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菲花 2008-4-12 22:30
非关风月。相逢
[size=4]八 相逢
那个青衣少年乘风而来,脚尖上还沾着芳草的清香。温明无视有他,依旧静静地和无忧对视。一眼、两眼……情人的眼里,大概都是这样缱绻而缠绵的神色吧。况且,对方的眼里只有自己,这未尝不是每对恋人心里最想要的。
温明的梳子,再一次掉进了浣溪。未等无忧再侧身捞起梳子,少年的剑带着冷意出鞘。而无忧,只是抬首,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短暂地连温明也没有看清眼里有什么。温明也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却是任何情感都看不出的平静。然后,一阵华美的剑光闪过,他终于还是把架在温明脖子上的剑拢入剑鞘。
“ 你要杀我吗?”温明的话梢,是不疑的语气。她的目光,静静地停留在不远处的冷湖。幽蓝色的湖水反射着清丽的光,被微风吹皱了一池春水。她也在想,是什么葬在这一片湖水之下,又是什么、能永远鲜活如新。
“这算是威胁么?我三剑将你格杀剑下。”
青衫少年长笑,仿佛是看见了什么好笑的事,他就那么笑着,笑得嚣张和不拘。他眼角的余辉,细细打量着与温明相对而坐的公子无忧。原来……他忌讳的,不是这个苏沐清告诉他要小心万分的温明小姐,而是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无忧。
“秋瞳,你太多事了。”温明宛若叹息地说道,“我知道你这次来要做什么,不过有我在,你的目的就达不到。你,还是快点离去,免得把这样一个世外桃源搅得不得安宁。”
“你是谁?我是秋瞳又如何?你知道了我的目的又如何?”依旧是那样轻狂的语气,依旧是那样不拘的少年。秋瞳,你要过多少年才能长大?难道苏沐清教给你的,远没有教给我的那样多吗?温明想远了。她的手拢在宽大而飘逸的袖袍之中,也是在她的袖中,却藏着天下软兵器第一名的回风。
“不要逼我。”继而,温明回首看着无忧,微微露出清淡的笑意。“无忧,你可知我最大的理想是什么么?不是上窥天道,羽化成仙,也不是云游四海,名成天下,而是,而是与你在这一片湖水终老。”
温明的眼中,是如水温柔的笑意。这是她自少女时代以来后就不曾有过的温柔。那段岁月,是一段让她迅速成长起来的岁月,教会她不只是年幼时看待事物的眼光,还有一种必然的冷漠与寡情。她不曾在那些年里学到过温暖,只是因了那个人的缘故,才一直未舍得离去。
而今……一切,都不同了。人,不是故人;水暖,不是你温暖的那一支;就连那你我从小就会的《江城子》如今也被遗忘在岁月的角落。你又拿什么与我相认?你又如何相信我十年未变?
她在意的,无非是他和他的心;她想要的,无非是彼此间的坦诚相待。如果,连这样的奢求都不能给,你又如何要求我站在你的身边,永不离去?所以,我才后悔了。固然,与你并肩执剑的那段岁月是我心中将要珍藏一辈子的留恋;固然,少年时代的相亲相爱是我依恋你的原因。可是没有过去,你的绝然,也葬送了我们之间的相依。我曾放言,“我既不死,定然回来复仇。只要你们活着一天,我就追杀你们一天,直到天涯”。如今我再次归来,是彼此决裂的一天。只是一个瞬息,注视着无忧的瞳的她,还是会想起那个叫他又爱又恨的苏沐清。从来……情思难断,难断情思。不过,温明又抬首,这将是自己唯一一次坦白的时刻。
无忧熠熠生辉的眸子,里面有奇异的温柔,如水一般蔓延在四周,连温明,都在不知不觉中沉沦了。温明又接着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我,很是佩服你啊。”是很叫人佩服的,无所顾忌地爱,无所顾忌地恨。虽然之于你来说,恨是不存在的。但,还是叫我佩服,因为我就不能做到无所顾忌地恨。“我在想,人的一生总有放纵的一次吧?如果能等到那一天,我愿同你归老。就在这样的湖边,我煮好女儿红,等你来饮,你说好么?”
无忧含笑春风,摇头说道:“温明,其实早在十年前,我就是这样想的了。我一直觉得后悔,为自己不能早上那么多年先遇上你,也为不解你的心而后悔。可是,我最终还是有这样挽回的机会,让我能同你白头偕老。”
温明脸上,是不曾改变过的、柔情似水的笑意。她也点头,脸上含笑,目中却有着无以言述的、似喜非喜,似悲非悲的眼色。她不知是喜极,还是悲极,她最后,收敛了眼中一切依恋、柔情、复杂的情绪,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似乎颇为自嘲地对秋瞳说:“你现在知道我是谁了么?”
秋瞳惊讶之下,微微张口,他用诧异的眼神看着她,仿佛是第一次相见,是第一次重逢。“你是……温明、小苏儿姐姐?”
温明无喜无悲的点头,“我是,我是温明,却再也不是小苏儿。秋瞳,你信不信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和磨灭一个人的曾经?无论你相不相信,这次我归来,是要站在苏沐清对立的一面去。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
“难道也足以改变你和沐清之间的感情吗?”秋瞳皱眉,他的玉手被拢在袖子间,隐隐露出一段白玉色。“你们曾经……”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温明打断,她露出一段急促的笑。“你自己也说了,是‘我们曾经’,可如今,还有什么‘曾经’?他能给的,是我不敢要的;我想要的,是他给不起的。我这次归来,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我必定会返回潋水庄,我必定会见他。
关于那件事,温明不欲多说给秋瞳听。而事实上,他能听些什么?就算是他听了,又能为自己做些什么?都不能,当年,那只是自己和他之间的事,注定了决裂和不回头,是任何人都不能挽回的。
“那么你,是打算杀沐清了么?”秋瞳顿首,“我不许的,我既不杀你,也不杀他。虽然现在的他,是任何人都无法阻止的。”
“他是无法阻止的,那么我,就是可以阻止的么?”温明的嘴角,露出一抹奇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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