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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瑶小小 2007-10-26 20:49

沧海中学(已于4月04日15时36分更新,连载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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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沧海中学[/b]




     阳光很灿烂。沧海中学重点班之一——初二一班,即“西城班”(注:此名称的由来是因为一班靠近西边的男厕所……)的体育委员陆渐呆呆地坐在座位上。
     他数学又考砸了,陆渐的体育极其优秀,其他科目也勉勉强强,可是数学却差得要命。用  班主任的贵公子沈秀的话说就是:“神经搭错线了,脑袋里全是浆糊。”
    陆渐默默地坐在椅子上想一道极其别扭的数学题,可是脑子里总闪过校花姚晴那国色天香的潋滟容光,她花瓣般绮迷的双唇滑过一个智慧而冷淡的笑痕时,陆渐总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姚晴和陆渐共同在姚家庄小区居住,姚晴的后母胭脂虎对姚晴很不好,每当姚晴受到委屈哭泣的时候,她就会发短信向陆渐倾诉,害得家境不怎么好的陆渐每天夜晚都必须偷偷拿陆编大海那个破小灵通给姚晴发无数条短信安慰佳人。可是每当第二天姚晴像只高傲的凤凰般自尊地昂着头,婷婷玉立地身着干净整洁 的校服来到学校时,她优雅的姿容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然后照样对陆渐忽冷忽热。
每当沈秀那双斗鸡眼里射出淫荡的光芒,死死地盯住姚情时,陆渐就会感觉浑身不自在,甚至有一种把隔夜饭吐出来的冲动。沈秀的花天酒地和不尊重同学也使陆渐极其地看不惯,可是姚晴似乎对他还  不坏,唉,这真是……
    正在陆渐的思绪如雪片纷飞之时,门口传来一个清朗中含着一丝戏谑的声音:“姚大美人,生物书可以还给我了吧?”
    陆渐微微有些诧异地抬起头,他真的不记得姚晴的追求者里有这么个人了。
    “哼,臭狐狸,不就是借我本书么,你神气什么,还给你便是。”姚晴咬着嘴唇,将一本包着白色书皮的干净大书还给门口那个丰神俊朗的少年,转身走了回去,班里默契地响起了咂咂嘴的声音和响亮的口哨声,姚晴凌厉地扫视四周,水灵灵的大眼中射出激烈的怒火,原本类属八卦狗仔队的同学们又赶忙把嘴闭上了,装做DAY DAY UP的样子俯下身子来写作业。少年似乎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吊儿身着干净的白色校服,身材高挑且修长,笑嘻嘻的样子,眼眸中似乎轮转着金色的阳光,明亮且诚挚,又带有几丝善意的戏谑和愉悦,让人第一眼看见便心生欢喜。
    “东岛班的谷少爷哪。”沈秀阴阳怪气的声音再一次地响起了。
    班里顿时传来惊叹声,还有近视却花痴的女同学推眼镜的声音,他,与西城班水火不相容的重点班——初二·二班,即东岛班(因靠着东边女厕所而得名……-_-!!!)班主任谷神通的儿子谷缜。
    谷缜是全校闻名的校草,学习成绩中等偏上,泡妞水平却是一等一的高,颇有几分聪明才智,虽然一不会跆拳道而不会少林武术,却能够在学校的小混混大战中领导全局,而且游戏玩得极好,简直可以说是无人能敌。这个令人又爱又恨的儿子总是把老谷气得面色铁青,每当老师们看见走廊上老谷沉痛地望着小谷,就知道小谷又闯祸了。
    “久仰大名哪。”沈秀干咳一声。
    “沈公子?”谷缜目光停留在沈秀身上,笑嘻嘻地道,“沈公子好。”
    “谷少爷好。”沈秀颇有些不情不愿地回答道,他看见全班大部分女生都流着口水、眼冒红心地望着谷缜,心中油然而生出一股酸气,恨声道:“久闻谷少爷相貌不凡,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谷缜见西城班的同学都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再听见沈秀阴阳怪气的恭维之词,心中老大不快,他眼珠一转,就想出了应对的法子。谷缜英俊的面容上笑意不改,故意拖长腔调,笑道:“素闻沈公子脸皮比城墙还厚,皮肤也比女人还白——简直像扑了面粉一般,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小子十分佩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全班不禁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泣鬼神的笑声,就连一贯高傲冷漠的姚晴都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笑声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动听极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宁凝放下手中的作文选,唇角也漾起来一个欢愉的笑颜,如雪如玉的面容微微泛起红霞。
    沈秀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像是变色龙一般。陆渐开心地望着谷缜,谷缜与他交换一个极为默契的眼神,笑着离开了。
    陆渐记住了这个少年。也记住了他的名字,谷缜。原来世界上不只我一个人厌恶沈秀哪。陆渐笑着想,他低下头看数学题,突然感觉全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下午第四节课,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可物理老师狄希居然还要占自习为物理,抱着实验器具走了进来,故作清高地推了推鹰勾鼻上的金边眼镜,露出一个自以为迷人实际上令头脑清醒的人感觉到恶心的笑容。
    “哎呀~你看狄老师怎么又变帅了,哎呀~他戴上眼镜好绅士啊~”
    “是啊,好迷人啊~”几个没品的花痴女眼冒心心地点评着。
    谷缜冷哼一声,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胸腔内的轰鸣声,他为了保持自己良好的形象,竭力控制不使自己吐出来。对于狄希他表面上比较尊重,实际上谷缜的一双利眼早看清楚了狄希的花花肠子:狄希虽然表面清高,实际上却是沧海中学不折不扣的一条色狼,大前届初三学生杜若芜跳河自杀似乎就与他有那么一点儿的关系,而狄希与谷缜后母白湘瑶眼神交会时的几丝暧昧也使谷缜十分怀疑……最令谷缜无法容忍更加无法饶恕的是,狄希似乎将新的猎艳对象转向了物理课代表施妙妙。
    施妙妙是谷缜的马子,这是东岛班内一个众人皆知的秘密。她坐在谷缜的正前方。谷缜每次上课不看黑板,死死地盯着施妙妙。就连谷神通都注意到了自己儿子与这个姑娘的关系不一般,可是谷神通对此也无可奈何,他希望妙妙能够带动带动谷缜的学习成绩,可是他的期望并未实现。
    谷缜凝视着妙妙娇美绝俗的明秀容颜,她的侧脸总能够令他心神不宁,一时之间,谷缜想起来青梅竹马相处的片段:自己被她掐得全身青紫的样子、她的河东狮吼……有严重受虐倾向的谷缜目光渐渐变得迷离起来。当他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中时,耳旁突然传来了一声咳嗽声,这种咳嗽的频率让谷缜联想起蝙蝠:狄希唇角挂着阴霾,站在谷缜身旁。
    “假公济私。”谷缜低声啐道。
    极为不巧的是,谷缜刻意压低的声音被狄希听到了。
    “出去。”狄希说得很平静,平静地让谷缜有把他踹到西伯利亚去刷墙的冲动。
妙妙有些无可奈何地看见谷缜对自己挤挤眼睛、露出一个轻佻的笑容;妙妙一双盈盈秋水瞪视着谷缜,射出责备的怒火,她比了个与谷缜之间惯用的手势,表示要帮他记笔记。
    “祝愿狄老师身体健康。”谷缜笑道,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陆渐居然也站在外面。虽然距离自己很远,但是谷缜清晰地看到了这个少年宛若一棵挺拔的树一般坚韧倔强的背影,他站在昏黄的灯光下面,默默无言。
    真的是很有BL感觉的一副画面……谷缜想着想着邪恶地笑出声来。
    陆渐惊讶地回头,看见谷缜唇角挂着一丝笑痕,凝望着他。
    “好久不见。”陆渐走到谷缜身边,刚说完这句话就有扇自己一耳光的冲动。
    “哈哈哈哈……”谷缜忍不住大笑,狄希愤怒地从教室里出来,一双凤眼死死盯着陆渐,怒道:“你不是西城班的学生么?!来这里做什么?!”
    “狄老师,同学们都等着你讲课呢。”谷缜笑道,“今天讲的内容很重要吧?我知道自己待在教室里惹您生气,罢罢罢,小子就牺牲自身,让狄老师保持良好的心态,好好给同学们讲课才是。”
    “谷小子,一张利嘴很了得啊。”狄希面部表情抽搐,呈现了最经典的皮笑肉不笑。
    “狄老师谬赞了,对了,不知你与白湘瑶之间最近还好么?”谷缜笑似是漫不经意地道。
    “你!”狄希瞳孔骤然收缩,俊朗的面容上泛起一丝冷洌的笑容,拂袖而去。
    陆渐简直都快把眼珠子瞪出来了,他结结巴巴地道:“谷、谷缜……你……你……”
   “我怎么顶撞老师是吧?”谷缜懒洋洋地望着陆渐,笑容中含有几分戏谑。
    “对对,不该顶撞老师……”陆渐结结巴巴地说,想了老半天才挤出一个字来,“这样不好……”
    “这话说的,跟我媳妇儿倒是差不多。”谷缜笑道,“不过她起码还会引经据典,上下五千年,你呢,说起话来干巴巴的,像是被人啃剩下的骨头,没滋没味。”
    “媳妇儿?”陆渐又愣住了,“好像……凤歌校长规定在校生不准谈恋爱呐……”
    “算了!跟你说不清楚了。”谷缜颇为无可奈何地望着陆渐,感觉自己的汗毛一根根地耸立起来。“你叫什么,小和尚?”
    陆渐摸摸自己前几天被陆大海剃得不成人形的头发,又羞又怒,结结巴巴地说:“你才是小和尚!”
“我最不习惯跟笨人说话了。”谷缜笑道,他看见陆渐气得怒发冲冠,又赶忙摆手道:“小和尚莫气——我不是说你笨。”
    “哼。”陆渐冷哼一声,不再搭理谷缜。
    谷缜低头看看自己的防水手表,见离下课时间还长,忙道:“哎!再陪我聊一会儿吧——我看你呆呆笨笨的模样,怎么也会被罚出来?”
    陆渐突然沉默下来。谷缜担心自己说错话了,忙道:“哎!别生气,大不了我不问了——小和尚,你怎么跟个娘们儿似的,毛病忒多。”
    “我得罪沈秀了。”良久,陆渐才干巴巴地说。
    “哦……他一定是往其他同学的书包里放臭虫老鼠,然后串通几个同学,诬陷说是你做的,对不?”谷缜凝神道。
    “对对对对,你怎么知道?!”陆渐惊奇道。
    “对白湘瑶个槌子!”谷缜啐道,“就沈秀那猪脑子,也只能想出这种没水平的招术!真没想到你们西城班居然也混乱到那个样子,真是山中无谷缜,沈秀称大王!”
    陆渐大眼瞪小眼地望着谷缜。谷缜干咳一声,拖长腔调,道:“小和尚,我看你没什么心机,傻不拉叽的,颇合我胃口。这样吧,你把你的手机号告诉我,我找个时间,帮你整治整治沈秀。”
    “整治他?万一得罪了沈舟虚怎么办?沈舟虚还是教导处副主任呢。”陆渐忧心忡忡。
    谷缜目中流露讥讽神色,肃然道:“你怕了?”
    陆渐苦笑道:“怕了?并不怕。只是我拿你当朋友看待,不想因为沈秀的事连累你些什么。”
    “朋友?”谷缜眸中闪过一丝异彩,突然微微笑道:“说得好!这个忙我还帮定了!”
    “手机号给我!”谷缜做势要掐陆渐的脖子。
    “1060532XXXXXXXX”陆渐无可奈何地报上了陆大海的小灵通,“要打电话就把106去掉,发短信时再加上。还有,这个小灵通是我爷爷的,晚上八点以后再给我打电话。”
    “你果然是……勤俭节约。”谷缜把不干不净的话吞了下去。



    可惜谷缜和陆渐并没有太多的时间收拾沈秀了,因为万恶的东岛西城两班年度竞赛即将来临了。随之而来的就是堆积如山的卷子。
    谷缜感觉自己的头涨成了原来的三倍大,他哭笑不得、欲哭无泪地凝望着白纸黑字的卷子。原本每天下午的两节自习课全被占成了主科,谷缜每天写卷子写得浑身抽搐,可是如果不写的话他又实在无法面对老爹那沉重如山、锐利如刀的眼神。谷神通的威力不是盖的,谷缜这辈子谁也不服,但心里对自己的父亲还是有着一丝一毫难以言明的畏惧的。他也说不清楚这究竟是为什么。
    谷缜感觉手指疼得要命,他忍不住一脚将桌子踹到了西边,前面的施妙妙转过头来,狠狠地瞪视谷缜,眼中能够喷出足以做一桌北京烤鸭的激烈怒火:“给、我、做、卷、子!不、要、出、声、音!”
    “好一条母老虎啊。”谷缜在心中暗叹,俊朗的面容上依然保持着一个优雅且戏谑的笑容。
     ——他非常郁闷地听见旁边几个女生咯咯地嚼着舌头:“哎呀~你看谷缜笑得那个淫荡耶~”
     谷缜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表示自己的不满,女生们吐了吐舌头,勉强收敛了收敛抽风般恐怖无比却刻意压低了的诡异笑声。却看见数学老师赢万城咧着自己的一口大金牙嘿嘿地笑着走了进来,抱着一大叠沉重如山的卷子,嘎嘎笑道:“同学们搞!(友情提示:赢万城嘴里没牙,说话漏风,他想说的其实是:“同学们好!”)”
    “老——师——搞——!”大家非常有默契地回应了赢万城,男生女生大声地吼了起来,比上厕所还要卖力十分。
     “同学米!(同学们!)大家练习练习数学吧!”赢万城皱皱巴巴的老脸上露出令人哭笑不得的奸笑。施妙妙顿时联想到了被自己狠狠踩在脚下的风干橘子皮,她忍了好久才竭力把:  赢爷爷……”三个字吞了回去,勉强保住了自己好学生的光辉形象。
     卷子沙沙沙地发了下去,大家急切地做起了卷子。这个时候施妙妙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丁点儿声响,谷萍儿的声音软软糯糯、带着一丝诱人的甜美和娇媚:“缜哥哥,这道题怎么做啊,快告诉人家。”
     施妙妙微微蹙了蹙眉,甩了甩不听话的中性笔,继续写了下去。



    “情感就是上帝用来折磨人的刑具。”
     借着橘黄色温暖的灯光,施妙妙一字一句地在日记本的第一页上写下了这句话。清秀的深蓝色字体在迷离灯光的投映下摇摇曳曳,心中的火苗明明灭灭影影绰绰。她耳旁清晰地响起谷萍儿娇媚婉转、细细软软的笑声,和那一句句甜美可人的“缜哥哥”,她的笑颜在她的脑海中闪闪烁烁,似乎怎样都无法忘却。
     旁边的手机疯狂地振动起来,谷缜的短信:
     “我在‘昆仑酒吧’喝酒,忘记带钱了,速来救我!”
     施妙妙脑中顿时浮现了谷缜可怜巴巴的眼神,她哭笑不得地回复过去:“坏东西,你怎么会忘带钱了,骗谁啊?!”
     手机再次振动起来,施妙妙怀疑地望着自己的手机,担忧这部手机的神经系统正在处于抽搐状态。她默然地翻开手机盖。
     “傻鱼儿,你连我都不相信吗?快过来吧。你爹不在吧?”
     “他今天晚上留在学校备课,估计是不回来了。我在写日记……”施妙妙仔细想了一会儿,还是将“写日记”三个字改成了两个字的“学习”。她有些心虚地合上了那本日记本。心中一阵灼痛。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啊。不嫌累么?快来吧,顺便陪老子HAPPY HAPPY。”
      施妙妙只得放下手中的课本,啐了一句。她麻利地穿上衣服,拿上钱,紧紧地锁好门,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姹紫嫣红的灯光打在略显晦暗的酒吧里。施妙妙甚至感到一丝晕眩。
     酒吧的主人梁萧一身白衣,面容俊朗非凡,眼神凌厉如刀、晦暗的褐色眸子里蓄着几丝风霜;他的唇角挂着一丝漫不经意的笑痕。
    梁萧的左边站着一身水绿衣裳的柳莺莺;右边站着白衣胜雪的花晓霜。梁萧笑了笑,或许仅仅只是扯动了扯动唇角,普通话说得生硬:“欢迎光临。”
     谷缜就坐在吧台明亮整洁的窗边,依然是一身纤尘不染的整洁白衣,静静地抿着一杯冰蓝色的半透明液体,晶莹剔透的杯子中美酒在咕咕地泛着圆润无暇的气泡。他的双瞳清亮如电,可是眼神微醺,唇角的笑痕朦胧着,形成完美无暇的弧度。
     “坏东西!”施妙妙跑过来,坐在他对面。
     “傻鱼儿。”谷缜笑嘻嘻地玩弄着手上的一枚戒指,微微一挥手,花晓霜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端上来一杯金橘色的剔透液体,笑道:“来,快尝尝。”
     “坏东西……”施妙妙无可奈何地将钱包掏出来,却被谷缜制止了: “哎——其实我带钱了。”
     “那你把我叫过来干什么?”施妙妙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将手伸向谷缜的耳朵。
     “陪陪我嘛,难道不可以?”谷缜灵敏地往旁边一闪,依然是嘻嘻一笑:“乖妙妙,我给你要了金橘西柚调合果汁,尝尝吧。”
     施妙妙迟疑了片刻,狠狠瞪了谷缜一眼以示惩戒之后,赌气般地将果汁拿了过来,轻轻地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清洌甘甜、带着新鲜水果般的酸,她忍不住微微笑了。
     “好喝不?”谷缜露出邪邪的笑容。
     “嗯。”施妙妙点了点头,道。
     “就陪我这一晚嘛。反正你老爹又不在。以他那种拼命脉工作的劲儿头,不倒在工作岗位上就算他幸运……”当意识到施妙妙电一般的目光以后,谷缜心虚地吐吐舌头,笑道:“哎!这几天东岛西城的比赛真能够累死个活人!只得趁着晚上来轻松轻松了!哦——你吃东西不?”
     “不吃。”施妙妙刚想摆手,却见花晓霜端着一盘炸薯条走了过来,她茫茫然地道:“谢谢。”花晓霜抿嘴一笑:“萧哥哥说,谷少爷是这里的常客啦。要我送盘小吃给你们。”
     酒吧里人很稀少,彻响着高亢而悠扬的英文歌曲,回荡着一个女人如水般扣人心弦的歌声。施妙妙闭上双眼,她甚至可以在脑中勾勒出歌者的金发碧眸和苗条动人的身段。
     二人的眉梢眼角都洋溢着满满的笑意,谷缜抿着酒,偶尔逗施妙妙几句,施妙妙一边听着歌一边喝着果汁,脑中一边暗骂谷缜、一边回忆着英语单词。
     时间嘀嘀嗒嗒一分一秒地流逝过去,不知不觉已经九点了。谷缜付了钱,走出了门外,施妙妙默默地跟着他,谷缜很少如此冷淡地对待她,她一直都享受着她的温柔细腻和无微不至,偶尔遭受了这样的冷落,再加上心中的郁结,不禁微微有些气恼。
    谷缜依然自顾自地走着,影子被孤灯拖得老长老长。
     妙妙大声道:“天不早了,我得走了!”
     谷缜回过头来,俊秀的双眸清亮无比,凝视着施妙妙,妙妙不禁感觉心中一乱,顿时垂下眼帘,不敢看他。
     “妙妙?”谷缜唤她的名字。妙妙迟疑着抬起头来,突然看见谷缜的笑脸就近在咫尺,施妙妙吓得后退一步,却见谷缜的唇已经贴了上来。
     就这么一瞬间,短暂而又永恒的一瞬。两片冰凉的双唇带着清新的酒香贴了上来。施妙妙刚想转身跑掉,就对上了谷缜的双眸,黑白分明的瞳子里,有异样的火焰在悄然升腾,堆积了千年的冰雪骤然融化,清亮得似乎可以洞穿一切。
     她融化在他的瞳子里,感觉全身骤然失去了重量。




     谷缜向后退去,心满意足地欣赏着施妙妙羞红的白净脸庞,她圆润无暇、黑白分明的双眸中闪烁着惊惶和迷惘,浓密的睫毛簌簌颤抖着。
     他顿时感觉到心软了下来,语气里有了几分歉疚。那一瞬间他的确乱了,少女羞涩而完美的侧脸线条让他不能自已:“傻鱼儿……我……”
     “坏东西……你……”施妙妙又羞又气地甩下一句话,像兔子一样向家中奔去。
     谷缜愣愣地望着伊人远去,唇角还带着一缕清扬婉转的花朵芬芳,怀中弥散着极淡的青草香气。那是施妙妙的气息。
       谷缜久久地站在那里。




     心中的情感纷纷扬扬地飘零,施妙妙的思绪乱得像猫咪手中粉绒绒的毛线团。她气喘嘘嘘地跑回家,站在如山一般矗立眼前的大门之前,感觉心脏的温度终于恢复了。
     她丁丁当当地打开大门。
     眼前骤然闪过父亲施浩然严厉的面庞。



     施妙妙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她感觉自己的腿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冰凉的双唇吐出灼热的字眼:“爸爸……”
     “你去哪儿了?!”施浩然厉声喝斥道。
     施妙妙感觉万籁俱寂。她模糊地笑了笑,以往她从来没有见过父亲如此暴怒的样子。父亲是沧海中学远近闻名的老古板,最大的心愿就是把失去了母亲的女儿调教成一名知书达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大家闺秀。一位大家闺秀又怎么可以在夜晚独自出门呢?更何况是去酒吧,更何况……
     更何况谷缜还在她的唇上烙下了一个那样深刻的印记。
     施妙妙感觉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她抬起头,模糊的泪眼中,她看到父亲铁青的面庞,顿时心灰意冷。




     一整夜的审问。施妙妙甚至怀疑自己的父亲对待的不是女儿,而是警察在对待罪犯。她在他如电般严厉冷峻的眼神之下无地自容。
     微薄的晨曦呈现着煊盛而温柔的金色,层层地射入雪白无暇的窗帘,流溢出来。施妙妙望着施浩然,她既疲倦又寒冷,只是双唇还保持着可怜的热度。
     施浩然最后冷冷地甩下了一句生硬的话:“与谷`````”他竭力把“小子”而字吞下,厉声喝道:“与他分手!”
     “爸爸……”施妙妙几乎是在哀求,她想说我的成绩依然很优秀、我并没有做任何越轨的事情,我只是喜欢他,我仅仅只是喜欢他……他也喜欢我的``````
     “你对得起你娘么?”施浩然使出了必杀技。
     施妙妙黯然地低着头,感觉灵魂飘飘悠悠,去寻找那个笑容不羁且温柔的男子了。可是谷缜不在这里。
    “快说话。”施浩然皱眉道,“待会儿吃了饭,就赶快去上课!东岛西城之间的竞赛,我希望你能够参加,并取得一个骄人的名次。不然……”
     “我知道。”施妙妙的声音细若蚊喃,她的眼泪从眼角无声地坠下,宛若一串支离破碎的珍珠:“不然娘会失望的……”




  陆渐的学习成绩一直是一个比较令人忧心的问题。
  文科不行、理科更不行,只有体育成绩十分优异(“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沈秀语)。虽然陆渐比较努力,但成绩也只是中上。也许陆渐缺乏的就是一种站在高处俯视所有人的野心和霸气——所有学生都想在这次隆重而历史悠久的比赛中取得佳绩,而他却根本不想去准备什么比赛,只是关心今天中午的鸡腿是否好吃、汤是热是凉;谷缜目前是否又被狄希赶出教室了……还有,姚晴。
  自习课,没有老师看管,但班里仍然一片沉寂。陆渐刷刷刷地写着卷子,他皱着眉望着自己的卷子上墨蓝色的字体扭曲得像沈秀的神经末稍。他叹了一口气,默默地望着姚晴。
姚晴静静地凝望着数学奥林匹克的题目,眼眸之中流露出复杂难明的烈烈火光。秀眉微微蹙起。陆渐清晰地听见她低声喃喃:“第一……这一次我决不会输给别人了……”
窗外下雨了,教室里的人都在认真地复习着。陆渐却无心复习,他仔细地倾听着:细碎如珠的雨露悄然坠下,风微微地啜泣。天是蒙蒙的灰色,姚晴的神采里却燃烧着一种阳光般的决然,眉梢眼角全是神圣而虔诚的光芒。她纤白如雪的玉手紧紧握着黑白相间的圆珠笔,落下的每一个字都沥着高傲的圆弧。这是来自天国的美,倾国又倾城,最原始、最至高无上,最无法让人拒绝。陆渐目眩神迷,他一直为她那种竭尽全力向着顶端拼搏的神韵而倾倒。
  陆渐微微叹了口气。他了解她是很苦的。姚晴家境很不好,性子也爱恨分明、好走极端,只能够凭借努力的学习来维持自己的尊严。他清楚自己人际关系不好、也不聪明能干,不能够多帮助她些什么,可是他就是想对她好,他恨不得把自己的一切都给她。
正当陆渐静静地想着之时,沈秀那张貌似扑过面粉、极为可气的俊脸又在姚晴面前闪现。
  陆渐略微有些欣喜地捕捉到姚晴的眉梢流露出一丝极淡的不耐烦之意。
  “哎呀,现在都四点多了,姚师妹不累么?要不要吃点儿水果?”沈秀一脸极为淫荡的笑容。
  “不。”姚晴冷然道,眼皮都不抬一个。
  “哎呀,师妹真是惜字如金哪~”沈秀笑眯眯地说,“师妹,我倒有一道数学题不太明白,可否向你请教一二?”
  “不会。”姚晴说了两个字。比刚刚说话的字数翻了一倍。
  “师妹~”沈秀像唱京剧一般地哀哀一叹,“师妹的性子真是决绝哪,不过在下偏偏对师妹的决绝欣赏得很~姚师妹~看你容貌生得国色天香,却偏偏每日都板着个脸,实在是……”
  “沈秀!”陆渐终于忍受不住,怒道:“阿、阿晴她在用功复习,你、你却来打扰她,你、你安的什么心?!”
  全班八卦狗仔队的同学瞬间竖起耳朵,唇边不约而同地泛起一丝暧昧不已的笑容,甚至有的顿时翻出了有摄像功能的手机,跃跃欲试。
  沈秀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他冷笑一声,道:“好个粗野的小子!陆渐?!你活腻歪了是么?!在下与姚师妹谈话,你这等粗人却来插手?!呸!你也配?!”
  陆渐想起昨日谷缜眉开眼笑地“教诲”自己如何贬低沈秀,顿时理直气壮地照搬起来:“你、你照镜子看看,你的脸白兮兮的、像是蒙了一层死人皮——”陆渐的脑子在关键时刻又忘词了,他不得已加了一句:“万一、万一、万一——万一吓到阿晴怎么办?!”
  “是啊是啊,吓到‘阿晴’没关系,吓到花花草草就不好了。”莫乙非常之不长眼神地说了一句(高智商,低情商的动物哪。),顿时遭到了沈秀眼神的凌迟。
  “你!”沈秀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伊莉莎白的妹妹,一脸煞白。”陆渐出语惊人。他说完之后非常自豪地发现原来自己也是有幽默细胞的。
  “扑哧!”姚晴原本冷若冰霜的容颜上终于漾起绝色的笑痕。
  “好呀!小子有种!”沈秀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突然伸出右手扇向陆渐,陆渐敏锐地躲开,眸中射出寒光。沈秀面色更加阴沉,正欲再次动手,突然看见门“吱呀”一声,豁然开启。
沈舟虚冰冷地望着二人,淡淡一笑,眼角露出凛若寒星的光芒:“都快考试了,还不复习么?!站在这里,难道还想搭个台子唱戏么?!”
  沈舟虚果然行事老辣低调,在班级需要齐心协力共同抗敌之时,为了保持班内的和平安定气氛,将此事强压了下去,用淡若逝水的一句话来抹平刚才的针锋相对。
  陆渐呆呆地坐下,沈秀闷哼一声,扫视陆渐一眼,眼中露出激烈的恨毒,也悻悻地回座位坐下了。
  陆渐和沈秀的梁子又结大了。陆渐坐下之后也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可是他又没有机会后悔了,因为他听见姚晴低低的声音:“谢谢你。”那声音动听地像是黑暗中有纤尘不然的圣洁昙花吐芽的声响,带着流转的珠光,眩目的神采,他呆呆地笑了,唇边的笑痕明朗中带着几丝飞扬。
  陆渐默默地想,值得的,一切都值得的……他渐渐开心起来。

     这几天作业很多。但陆渐的心情却很好。他一直在品尝姚晴唇边的那丝嫣然语笑,宛若蜜汁流过心头;她剪水双瞳中顾盼生辉的暖暖情愫似乎只为自己一人而绽放。
     而且更令陆渐心花怒放的是,他可以与谷缜——那个总是笑得不羁而明朗纯净的白衣少年有了更多的接触,因为教室粉刷问题,学校开始上大课,东岛班的同学和西城班的同学同时坐在外表金碧辉煌内里破烂不堪的“灵鳖礼堂”中听老师拿着话筒声嘶力竭地吼着。



    第一节大课是仙碧老师的英语课,最后一排虞照老师和左飞卿老师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来听课。
    赏心悦目的镜头:(几个花痴女抢着道:“赶快抓拍抓拍~好景不长在啊~”)
    左飞卿白衣胜雪,剑眉星目,唇边掠过一丝似是冷洌、又似是温暖如春的笑痕,目光投在遥远的天边;而虞照唇边同样抿着一丝冷然的笑意,目光凝在仙碧身上,原本生硬如铁的眼神居然带着几丝柔情。仙碧一身红装,站在讲台上,眼波如水,愈发苗条动人。
就连一贯高傲的姚晴也忍不住发表了一次评论:
     “左飞卿果然风采照人呢。”姚晴低低笑笑,这几天她的笑容多了起来,并不是一贯的冷冽自负,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舒畅。她似乎并不计较左飞卿想要抓她去补课的残酷事实,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般清脆而娇矜的声音响了起来:“看那几个小丫头,都入了迷似得呢。”
    “的确。”清朗高寒又微微带着忧郁的声音,宁凝微笑着道。
    两个少女相视一笑,又把头转了过去——她们都不是多嘴多舌的人,但是现在正在交谈的二人谁也不会想到明天会如何。姚晴并不知晓宁凝的心里藏着什么,但是她从这个少女微微晃动的目光中读出了一些东西,直觉告诉她宁凝有心事,这桩心事绝对关乎于自己。
    “难道与陆渐有关么……”姚晴微微一愣,随即坚决地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宁凝容貌清丽秀美,在班级和学校的追求者都不少,而陆渐从容貌到家世再到学习成绩无一例外的平平凡凡,绝对不是那种讨女孩子欢心的类型。
    那么,自己又为什么喜欢他呢……姚晴想起陆渐的面容,心头一阵迷惘。




    虞照假装没有听到小女生们对左飞卿的赞叹声,冷哼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手表:“怎么还没上课?”
    “不知道。”回答的人是左飞卿,声音淡然,像是故意与虞照作对一般。
    虞照装作漫不经心地瞄了左飞卿一眼,顿时撞上了左飞卿同样装得漫不经心的目光,二人在一瞬间的目光接触时将对方的造型和气质鉴定了个一清二楚,心里不约而同地涌出一个由衷的、非常由衷的、极其由衷的“呸”字。
    “雷疯子穿衣服总是那么没有品位。”左飞卿不屑一顾地想,“把老太太的裹脚布穿在身上还好意思走出来站在仙碧妹子面前。真是……”
    “风君侯的洁癖真严重,天天穿着白衣服,好像家里天天死人一样。”虞照更是不屑一顾,心道:“不对?他家本来就……”
    虞照想到这里时暗骂了自己一声,心里居然涌起了可疑的歉疚感——左飞卿是个孤儿,身世凄苦,虞照从小就与左飞卿一同长大,虽然喜欢在小事上与他作对,但是从不在这方面讥讽和嘲笑他,甚至还帮助左飞卿收拾了好几个嘲笑他家世的人。
    我们是兄弟。虞照心中又涌起一股可疑的豪情,不禁心头一暖。
    一阵冷风吹过,虞照突然清醒过来,他很想扇自己一个耳光,想到自己刚才的愚蠢想法,虞照微感尴尬,低声骂道:“呸!老子生性豪放,决不与这个自闭症患者做兄弟!”
话音未落,只听左飞卿也低声咒骂了起来:“我左飞卿堂堂风君侯,才不与这个脏鬼做兄弟呢!”
    虞照不禁哑然失笑:“TMD,这家伙跟我还忒有默契。”
    ……
    随着仙碧一声清亮的“上课”声,虞照的思绪中断了。





    东岛班与西城班之间的书画比赛就要到了,西城班不紧不慢,东岛班却乱得炸开了锅,西城班“玄瞳”宁凝不仅人儿清丽似水、温柔恬静,使无数色狼妄图一亲芳泽,更有丹青妙手,书画曾经获得过不少国家级奖项;而东岛班在这一方面就显得人才凋零了。
    “这场比赛虽小,但关乎东岛班的荣辱。”谷神通面沉如水,扫视着台下的同学,语气波澜不惊,却带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这是东岛西城争霸赛中的第一场比赛,常言道:‘万事开头难’,希望这场比赛,东岛班能够打得漂漂亮亮。”
    台下的寂静是带着默契性的,大家大眼瞪小眼,都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既希望能够为班级奉献,又不知这“奉献”从何谈起。
    谷神通也不生气,语调依然淡然沉静:“妙妙?”
    施妙妙略有些慌乱地站起来,苍白得几乎莹润透明的娇美面容上浮现几抹嫣红:“谷老师。”
    “妙妙。”谷神通终于露出了几丝和蔼的笑意,“你父亲应该从小就教过你书画吧?”
   “嗯。”施妙妙点头道。
    “我知道你的字写得很漂亮,画也画得不错。怎么,愿意代表东岛班参加比赛么?”谷神通试探着问道。
    “我报的名额已经满了。”施妙妙歉然道,“每个学生只限报两项比赛,我报了物理竞赛和作文比赛,不能再报名了。”
    谷神通微微点头,挥挥手示意她坐下,长叹一声:“难道我东岛真的没有此方面的人才了么?”
    “怎么没有?”突然,死气沉沉的氛围突然被一个娇柔妩媚又不失天真烂漫的声音打破,谷萍儿咯咯娇笑着站了起来:“爹爹呀,你也曾教过我和缜哥哥书画吧?让我俩参加,岂不很好?”
    班里顿时响起叽叽喳喳一片议论之声,几个女生想要议论几句,却被谷萍儿流转着的目光和笑容弄得浑身不自在。谷缜恶狠狠地咽下嘴里的咖啡糖,微微有些坐不住地挪挪身子,神情极不自然。
    “你们两个?”谷神通微微有些诧异。
    “怎么不行啊。”谷萍儿笑道,“不过想为班级做些事情而已嘛。”
    谷缜呆若木鸡地坐在椅子上,只见施妙妙紧抿双唇,美目之中蕴含着酸妒和怒火。谷缜心中顿时生起一片怜意,可是又想起她这几天来对自己的冷若冰霜,不禁心中气恼。
    “怎么样,缜哥哥,你去是不去?”谷萍儿也不顾及周围同学的目光,大大方方地笑道。墨绿色的柔软衣裙衬托出少女的雪骨冰肌。谷萍儿的笑容甜美可人,声音细细软软、动听极了,构成一幅绝妙的图画。
    谷缜见施妙妙神色倔强、眼神冰冷,心中一凉,刚想赌气答应,却见妙妙头上别着自己送给她的丝带,回想起以前点点滴滴甜蜜的日子,不由胸中一窒。
    谷缜悠悠叹息一声,起身道:“爹爹,我虽然从小跟随你学过书法,但是毕竟根底浅薄,又未经练习,一旦上阵很容易坏我东岛名声。还是让萍儿去吧。”
    “谷缜,凡是我东岛弟子,就应为班级效力。”谷神通叹息一声,若有所指。
    “那我报名参加长跑竞赛好了。”谷缜嘻嘻笑道,“我保证抱冠军的奖杯给你。”
    谷神通微一迟疑,还是点了点头。




    谷缜静静地坐在窗边,窗外的天空是阴沉着的。他凝视着前面的少女,心中百味杂陈。自从那天过后,她就再也没有对自己和颜悦色过,眼神也躲躲闪闪,一副心事重重的古怪样子。
    谷缜用敏锐的目光打量着施妙妙,她用天青色的丝带挽起清贵高华的发髻,神色淡然,一道朱红色的唇线紧紧抿着,黑白分明的双瞳闪闪烁烁,柳叶秀眉微微蹙起,似乎欲语还休。谷缜心中波澜起伏,想要说什么,却是终究没有开口。



    相比起东岛班里的一片肃然,西城班里的气氛就温和活泼得多了。宁凝利用课余时间在班里练习书画。
    “凝儿的字呀~写得他~真是~真是~很不错呀~”沈秀像个路边的老太太一边干巴巴地点评着宁凝的妙手丹青,他的笑容总是能够令人无断联想起“淫荡”二字。沈秀时而“深情”地望望宁凝,时而偷眼打量姚晴(非常精准地被陆渐瞪了回去),有两位美人儿在侧,沈秀俊美却使人看了极不舒服的面粉脸上堆满了奸笑。
    宁凝含着怒气瞪了沈秀一眼,脸上冒出三道小丸子式的黑线,咳嗽了一声:“沈少主……请、请自……”
    “自重”的“重”字尚未脱口,沈秀就很是有自知之明地拉了一张椅子,大摇大摆、不以为荣反以为耻地坐了下来,嘻嘻笑道:“宁凝妹子,是让我自便对么?既然你发了话,沈某不敢不听,只得坐在你身边,静静欣赏了。”
陆渐虽然与宁凝没什么交情,但也觉得沈秀所作所为令人倒尽胃口,不禁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却被姚晴以眼神制止了。
姚晴抿着一块陆渐带给她的薄荷糖,呵气如兰,似笑非笑地欣赏着宁凝写字。陆渐也站在姚晴身边,一边欣赏好字,一边欣赏伊人。
姚晴不施粉黛、素面朝天,眉不描而弯如月,唇不抹而红似火,秀发丰美乌黑、宛若淙淙泉水一般披在耳后,依然是倾国倾城,令人心醉神迷。宁凝也是清丽可人。二女原本就夺尽天下秀色,再加上一幅修长细致的毛笔字,更是令人无法将眼球挪开。
姚晴只见陆渐痴痴望着宁凝的字,乌黑有神的双眸中满是赞叹之情,有心与他开个玩笑,便问道:“傻小子。你看这字写得怎么样?”
“好看。”陆渐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挠了挠头,“爷爷没有文化,从小就没人教我写字,所以我写起字来一直像八爪蜘蛛,难看得很……今日见了宁姑娘的一手好字,真是钦佩极了。”
“嗯。宁姑娘的字确实不错。那么,她的字比起我的来又如何?”姚晴嫣然一笑。
“这、这就不知道了……”陆渐挠头笑道,“但是起码在我心里,她的字再美,也不及你的字好看。”
姚晴轻轻地笑了。
沈秀目中却喷射出嫉妒之火,咬牙冷笑道:“原本以为陆渐是个呆子,谁知说起甜言蜜语来,也丝毫不亚于我。”




    宁凝看着看着,无端心中一阵酸楚。
纤纤玉手中握着的一笔不觉一滞,脑中却电光石火般地浮现出一段往事。
彼时秋风瑟瑟,宁凝染了风寒。在父亲宁不空的坚持下,她仍旧带病上课。宁凝昏昏沉沉地坐在窗边,冷风吹拂着她滚烫的额头,愈发衬托得人比黄花瘦。似水伊人楚楚可怜地靠在窗边,原本是酸调子诗歌中入画的景致,此时此刻,却无一人上前关怀怜悯。
宁凝幽幽地一叹,她清楚自己虽然行事低调,但难免有些清高自许、不合群,除了几位学习差的“劫奴”朋友,别人都待她礼貌但疏远。虞照上课时的一个普通的问题就轻而易举地问倒了她,台下的同学一阵哄笑,宁凝呆呆地立在那里,甚至感觉天旋地转。
“同学,请快作答。”虞照的方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怒气,宁凝虽然投晕目眩,对于他的情绪她却看个分明,更觉得恐惧而彷徨。
就这个时候一张纸条缓缓地递了过来,脏兮兮的纸上整整齐齐地写了问题的答案。宁凝慌忙按照纸条上的内容念了下来,这才昏昏然地坐下了。她看见不久一个质朴的少年正明朗地对她咧开嘴一笑,牙齿整齐而洁白。
这并不是一个如何英俊的少年,偏偏有着修长笔直的轩昂眉宇、唇边抿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他偏偏像永不退缩的海浪,一点一点地撞击着从不动摇的礁石。
他的瞳子颜色很深,但一直呈现着一种令人舒服的深褐色,他的眼眸极为明亮,让宁凝无端联想起夜空中的星辰,就那样几千年几万年不停止地闪烁着。
“星星是天地之间的一盏灯,可它只会陨落,不会熄灭。”
下课之后,宁凝强撑着身子去询问那少年的名字。
“我叫陆渐。”少年诚实地回答道,他的气质并不出众,声音也不好听,可是宁凝在一瞬间就记住了这个名字,为了那片刻间的照顾和温暖。
宁凝“哦”了一声,刚想道谢,就听见陆渐的声音响在耳边:“同学,我看你气色不好,是生病了吧?应该好好休息的。”
宁凝愣在那里,陆渐的笑容真挚,她也静静地报以一笑,像是一朵淡紫色的豌豆花在金色的阳光下一点一点地舒缓自己的花瓣一般绽放着一个笑意。她原本以为自己的笑容会留住这个少年,可是没有。
“你一定要好好休息呀。我先走了。”姚晴银铃般的声音远远传来,陆渐笑了笑,向姚晴跑去:“阿晴!什么事?”
宁凝原本灼热了片刻的心在瞬间黯淡下来,簌簌地落下寂寥的粉尘来。




……
宁凝从回忆中苏醒过来,望着陆渐,长长一叹,眼神中含着复杂难言的情意,低低道:“傻瓜……”
陆渐没有听见,沈秀没有听见,姚晴却听见了。这两个字像是烧烫的银针一般灼烫,聪敏如她,又怎可能听不到?又怎可能……
宁凝换了一张纸,静静书写了十四个字: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姚晴面色一沉,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只是微微叹了口气。陆渐不明所以:“阿晴?你怎么了?”
姚晴见陆渐对自己关怀备至,心头一暖,面上却是微微苦笑。心道:还不是你这个傻小子造孽么。
突然,耳边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喊,简直堪比天雷吼:“有消息!关于比赛的!”
“什么消息?”沈秀微微皱眉,站了起来。宁凝也随即站了起来。
薛耳扑扇着猪悟能般的巨耳,嘎嘎笑道:“哈哈!听到了~!听到了~!有关东岛西城争霸赛的消息!”
“快说!别卖关子。”沈秀目露凶光。
薛耳喜滋滋地道:“哈哈,这场书画大赛咱是赢定了!东岛班无这方面的人才,选来选去只选了一人。凝儿,好好比啊,这场比赛就看你的了。不过……”
“不过什么?”沈秀有点儿不耐烦了,“信不信老子大耳光抽你啊。”
“呃……”薛耳颇为害怕地瞅了沈秀一眼。宁凝微微好气,苦笑道:“薛耳,沈……少主催促你呢,快说吧。”
“长跑比赛东岛班的谷少爷要上,少主你恐怕……恐怕……”
“恐怕什么?!”沈秀瞪大三寸老鼠眼,目露凶光。薛耳吓得躲到宁凝身后,喃喃道:“恐怕会输……啊不~肯定、肯定会输……”
——原本气氛就欢快不已的西城班终于爆发出一阵更大的笑声。



    学校中的气氛越来越凝肃。东岛西城争霸赛的第一项比赛——书画竞赛终于徐徐拉开了帷幕。校园里顿时笼罩在一种极其微妙的气氛之下,原本吵吵闹闹嬉笑不已的女同学只是互相之间传递着暧昧的眼神,原本操场上打篮球打得热火朝天的男同学也渐渐变得少了许多。
    东岛西城之间的第一场比赛。输家居然是西城,原因是宁凝关键时刻发了高烧,未能到校,西城班被逼无奈只得弃权。于是,形势就更为惨烈。
下一局是长跑比赛,谷缜PK沈秀。




    “沈秀虽然是个小白脸,可是听说他跑步功底也不差。”谷萍儿撅着樱桃小嘴忿忿道,“缜哥哥要是赢不了他该怎么办……用不用我在沈秀的汤里下泻药啊……”
    “……谷缜的体育成绩在班里数一数二,应该没问题吧?”施妙妙双目清亮如水,目光却不胜离散,口里喃喃地道。
    突然,门前闪过一道翩然的白影,谷缜手捧一本厚厚的《冷笑话大全》,目光犀利如电,嘻嘻笑道:“怎么?说到我了?”
    “缜哥哥,怎么,有信心么?”谷萍儿咯咯浅笑着。
    “哈哈,萍儿,即便我对付别人不行,对付沈秀那个靠自己老爹胡作非为的家伙还是绰绰有余。”谷缜露出两排整齐而雪白的牙齿,嘻嘻一笑,眉目之间神采飞扬,顺便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谷少必胜!谷少必胜!”三人身后一群星星眼的花痴举着加油牌声嘶力竭地大吼,口水已经呈飞流之势滴滴坠下,弄得地板一片湿润。
    “真可惜了这地板。”施妙妙一边咬牙切齿地评价道,一边刷刷刷地在作业本上乱写。
    “喂!本子用反了!”谷缜皱着眉头提醒道。施妙妙赌气地抬起头来,二人的目光第N次对视:
    [喂~傻鱼儿!我哪里得罪你了?!你凭什么一直对我不搭不理?]
    [对不起,谷缜……我不能不听我爸爸的话……我不能与你在一起了。]
    [妙妙……你愿意听我解释么。]
    [你色眯眯地瞧着我作什么?!]
    [妙妙……你若能听我解释……那便好了。]
    “缜哥哥,你和妙妙姐干什么呢?”谷萍儿微微嘟着樱口,不咸不淡地来上了一句。
    谷缜这才从方才的失神中清醒过来,他心中微微一凉,刚刚他从妙妙剔透如水的乌黑瞳子中读出了一些自己并不想知道的东西。乌黑浓密的睫毛遮挡着施妙妙黑白分明的眼眸,没有一丝泪痕,却闪烁着晶莹而潋滟的水光,朦胧的水气之后燃烧着炽烈的火焰,而那种火焰居然带着甘醇柔美的碧蓝色,微微地荡漾着海洋的温度。
    谷缜……其实我一直是喜欢你的,未曾改变过。施妙妙静静地想。
    谷缜呆立在那里,舌尖突然感受到一种清洌而酸甜奇美的口感,那是他在昆仑酒吧喝过的一种酒,当酒吧老板梁萧选择了花晓霜之时,柳莺莺将她的爱情调成一种宝蓝色的烈酒,名字叫做“离火”。离火烧灼着梁柳的曾经的爱情,让它们化成空气中翩迁飞舞的灰色蝴蝶。现在施妙妙眸子里燃烧着的神光,那种情愫那种样子那种滋味,和“离火”一模一样。
    她一贯就是这样……也不会掩饰自己……不用言语,就能读得懂她在想些什么……谷缜心里默然道。少年的唇边滑过一个失望至极的笑容,左心室突然钝痛起来,像是有一只只蚂蚁一寸一寸地侵蚀着他。谷缜不由身子一颤,当他发觉自己的失态之后,不由气恼至极,恨不得自己扇自己一个耳光。
    谷萍儿看在眼里,心里微微地疼痛起来,随即又被满腔的酸楚和嫉妒填满了。
    [缜哥哥……很喜欢你呢。]
    “加油吧。”施妙妙抬起头来,微微笑道:“谷缜,祝愿你能够和萍儿一样,为东岛班争光添彩。”
   “缜哥哥,你一定要加油。”谷萍儿笑颊粲然,眼波流光。
    “嗯,你们放心。”谷缜决然地点点头。
    [傻鱼儿……赢了比赛,可以赢了你么……]




    比赛的前奏曲。
    天空晴朗。一片无边无际的湛蓝色。几缕淡淡的浮云飘过,倒颇有几分悠然的闲情。
    ——观众们还是很清闲的。姚晴靠在陆渐身边,丝毫不理睬沈舟虚可以杀死人的目光。姚晴虽然脸上挂着柔情蜜意的微笑,心里却一直打着个结。宁凝。
……算啦……姚晴望着身边少年坚毅的容颜,不由心道:是那个姓宁的姑娘一厢情愿……关这个傻子什么事?我可不要错怪了他。
    突然,只听身旁的陆渐欢叫一声站了起来,撒腿便向台下跑去。姚晴半是好气半是好笑,扭头向台下看去。
    只见陆渐奔到谷缜面前,低声道:“好兄弟!”
    “哈!姓陆的傻小子?!好久没有看见你啦!”谷缜开怀笑道。
陆渐略有忿忿地瞪了谷缜一眼:“我们班主任在上面,我不便与你多说。虽然这次是东岛班与西城班之间的比赛,可是我却希望你赢。”
    “真的?”谷缜双目清亮,射出两行如电般的光芒,扫射着陆渐。陆渐微微一笑,也与他对视。良久,谷缜哈哈大笑:“果真是好兄弟!不过,即将你心里向着西城班,我也当是人之常情,决不会怪你!”
    “哪儿的话?沈秀的鸟人对阿晴图谋不轨。我巴不得他输!”陆渐恨声道。
    “哦……原来不是为了兄弟,是为了老婆。”谷缜小声道。
    “你说什么啊,谷缜。”陆渐皱眉道。
    “啊不、啊不……没什么。哎对了,你说的那个‘阿晴’可是姚晴?”谷缜嘻嘻笑道。
    “是她啊。一点儿不错。”陆渐笑道。
    “没事儿,就是这姑娘厉害得很,心气儿高傲,怎么会看上你的?”谷缜奇道。
    “我、我怎么又会知道……”陆渐挠头笑道,“反正、反正……反正她、她喜欢我,我、我、我……我也很喜欢她。”
    谷缜看见陆渐这般模样,倍感有趣,不禁笑出声来。陆渐有些气恼,偏偏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反驳。转头一看,沈舟虚正在看台上静坐,两道目光静静地洒向自己,陆渐无端心头一凉,急忙道:“谷缜!我们班主任正盯着我看呢,天哪,我得赶紧上去了!”
谷缜抬头一看,沈舟虚气度雍容、神色淡然,眼神却凌厉如电,死死盯着自己与陆渐。谷缜心头无端涌起一阵厌恶之情。想到自己的母亲,又有几分心痛。
    商清影是谷缜的生母,在谷缜幼时因沈秀之故弃谷缜而去,与自己原来的丈夫沈舟虚在一起。谷缜对自己的母亲感情极为复杂,对沈舟虚却怨恨不已。当即冷冷地与沈舟虚对视,沈舟虚看见谷缜的眼神,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微微一笑,转过头去。谷缜不由狠狠地啐了一口。




    风居然在一瞬间有些凉了。
谷缜略有些茫然地站在那里,心中浮现商清影秀美温婉的面容。那个中年女子烙在自己的心上,他想起母亲的笑颜,宛若白莲花瓣瓣绽放一般雅致而温柔,富有古韵的长眉妙目婉约如画,溢着暖洋洋的笑意。
“缜儿……”
“妈妈……”谷缜茫然地想着,心口不禁剧痛,双手也变得冰凉起来,一时之间,竟然方寸大乱,丝毫忘却了自己在比赛场上。
突然,谷缜通身又是一暖,陆渐明朗真诚的笑容涌上心头。谷缜骤然一惊,“虽然这次是东岛班与西城班之间的比赛,可是我却希望你赢。”陆渐的言语在耳边响起,谷缜不禁微微一笑,眼神也变得生冷而坚定。
沈秀的笑容里似乎含着一层淡淡的阴霾。
“臭小子。”沈秀的眼神锐利地直射过来,谷缜微微一挑嘴角,也望向沈秀,没有丝毫畏惧,那眼神中反而带着几分轻蔑和不屑:“怎么,姓沈的,担忧比赛之后输得太难看么?”
“姓谷的臭小子,你别得意太早。”沈秀冷笑道,“这可是一千五百米呢。”
“所以小子很担心你晕倒在半路上,丢了西城班的人。”谷缜唇角含笑,双目清亮。
“哼,比赛就快开始了,我没空与你多嘴多舌。”沈秀不知为何,莫名其妙地焦躁起来。太阳并不毒辣,阳光呈现着祥和的淡金色,可是他却总感觉莫名其妙的恐慌和烦躁,忍不住恶狠狠地冲着地上啐了一口。
谷缜的心里却有些空了。望着观众席上黑压压的人群,他静静地闭上了双眼,任凭凉风刮过耳畔。
即将开始了么?
谷缜默默地平复下翻腾的心绪,终于满心都是安宁祥和的颜色。
“预备——”
谷缜刷地睁开了眼睛!
“——开始!”
谷缜和沈秀同时飞奔了出去。谷缜和沈秀的速度基本一致,两人时前时后,不分伯仲。
观众席上,东岛班和西城班早已经是一片紧张的气氛。
“妙妙姐……”谷萍儿连大气也不敢出,死死地盯着跑道,喃喃道:"缜哥哥会赢么……”
“一定会的……”施妙妙深深地凝视着跑道上那个白色的影子,仿佛他回了头,对她粲然一笑。
“万一、万一缜哥哥……”谷萍儿刚要说,却被施妙妙捂住了嘴,她的手温暖柔软,带着淡淡的幽香,轻轻地盖在谷萍儿的两片樱唇之上:“不会的,别胡说!”
谷萍儿默默地点了点头。




西城班的情形也是一样。陆渐的双腿不自觉得颤抖起来。姚晴一掠秀发,轻笑道:“傻子,你在为谁担心呢?”
“谷缜……”陆渐话出了口,方知不妙,死死地盯着姚晴。
姚晴却毫不惊讶,只是狠狠地瞪了陆渐一眼:“好个傻子,你当我不知道么?!你和那臭狐狸关系那么好,又顶讨厌沈秀,怎么可能不向着臭狐狸呢?”
陆渐见姚晴看穿自己的心意,不禁惊讶道:“阿晴……”
“别说了!看比赛吧!”姚晴又狠狠地瞪了陆渐一眼,陆渐在她凌厉的目光下感觉束手束脚,只得灰溜溜地转过了头。无话可说的尴尬使空气又些凝固,陆渐只得专心致志地看比赛。突然,耳边传来一阵灼热的气流,陆渐顿时感觉全身烧烫,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傻子……其实,我也希望臭狐狸赢的……”姚晴的声音丁丁丁丁宛若清脆的铜铃,少女身上的淡淡幽香暗自袭来,陆渐顿时感觉心头一暖。




四百米……
六百米……
八百米……
一千米……
谷缜渐渐与沈秀拉大了距离,他在前,沈秀在后。沈秀呼呼呼呼地喘息着,谷缜却并不感到多么劳累。渐渐的,差距越来越大。
“沈秀,跑不动了吧?”谷缜在这时还有闲心转过脸去讽刺沈秀几句,顺便做了一个鬼脸。
“姓……咳咳!姓谷的……你、你别嚣张……”沈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谷缜却很享受着风刷刷地刮过身边的感觉,虽然也有些疲惫、呼吸也比刚开始急促了一些,但是顺利地跑完一千五百米,应该还没什么问题。
“操、操……”沈秀居然还有心骂人。
谷缜回头望望与自己距离将近半圈的沈秀,不禁嘻嘻一笑,继续往前跑去,突然,迎面刮来一阵狂风,灌入谷缜口中。谷缜硬生生吃进一口风,顿时感觉腹中一阵奇异的凉意。他暗叫不好,还没跑几步就感觉腹部剧烈地疼痛起来,步伐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沈秀看准机会,嘿嘿一声冷笑,准备赶过谷缜。谷缜一边努力奔跑,一边在心里暗骂:靠……重要关头,老子居然岔了气?这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了……
东岛班的同学看见谷缜的速度突然放慢,都是吃了一惊。施妙妙俏脸煞白,双目清亮,死死地盯着谷缜。西城班的同学却个个摩全擦掌,大声为沈秀叫好……除了陆渐。陆渐的呼吸禁不住急促起来,他瞪大眼睛望着谷缜,恨不得出声为他加油。姚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暗示他不要冲动,陆渐这才勉强咽下去嘴边的话语。
谷缜一边忍着疼痛一边竭力向前跑去,身后沈秀的喘息声越来越清晰。谷缜回头一看,只见沈秀离自己不过几步之遥,心中一急,赶忙向前冲去。沈秀哪里肯放过这个追上谷缜的大好机会,似乎不感到疲劳了一般向谷缜追去。谷缜也想提速,无奈小腹实在疼痛得厉害,渐渐地被沈秀赶上……




    沈秀看见谷缜的速度突然减慢,不禁冷冷一笑,拼命拖动双腿跑了起来,想道:还剩不到一千米……量你谷笑儿有多大本事,只要你还不提速,我就稳操胜券了。想到这里,不禁面露得意之色。
    谷缜一边跑,一边暗叫不妙。脑中不断飞转,却想不出半个绝妙的主意来,唯有耗尽体力与其硬拼。跑着跑着,腹痛还未减缓,脑中却已浑浑沌沌,像是有无数雪片零零散散地纷飞着,与沈秀之间的差距也越来越大。

    谷缜跑着跑着,不禁一声苦笑,心道:没想到我谷缜英明一世,今日却会这般憋闷,输在沈舟虚的龟儿子手下。
    突然,谷缜的心中再次悠悠浮现起商清影白莲花一般素净而纤尘不染的秀美容颜。眼前过电影般地呈现一幅幅画面:
    她的手温柔地拂过自己额头的样子;她温婉流露的笑意;那一句句“缜儿”轻柔得宛若一阵阵春风;她低首静静地为自己缝缝补补……多少年来他拼命想忘却的一切,在这比赛的紧急时刻迸发了!
    如果我真的输给沈秀,那么姓商的女人会怎么想?是为我这个不重要的人惋惜、而是替她的宝贝儿子高兴?!
    谷缜心中一阵尖锐地刺痛。对于商清影那些恶毒的思想与以往和商清影共同渡过的美好回忆交织在一起,时明时暗,时隐时现。
    想着想着,谷缜狠狠地咬住双唇,速度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许多,腹部的疼痛也好似减轻了一般。他竭力使自己的步子更大、双腿移动的速度更快,渐渐地赶上了沈秀。
    沈秀听见身后呼呼风声,不禁着急地向前跑去,无奈双腿好似灌铅一般,用尽全身的力气也迈不开步子。
    谷缜一边努力奔跑着,一边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金色的阳光格外刺眼,刺得他几欲流下泪来。明晃晃的阳光照耀着他,那样炽烈、那样明亮耀眼。
    陆渐诚挚的话语再次在耳畔悠悠响起:“虽然这次是东岛班与西城班之间的比赛,可是我却希望你赢。”
    还有那个深深驻扎在他心中的少女,她眼底微微泛起的澄澈清明的碧蓝色,那句欲语还休的:“加油吧。”
    谷缜不禁露出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他竭力向前跑去,沈秀见谷缜已经超过了自己,大吃一惊,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也拔腿向前冲去。谷缜感觉双目被阳光照耀得灼痛起来,原本干涩得生疼的双目不由自主地涌起滚烫的泪水。他狠狠地在脸上抹了一把,继续向前冲去。
    终点就在眼前。
    东岛班和西城班在一瞬间静寂下去,静寂得可以听清楚每个人心跳的砰砰声。
    沈舟虚微微眯起了双眼。谷神通威严的面容上却泛起一个似是欣慰、又似是若有所思的笑意。




    谷缜飞奔到了终点。在沈秀之前,那双微微带着戏谑和狡黠的眸子里那种燃烧着的奇异神光突然熄灭了。
    “东岛班——谷缜胜!”
    谷缜感觉身体像散了架一般软软绵绵,全身的力气都在一瞬间消散了。
    “该死的……”沈秀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
    “赢了。”陆渐呆呆地望着谷缜,突然咧开嘴,露出一个傻傻的笑容来。
    东岛班的同学黑压压地簇拥上来。谷缜筋疲力尽地被两个男生拉上了东岛班的座位席,打开瓶子咕嘟咕嘟地喝矿泉水。只感觉阳光灿烂得好似要把自己融化一般。天空碧蓝如洗,干净得没有半点杂质。
    温暖,耀眼,美好。
    谷神通静静地望着自己的儿子,静静地笑着。
    “缜哥哥,赢啦!”谷萍儿跳了过来,笑得百媚千娇:“缜哥哥,你真厉害!咱们都赢了两局啦!”
    施妙妙也咚咚地跑过来。
    她什么都忘了,忘记了父亲严厉的教导和自己内心千百次的矛盾挣扎。
    施妙妙的笑意簌簌地盛放开来,原本凌厉的长眉弯弯得像是月牙,眼角眉梢都满满地溢着温暖而清洌的喜悦。
    “坏东西,赢了!真的赢了!我们赢了两次了!我们赢了两次了!”施妙妙开心地笑着。
    谷缜睁大双目凝视着她的容颜。
    两个人在一瞬间似乎又回到了从前一般。彼时竹马青梅相依相恋,她纯白娇美的容颜上泛着红晕,呆呆地坐在他身旁。他逗她笑、看她嗔怒的样子,她伸手去打他。
    我赢了吗……谷缜的大脑一阵钝痛。
    施妙妙唇边的笑意渐渐僵住了,这么长时间以来堆积在心里的委屈不知为何轰得一声炸开。父亲的教诲在耳边嘈杂地响起,被冷风吹得云散烟消,尽剩的小块在脑海里碎成晶莹剔透的玉蝴蝶,翩翩飞到世界的尽头。她不禁感觉鼻酸眼热,差点坠下泪来。连忙躲到一旁,不再说话。
    谷缜存心要逗逗她,露出一个促狭的戏谑笑意,嘻嘻笑道:“乖妙妙,你是为了东岛班而高兴,还是为了你家坏东西而高兴?”
    这一句话一语双关,语带耶揄。施妙妙不禁双颊泛红,怒道:“谷缜!什么叫做‘我家坏东西’?”说罢,便扭过头去,不看谷缜。




    谷缜愣愣地望着施妙妙。天边流云时聚时散,他呆呆地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夜晚。灯火阑珊。又是昆仑酒吧。
    冷色调的灯光。花晓霜安安静静地微笑着坐在梁萧身旁,叫了声:“萧哥哥。”
    她的笑容宛若瓣瓣绽放的白色芙蕖般,干净、恬淡,带着没有糖份的一缕甜,一丝一丝沁到心脾。
    于是梁萧也笑了,唇边扯开一个温柔的弧度:“晓霜,怎么了?”
    ……




    角落里的气氛可不似梁花二人这般温馨恬淡。
    陆渐苦恼地望着面前的果酒,玲珑剔透的玻璃杯中黏稠的橙红色液体微微晃动着。
    陆渐抱怨道:“谷缜,我从小就不喝酒。”
    “不喝也得喝,老子怒了。”谷缜忿忿地盯着面前的酒杯。
    “你不是都赢了吗……西城班的陆渐还未哭天抢地,东岛班的谷缜却愁眉苦脸。”陆渐叹气道,“沈舟虚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堪比做了N次X光。”
    “做X光又如何?”谷缜终究还是笑出声来,“陆渐,没想到不过几天不见而已,你倒幽默起来了。我还真是小瞧了你呢。”
    “可是他似乎能够看穿我小肠的结构。”陆渐的声音愈发低了下去,他闷闷地说:“我肚子痛了一个下午呢……”
    “哈哈……”谷缜忍不住开怀大笑。陆渐也笑了起来。渐渐地,谷缜停住笑,双目清亮至极,凝视着陆渐。
    陆渐也不笑了,凝望着谷缜,两个人都不说话。
    “你有心事吗……”良久,陆渐低声道。
    空气在一瞬间巧妙地凝固下来。就连原本时明时暗的灯光都似乎有了灵性一般,不再如游龙般摇摇曳曳明明灭灭,而是汇聚成一股白炽般的亮光,将整个酒吧照耀得灯火通明。
    万籁俱寂。
    谷缜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有的……”


   
    “我的生母叫商清影,也是沈舟虚现在的妻子。”谷缜望着陆渐深褐色的倔强的眼眸,一句话极其突兀地冒了出来。
    “啊?”陆渐顿时感觉双手冰冰凉凉。他不由坐直了身子,颤声道:“谷、谷缜?”
    谷缜唇边突然掠过一缕奇异的笑痕,仿佛一缕细微的阳光洒入窗中,随着他唇角的微微浮动,整个酒吧似乎在一瞬间变成了白天,满满地溢着暖洋洋的淡金色光芒。只是片刻之后,谷缜的笑容黯淡下来,酒吧中似乎又恢复了原先的模样。陆渐惊讶地发现谷缜的双目静静闪动着水光,又散发出一种灼灼异彩,几乎要把人烫伤一般。
    “陆渐,你要听么?”谷缜静静笑道。
    陆渐愣愣地望着谷缜,良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若不愿意说。也就算了。只是咱俩既然是好朋友,那么我自当帮你排忧解难。不是么?我陆渐虽然嘴笨,可是……可是总不至于连安慰好朋友都不会!”
    谷缜静静凝视着陆渐,眼里和嘴角全是笑意:“朋友?这个词也忒俗气。不如叫做兄弟!”
    “没错。”陆渐缓缓一笑,原本黯淡的眸子突然洋溢着灿灿神光:“——就是兄弟。”




    谷缜静静地抿了一口酒,舌尖有些微微发苦发涩,这时候喉间一阵冰凉,他忍不住全身一激灵。陆渐看在眼里,微微有些担忧,却没再说些什么。
    “当年我妈与沈瘸子是包办婚姻,两个人婚前没什么感情。婚后却相敬如宾,沈瘸子学识极其渊博、我妈又喜欢诗词歌赋,两个人因为这个谈得还不错。”谷缜说着说着,唇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后来我妈怀了孕,沈瘸子为了给我妈和孩子提供更好的环境,决定出国发展。没想到他居然找不到工作,而且又被同事陷害,身无分文、流落街头。他与我妈失去联系,我妈焦急之下报了警,谁知警方办事不利,居然说沈瘸子死了。我妈那时又怀了身孕,身边只有一个保姆照料,真是可怜极了。”
    陆渐听得入神,望着杯中摇曳的橙红色液体,呆呆道:“你妈、你妈可真可怜……”
    “你别急,听我把话说完。”谷缜唇边泛起一缕若有若无的惨笑,“我妈生活无望,原本打算自尽。可是她把那孩子生下来以后,见那孩子天真烂漫、十分可爱,于是就渐渐断了自尽的念头。她也不知发的那门子疯,在孩子胸口刺了一个“渐”字。两个月后,我妈抱着孩子上了街,准备去商店给孩子买几件小衣服鞋子。逛着逛着,我妈突然腹痛,于是抱着孩子来到了商场里的公厕,将孩子放在公厕外面的椅子上,自己进去了。没想到短短一会儿,出来之后,孩子就不见了。”说到这里,谷缜抿了一口酒,悠悠地叹了口气。
    陆渐凝视着谷缜,在脑海中回味着谷缜的言语,不禁感觉心头一阵撕裂般地疼痛,喃喃道:“谷缜,你、你可真苦……”
    “听我说完了,再评价不迟。”谷缜又是一声冷笑,“我妈丢了孩子,顿时感到头晕眼花,差点晕倒在街上。她匆匆忙忙报了警——现在的警察你也知道,折腾了一番,却是做无用功。我妈觉得丈夫死了、孩子也丢了,生活无望,便选择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自尽。谁知就在那晚,她遇上了我爸。”
    谷缜说着说着,眼眶居然有些潮湿:“我妈当年很年轻,容貌也美到极致,好像、好像天仙化人一般……那天晚上她一身白衣,来到大厦顶端。我爸那天心情不佳,坐在大厦顶层吹风。就那样遇上了我妈。我爸是个善于察颜观色的人,他见我妈神情愁苦、眼神空洞,知道她必然有解不开的心结、很有可能是要选择轻生,便拦下了我妈,与她交谈。我妈嘛,不仅人生得美、也是个彬彬有礼、才华出众的大家闺秀……他俩谈了一夜,我妈心中郁结稍解,他也对我妈很有好感。得知我妈的悲惨遭遇之后,他决定照顾我妈。”
    陆渐听到这里,对接下来的故事已经猜到了七八分,窗外点点星光顺着浓黑的夜色漏了过来,一时之间含着无言的温存,带着冷色调的光华,照耀在整个酒吧中。
    谷缜又抿了一口酒,才继续悠悠说道:“……刚开始,我爸对我妈的感情只是怜悯和欣赏,当他了解她越深,就越发现我妈的与众不同之处。渐渐的,他爱上我妈了。可是我妈一心一意念着自己的孩子和丈夫,心里容不下他。我爸也不嫉妒、也不生气,只是默默地陪伴着我妈,还经常帮我妈去寻找沈舟虚和那孩子的消息。一年多过去了,沈舟虚与那孩子依然音讯全无,而我妈对我爸也渐渐有了感情。我爸就对我妈说:‘清影,既然你一个人孤孤单单,不如和我在一起吧。我会一辈子照顾你。’我妈思前想后,终究还是答应了,她和我爸生下了我,日子过得愉快极了……谁知……”
    谷缜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猛得灌下一杯酒,喃喃道:“谁知我五岁那年,沈舟虚竟然从外国回来了!还带着那个孩子,说自己找到他了!那孩子的胸口上刻着‘渐’字,果真是沈舟虚和我妈的孩子!”
    “他、他就是沈秀?!”陆渐双目圆睁,吃惊道。
    “没错!”谷缜几乎有些咬牙切齿,“我妈这个女人根本不把我和我爹放在心上,她经受不住沈舟虚的苦苦劝说,与我爸离了婚,回到沈舟虚身边。从此以后,我谷笑儿就成了没有母亲的可怜虫!我爹虽然心里伤悲、日日借酒消愁,可是他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他娶了我现在的后母,白湘瑶。还带着我妹妹谷萍儿。”
    陆渐惊讶地发现,谷缜明朗英俊的面容上,突然闪过一丝极其凌厉的阴霾,他的语言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白湘瑶那妇人看似温婉慈祥,实际上心狠手辣、水性杨花。她暗地里和我爸学校里的一些同事勾结,被我发现之后,一心一意想要整治我。她明着对我和蔼可亲、暗地里却对我使阴招子,有时我报复她,她就向我爸哭诉,我爸自然是狠狠地收拾我了。我实在受不了啦,七岁那年就离家出走,准备学一身好本事再回来!我遇到了一个极其厉害的人,我认他作师傅。他教我功课,又培养我的体育。当我脱胎换骨、小有所成之后,我就开开心心地回家了。我爸见我如此不凡,自然也开心。只是白湘瑶那贱人不断诽谤欺压,在我爸面前说我坏话,使我跟我爸不断疏远……”
    陆渐听着听着,几乎入了神,听到这里时,狠狠地一捶桌子,怒道:“白湘瑶的确甚是可恶!”
    谷缜愣愣地凝望着陆渐,突然呵呵呵呵地纵声大笑。笑着笑着,眼中竟然滚出几颗泪珠。
    陆渐瞧得心头剧痛,颤声道:“谷缜……”谷缜这才缓缓抬起头来,双目清亮至极,一如往日,唇边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戏谑笑意:“……好兄弟!”
    陆渐愣愣地望着谷缜,闭上双目叹息道:“谷缜,我知道你心里很苦,你有什么心事,都说出来好了。”
    谷缜沉默片刻,惨然笑道:“妙妙最近一直在疏远我。”
    “妙妙?”陆渐听谷缜的口气,心头已明白了七八分。
    谷缜望着陆渐沉默不语的模样,突然笑道:“我跟她呀,就像你和姚大美人那样,知道不?”
    陆渐顿时面颊涨红,往后挪了几分,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张口结舌:“谷、谷缜……”
    谷缜邪邪地扬起唇角:“哈哈……老子这双眼睛可厉害得很,比得上沈舟虚的X光了。”
    “有、有本事……你说我的肠子拐几道弯……”陆渐一气之下,居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十道。”谷缜一本正经地说道。
    “哎?你怎么知道的?”陆渐惊奇道,谷缜顿时大笑起来,陆渐这才明白自己被戏弄了,不由面颊通红。



     夜朗星稀。陆渐晕头转向地跟着谷缜走出酒吧门口,忿忿地抱怨道:“明天还要上课……你居然往死里灌我。”
“嘿嘿,一时高兴嘛。一时高兴。”谷缜双目清亮,嘻嘻笑道。
“我真怀疑你是不是从小泡在酒罐子里……”陆渐昏昏然地说。
“可以这样理解。”谷缜笑得戏谑,“我爹酒量也很惊人,在家中的仓库里摆放了无数盛满美酒的酒缸。我三岁时跟随妈妈出门晒太阳,恰巧仓库的门打开着,我就跑进去玩,踩着桌子凳子爬上爬下,不慎扑通一声掉入了酒缸……”
陆渐打了个呵欠,摇摇晃晃地说:“……好冷的笑话。”
“貌似你真的喝多了。我又造孽一桩,大大不妙。”谷缜盯着陆渐,“陆渐,我送你回家好么?”
“好……啊不,不好……”陆渐摆摆手,“我自己回去吧,爷爷、呃~我爷爷估计急坏了……”
“好吧。”谷缜也不勉强,对陆渐微微一笑,道:“我走啦!明儿见!”说罢,便挥了挥手,向前走去,不久便隐入沉沉夜色之中。
“明儿见!”陆渐勉强一笑,感觉眼皮都即将搭拉下来。他连忙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以定心神。远处的明月圆满无暇,明亮光洁,带着淡银色的清冷光辉。一瞬间陆渐心中浮现出一张国色天香的容颜,不禁心头一迷。
突然,陆渐的破烂小灵通吱吱吱地响了起来,那声音活像被老鼠夹夹住的、半死不活还妄图反抗到底的小耗子在临终之前发出的哀鸣。陆渐心烦意乱地接起电话,突然听见电话里一个陌生的女声,微微有些嘶哑,听声音像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女子。
“请问你是陆大海老人的儿子么?”小灵通里传来的声音格外礼貌,带着一点儿不易察觉但又确实存在的矜持。
“不是。我是他的孙子。”陆渐微微有些迷茫地回应道。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他突然感觉到心脏骤然一缩,那一秒连大脑都没有如何转动,热血轰得一声冲上脑门,陆渐冲着小灵通大吼道:“——我、我爷爷怎么了?!”
“他、他没什么大事……”与陆渐对话的人显然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惊吓,原本平静的声线微微颤抖着:“我是今古医院的护士,你的爷爷因心脏病发作而昏倒在楼道里,是邻居发现了他并将他送到医院救治。我是医院的护士,在他贴身衣服的口袋里发现了一册小本子,第一页就记录着你的电话号码,所以我给你把电话打了过来……”
“那我爷爷现在呢?!”陆渐感觉全身好似浸泡在冰水中一般,心脏不受控制地慢了几拍。他放慢语气,缓缓问道。
“抢救及时,他现在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可是还需要静静调养……”小灵通里传来的那个声音渐渐恢复了平静,“对不起——请你尽快赶来一趟。你知道今古医院的具体方位么?”
“知、知道……”陆渐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慢慢放了下来。他茫茫然地扣上电话,双腿沉重得好似灌了铅。夜风蓄着清凉的寒意吹拂过他的头顶,眼前灯火阑珊,一片迷离。他挥挥手叫了一辆出租车,瘫倒在车上回想着陆大海与自己生活的点点滴滴,在寂静又繁华的夜色中静静地驶向今古医院。




医院。
刺鼻的药水味儿,身穿白衣的人走来走去,偶尔有小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划破黑夜。
略显杂乱的二人病房。陆渐呆呆地坐在一张不算宽大的病床边。床上躺着紧闭双目的陆大海,老人原本就黯淡无光的面容比以往更加颓败,一张老脸上布满了沟沟壑壑。
墙上棕色的大钟显示现在已经十一点了,陆渐发了一条短信息给姚晴,跟她详细讲述了自己的情况,让她帮自己请个假。
“傻子,注意身体。”姚晴很快回复了一条短信。看着小灵通的荧光屏闪烁着瑰丽的宝石蓝色,陆渐的心绪渐渐平定下来。他趴在病床旁边的床头柜上,静静地睡着了。




当早晨的薄雾伴随着淡金色的明丽阳光轻巧地洒在陆渐头上时,陆渐轻轻呻吟了一声,微微地撑开了眼皮。耳畔传来的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仙碧老师。
陆渐吓得全身一激灵,差点以为自己做了黄粱一梦,他悄悄抬起头来打量着病房,发现一切都没有改变,唯一改变了的是右边不远处的病床上躺着的不是原先的病人,而是碧发雪肤的仙碧老师。旁边虞照正静静地坐着,虎目中温情脉脉。



陆渐想起虞照对待学生的严厉,又赶紧躺下,微微眯起眼睛,好使自己能够清楚地观察到二人的动作表情。
只听仙碧幽幽一叹,声音中气不足,愈发显得虚弱无比:“阿照……”
“不就生场小病嘛,何苦愁眉苦脸。”虞照挥手道,目光中却含着不尽关切。
仙碧被虞照弄得“扑哧”一笑,半晌,才微微苦笑道:“阿照,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我哪里是为自己的身体而担忧?就像你说的,不过是得了肺炎而已,打几天点滴就好了,我担忧的是……”
虞照蹙起浓眉,仔细思考了一会儿,脸色骤然一沉,徐徐道:“仙碧,你说,难道是……”
“你也猜到了么?”仙碧正欲反问,突然脸色惨白,开始剧烈地咳嗽。虞照吓得手忙脚乱,连忙给仙碧捶背倒水。好一阵子,仙碧才停住咳嗽,苍白的容颜上突然缓缓绽开一朵宛若红莲般的笑意,娇艳无匹。
虞照愣愣地望着仙碧,不住叹气:“你病得这般厉害,怎么却笑得如此开心?”仙碧唇角微扬,嫣然道:“你关心我关心得紧,我自然欢喜。”虞照微微一愣,摇头叹道:“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说这种话……你说说,究竟怎么了?”
听完虞照这几句话,仙碧原本灼灼生辉的明眸突然宛若熄灭的灯,静静地黯淡下来。半晌,她才苦笑道:“……是他……是他回来了。”




房间里突然一片寂静。寂静到只能够听见陆大海均匀的鼾声和陆渐竭力装得平定的喘息声。陆渐心里渐渐泛起疑惑:他究竟是谁?难道一向心胸开阔、平易近人的仙碧老师也会有仇家?难道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虞照老师也会有能够使他畏惧的人?
“他……你确定是他么?!”良久,虞照重重道。一双虎目中骤然迸射出明亮的电光。
“……他、他今天居然成了天道集团的董事长,还成立了一所精英倍出的私立学校——‘天道中学’……”仙碧并没直接回答虞照的问题,只是喃喃道,神情不胜恍惚。突然,她长长一笑:“十五年了,以前的我也是个学生呢,还是他的爱徒……他天天就唤我‘小碧儿’‘小碧儿’,一得到什么有趣的书和高深的题目,就都带给我看……没想到就那一次转折,他就……”
“其实他的有些做法都没有错,只是当时他过于偏激、又不懂得变通……”虞照深深一叹。
“……现在的他,恐怕不是这样了吧。”仙碧突然扬起头,微微一笑,宛若春风的温暖笑意中有冷芒一掠。虞照再次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突然抬起头来,目光如矩,扬声道:“仙碧妹子,你听好了:无论他这次归来的目的是什么,虞某都会坚守自己的职位,让沧海中学屹立不倒!”仙碧听得微微一笑。
陆渐听着听着,只觉得大惑不解,迷迷乎乎地趴在床头柜上,睡也不是,起也不是。格外难受。良久,待到仙碧跟虞照提议出门散心,虞照搀着她走向病房外,陆渐才悄悄抬起了头,长长地吐出胸中的一口浊气。


   

陆大海依然沉沉地睡着。陆渐一边守着病弱的爷爷,一边给谷缜发着短信。
[陆渐:谷缜,你现在在干什么?我在医院里。]
[谷缜:姓陆的,老子在学校里听狄鸟人的物理课,你居然待在医院里呼吸消毒水?难道是我昨天把你灌得酒精中毒了?]
[陆渐:谷缜,你别闹。我爷爷心脏病复发了。我必须在医院里陪他。]
[谷缜:啊,原来如此。你爷爷现在怎么样了?]
[陆渐:没什么大事了。不过要住院观察。他一个人待在医院里我绝对不放心。]
好久好久,陆渐的小灵通又闪耀起了蓝幽幽的光彩。谷缜的最后一条短信:
[你爷爷运气真好,有这么个好孙子。可惜谷神通的儿子太不争气。狄鸟人瞪了我好几眼了(画外音:他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我怕吓着妙妙),不跟你聊了,再见。]
陆渐愣愣地望着小灵通,心里空空荡荡望着那蓝幽幽的光彩明明灭灭,最终永久地暗了下来。谷缜想必又想起自己与谷神通的父子情了吧。陆渐呆呆地想。既然谷缜一直很爱自己的父亲,为什么又要与他把关系闹得那么僵呢?
突然,不听话的小灵通又疯狂地振动开来。陆渐心烦意乱地拿起小灵通,却发现来短信的人是姚晴。
[姚晴:傻小子,今天我来看你。]
陆渐不禁心跳加速起来。脑海中骤然跳出姚晴那张雪玉般的容颜。太阳升得更高了,陆渐不由开心地走出了病房,在医院里百无聊赖地转着,突然,一张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




宁凝。她身穿一身豌豆紫的衣裙,静静地坐在医院散发着消毒水味道的椅子上,满脸都是亮晶晶的泪痕。她自顾自地抽噎着,根本没有注意到陆渐的存在。陆渐却看到了她。
虽然宁凝对于陆渐来说只是个普通同学,可是陆渐还是走了过去,温言道:“同学,你怎么了?”
宁凝仿佛感觉一道煊盛的天光照耀在自己的头顶。泪珠哗啦啦地涌了出来,她睁大双目望着陆渐,突然又闭上了双眼。
怎么会是你呢……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出现,看到我狼狈的样子……
“哎……同学。你怎么了?”陆渐的声音中含着阳光的味道。一瞬间医院的走廊里似乎亮堂了起来。宁凝痴痴地望着陆渐,陆渐被她的目光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禁再次问道:“怎么了?”
“我妈妈、我妈妈她……”宁凝几乎是在抽泣,“她病得很重……”
陆渐顿时想到了在医院里躺着的、面容颓败的陆大海,心里一瞬间涌满了柔软的情愫。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喃喃道:“我爷爷也生病了,他的心脏病复发了、很严重……他现在住在医院里,所以我才来陪他。”
“……不一样的。”宁凝的声音突然有些凄然,她抬起一双蓄满了澄澈泪滴的、黑白分明却流露出微微迷离的、美丽的眼眸,这种美丽让陆渐惊异。
“我妈妈得了癌症……她恐怕活不过三个月了。”宁凝的声音让陆渐无端联想起“支离破碎”这个陆渐连含义都不是很明了的词语。
“真、真抱歉……”陆渐顿时感到有些手足无措,“我、我……”
“你这人可真奇怪。没事儿你道什么歉呢……”宁凝幽幽地叹了口气,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妈妈她、她是一个那么善、那么好的人……怎么会得这种病呢……”她的声音含着几分莫名的情愫,听了令人不由自主地心惊:“……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好人?”
“别伤心了。”陆渐也不由自主地陪同她难过起来,“我相信你妈妈是个好人,不会早早离去的。”
“那、那你陪我去看看她好吗……”宁凝轻声道。
“嗯。好的。”陆渐也并不想拂了她的意。便跟随着宁凝走进了病房——走进去最大的感觉是消毒水的味道更加明显。可是接下来的情景却令陆渐呆住了。
宁凝病弱的妈妈居然是那样地安宁与美丽,宛若用最纯白无暇的高贵大理石一点一点砌成的雕塑。她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陆渐在心里惊叹了一声,慢慢地退出了病房。陆渐的动作轻手轻脚,生怕打碎了这种至高无上的美丽。
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宁凝继续给陆渐讲着自己的心事,开始她的声音很低,可是渐渐的她不再那样拘谨,眼神也渐渐变得柔软起来。话语从她的口中流泻而出。陆渐静静地倾听着少女的心事,有时点头,有时附和,有时简短地说上几句。
“我一直感觉自己在学校里……”宁凝斟酌着用词,“……很寂寞。”
“不会的。”陆渐肯定地说,“你是个好姑娘。我愿意做你的好朋友。”
宁凝愣愣地望着陆渐,突然流泪了。陆渐惶急无措地为她擦干眼泪。宁凝的泪滴嗒嗒地落了下来。她突然将头靠在了陆渐怀里。




时间似乎都静止了下来。
电风扇在头顶呼呼地旋转着。
少女柔软的黑发和淡淡的体香。




“陆、陆渐……”
姚晴。
她一头乌黑的发静静地贴在耳后。一张莹白如雪的面容显得略微有些苍白。黑嗔嗔的一双眸子极其静谧,宛若深不见底的湖。她穿着一身学生装束。死死地立在那里,宛若一枝通身散发着凛冽气息的寒梅。
姚晴感觉喉咙涌起一股血腥的气息,她扬起月牙般的眉,一瞬间她甚至想要怒吼,可是骨子里的那份高傲让她住了口。她抿着唇,贝齿嵌进肉里。
“阿晴……”陆渐慌乱地起身,他望着姚晴不见悲喜的眸子,突然有一种天翻地覆的感觉。姚晴是他的骨中骨肉中肉,可是这一次他显然感觉到,她是要离开他的了,箭在弦上,不能回头。
“阿晴……”陆渐低低地呼唤着。
他想起他们在一起的每一个画面。他们第一次相识时她惊鸿艳绝的美丽;她发来短信倾诉自己的苦楚与伤悲;她终于离开了不断纠缠的沈秀、安安静静地在他身边坐着,仿佛可以岁月静好一生一世。
而现在姚晴的姿态让他心生畏惧。
姚晴的唇角静静地划过一个笑的痕迹。她转身,跑了出去。
阳光煊盛的有些刺眼了。
陆渐蹲了下去,捂住脸,指缝中的眼泪汹涌地流下来。

世界的一端瓢泼大雨电闪雷鸣,世界的另一端却沐浴着很好的阳光。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温黛老师的生物。薛耳和苏闻香早已经饿得肚皮咕咕直响。二人偷偷摸摸地吃着饼干,一边吃还不忘一边议论饼干的口味。  
“3+2的最新口味,蕃茄沙拉味的,比柠檬和蓝梅的都好吃多了。下次继续买这种口味的。简直是无与伦比的美食啊~”苏闻香用生物书挡着嘴,自以为聪明的窃笑。  
坐在后排的秦知味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这种东西也配称作美食?今晚我就给你们做满汉全席去——”  
“那也要沈老师给你腾炉灶才行。”莫乙笑嘻嘻地说。  
苏闻香、莫乙、秦知味和薛耳是四个在某一方面有着极高天赋的孤儿,从小被沈舟虚收养。四个人不热爱学习,却喜欢在香道、文学、烹饪和音乐等方面研究,耗掉了沈舟虚和商清影的不少工资。不过沈商二人对钱财并不看重,依然将四个孩子留在自己身旁。  
“砰——!”粉笔头重重地砸在苏闻香的脑门上。  
年过四十却依然风姿绰约的温黛老师亭亭立在门边,带着几分杀气地撇了四人一眼,随即露出令四人通身抽搐的“莞尔”一笑:“希望吃东西的同学尽快把嘴里的蕃茄味饼干咽下去。”  
“呵呵~温老师的声音简直可以柔美得滴出水来~”沈秀一边深情地赞美着温黛,一边对着3+2饼干狂流口水。  
这时,百无聊赖的薛耳又开始左看看右看看,想要把班里的风景都收尽眼底。  
“耶?沈秀的裤子开缝了……”薛耳嘎嘎嘎地一阵轻笑(温黛不失时机地瞪了他一眼)。  
“耶?苏闻香牙缝上怎么有一块饼干渣?真恶心……”(温黛继续恶狠狠地瞪了薛耳一眼)。  
“耶……”  
薛耳不再感慨了。他发现班里有三个人跟以往大不相同。  
陆渐眼神空茫、全然没有神韵。姚晴一双美目中泪光闪动、唇边蓄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凄凉笑痕。宁凝神色恍惚,眸中含泪。原本认真学习的三个人,全部统一起来,无心听课。薛耳不禁好奇起来,大脑还未开始转动,就听见温黛老师微一蹙眉,点名道:“陆渐!”  
陆渐半晌不动,旁边的同学好心好意地戳了陆渐一下,陆渐“哇”得一声大叫了起来。班里顿时爆发出一阵不怀好意又带着几分兴奋的笑声,其中沈秀笑得最为欢畅。  
温黛再次蹙了蹙眉头,她原本对朴实又不懂得扮出乖巧姿态讨好老师的陆渐不甚喜爱,再加上他这一次的失态,心中对陆渐的厌恶又增加了几分。但是为人师表不可将对学生的负面感情肆意表露出来,于是温黛清了清嗓子,略有些不耐烦地问道:“陆渐,问你个最简单的问题吧,人的一个体细胞中有多少对染色体?”  
“十、十三对……”陆渐懵懵懂懂地说道。  
班里再次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般的爆笑,苏闻香也趁这个机会往嘴里又塞了一块饼干,心满意足地舔舔唇边的夹心。  
“陆渐,你的一个体细胞中一定只有十三对染色体吧?”沈秀不怀好意地讥讽道。  
姚晴这时稍微清醒了一些,听到沈秀对陆渐的讽刺,不禁油然而产生一股怒火,恨不得立刻为陆渐对沈秀反唇相讥。可是一想到陆渐和宁凝在一起时的画面,就仿佛有千万钢针直扎自己内心深处一般,撕裂似地疼痛。不能改变。她多希望自己立即忘了和陆渐的情,把陆渐当作生命中的一个陌生人。可是她做不到。她能做到的只是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笑也不说话。  


略显灰暗的街道,昏黄的灯光污浊地投射到地上。
晚自习上到六点半才放学,学生们都叫苦连天,可惜谁也改变不了这种局面。施妙妙背着书包准备回家。远处的谷缜和她背道而行,施妙妙呆呆地凝视着他的身影渐渐消融在夜色中,不留痕迹了。
突然,一个纤纤巧巧的影子跃过来。谷萍儿咯咯笑着跳到施妙妙身后:“妙妙姐,今天我要去书店买书,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好啊。”施妙妙自然而然地答应了她。两个女孩子于是一边说笑一边向书店走去。
施妙妙见谷萍儿一边说笑,一边还不停地发着短信息,便笑道:“萍儿,你跟谁聊天呢?怎么说得这么高兴?”
“我……”谷萍儿双颊微红,眼中却透出甜蜜之意:“我和缜哥哥聊着呢……”
施妙妙不由心中一窒,她的神色微微恍惚,勉强笑道:“原来是这样啊。”
气氛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地凝固了。两人静静地走着,可以听见彼此之间的脚步声。
走到距离书店不远的一片树丛时,施妙妙突然听到了一阵异响,她顿时感觉不妙,拉着谷萍儿准备快些离开这里,却惊讶地发觉谷萍儿俏脸发白,双目睁大,通身微微颤抖。施妙妙惊讶道:“萍儿,你怎么了?”话音刚落,树丛中倏得蹿出几个人影。施妙妙凝神望去,发现居然是西城班的沈秀,身后还跟着几个西城班的学生,几乎是一脸狞笑。
施妙妙微微一愣,问道:“萍儿,他们是……”谷萍儿没有回话,只是望着沈秀,忿忿道:“姓沈的……你想怎么样?”
“施姑娘。我和谷小姐有账要算,劝你回避。”沈秀拖长了腔调,缓缓道,“谷小姐虽然聪明,可心胸也小得很啊。在下好言好语邀请谷小姐来家中坐坐,谷小姐不但不肯,还下药整治我和我的兄弟……”沈秀的瞳孔骤然收缩:“——今天晚上,我想要谷小姐得到一些教训。”
施妙妙一颗心略微下沉,她又好气又好笑地望望谷萍儿,轻声道:“萍儿,沈秀说得可都是真的?”谷萍儿瞳中掠过一丝冷芒,低声道:“妙妙姐,姓沈的这人……可真讨厌!”
施妙妙见沈秀等人神色不怀好意,不禁上前一步,护住谷萍儿,一字一句道:“沈秀,萍儿只是耍耍小孩子脾气,你何必非要出这口气?”她声调略略抬高:“男子汉大丈夫,应有容人之量。”
沈秀一双眼睛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施妙妙,突然道:“我可比不上施姑娘脾气好!”声音阴狠至极。说罢,沈秀微一挥手,身后众人冷冷注视着妙、萍二人,作势即将上前。
一阵冷风掠过,施妙妙发丝轻扬,在寒风中瑟瑟起舞。她抬头望向天空,只见深蓝色的天空中一轮明月饱满如圆盘,玉洁冰清、半点尘埃不染。施妙妙胸中无端一痛,眼前浮现谷缜那张明朗的笑脸,耳畔好似响起他的呼唤:“傻鱼儿……”
施妙妙深吸一口气,转身望着谷萍儿,轻声道:“萍儿,你先走吧。我来对付他们。”她的语音语调平静自然,流露出一种和暖的温柔,可是沈秀却觉得心头一寒,不由后退了几步。施妙妙轻轻一掠额前秀发,摆出了一个姿势,目光冷洌宛若寒星,灼灼生辉。
“空手道……”沈秀身后一个红色上衣、五大三粗的学生惊叹道。
谷萍儿突然一跺脚,怒道:“妙妙姐!你太小瞧人了,我、我不走!”她赌气似的站在施妙妙身边,愤怒地瞪着沈秀。施妙妙望着谷萍儿,心里暗暗一叹。
沈秀无端感受到一种骤然升腾起的威严,这种奇异至极的感觉让他的心中空落落的,带着几丝不愿承认的恐惧。他不由嘶声吼道:“给我上——!”
沈秀身后的几个学生轰得冲了上来。施妙妙一边与他们周眩,一边朝谷萍儿喊道:“萍儿!快走!去——”施妙妙紧紧咬唇,“——去找谷缜!”
话音未落,一个绿衣学生已冷笑着挥拳打来,施妙妙急忙向旁边一跳,使用在空手道课上学过的招术,将绿衣学生打倒在地。
却看见谷萍儿也加入战局,她夹在两个人高马大的男学生中间,瞳中流露出无助神色。施妙妙躲过几个人的攻击,向谷萍儿跑过去,却不慎被沈秀绊住,跌倒在地。几个学生冲上来,死死地压住她。施妙妙竭力扬起头,几缕垂下的乌发遮住眸子,她看见谷萍儿也被按倒在地。谷萍儿见施妙妙向自己望去,不由颤声道:“妙妙姐……对不起……”话音未落,眸中就涌出大颗大颗莹润透明的泪珠,双目微红,意态楚楚可怜,宛若受伤的小兽。
施妙妙心中一片绝望,心道:我以前从未接触过这些品质低劣的学生,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些什么来呢……越是这样想,脑海中就越不能够控制地浮现出一些令自己恐惧万分的画面。远处的月光忽近忽远,缥缈不定,虽然温柔却含着利刃,刺得她双目疼痛,不由渗出几道泪痕。
只听耳旁沈秀嘿嘿笑道:“施姑娘、谷小姐,既然你们落到了本人手上,那么本人可真要好好招待你们了……”说着说着,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谷萍儿突然冷冷一笑,瞳中闪耀着娇媚之意,柔声道:“沈秀,你想做什么就尽管地来吧,不过,率人殴打同学可是要记处分的哦,难道你不想要直升的名额了么?”
沈秀听着听着,突然笑眯眯地道:“谷小姐算盘打得忒精,可是我爹在学校里也有一定的地位,若是连点儿自由都不给我……岂不……”说到这里,沈秀故意闭口不言,蹲下身去,用手攥着谷萍儿的下巴,只是嘿嘿冷笑。


  
施妙妙感觉怒火腾腾升起,不由厉声呵斥道:“沈秀!拿开你的脏手!”
沈秀笑眯眯地凝视着施妙妙,故意放慢声音,道:“施姑娘,你也不必惊慌。其实本公子大人有大量,只要你和谷小姐肯低声下气地认个错,再承认你们东岛班不如西城班,愿意退出东岛西城争霸赛……那么,一切——好说……”说到这里,沈秀故意意味深长地盯着施妙妙,不再言语。
施妙妙抬起头,乌黑细眉微微挑起,眸子略有些朦胧,却依然黑白分明。她冷哼一声,神色俱是不屑之意。
“妙妙姐。”谷萍儿竭力忍莹莹珠泪,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说着说着,终于忍不住,呜咽道,“……呜……若、若是缜哥哥在……便好了……”
施妙妙闻言,玉容上缓划闪现悲伤、迷惘、忧愁等等复杂的神色,最后又逐渐归于平静,虽然发丝凌乱、衣裙和容颜也沾染了一些血污和灰尘,容色却沉静凝肃,如宛若冻结上千年的玄冰,渺渺的月光轻柔地洒在她的身上。施妙妙决然道:“沈秀。放了萍儿,我任你处置。”
沈秀闻言,先是一愣,然后不由嘻嘻一笑,眼神嘲讽:“施姑娘……何苦如此?你……”
沈秀话音未落,突然四周劈哩叭啦响起一阵的声响,沈秀感觉后背微微一痛,不由失声惊叫,只见几个学生身上也腾起几小簇火焰,他们纷纷放开施妙妙和谷萍儿,一边哇哇乱叫、惊慌失措地拍打着自己身上的火焰,企图将火熄灭。妙、萍二人见状,相互对视一眼,便慌忙向远处跑去。
“是谁?!”沈秀心虚地大吼几声,几个学生也惊诧莫名,一边拍打身上的火焰,一边恐慌地打量着四周。只见周围不知被谁扔来了不少大个儿的“摔炮”,劈哩叭啦响得正欢,还不断冒出呲呲的火星。沈秀立即令人捉住妙、萍二人。施妙妙、谷萍儿惊慌极了,很快就被几个学生捉住,带回了沈秀身边。
沈秀静静地打量着四中,突然唇边阴阴地咧开一个笑意,向前方的小树丛走了几步:“是哪路英雄啊……请站出来吧。”
突然,不远处的小树丛一阵骚动,几片深绿色的叶子缓缓飘落,在寂静的暗夜中居然有了几丝令人胆寒的诡异。施妙妙和谷萍儿又是对视一眼,心中莫名升腾起一股希望:“难道……是他?”
突然,小树丛后闪出一地根粗绳子,灵活得宛若一条毒蛇,倏得缠住沈秀的脚裸,将沈秀绊倒在地。那根绳子骤然一缩,小树丛中晃出一个人影,动作快得几乎难以看清,狠狠地制住沈秀,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施妙妙和谷萍儿均是一喜,一个叫“坏东西”,一个叫“缜哥哥”,二女虽然音色不同,却都蕴含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欢喜之情。
谷缜穿着纤尘不然的白色校服,双目清亮至极,凝视着施妙妙,唇边挂着一缕似有似无的笑痕,仿佛有千言万语在唇边滚来滚去,却终究未能说出口。他一手死死压住不断挣扎的沈秀,一手扣住沈秀的双目,笑道:“妙妙、萍儿,你们两个连这群肥猪都跑不过,当心中考体育不及格。”说罢,低头望望沈秀,嘻嘻笑道:“沈公子好。”
“谷、姓谷的……”沈秀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失落和愤怒,不由破口大骂。谷缜也不生气,只是笑嘻嘻地望着沈秀:“沈公子,是想要出胸中的一口气呢,还是想要眼睛?”
“你……”沈秀怒道,“你敢……”
“我?我有什么不敢的呢?沈公子还是多为自己考虑一下为妙。”谷缜笑道,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沈秀顿时感到一阵疼痛,失声叫道:“别……”
“沈公子对自己的眼睛也很是爱惜啊。”谷缜讥讽道,他微一抬头,见跟从沈秀的几个学生双目瞪圆,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不禁嘻嘻一笑:“你们这几个傻大个,你们头儿在我手上呢,还不乖乖听命?去去去,把那两个女孩放了。不然……”说到这里,谷缜唇边那一抹似是而非的笑痕骤然隐去,双瞳透出冷峻之色,两道剑眉微微扬起,神色淡然。
“你……”沈秀还想破口大骂,却明显惧怕谷缜,像泄了气的皮球,只是呼呼地喘着粗气,双目中露出凶光,并不回话。
谷缜笑嘻嘻地望着施妙妙和谷萍儿,戏谑般地挤挤眼睛:“沈公子不放人,怎么办——?”
“我……”沈秀先是气急败坏,然后突然沉寂下来,略显狰狞的面容上划过一缕冷光:“放——人——!”
几个学生无可奈何地对视一眼,放掉施妙妙和谷萍儿。二人匆忙跑到谷缜身边。一个穿着绿色上衣的胖学生走了出来,粗声恶气地对谷缜说:“怎么还不放人!”
谷缜微微笑笑,对几个学生戏谑地挤挤眼睛:“——要借沈公子做一做挡箭牌。”他狠狠拖着口中叫骂不休的沈秀,和妙、萍二人一起走到一条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然后狠狠地在沈秀屁股上踹了一脚,笑道:“沈公子,滚吧。”这才将沈秀松开。
沈秀狼狈不堪地在地上打了个滚,慌忙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张口便骂道:“姓谷的,你……”话音未落,却发现谷缜从地上抄起一把沙子向自己洒去。谷缜的动作又快又恨,沈秀双目一迷,接着感到两眼又疼又痒,不由惊慌地大叫起来。几个学生一拥而上,用水帮沈秀清洗双眼,忙了一阵子之后抬头一看,却发现谷缜带着妙、萍二女,早已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未完待续)

[[i] 本帖最后由 温瑶小小 于 2008-4-4 15:35 编辑 [/i]]

中华海帝 2007-10-26 20:53

大才啊:loveliness: 不能挖坑

lpengfei02 2007-10-26 20:54

呵呵~!~不错啊,期待下文

温瑶小小 2007-10-26 20:59

PS:如果此贴的回复超过二十楼,我就写下文``````:L 这年头写文章的也不容易哪。

温瑶小小 2007-10-26 21:01

顺便无比悲痛地告诉大家:```````因为期中考试的缘故,第二回将再下下个星期之后才能够出世````````

qxpcelia 2007-10-26 21:03

期待下文,hoho~~~

潇水静逝 2007-10-26 21:04

先顶先。。。。。。:loveliness:

变易 2007-10-26 21:05

还不错,很有创意,支持一下。

lpengfei02 2007-10-26 21:05

不怕不怕,沧海都等过来了。最重要的是写出好文章啊!!人物之间的关系不会变吗??

月凝 2007-10-26 21:09

我举起四肢支持楼主!!(再要我也没有了,要不学左飞卿把头发竖起来当成一肢?)

熊猫 2007-10-26 21:11

呵呵~~有点意思的啊 ~~

蓝心依旧 2007-10-26 22:01

潜力帖,小小加油

p8013 2007-10-26 22:23

为了20楼
我顶~~~~~

潇水静逝 2007-10-26 22:26

[quote]原帖由 [i]温瑶小小[/i] 于 2007-10-26 21:01 发表 [url=http://www.21wuxia.com/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2346980&ptid=150159][img]http://www.21wuxia.com/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顺便无比悲痛地告诉大家:```````因为期中考试的缘故,第二回将再下下个星期之后才能够出世```````` [/quote]

小小哪~要加油哦~

潇水静逝 2007-10-26 22:27

话说。。LJ成绩平平。怎么还进了重点班??
特长生?

温瑶小小 2007-10-26 22:45

[quote]原帖由 [i]潇水静逝[/i] 于 2007-10-26 22:27 发表 [url=http://www.21wuxia.com/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2348084&ptid=150159][img]http://www.21wuxia.com/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话说。。LJ成绩平平。怎么还进了重点班??
特长生? [/quote]


回姐姐``````体育特长生。:L

潇水静逝 2007-10-26 22:47

回复 #16 温瑶小小 的帖子

果然。。:loveliness:
小谷成绩才中上~
那谁素年级三甲呀~
肯定有阿晴~有米有妙妙呀~
话说左碧虞那年级。。素老师吧。。。。。

温瑶小小 2007-10-26 22:48

[quote]原帖由 [i]潇水静逝[/i] 于 2007-10-26 22:47 发表 [url=http://www.21wuxia.com/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2348318&ptid=150159][img]http://www.21wuxia.com/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果然。。:loveliness:
小谷成绩才中上~
那谁素年级三甲呀~
肯定有阿晴~有米有妙妙呀~
话说左碧虞那年级。。素老师吧。。。。。 [/quote]


我这个故事构思得还不太完善```````就是最近被学习逼疯了才想写的。左虞碧``````应该是老师吧。我突然感觉老师人手不太够了````:L

苏紫 2007-10-26 22:52

挺有意思的文章

潇水静逝 2007-10-26 22:53

回复 #18 温瑶小小 的帖子

不够??
不会吧。。。
西城班的已经不少了。。
如果说素东岛班的话,还差不多~
施浩然得复活了~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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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完整版本: 沧海中学(已于4月04日15时36分更新,连载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