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ngzhuiye 2007-11-10 09:48
第四章 扬州城
有诗云:天下明月三分,二分独照扬州。
又有诗云: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命。
踏进扬州就象是踏进了一个世界的宿影,在这里要麻有麻,想麻因为有
麻,小到泥玩雕塑,大到名玉古玩。扬州城的大街小巷,铺子连铺子,铺子挨
铺子,铺子衔铺子,每走进一家都给你一种意想不到的惊喜。如果你是来扬州
玩的,那么这些铺子和古玩也只能算是一种陪衬,就是象是月圆之夜的那寥寥
无几的星星,真正的圆月却是这里的名胜和青楼的女子。
首先我们不说这里的名胜,就是那些烟花巷就让人目不暇接,一走进去就
有一种欲醉的感觉,好象是置身一个迷乱的世界,身不由己。这就是扬州,人
间的天堂,但是这个天堂毕竟是在人间,它住的是人,不是仙也不是神。于
是,尔与我诈,你挣我夺,也象大街小巷的铺子一样到处都是。其实人都是这
样的,当你贫困潦倒,无家可归时,就算给你一间小屋,你也会爱护有加,呵
护倍至。但是当你富有时,哪怕给你座天堂你也会任意遣踏,就象我们置身于
深山老林,听到那些鸟叫蝉鸣,我们都觉得幽静,但是如果深夜躺在床上,那
怕听到虫叫,甚至是粗重的呼吸声,我们也会感到烦躁不安,难以入睡。
俗话常说:江苏是丝,扬州的盐,做官,要么做江苏制造,要么就做扬州
盐道。
扬州是个盐粮集散地,从江南一带到京师送盐粮的船只都要在这里停靠,
因此扬州盐道之职,是小实大。
今天的扬州也是船只成群,停靠在不同的港口,但是这些船只却没有一个
是运盐运粮的,大都是五颜六色,有蓬船,花船,也有小舟,甚至是鱼船都来
凑热闹了。街面上停着一排排的轿子,有绿尼,红尼,蓝尼,有四人抬的,也
有八人抬的,当然也有两人抬的太师椅。大街上走的有文官,武将,也有江湖
草莽,武林侠士,世家子弟,当然也有一些穷酸秀才。这些人象一股流水一
样,向同一个方向走去。他们来的目的也是一样的,都是来给扬州盐道余定化
的母亲拜寿的。
今天是扬州盐道余定化母亲的八十大寿,于是扬州官场上的那些人都是不
可少的客人,但是,那些江湖好汉,绿林草莽是怎么会来呢?这当然不是余定
化的面子。余家有三兄弟,老大定国,江湖上人称“刀劈乾坤”,一把青龙偃
月刀,重一百三十多斤,在他手中却是舞得虎虎生威,老三余定邦,江湖人称
“剑挑流星”一套追星剑法,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了,这两兄弟在江湖
上的威望,直逼江南的两大武林领袖“夺命刀”高不为和“豪情剑”沈天君,
况且他们还有个在官场上如鱼得水的余定化。
于是余家最近在江湖上出尽了风头,江湖有言:中原韩家,江南余家,关
外聂家,关中郭家。这个郭家就是指已经死去的郭定海了。余家当然就是余定
化一家了。
其实余家三兄弟中,武功最厉害的却不是常在江湖上走动的老大和老三,
而是在官场上混饭的老二余定化。虽说他人在朝廷,平时不怎么动武,但他的
枪法绝对是武林一绝,就靠此他曾做过镇边元帅身边的骁将,一套枪法舞得滴
水不漏,虽不常在江湖上走动,但是在江湖中却是颇有威名,江湖人称“滴水
不漏”。
“滴水不漏”其实不仅指的是他的枪法使得水泼不进,风吹不如,更指的
是他的为人,滴水不漏。扬州盐道本是个令人嫉妒眼红的官职,坐在这位上,
不是受排挤,就是遭诽谤,但是于定化做了三年,却没遭来一句闲话,没惹任
何白眼,更没见人在背后戳其脊梁骨。
如果说于定化是个清官,绝对不会有人相信,但是人家这贪官却也做得那
么优秀,那么潇洒,那么滴水不露,明知是贪,却让人觉得理所当然,这样的
贪官才叫真的有本事,不像有些贪官:敛财不动口,拿财不用手。就自认为自
己是高明的了,其实和“滴水不露”一比,简直就是一群小丑、傻瓜。
没有人知道于府到底有多少家当,就从于老太太寿辰来看,扬州城的大铺
小铺,酒楼、商店,几乎能出货的,都往于家送,一时间,通往于家的大道
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人的怒骂攀谈声,牲口的嘶叫脚步声,还有车在地
面碾过发出沉重的“轱辘”声。
一阵阵轻风吹过,拂着人的面,戏着身上衣,轻轻地,柔柔地,凉凉地,
爽爽地。沐浴其中,不知是喜还是愁,面上带着微笑,心里却莫名的堵得慌,
深深地吸一口气,想把那团浊气冲开,可是越冲它反而越浓,进而脸上的笑容
也变得惨淡了。
于定化有午睡的习惯,几十年了从未间断过。记得在关外戍边时,有次在
他午睡的时间,敌兵来袭,他也硬是睡醒后才出营迎战的。因此午睡就自然而
然地成了他铁打不破的规矩,就像行医的有医道那样。
但是于定化午睡不是在床上,大多时候,他是靠在太师椅上,两眼一闭,
身体放松,便进入了梦乡。
今天是他母亲的寿辰,但是时至中午,于定化还是坐上了他那张太师椅,
两眼一闭,又要与周公打交道了,那些扬州城的大小官员,甚至是来自京师的
一些大员,还有那些在江湖上颇有名气的武林人士,都被他抛在了喧闹的世
间。
如果是饭前,他午休是一般不长,通常不会影响吃饭,这也是为何今天他
饭前午睡的原因,他有他的原则,但也不想因此影响他的形象。
喧闹的大厅,客人都坐在那里品茶聊天,官与官一堆,民与民一堆,江湖
豪杰又是一堆。于定国和于定邦可忙坏了,到这一堆闲聊两句,又跑到那一堆
狂侃几句,窜来窜去的,午饭时间就到了。
今天的老寿星穿着一身大花红袍,银白色的头发上插着红花,别着金钗,
脸色红晕晕的,就象是在太阳底下久晒的熟苹果。被两个丫鬟搀扶着走进了大
厅。这时乱哄哄的大厅顿时静了下来,,客人们纷纷站了起来,给老寿星鞠躬
点头。
可是令大家迷惑的是,老寿星都来了,怎么还不见大孝子余定化的面啊?
于是刚安静下来的大厅又变得嗡声一片了。还是余定邦眼尖耳聪,随即就明白
了一切,他走到老寿星跟前,耳语了一番,老寿星随后对身后的丫鬟说:“看
看二少爷醒了没有啊?”
菜都摆好了,酒也斟上了,但是没有一个人动筷子,也没有一个人去碰酒
杯,大家都在窃窃私语,丫鬟已经跑了五遍了,还是那句话:“二少爷还没
醒”
于是先是余定国哥俩忍不住了,跑进了后唐,接着老寿星也被人搀扶着走
了进去。娘三儿站在余定化面前,先是轻轻的唤,而后是大声的叫,都好无反
应,最后老三上前一探鼻息,才发现他的身体已经凉了。
神医平心问已经把余定化的尸体检查几遍了,从头到脚,任何一个细节都
没有放过,但是就是没有查到致命的伤。有人说是中毒,他摇摇头,很肯定的
说:“决不是中毒,那怕是具有‘活阎王’之称的伤魂草,我也查出来了,可
是现在都三天了,我却找不到一点痕迹。”
最后还是有“江南兵器世家”之称的“一晃八手”西门炎提供了答案:
“传说中有一柄剑是上古玄铁所铸,薄如柳叶,宽如柳叶,长一尺半,如
果剑从人的第六第七根肋骨刺入,而且使剑人的出手够快,够准,那么剑在刺
破心脏后,拔出来时,皮肤表皮的血液随即凝固,不会渗出皮肤,于是看起来
就像没有伤口一样。”
“那么照这样说,使剑的人比想象中的还要快的多,准的多,因为于大人
死时,根本就没有一点痛苦,和他平时睡觉一样,只是从周公转到了阎王那
里!”平神医感慨的道。
在“滴水不露”于定化的腿上发现了一块丝巾,上等绸,绝佳丝,色彩鲜
明地绣着七色龙头,和在长安城的镇关中死时发现的那块一模一样,只是它的
右下角却绣着四个工整的小楷字:细风轻愁。
背面也有数行小字:
余定化,早年在镇边元帅座下任骁骑将军时,烧杀抢掠,无恶不做,最近
又任扬州盐道,所得的财物,数不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