳流辉的腰!
“好歹毒的丫头!”
岳流辉长眉一蹙,竟在空中扭身发力,飞箭隔着细小的差距擦过了他的衣角,而他腰间的白绸也“嘶!”地一声被生生崩断。
感觉到手中紧崩的腰带蓦地松弛下来,女人微微一怔。还未反应过来时,她只觉得眼前一花,岳流辉的身影已经掠到了她身前!
“你不该来的……”岳流辉看着面前的女子,神情竟有一丝悯然。
“你不该来……你根本杀不了我……”
“你!”女子狠狠地咬牙,明丽的双眼圆瞪着盯住他。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中闪过一丝凛冽而狡黠的狠意。岳流辉被这个眼神瞧的心中一寒,突然就觉得自己手脚一紧,那女人竟然猛地扑了上来,死死地抱住了他!
“陈叔叔,快……快趁现在、趁现在杀了他!”
女人揽紧了面前的男子,趁着他被自己抱住不能动弹的瞬间对身后的陈飞大喊!
“你……”岳流辉一怔,方要挣扎,那女子却已将自己搂得更紧,双腿亦死死夹住了他的腰,一时竟挣脱不开!
而此时,陈飞也反应了过来,手握长刀向着岳流辉直劈而来!
岳流辉冷睨着陈飞冲来的身影,突然身子一转,索性也搂住了那女子,竟以那女子的身体为盾,将自己和怀中的女子一起迎向了他的刀锋!
“小姐!”陈飞猛地一怔,急忙煞住步子,收回了劈出去的那一刀。
“你来尽管来吧,陈堂主……要杀我,你的刀只有先从你家小姐的身上捅过去!”
“岳流辉你!”女子在他的怀中恨恨地抬起了脸,“卑鄙!”
“我也不想这样……”岳流辉叹了口气,揽住女人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放松。
“可是阁下实在是狠毒……现在,如果你放手,我也会放开你。然后,岳流辉保证不再与你和陈堂主为难,放你们安然离开。”
“你……”女子瞪住他,眼神变化数次,却突然冷笑起来。
“哈哈哈……魔头!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岳流辉!你是我不共戴天的大仇人,我就是死,也不会放过你!”
女子说完,竟对着陈飞高喊道:“陈叔叔,你不要有什么顾虑,只管过来!用你的刀……杀了这个奸贼!”
“可是小姐你……”
“你……”岳流辉不由得一惊,看着女人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诧异。
“陈飞!你六岁就跟了我爹,他待你犹如亲生儿子!如今杀他的凶手就在面前,你竟不敢杀他么?你忘了这十五年来,我们为了报仇,谋划了多少,牺牲了多少么?”
女人娇美的声音此时听来竟有一种凛然的威严,岳流辉亦听得一怔。
“唐姑娘,你就不怕我拿你当人盾么?”
“陈叔叔的刀很长,他的内力亦刚猛无匹,对他来说,要一次刺穿两个人根本不是难事!就算你以我做盾牌,只要他尽全力,他的刀在刺死我后,一样可以穿透你的心脏!”
“姑娘竟一点也不怕死?”
“死有什么好怕的!”女人毫不避讳地直视他的眼睛,“若是能杀了你,为我爹娘和姊姊报仇,我就算立时死了,也是值得的!”
岳流辉微微地皱了皱眉,唇角一丝苦笑。
这女子实在是小看了他。此时,他至少有十种方法可以脱身,他完全可以一指点中那女人的死穴,将她就地格杀。而陈飞本就不是他岳流辉的对手,要对付他亦不是难事。
可是,他看着那女人的眼睛,胸口竟蓦地一阵隐痛:她眼神荒凉,目光凛然,一张冷艳的面容上神色骄傲而固执。
这明明是一张陌生的脸,为何在他看来,竟有几分熟稔的味道?
这时,一阵寒风呼啸而过,吹乱了他和那女人的发,又是几片飘零的梅花轻轻地拍上了那女人的脸。而他从那女人冷趔迫人的眼中,竟似乎看到了几分忧悒的神色。
那是谁?
是谁在红梅树下抚琴观雪?
是谁对着一轮寒月,眼神忧悒,笑容悲戚?
是谁用红酥手擎着琉璃杯,杯中酒色艳如血?
又是谁凋尽了朱颜,为谁逝去了华年?
啊……
岳流辉只觉冷风吹来了凉意,凉的让他神伤心痛。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就在他失神的瞬间,他的眼角瞥到一星闪烁的光!
青光。
青色的光在不远处陈飞的背后一闪而灭,像是一道淡淡的青虹瞬间隐没在月色之中,再也寻不着了。
女人一愣,她只看见岳流辉的眉尖一下子蹙紧,然后嘴唇翕动,吐出了两个字。
“飞光!”
而这时,陈飞只觉得自己背后微微一凉,之后听见了“嗤”的一声轻响。然后,他的耳边便响彻了那女子凄厉的哀号!
“陈叔叔!”
女子惨叫,因为他看见陈飞的背后,有一片浓艳的血雾迸溅开来,烟一样的飘散在雪夜中,像是一朵巨大的血色花朵瞬间怒放,炸起了大片腥浓嫣然的红色!
“上……上官……飞光?!”
陈飞吃力地回过了头,当剧痛随着背上的寒意传到他心里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了来的人是谁:
一把寒光飞扬的刀,一个名叫飞光的人。

邙陵 发表于 2008-6-11 15:54

凌云阁在三十年前崛起于天山,阁主玄云凭借其诡异的武功和决绝的手段挤身邪派第一高手,而天山凌云阁亦不断坐大,成为武林中正道人士谈之色变的邪派组织。一时之间,矢志问鼎中原一统江湖的玄云阁主成了各路江湖人物最为忌惮的不世魔君。
可是就在十六年前,玄云因练功时走火入魔,经脉俱损,一时间命在旦夕。听闻这个消息的正道英雄无不大喜,直叹道消魔长的时日终于结束,被玄云老妖压制多年的中原武林也终于要向那魔头还以颜色了!
于是,闻风而来的各路英雄三百余人齐聚于天山之下,便要杀入凌云阁刀枪见血,斩得玄云老妖的枭首!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从天山凌云阁巍峨的高楼中走出了两个十余岁的少年,一个持刀,一个握剑。他们冷冷地睥睨着这数百名身怀绝技、势若狼虎的各路好汉,一步一步地向着他们踏了过来。
丐帮的九袋长老赵烨看见这两个少年,不禁大笑起来,口中高呼道玄云老儿端的无种,竟让两个黄毛小子前来护驾。可不待他说完,那个持刀的少年手中寒光一转,已经一刀砍下了他的头颅!
人群哗然,之后,便是一场二对三百的决战,那一战之惨烈几乎难以想象。据说此战之后,凌云阁前的白雪土石皆成赤色,而正道派遣的三百勇士竟全部丧在两个黄口小儿手中!
那两个孩子,便是阁主玄云的两大弟子:“碎影刀”上官飞光和“凌云剑”岳流辉。
是年,上官飞光十二岁,岳流辉十一岁。
自此之后,玄云阁主那两个年轻、狠辣而武功高绝的徒弟声名鹊起,其可怕之处让几乎一些武林宿老都不寒而栗。
玄云走火入魔后经脉毁损,武功尽废。可他却依旧老谋深算、机诈百出,加上飞光、流辉两大弟子,凌云阁的实力更是无可匹敌。
仅在那一战的一年之后,凌云阁便攻陷唐家堡,杀死当年正派第一高手唐啸风,屠尽唐家三百二十余口人。而后又血洗天理会,屠灭浩然门。六年后,上官飞光下贴求战,杀死铁鹰帮帮主薛林翰和江南摘月楼楼主江玉川,岳流辉则与峨眉派掌门柳慧青斗剑,于峨眉金顶将其杀之。之后,二人又联手诛尽神龙剑派七大高手,派中的“七星天罡剑阵”自此失传。
又两年后,江玉川的胞妹江心月率领死士七十六名埋伏在洛阳城中的“鹅肠巷”内,欲行刺上官飞光与岳流辉二人于暗巷,最终亦无一生还。江心月本人也被岳流辉一剑封喉。
自此之后,武林中再无人是凌云阁的对手。
可是就在那一年,岳流辉竟不知为了什么原因离开凌云阁,独自飘然而去,此后的七年音训全无。
是时,阁主玄云已然年迈,凌云阁中一切事物,则一直交予大师兄上官飞光全权处理。

此时,回过头的陈飞终于看见了那个七年来掌管着江湖中最可怕组织凌云阁的男人。可是在看到他的瞬间,陈飞的视线已经花白了。然后,冥杀堂的堂主呕出一口鲜血,颓然地倒在了地上。

还情绛姝 发表于 2008-6-11 21:03

刚刚看了一个开头,感觉真的不错哟,所以先支持一下,然后在慢慢的拜读!

邙陵 发表于 2008-6-12 17:12

“陈叔叔!”
女子撕心裂肺地惨呼一声,拼命地挣开了岳流辉,向倒地的陈飞奔了过去。可是她将他扶起来的时候,陈飞的呼吸已经停止了。一道极长的刀痕贯穿了他的背部,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将他身后的雪地涂成了腥艳惨烈的红色。
“陈叔叔……陈叔叔……”女人呆呆地抱住这唯一亲人的尸体,茫然不知所措。好久,她才仰天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呼,伏倒在陈飞身上痛哭不止。
岳流辉却没有看她,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面前的那个男子。
他用薄玉装饰的高冠束起了墨一样的长发,水苍绿色的织锦长袍冷碧如水。而他此时静静地站在雪地中,抬头看着那一树寒艳的梅花芳蕊怒吐,任片片纷飞的落红扑上了他青色的衣袂。
他是上官飞光。
飞光,是他的名字,而他的人,却沉静得像水。这水一样沉默的男子静静地赏梅,身上的一切都在雪夜中透出一种如水的雅意。这使他看上去完全不像传说中那个可怕的邪派高手,却似一个风神的贵公子。
然而,他手中那把沾满鲜血的刀,还是说明了他的身份。
那是一把通体青色的刀,刀身在月光下冷芒闪烁,散出砭人肌骨的寒气,正是天山凌云阁大弟子的佩刀——青虹。
片刻,他才回过头来,眼神澄澈得像水,唇角有一丝淡如水的笑容。
“好久不见了,辉。”
岳流辉看着他,月色将自己的轮廓显得格外的深。风里似有细细的雪绒,将他剑一样斜飞入鬓的长眉吹皱,轩眉之下,他的眼深沉冷澈,而他眼中冷寂的忧悒之色却似乎更深了。玄狐裘已然滑落,斜斜地搭在他的肩上,露出里面的白袍,袍摆上残留着淡薄的酒香,在寒风里猎猎而舞,连同他凌乱的长发。
这样的两个男子对面战立,仿佛是含黛的远山对向了覆雪的苍峰。而他们中间,只有那个明丽的女人抱着一具满是鲜血的尸体嘶声哭喊,除此之外,只有风声呜咽。
“光。”
过了很久,岳流辉才长长地叹了一声,对他面前那个风神如玉的男子开了口。
“为何要来找我?”
“你已经走了七年。”上官飞光笑了笑,他负着手走到岳流辉身旁,眼睛却望向了天空。
“七年……太长了……”说完,上官飞光的水一样的眼睛里似乎也有一道光暗了下来。
“回来吧,流辉。凌云阁需要你。”
然而,岳流辉却摇了摇头,淡薄的唇畔有一丝苦笑。
“现今的武林之中,凌云阁的地位无人能及,没有谁胆敢挑战凌云阁的威严。况且,阁中还有师父和你……”
    “师父死了……”上官飞光的声音极低,就像是在冰壳下流淌的水。
  岳流辉修长的身影猛地一振,转头看向了那个男子。他正低垂着头,半张脸隐没在月影中,鼻梁高而挺。
而那原本伏在陈飞身上痛哭的女子亦讶然抬头,眼眸深处蓦地闪过一丝狠冽的颜色。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岳流辉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开口,声音干涩。
“一个月前,”上官飞光亦缓缓地回答,“你也知道,十六年前,自从师父因走火入魔而脏腑经脉大损后,他的身体便一直都不好。之后的十年,凌云阁又四处征讨中原武林,虽说都是你我在行动,但幕后运筹帷幄的,却仍是师父。你走的这七年,他虽然将阁子里的事交由我处理。但大体还是由师父亲自计划部署。师父年纪已长,而他的身体受不了这么多的操劳。半年前,他就已经一病不起了……”
“是么……”岳流辉长叹一声,“师父一生都在绸缪计划,却始终无法违抗天命……如此结局,亦是凄凉……”
“流辉,你试想一下,若是正道人士知道师父的死讯,他们又会怎么做?呵……虽然师父在十六年前已经武功尽失,但毕竟是一代魔君,余威尤烈。这些年来,凌云阁中虽有你我,但江湖中人所以不敢犯我凌云阁天威,依然是因为他们心中还忌惮着师父,但这些外表看似恭顺的正道人士,其内心毫无疑问都是恨你我入骨的。师父既然已经身殁,你又不在阁中,若是他的死讯传开,难保凌云阁的各路仇家不会蜂拥至他的陵前。所以……”,上官飞光正视着岳流辉的脸,“流辉,回来吧!我还待与你一起共治凌云阁。”
可是岳流辉却不答,他只是无言地抬起了头,在他的头顶,那一树艳如血的梅花在白雪间仿佛烈火,满目都是似锦的嫣红。
天越冷,花越艳。
“凌云阁里的梅花,现在也开得如此繁艳吧?”
那么,在花林里纷飞如锦的梅影间,是否总是有一张憔悴的红颜?
岳流辉的脸上有笑,笑得极淡,笑意中依稀透着苦。
上官飞光一愣,他静如水的眼眸中突然起了一圈摇漾的涟漪,亦看向了头顶盛放的梅花。
“是……每年这个时候,那人总爱在梅树下抚琴……她亦还留在阁中,你……”他的眼神又掠向身旁的男子,“你不想回去见她么?”
“见了又如何……岳流辉已不是当年的岳流辉,料想,她亦不是当年的她了吧?”
“流辉……”上官飞光长长地叹了口气,“七年……已经七年了,你还没有忘记那件事么?当年那事,只是师父他……”
“不是因为这个。飞光,我已经不可能再回凌云阁了。自从七年前我离开之时,我就已不打算回来。”岳流辉微微一笑,笑容里依然有几分倦意,“既然知道你与她都无恙,我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说完,他调过头,广袖飞扬。
他要走。
“流辉,”上官飞光水一样澄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果你回来,你会是凌云阁的新阁主!”
前面那个男子果然停下了脚步,但却依旧没有回头。惊讶地看着上官飞光的,却是那个伏在地上的女子。
“为何是我?飞光,你的能力分明远胜于我,适合坐这个位子的人,应该是你……”
“奇怪么?”上官飞光笑,“这是师父的遗言……他说,只有你,才是适合继承凌云阁的人。”
“师父他……依旧没有放过我……”岳流辉的声音清冷的像是冰,“但,我已经不想再受他的摆布,我太累了……”
“没有转圜的余地?”
“我想没有……”
“是这样么?”上官飞光低下了头,黑发如水,遮起他亮如秋水的眼。
“流辉,你真的变了……”
“我想,我是老了吧……”岳流辉终于回过头来,看着他的师兄,“我很累。”
上官飞光略一默然,突然有一丝浅笑攀上了他秀逸的唇角。
“真的如此么?流辉,你做得到么?”
岳流辉微怔,盯住了面前这个熟悉的男子。却见他眉眼清扬,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我们师兄弟可是有近二十年的交情,我了解你。你不是一个就甘心飘零于江湖、浪荡一生的人。你有你的牵挂。”
说完,那原本静如水的男人回过头来,双目灼灼地看着他。
“一把绝世孤傲的剑,它的锋芒……永远不会消退!流辉,我还会再来找你的。”
说完,他转过身去,但他并不走,只是用自己修长的指节扣住了腰间的刀,那把绝世名刃在夜色中摇曳着清冷的寒光,像是一泓碧水,映照而出的却是那女子的脸。
“你……”女人一惊,看着上官飞光的眼神微微地颤了一下。
“你要杀她?”岳流辉飞扬的长眉一挑,但上官飞光却没有看他。
“她已知道师父的死讯,我又如何能让她活着去告诉那些正道人士?然后,任他们去谋划推翻凌云阁的大计?”
上官飞光的脸上仍有微笑,但水一样的眼眸里却透过一丝狠厉,而就在他谈笑之间,他手中的青虹刀已经微微一闪,像是寒潭里漾起的一圈涟漪朝那女人扩散而去,波光潋滟旖旎。
女人不能动,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道温柔如水的刀光向自己的脖颈飘来。在这近乎柔情的刀光之中,她却感到一阵寒冷,血液仿佛为之冷凝!
然而,另一道光却从眼前直掠而来,抛洒一片寒泓,一时间耀花了她的眼!
“铿!”
金属相击的声音清越震耳,女人微微一呆,只觉得满眼都是离合的光影,宛如一轮明月被撞碎于寒潭之中,清辉曳曳流淌。
“寒月剑!”
上官飞光看着隔挡住他手中长刀的那柄剑,沉静的声音中亦透出一丝诧异。
寒芒明灭的长剑上像似有月辉在流动,剑尖凉而秀,握在岳流辉苍白的手中,像是一片飘忽的月影。
“流辉,你方才受狙杀时,都未曾拔剑,没想到……”上官飞光叹了口气,“没想到你为了这个女人,竟会对我拔出你的寒月剑……”
“飞光,”岳流辉摇了摇头,“杀她之前,你且先看看她的脸。”
“她的脸?”上官飞光一怔,低头看向那个女人。她原本明丽的脸上还粘满了泪痕,泪水将她面上浓艳的脂粉冲洗得红红白白,显得有些滑稽。可那张浓重妆彩之下的容颜,竟是如此的年轻!她不过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几乎还是个孩子,尚不算一个女人。
这英气明艳的少女狠狠地咬着唇,泪光之下的双眼带着刻毒的神情怒视着他,上官飞光突然感到胸口一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少女冷冽迫人的眼神中,似乎有一种深郁的愁意,而她原本明丽娇艳的面容似乎也在慢慢改变,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是幻觉么?
上官飞光摇了摇头,定睛去看,发现面前依然只有那个英气艳丽的少女怨毒地瞪着他。而那陌生的面孔,偏偏又有几分熟悉。
“却是……有些像啊……”
上官飞光长叹一声,只觉得冰冷的空气冻伤了胸臆,心口微微的有些疼。
“刚才,她还在那棵梅树下弹琴……算起来,当年,她也是这么大的孩子……”
岳流辉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滑落幽潭的露。而他的眼神,亦是空幻如雾。
“岳流辉!上官飞光!”少女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一字一字地道:“你们这两个魔头!今日……你们若是不杀我……我发誓,有朝一日,定然要将你们碎尸万断、挫骨扬灰!用你二人的狗头来祭我爹娘姐妹!”
她说得声色俱厉,上官飞光却听得苦笑了一下。
“看来,也不是太像……但这孩子这般傻气倔强,却和你我当年有些相似啊……”
“你说什么?”少女咬牙,上官飞光的话在她听来毫无疑问是蔑视与侮辱。而那男子却丝毫不理睬他,只是对岳流辉一笑。
“既然是如此一个傻气的孩子,让她活下来,又有何妨呢?”说话间,他已经收起了长刀。
“流辉,记住我的话……”这贵公子的眼睛里突然多了一丝深意,“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在凌云阁!”
说完,他大袖挥舞,修长的身影在雪夜中展开,轻得像是飞霜。转眼之间,已经飘然而去。
岳流辉看着那男人消失的方向,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好一招穿云步……飞光,这七年来,你大概也是精进神速吧……”他又低眉睨了那女子一眼,“你叫做唐雪嫣,对吧?”
“你、你怎知我的真名?”
一旁的少女显然吃惊不小。那男子虽然在和她说话,人却背对着她。他的脸逆着月光,面目一片模糊,显得说不出的清冷。
“你的爹娘和姊姊牺牲了性命保住你,是希望你替他们活下来,而不是为了给他们报仇而死……今日我不杀你,你好自为之。”岳流辉的声音幽幽传来,听得那少女一怔。这时,她却觉得已被冻僵的身上蓦地一暖,竟是那男子退下了肩披的玄狐裘,抛向了她因寒冷而瑟缩的身体。
月光之下,那一身白衣的男子衣袂飘舞,而他漆黑的鬓发间,却已经掺入了淡淡的霜华。岳流辉广袖飞卷,在纷飞的雪片和梅花中昂首而去。他只踏出了几步,人却已在千尺之外,转眼间便已消失无踪,而他离去的方向,竟与上官飞光恰恰相反。
尚再原地的唐雪嫣微微地呆了一下,她凝神去听,远远的竟传来那男子的长歌:
“一剑凌云月凝辉,血随冷芒飞。琉璃玉盏溢红泪,总教天涯浪子铁心碎。满目飞霜伴风归,散作雪中梅。人生能得几轮回,万古情仇终销酒一杯!”

邙陵 发表于 2008-6-12 17:32

杭州,秋风楼。
落叶轩内,有数人对坐在雕花的梨木桌前。摇曳的烛火中,每个人都是眉头紧锁,就这么一筹莫展地静坐了良久。
这里原是江南摘月楼的旧址。多年前,天山凌云阁两大弟子杀死正、副楼主江玉川和江心月两兄妹后,阁主玄云废摘月楼的名号,将其改名为“秋风楼”,连当年楼中议事的会堂,也改成了落叶轩,暗讽如秋风落叶般日渐衰落的正道势力。
没想到,这一语成谶。十多年来,正道武林被凌云阁欺压的日子竟从未结束。
终于,一个高冠锦袍的年轻公子像是受不了这种沉默,拍案而起。
“各位前辈,你们且不要这般愁眉苦脸的可好?毕竟,玄云老妖已死,凌云阁中现今只剩下上官飞光一人,又能嚣张得到哪里去?要我说……我们不如趁玄云方死,岳流辉又不在阁中的空挡攻入凌云阁,杀了上官飞光!为我中原武林死在那魔头手中的男儿们报仇血恨!”
“薛公子说笑么?”一个白面长须的中年男子拈须一笑,“凌云阁自三十年前崛起之时,便是黑道翘楚,旗下弟子数万,而我们正道门派近年来却元气大伤,拿什么和他们拼?再说,就算凌云剑不在阁中,以碎影刀的武功,江湖中亦罕遇敌手。就凭公子你嘛……哼!在他的青虹刀下,怕是敌不过三招!”
“叶先生你这是何意?”那公子双眼一寒,“难道先生的意思,就是要我们在这里苦坐,等着凌云阁来收拾我们?”
“总好过公子将自己的脖子送到别人刀下好。”
“你!”
“够了!”一个浓髯男子将手中的茶杯向桌上猛地一扣,“薛公子、叶先生!你二人如今也是武林中正道的表率,如此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那两人脖梗一红,方才悻悻地住口。
这三人,便是现今铁鹰帮少帮主薛逸,浩然门门主叶飞羽和神龙剑派掌门南宫饮愁。
自从各门派被凌云阁屠戮血洗后,这些正道人士也不得不饮恨交出降表,以示恭顺。私底下却时常密会,计划着推翻凌云阁,重振中原武林。而秋风楼的落叶轩,便是每次众人集会的所在。
“三位何必为了这些小事争吵,坏了和气可就不好了!”坐在桌前的一个女子声音柔媚,顾盼嫣然地道。
叶飞羽和南宫饮愁听了她的话,都不禁微微蹙眉,薛逸却是两眼放光。
那女子是现任峨眉派掌门孟婉秋,前掌门柳慧青的师妹。自柳慧青死在岳流辉剑下,峨眉派掌门便传位给孟婉秋。此女武功平平,江湖中人有许多都对她心有不服。但她却偏生得容貌娇艳,却得了不少少年男子倾慕。
“孟师姐有何高见?”薛逸对孟婉秋一笑,示意让她继续。
孟婉秋回以微笑,接着道:“其实玄云死与不死,于我们影响不大。自从十六年前天山一战以来,凌云阁最可怕的便已不是他了。诚然,玄云老妖用计之毒、心机之深都非常人所及。可他的两大弟子……怕也是差不到哪里去!虽然凌云阁现今只剩下上官飞光一人,但他不论是武功还是谋略,都不输给他的师父!现在去同凌云阁硬碰,我们根本讨不到半点便宜!况且……”
孟婉秋妩媚的眼波瞟向了坐在首座的一个少女,“雪嫣妹子你行刺岳流辉的计划又失败了。不但搭上了陈飞陈堂主一条命,还撞上了上官飞光。说不定就这么惹恼了他们,又会激得凌云阁再次为难我中原武林呢!”
那少女全身服素,静静地坐在桌前。她的脸是那样年轻,素冷的面庞虽然上全无表情,却透出一种让人心颤的冷艳。但在烛火之下,她冷艳中带着一抹苍凉,全不符她的年龄。
“孟师姐是想说,”唐雪嫣冷冷地开口,“我不该冲动地去行刺岳流辉,我的冲动不但害死了陈叔叔,还有可能陷我正道各门派于危难之中?”
“我可不敢这么说呢……”孟婉秋媚眼一吊,“不过,妹妹可以从岳流辉和上官飞光手上活下来,却也是奇了。那两个魔头一向杀人如麻,不想对妹妹,还动了怜香惜玉之心……”
“孟掌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唐雪嫣身后的一个紫衣丫鬟脸上难掩怒色,双眼圆瞪起来怒视着孟婉秋。
孟婉秋这句话分明是在暗示唐雪嫣和凌云阁那两个魔头有所瓜葛,用心简直可谓是歹毒。
“玉儿!”唐雪嫣将手一摆,冷冷地制止住身边的丫头,又对孟婉秋道:“孟师姐责怪得是,只怪雪嫣太过冲动,若不是因为雪嫣,陈叔叔也不会死了……”
说完,她又转向旁边一个高瘦的黑脸汉子。
“韩副堂主,如今的冥杀堂内情况如何。”
“唐小姐放心,我已经命人厚葬陈堂主。”那姓韩的男子回答,“其实堂主之死,小姐也不用自责。他生前常说,若不是唐老盟主的知遇之恩,他也不会有今天。堂主他做梦,也想替唐老盟主报仇,不想,还是被岳流辉那奸贼……”说话间,他的眼中突然透过一抹恨意“岳流辉那恶贼,此翻不但杀害我冥杀堂中最精英的‘暗翼六杀’,还害死堂主。这个仇……我一定要报!请唐小姐放心,韩睿滔已经派出了‘追风七子’追查岳流辉的下落,不论他躲到天涯海角,也逃不过我冥杀堂的眼睛!”
“‘追风七子’……”唐雪嫣略一沉吟,“那不是只听堂主号令的追踪小队么?怎么会任由韩副堂主你来调遣”
唐雪嫣这个“副”字咬得极重,韩睿滔一怔,突然觉得这个美丽少女盯住自己的眼睛宛如两盏寒灯。
“这、这是因为堂中不可一日无主,所以、所以我……”
“所以,韩副堂主你就趁陈叔叔身死取而代之,顺便也独揽了冥杀堂一切大权?”
唐雪嫣一声冷笑,而她一只绵软的柔荑竟突然在梨木桌案上狠狠一拍!
“砰!”地一声巨响传来,满座皆惊,谁也未曾料到那只纤细的手竟有如此大的力气。
“韩睿滔!”唐雪嫣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男子,“陈堂主尸骨未寒,你竟就窜了堂主之位!你别来告诉我,你是被冥杀堂中的弟子一致推举上这个位子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了坐上堂主之位,竟将反对之人全部残害!”
“我、我……”韩睿滔的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时竟话都说不出来。面对着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女,他只觉得冷汗涔涔而下。
“你觊觎堂主之位已久,这次陈叔叔横死,你果然就按耐不住了!可你无才无德,堂中长老自然不服,你竟将他门杀害的杀害,软禁的软禁!你为夺堂主之位,竟连堂中反对你的‘五大剑手’、‘八大杀圣’尽数杀死!岳流辉不过只是害了‘暗翼六杀’,可是身为副堂主的你却挫下了堂中大半精英!”
“唐、唐小姐……”韩睿滔心头一凛,不想这个小小女子竟对自己做过的恶事知道得一清二楚。
“还有你,孟婉秋孟师姐!”唐雪嫣又转向孟婉秋,眼神寒冷如冰。
“峨眉是清修门派,可是师姐你的所作所为恐怕有辱师门吧!”
“我、我做过什么事?”孟婉秋一怔,突然间惊得花容失色。“雪嫣妹子,你、你可别胡说啊!”
“哦?我胡说?”唐雪嫣笑容冰冷,“那么师姐要不要领我去峨眉山看看,你在峨眉派养的那些……”
“别说了!”孟婉秋一声惊呼,脸色瞬间苍白如死。唐雪嫣也不再理她,只是柔柔一笑,看向了薛逸。
“薛师兄,你欠扬州商会的五百万两银子,可还清了么?”
“我……”薛逸一时口舌打结,楞在原地。
“薛林翰世伯与我爹是旧交,雪嫣对他一向敬重,可我没想到……他老人家的独生儿子,在他死于凌云阁那群恶贼手中之后,不但不痛定思痛,重振铁鹰帮雄威,反而甘于逗留花街柳巷,夜夜在扬州城内豪赌!后来,竟借了扬州商会的高利贷,几年下来,债台高筑以至五百万两之多!不过……薛师兄你好歹是薛世伯的独子,你欠的钱,我已经央穆先生替你还清了……”
“雪、雪嫣师妹,我……”
薛逸满面通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唐雪嫣冷冷地站在桌前,双目凛然含威,目光仿佛电一般雪亮。
叶飞羽和南宫饮愁被她的眼神惊得心里一跳,想来自己做的那些亏心事,这丫头也是了然于心了!她不过只是看自己在这落叶轩中还是颇有名望的前辈,没有对众人公布那些丑事而已。
“各位,”唐雪嫣深吸一口气,寒光闪亮的双眸扫过众人。“我知道,你们觉得唐雪嫣年纪太轻,心中谁也没有真正服过我。可是……你们还记得这个是什么吗?”
唐雪嫣说完,从袖子里拿出一件东西。那是一块黄铜铸成的令牌,上面的雕花简单而古朴,令牌上却刻着的两个字却如铁划银勾:
江湖。
“江湖令!”
众人一阵惊呼。武林规矩,凡持江湖令者,当为武林盟主,可号令天下英雄,江湖中人莫敢不从。
十五年前,武林盟主唐啸风以此令召集各路英雄抵挡凌云阁来犯,终是没有挡住阁中的身手诡异的邪派高手,连唐啸风自己也终至身殁。
“原来十五年前,我爹就已将江湖令传与雪嫣。只是雪嫣当时年幼,江湖令一直由穆先生代为保管。直到三日前,他才将此令还给雪嫣。雪嫣不才,只能受此重任。”
唐雪嫣冷冷地环视众人,尚未退尽稚气的声音透出一种难言的威压。
“我中原武林多年来受凌云阁的迫害,本已势微。尤其是最近十六年,自从岳流辉和上官飞光出现于江湖,就连损我正道好手,就连家父、薛帮主、林掌门,还有江楼主兄妹和神龙剑派的天罡七星都成了他二人刀剑下的亡魂!现在的名门正派中,不但人才凋敝,而且人心离散……可谓是,前所未有的没落啊……”
少女长叹一声,秀丽的眉宇间涌上一抹悲愤。
“可是……在座的各位,要么发动党争、残害同门,要么就醉生梦死、不思进取!这样……我们还怎么和凌云阁斗!”
说完,她的眼神从众人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声音骤然拔高。
“现今,我正道各派的当务之急就是对抗凌云阁,摘下碎影刀与凌云剑项上枭首以报血海深仇!各位从前做的错事,雪嫣保证不再追究,不过有人若是再犯……”
“峥!”地一声,唐雪嫣已经拔出腰间长剑,猛地砍在梨木桌上。众人只听见一声轻响,梨木桌已经被劈成两半!
“若有人再犯,这张桌子就是下场!”
这个不过只有十六岁的少女冷冷地立在堂中,双眼仿佛寒星。而她手中的长剑幽光闪烁,锐冷的寒气如霜雪。落叶轩中一时静得鸦雀无声,每个人都能听见自己忐忑的心跳。
“如是,如是……”一个苍老而含笑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打破了短暂的沉默。随着这个声音的响起,落叶轩那扇红木雕花、糊着蝉翼薄纱的房门已被人打开。
众人回过头,便看到了那个老人。
那老人身穿黑色的缎袍,花白的长发用一根玉钗簪在头顶。他那张沧桑的脸上满是刀削斧劈般的皱纹。而他此时在微笑,这使他面上每一道皱纹都显得格外的深。
可是,老人并不是站立的,他坐在一架轮椅上,背靠着黑色的金钱蟒锦垫。一个黑衣的少年推着他进了门。
“穆先生!”
房内的众人纷纷一惊,齐向着老人长拜。
这个黑衣的老人,便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武林宿老——千绝先生穆千山。
穆千山成名于四十余年前,曾以一口天魂刀和一把海魄剑在江湖中杀了一个九进九出。他不但武功高绝,而且为人侠气仗义,素得武林同道敬重。像唐哮风、薛林翰等江湖前辈,也都曾受过他的提携。可是二十年前,穆千山与玄云比斗,不但大败于其手,还被玄云打断双腿,从此武功尽废,此生再也离不开轮椅。曾经惊艳中原的天魂海魄,亦成为绝唱。自此之后,中原武林在强大得近乎诡异的凌云阁面前,真正地走向了衰落。
穆千山被推进了落叶轩,却并不理睬对着自己长拜的众人。他只是将轮椅径直推到了唐雪嫣面前,将她扶起。
“雪嫣,这话说得好!”穆千山拈着花白的长须,“眼下,我武林正道虽然势微,但老头子我就不相信,中原武林的锐气,会被他凌云阁挫光!”
说完,穆千山一双眸子猛地精光四射,灼灼地盯住了众人。
“各位做的那些事,老头子我也略有耳闻。不过正如雪嫣所说,我们现今要做的,就是和凌云阁对抗到底!总有一日,要杀了碎影刀和凌云剑两个小贼!伐挞邪道、澄清宇内、重振我中原武林之雄风!”
“可、可是……”薛逸嘴唇一咬,“岳流辉和上官飞光两人实在……”
“薛公子,”穆千山冷冷地望了薛逸一眼,“生为江湖儿女,就不怕有朝一日骨埋他乡!那两个小子纵然厉害,但合我正道众人之力,我还不信杀不了他们!哼,当年小老儿以天魂海魄纵横江湖之时,那两个小子还不知道身在何处呢!现在我虽然老了,不中用了,但是……如若必要,当死之时我也毫不犹豫!”
穆千山言方毕,双目闪烁,从每个人脸上扫了过去。他眼睛里冷冷的威压让所有人都心中一寒。
“我武林正道之中有多少英雄儿女,还会惧怕那两个不满而立的小子不成?穆千山已年过花甲、双腿残废。像我这么个老头子都不怕他们,在座的诸位难道还怕么?”
他这一翻话得掷地有声,听得众人大气也不敢喘。
“现在,小老儿已将江湖令传给了雪嫣,她就是当今的武林盟主!相信,在座的各位,都会全心辅佐她,绝无二心的,是吧?”
穆千山的眼睛在众人中扫了一圈,又回到了唐雪嫣身上。而他干枯的嘴角上,终于含起了一抹慈爱的微笑。
所有人沉默下来,谁也能从穆千山这些话里听出压力。穆千山虽然已成废人,但他毕竟是江湖中德高望重的前辈。而且,他冷静睿智,人脉颇广。若说要对抗凌云阁,断断是少不了此人的。他今天让唐雪嫣亮出江湖令,无疑已经把武林盟主的位子交给了这个年仅十六的小女子,而自己不管乐不乐意,都不得不听这个小女子的号令了。
“穆先生说得是……”终于,南宫饮愁长叹一声,“唐姑娘是唐老盟主之女,而且又少年老成、锐气明敏,不论于情于理……都是武林盟主的最佳人选……”
说着,他的声音骤然响亮了起来,直如金铁。
“南宫和神龙剑派自当拥立唐姑娘为盟主,随她踏平凌云阁!若谁对她怀有二心,我神龙剑派第一个不放过他!”
“说得好!”叶飞羽也站了起来,手中折扇轻摇,“如今我中原武林人才凋零,正需要一个盟主来主持大局!唐姑娘不但聪明冷静,而且有勇有谋!浩然门也愿支持唐姑娘为盟主!”
“我韩睿滔也算一个!”韩睿滔走了过来,竟对着唐雪嫣跪拜下去。
“陈堂主对睿滔的大恩大德,睿滔不但不报答,还……还在他死后,篡位夺权,让冥杀堂元气大伤……韩某自知罪孽深重,我不求唐姑娘原谅,但求戴罪立功!冥杀堂座下弟子,此后均愿听凭堂姑娘调遣!”
“我……”薛逸犹豫片刻,终于还是站了出来。
“薛逸不才,铁鹰帮现今已然衰落,只余两千弟子。从今往后,任由雪……不,任由唐小姐吩咐!”
“那你呢,孟师姐?”唐雪嫣盯着面色苍白的孟婉秋,孟婉秋身子一抖,弓身长拜:
“峨眉派上下愿听武林盟主调遣……”
“你们当真愿意立我为盟主?”唐雪嫣看着众人,这年仅十六岁的少女全身上下突然透出一种凌人的威严。
“是!”五人的声音在落叶轩中异常响亮。
“好!”唐雪扬眉一笑,“明日子夜,我们就在这秋风阁落叶轩中密会!承蒙各位厚爱,立我唐雪嫣为武林盟主,那么……我们明日就在此商议踏平凌云阁的大计!今次,我定要岳流辉和上官飞光血债血偿!”
唐雪嫣娇美明丽的脸上狠气升腾。而在她的身旁,那个轮椅上的老人正拈须微笑,笑容中却多了一丝深意。

yup517 发表于 2008-6-14 18:12

不错的文
文字明澈干净
楼主定是个聪慧古典的少女~~~

长西大夫 发表于 2008-6-14 18:27

好!!支持一个,文笔不错,对白有些赘述,请注意角色称呼不要乱了

寒霜之怒 发表于 2008-6-30 17:34

赞 顶   呵呵 比我强多了  哪天我也发一篇

湘帘雨 发表于 2008-6-30 18:46

支持原创!写得很不错啊~

苏城北 发表于 2008-6-30 19:34

鉴定完毕。很不错的说。

寒霜之怒 发表于 2008-6-30 20:09

发现了一个漏洞  凌云剑 到后来怎么变成寒光剑:lol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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