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佟 2007-12-1 14:28
寇王
[font=隶书] [/font][font=楷体_GB2312] 咸平年间,岭南寇匪横行翦路,戕人劫财，无所不用其极。厉害者嵬山匪劫官粮、杀官差、焚官邸，公然挑衅朝廷。此事大惊朝廷。于是朝廷下达诏令：能剿嵬山匪者，赐黄金万两，并封官加爵，子孙世袭。令初下，本地府尹当即调兵遣将、秣马厉兵，宣言三日必破嵬山匪！
[/font] “三日？”史豹嗤之以鼻，既而哂笑。这个嵬山匪首，正对着阶下一百五十四名青巾汉，虎目灼灼，巡视众人，终于将目光移至右首的白衣少年，然后徐徐道：“林兄弟，你意下如何？”
白衣少年沉吟一会，便道：“柳府尹卷土重来，势大难挡，三日之言并非无稽之谈。”
史豹捋须道：“饶他厉害，又怎及林兄弟一剑？”
数日前，林弦来到云开山南麓，于此遇见运粮官差。粮满五车，黄澄澄、金灿灿的。林弦一时眼红心热，拔剑而起，杀官劫粮，以致为朝廷追捕，无奈之下只得落草嵬山。嵬山匪首史豹一听说他的遭遇，顿时大怒，当即领嵬山弟兄直闯官邸，闹腾一番，便付之一炬焚邸毁尸，方罢休离去。而林弦劫粮之时以一己之力一剑横扫千军、纵克万马，剑技之精湛无人能匹敌，使得江湖为之一震。但其剑技如何精湛却不可具状，因为见过他剑技的官差均已毙命。
时值金秋，惠风和畅，习习笼上嵬山。山之阳，水之阴，草薰薰，木欣欣。遥闻噔噔蹄音，聆听飒飒风声声，林弦负手而立，不为所动，只静望着奔驰而来的百骑。滚滚尘烟，如袭大雨，灌注嵬山。风声愈烈，蹄声愈剧，转瞬间百骑即到山麓。只见骑手均着甲胄，手持长枪，蜂拥而上嵬山。史豹不以为意，咧嘴讥笑，嘿道：“柳贺老儿只派兵卒来就想灭我嵬山，简直是蚍蜉撼大树，不自量力！”
话音方落，便听骑手中有人喝道：“口出狂言，且吃我一刀！”便见一青影掠过人群，挥刀直取史豹。这一刀忒吃风劲，兔起鹘落，所及之处，疾风骤息，万马齐喑，几欲扭乾转坤，翻天覆地。而史豹却立如泰山，淡淡道：“原来是号称‘岭南第一’的断缪先生。”
断缪为他道出来历，不由微怔，稍一迟疑，却见眼前人影晃动，胸口已挨了史豹一掌，心下骇然不已。林弦亦颜色大变，断缪这一刀气吞宇内，不想史豹仅一招即破，简直不可思议。此时断缪面无血色，他受命于柳府尹前来剿匪，不想对头如此厉害，一招便置他于必败之地.
微风过处，万物俯首。呻吟不断，扰攘嵬山的岑寂。山麓之下，百骑皆倒，丢盔弃甲，四下溃散，落荒而逃。断缪顿觉寒战，哆嗦不已，他方与史豹交手一招，林弦已杀败了百骑。只眨眼功夫，便横扫千军纵克万马，断缪方知觉他的真正大敌并非史豹而是林弦！但知觉无益，此时史豹已攥着双镰，劈波斩浪而来。断缪面色惨白，手忙脚乱，抽刀抵挡，却听当的一声，刀断喉破，眼前已然昏黑。
史豹两招即败号称“岭南第一”的断缪，林弦大为震惊，纵是自己亦不能如此轻易胜断缪，史豹的武技当真是高深莫测。嵬山匪追杀残兵凯旋后，史豹大摆酒席庆功，尽情狂欢。千年酒，万杯醉。情绪高涨，群匪激奋。纵是岭南第一，亦撼不动嵬山，朝廷又能奈何。
金秋时节，正值稻穗飘香，遍地铺金。看县城鼎沸人声，欢腾成片，林弦亦不觉莞尔，但见及金黄稻穗，不禁想起自己劫粮之事，不由耷拉着头，担心被官府认出自己。如此行了一程，蓦然见一道红光袭来，林弦大惊，忙纵后一步，乍看之下，竟是一只胭红纸鹤。林弦莫名其妙，攥着纸鹤，抬头瞻望，眼前却是花柳青楼。林弦愣了半晌，迟疑一会，方举步进青楼。老鸨早已迎来，林弦不须言语，只示胭鹤，那老鸨就领他去脂粉房。
尚未进房，便闻娇香，缭绕鼻梁，缠绵不去。林弦心中忐忑，但还是推门进了。嫣床边端坐着一位素衣白裙少女，花容月貌，国色天香。雪肤白似透明，纱裙薄如蝉巽。秀而不媚，清而不寒。那白衣少女见林弦进来，顿时芳心寸乱，但见林弦一进房便端茶饮，未尝瞧一眼自己，不由好生奇怪，睁着秀目看林弦。
林弦连饮数杯，仍一言不发。白衣少女按捺不住，朱唇轻启，腼腆地道：“公子，你、你不想与我、与我睡么？”林弦呷一口茶，只觉浑身不自在，闻言便道：“姑娘，你自己睡吧。银两我会照付的。”白衣少女一听，顿时傻了眼，怔怔望着林弦道：“公子是不是、嫌弃我了？”林弦忙道：“姑娘曲解我意，只因我曾对天立誓：今世仅与妻室同睡。”少女又怔：“那公子来此何为？”林弦攥出胭鹤：“姑娘已向我投胭鹤，我若不来，姑娘必受老鸨罚骂。”
微风吹来，送来缕缕清香。林弦瞥一眼白衣少女，道：“姑娘新来？”少女螓首轻颔，林弦惋惜道：“姑娘因何为娼？”少女忽闪泪光：“家母病危，不得已沦娼赚钱以治家母之病。”林弦更觉痛心：“老鸨给你身价多少？”少女道：“五百两。”林弦忙取下钻戒，递给少女道：“这是我祖传之物，价逾千金。姑娘暂且拿去赎身治令堂之病吧。”少女更为诧异，怔怔道：“你、你不是寇匪吧？为何你会与嵬山匪一伙？”
林弦不想一名青楼女竟知自己与嵬山匪的关系，不由愕然了。少女知他心中疑惑，于是道：“我叫柳琶。”“柳琶？”林弦惊道，“柳府尹的千金？”他忽发知觉，敢情自己已然陷身柳贺的天罗地网之中，忙转身闪出房，却见楼梁上挂着几名赤裸男子，正是嵬山匪！林弦便是跟踪这几个嵬山匪方到青楼的，但眼下却不容他丝毫犹豫，只见梁下数官差当众斩杀那几个嵬山匪，呜呼便绝。林弦料想这青楼必为官府收买，以对付嵬山匪。忽见众官差蜂拥而来，林弦忙纵上梁跃过众人，正欲奔出青楼，蓦地寒光一闪，刺来一把长剑。林弦大惊，因为他知道是柳贺来了！
素闻柳贺武技颇高，更在断缪之上，林弦不敢撄其锋，只得右闪。但柳贺的长剑又破空而来，上捅九重霄，下捣十八狱，惊神泣鬼，凌厉非常。林弦无从闪躲，只得拔剑对锋芒。却不知他如何出手的，便听叮的一声，柳贺的剑便脱手而飞了。柳贺惊骇不已，怔道：“这、这是什么剑法？”林弦道：“一弦剑法。”柳贺道：“一弦剑法，拔一剑而取天下。果然名不虚传！”
官差愈聚愈多，将青楼围得水泄不通，外有千骑百弩，蓄势待发。林弦纵有横扫千军之能，亦插翅难飞。秋风满楼，萧飒欲雨。凛冽天地，刺骨生寒。林弦不愿伤及无辜，就纵梁破瓦而出，不想楼外弩手见他出现，便搭弓射箭。顿时箭如雨后春笋，纷纷涌至。林弦大惊，忙滚落脊梁，纵进后院。不防柳贺自后一箭射来，正中左臂。林弦惨叫一声，踉跄倒地，眼见柳贺率众进院，林弦忍痛纵起，翻墙而遁。幸而院后即是农户，并无官差把守。林弦绝处逢生，便穿窬飞檐，连过几户，不敢有所懈怠。
待翻过一朱墙时，却撞上一人。林弦定睛一看，却是柳琶！林弦尚未动作，柳琶已拽着他右臂道：“快跟我来！”“去哪？”她是柳贺之女，林弦不得不顾忌。“离开县城！”这女子说得坚决，似做出了终身抉择。柳贺亦不料自己如此坚决，林弦心中狐疑，踌躇不定，忽听趵趵脚步声，想必是官差来了。柳琶心急如焚，也不管林弦是否答应，匆忙拽着他便跑。林弦左臂受伤，右臂被制，无可奈何，只得俯首于这女子。
东隅有一枯井，井口窄而底宽，似个酒坛。柳琶拽着林弦纵下枯井，便见壁侧一口暗洞。林弦好不疑惑，柳琶却又拽着他进洞。洞内黝黑，尤胜黯夜，不知通往何处，只觉隧道蜿蜒如蛇，蟠曲远遁。偶作泠风，呼啸而来。不知过了几时，眼前忽明朗宽敞，敢情又至另一枯井。林弦抬头仰望，果见井口，于是纵出井外。周遭环山，榛莽荒秽。石磊磊，葛蔓蔓，草茸茸，木萧萧。月上枝头，鸟归南巢。暮色朦胧，幽阒辽夐。此地已离县城有十里之遥。
林弦不料自己能脱逃柳贺的天罗地网，不由凝视着柳琶，徐徐道：“姑娘，你、为何、救我？”柳琶道：“我只想知道，公子你品行端正，为何会与嵬山匪狼狈为奸？”林弦顿时耷拉着脸，攥着左臂。那箭伤已血止，却红肿了一块。柳琶忙取金疮药为他敷上，又包扎伤口。林弦略一沉吟，方道：“嵬山匪是什么人？”柳琶道：“翦路劫财，滥杀无辜，荒淫无耻的大贼人！”林弦不置可否，又道：“那你可知嵬山匪为何为匪？”柳琶怔望着林弦，一时无言。林弦道：“有阵子官府搜刮民脂民膏，不留余地，以致百姓颠沛流离，穷困潦倒，财亡家破，无天无日。为持生计，不得已落草为寇。故而嵬山匪为匪，全拜官府所赐！”柳琶听得震惊，林弦又道：“你说嵬山匪翦路劫财，滥杀无辜。而据我所知，嵬山匪劫的杀的均是******污吏，与民秋毫无犯。******污吏以权谋私，泛滥至极，难道不该杀么？”柳琶缄默无言，林弦所言不差，她身在官府，自是深知此事，嵬山匪所作所为均是对抗朝廷，讨回被刮去的脂膏自是理所当然。柳琶沉吟片刻，便道：“那你在云开山南麓劫官粮……”林弦道：“那是官府搜刮百姓的口粮，我看不顺眼，便杀了官劫了粮，归还百姓。”他便是因此被官府追捕，逼上嵬山的。柳琶听了，深鞠一躬道：“林公子深明大义、侠肝义胆，小女子钦佩不已。”林弦苦笑道：“只是没想到欲壑难填。嵬山匪虽为良民出身，但一旦劫得财，就鬼迷心窍、利欲熏心。昨日方大败断缪，就吃喝嫖赌、纸醉金迷，甚是荒淫。若非我今日跟踪他们，还不知此事。不想我落草嵬山，竟是个错误。”
柳琶忽涌上绵绵情意，不自禁攥着林弦的双手，脉脉道：“没关系。劫粮是小事，只要我向爹求情，他会宽宥你的。”
林弦不想这女子对自己如此友善，只觉那双纤手温情缱绻，一时情意难抑，不由伸手搂抱着柳琶，亲吻着她的美脖俏脸，已然忘记此女是何人物。柳琶不料他抱来，顿时芳心寸乱，但自在青楼与他有了那番对话后，便对他甚有好感，故而也不忤逆，只骂道：“坏东西，若你在青楼时如此对我，你就被官……”话未毕，林弦已用嘴堵着她的朱唇。柳琶不胜娇羞，只得乖顺地偎于他怀里。
夜深静谧，月色迷人。银辉多情，缠缠绵绵，亲亲昵昵，似海深盟。柳琶柔情可掬，举一戒指道：“林公子，……戴上……”林弦一看，那是他赠与柳琶的钻戒，于是一笑，将钻戒戴于她的纤指上。柳琶欣喜不胜，解颐道：“林公子，明天我就向爹说我们的事，叫爹宽恕你，好不好？”林弦却望着皓月发愁。柳贺搜刮民财，林弦有心除之，却不幸爱上其女，这如何是计。他也不想让柳琶伤心，于是道：“明天、我、回、嵬山。”
柳琶一怔，急道：“嵬山匪不是好人，你还回嵬山做甚？”林弦道：“嵬山匪均为良民出身，我去劝他们归回正轨。”柳琶道：“若劝不了呢？与他们打？你打得赢史豹么？”林弦愣了。确实，若劝不了，反而触怒史豹，那定然兵戎相见。但史豹两招即败号称“岭南第一”的断缪，横空出世，当真天下第一。林弦一直为他慑服，自忖与他敌对，胜算尤少。但念及嵬山匪的出身，林弦便道：“打不赢也要打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走上邪路。”柳琶道：“要是这样，我也去嵬山。”林弦惊道：“不能！你是朝廷中人，去嵬山太危险啦！”柳琶毅然道：“我不怕！不管你去哪，我都要与你一起，永世不分离！”林弦一怔，心弦触动，不自禁抱紧这少女，任光阴箭逝，天荒地老，亦不愿松手。
巍巍入云，嵬山之巅。秋风萧瑟，云雾弥漫。树木模糊，江湖恍惚，林弦极目远眺，希冀瞰到倩影，终究山岚蔽目不得见。“柳姑娘，对不起！”林弦抬首望去，史豹已然隐现浓雾中。
骄阳似火，光芒耀目。柳琶梦中惊醒，左顾右盼，甜蜜犹存，那白衣少年已然不知去向。柳琶心急如焚，顿足不已，蓦然忆起林弦昨夜的话。“嵬山！”一念及此，柳琶不顾一切，径直往嵬山奔去。在她心中，世界已不复存在，惟有那个给她幸福的少年。
史豹睥睨万物，藐视宇内，未曾瞥一眼林弦。嵬山之高，兀立九重，以致足下万物皆渺小。“金银财宝于你有何意义？吃喝嫖赌于你有何意义？”林弦面对嵬山匪之首，分毫无惧，言语一气呵成。史豹淡淡道：“金银为了吃喝，吃喝为了生存，生存为了痛快。若有了金银而不去痛快，岂不虚度年华？”林弦嗔道：“你不觉得腐朽么？”“腐朽？”史豹不以为然。林弦道：“嵬山匪皆为良民出身，理应洁身自好……”史豹道：“此言差矣。嵬山匪非良民，而为匪。若如你所言洁身自好，又何为匪？既为匪，就当恶言恶行，玩乐世间，这才痛快。林弦，我倒想问你，你跟踪我嵬山弟兄去县城，为何只有你一人生还？”林弦一怔，又听史豹森然道：“你勾结官府！”“没有！”林弦厉声道。史豹哂笑，掣出双镰淡淡道：“听闻一弦剑法独步武林，无人能敌，史某早想领教。动手吧！”林弦怔道：“这是为何？”史豹道：“林兄弟你除豪绅、剿蛮匪，不会对嵬山匪例外吧？”言讫，便朝林弦冲来。
山风骤虐，岚雾暴涨，欲吞噬一切。风起云涌，遮天蔽日，呼呼欲雨。乌云沉沉，高鸟避之，浮鱼深沉，万物皆寂，惟有锵锵之音。嵬山之巅，寒光骤闪，时隐时现，忽近忽远，倏上倏下，骤分骤合。史豹的双镰破风刺骨，劈云刮面，胜过千军万马，力扛泰山。林弦纵是剑技精湛，亦不敢贸然撄其锋。史豹志得意满，狂笑道：“一弦剑法不过如此！”
林弦左臂箭伤未愈，不宜张弛，故而大受牵掣，一时抵挡不住史豹的猛攻。他深谙史豹技艺高超，见其锋至，忙纵身后跃。史豹一个箭步赶上，一镰掣出。林弦匆忙左闪，然后一剑刺出。剑如琴弦，细中笔直，利中克群。史豹见锋芒而不避，反而双镰如霹雳撄锋而至。“叮当”，林弦只觉剑臂一抖，寒光骤息，虎口几乎握不稳剑柄，不由大吃一惊，他昨日便是以此招震落柳贺的剑的，不想今日对史豹却遭反噬。林弦愣了，怔怔道：“怎、怎么可能？”史豹冷笑道：“一弦剑法，拔一剑而取天下。但在史某眼中不过尔耳：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不可能！”林弦颤着身子，斜出一剑，直挑史豹膻中。一弦剑法，往往一剑制敌，决无侥幸之理，不想却被史豹一击即破，林弦顿燃斗志，奋力应战。史豹见锋芒至，就挥镰夹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物降一物。剑镰铮铮，响彻云霄，震天动地，翻江倒海。风云聚散，龙虎分合。饶是林弦剑锋凌厉，均被史豹一一拆解，直至黔驴技穷，解数怠尽。
史豹胜券在握，踌躇满志，而林弦箭伤加剧，剑技渐弱，为史豹一触即溃，但尚有一息，决不放弃。饶是史豹稳操胜券，却仍久战不下林弦，不由暗自思疑，揣摩良久，方恍然大悟，惊道：“不对！你这不是一弦剑法！”林弦道：“一弦剑法。顾名思义，就是只有‘一弦’一招，并且一招破敌。只待良机一到，‘一弦’必现。”史豹怔道：“何为良机？”林弦道：“攻敌不意，挫敌不防。”史豹又一怔，心下琢磨林弦方才那话有何玄机，蓦觉耳边风声呼呼，幻化五音，铮铮如弦琴，铿然若洞箫，婉转悠扬。“这是——”史豹疑窦顿起，忽见一道银光如弦疾来，其快如风，迅如电。史豹惊悟，恨恨道：“林弦，你误我！”
咔嚓一声，史豹的双镰寸断，林弦的剑尖也已抵他胸膛。“为何不杀我？”史豹已然绝望，身为一山之首，竟败在此少年剑下。
时近晌午，山岚虽稀，乌云仍在。秋风凛冽，白衣飘飘。林弦沉脸不语，忽听有人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林弦闻言望去，只见柳贺屹立于不远处，手持养由之弓，背负鹅毛箭羽，正眯眼讪笑。林弦大惊，瞥眼望向山下，万数官差围山，嵬山匪均已被擒。史豹更是惊恐万分,听闻柳贺百步穿杨,十拿九稳,如今箭在弦上,已是无存活之理.柳贺洋洋得意,笑道:“史豹，本官三日破你嵬山匪，是否虚言？”史豹噬脐莫及，方才只顾应战林弦，不抵防柳贺潜上嵬山，如今手无寸铁，所谓大势去矣。事已至此，史豹当即冷哼一声，闭目引颈受戮。
柳贺冷笑，松弦发箭。“不要！”林弦惊呼，一剑劈箭而下。不想那箭疾如流星，快若脱兔。林弦一剑劈空，而那箭仍破日而去，一瞬击穿史豹胸脯。史豹闷喝一声，轰隆栽倒，血溅嵬山。
林弦骇然不已，不想自己竟劈不着柳贺的箭。那箭简直无懈可击！此时柳贺又搭弓上弦，盯着林弦道：“小女是否被你捉了？”林弦一怔，柳琶的丽容浮上心头，顿时缱绻万分，柔情脉脉。忽听一声“爹——”心中所念的少女果然来了！
柳贺正搭弓欲射林弦，不想这时柳琶奔来，挡在林弦身前。林弦亦不料柳琶会来，心中不知是喜是忧。忽听柳琶撅嘴道：“爹，林公子是好人，我不许你伤害他！”柳贺一愣，道：“琶儿，他是匪徒，你为何替他求情？”柳琶道：“林公子是被逼为匪的！”柳贺道：“只要是匪，就该死！爹受命于朝廷剿匪，嵬山一百五十六匪，一个也不能少。如今仅余他一人了。为山九仞，岂能功亏一篑？琶儿，你快让开！”“不！”柳琶言语坚决。官府搜刮民脂民膏，以致百姓流离失所，落草为寇，是以眼下寇匪作乱，罪在官府。一念及此，柳琶便要阻止官府所为。
林弦剑技精湛，纵是千军万马，亦挡不得他。柳贺惟有以箭射之，方能制此少年。眼见大功即将告成、赏金爵位将到手，不想柳琶却来阻他功名。柳贺无奈何，倦意涌上。林弦纵然能杀下山，只惮于万箭齐发，尤其惧柳贺的破日箭，自己万不能击败，正犹豫间，忽听柳贺吐一句：“琶儿，你当真不让开？”
柳琶毅然决然，紧挨着于林弦身前，娇躯稳立如山岳。林弦心海缱绻，望着柳琶，滋味万千。“如此，请恕爹无情！”柳贺亦决绝，举弓瞄人，神情淡漠。柳琶愕然道：“爹，难道你连我也要杀？”心在痛，泪在流，柳琶泪眼模糊，已然看不清爹的身影。只听柳贺淡然道：“古人有云，欲成大事者切不可因小失大。女儿终究要嫁人，不能常伴我左右。而若我得封爵，那将子孙满堂，一生荣华富贵受之不尽。”
柳琶心酸泪涩，百味全无，颤声道：“爹，在你心中，功名比女儿更重要么？”柳贺冷笑一声，丝毫无怜惜之意：“不错！”这二字答复，于柳琶不啻晴天霹雳，震得她两耳嗡嗡，浑身哆嗦，只觉身陷黑暗，不克自拔。她忆起昨日柳贺命她去青楼，作诱饵围剿嵬山匪，敢情柳贺蓄谋已久。逼良为寇，再剿寇立功，只图功名。一念及此，柳琶悲恸欲绝，只觉天昏地暗，万籁俱寂，不知身在何处，身子空虚，惟有心碎声、泪落音。
嗖的一声，破日箭劈风射来。所到之处，百花皆凋，千石俱裂，万马齐喑。林弦不料柳贺当真会杀亲生骨肉，一时无防备，知觉时那箭已穿腹过背，连穿二人身子，溅出一线血柱，染红嵬山。林弦与柳琶应声而倒，腹中鲜血兀自流。秋雨无情，飘泼而下，点滴打在二人身上。是雨、是血、是泪浑然不辨,只要对方存在已满足。“林公子，带我走，我们永不分离！”但有一息，柳琶便要亲吻着林弦，惟恐下一刻就吻不到这少年了。“永不分离……”林弦延喘一气，世间荒诞已使他不辨物事，但觉那少女仍在怀中，便抱着那少女纵下悬崖深谷。山谷幽暗如黑洞，瞬时吞噬二人身影。
[font=楷体_GB2312] 尾声：威平六年，柳贺剿匪有功，圣上御赐黄金万两，兼封柳贺为平南侯，世袭官职。柳贺狂喜不胜，即日挈妇将雏上京受封，又急欲就职，便抄小径走近路。途经一狭谷，不想近日淫雨霏霏，以致山土疏松,稍有风吹草动，就暴发山洪，泥石俱下，浩浩荡荡，一瞬吞没一行人……[/font]
[[i] 本帖最后由 黑佟 于 2008-1-14 08:17 编辑 [/i]]
黑佟 2007-12-4 17:48
[url=http://21wuxia.com/forumdisplay.php?fid=97&page=1]狂歌杯U－80新武侠征文大赛已经结束了吗？咦~[/ur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