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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浅墨 2007-8-21 17:05

小椴【遗事】系列之三【华年轮】——悄然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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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8-08 05:34:47

标签:文学/原创

《遗事》之







华 年 轮





. 小椴



                             

               







1、 



——急景是个好词.
  急景凋年,凋出一朵花来。那花向内开,开在年龄深处,是树心里的年轮。

  华年站在街上,雪籽噼哩啪啦地往下打,打着他身上的油毡。

街心的雪都被车马压化了,街两边的雪却存了下来。街就是黑的,两边一片雪白。人站在街上,会觉得那黑黑的一绺街简直像一个女子成束的发,卷着自己,直要卷出藏在心底的那个“家”来。

街边的小贩在吆喝着:“卖《名器谱》了,卖《名器谱》!”

要是十数年前,华年肯定会马上买一本。

所谓《名器谱》,是号称“江湖第一蔑片”焉耆老说书的脚本,历数一年来江湖上发生的风云大事,读来或可励志,或可消闲。它把那么多三教九流的人物网罗在一起,说出个高低上下,论出个条条理理,让你觉得身边这复杂混乱的世界猛地有规划般的踏实安全,跟个游戏一般,它是人人都喜欢读的“江湖年鉴”。



一辆车在这泥泞的街上驶了过来,溅得泥水点飞溅到街边的雪堆上,一打一个深凹下去的污印。

华年的心里忽跳了跳。

——有多少年没跳了?

—— 要是二十年前,这样的街上,他总会莫名地期待着会出现一个撑着把油纸伞的少女,黑黑的街,白白的雪,明黄的油纸伞,半透半亮的自己少年的心事……要是十年前,他所期待的会是一辆油壁七香车,车中若隐若现地感觉到有个女郎存在,不用看到,只要用鼻子去追随那油壁车中若隐若无的香气,那时年轻气盛,只怕更喜欢多出来的那红油木板的隔障……

而如今,他已三十七岁了。说不上“鬓已星星也”,可还是没想想心里会突然一跳,跳过了后,不由哂笑起自己的心还会这样跳一般。



车驶过他几步,停了下来。

而车上面下来的,居然——

真是一个女人。



这世上的“女人”并不多,尤其三十岁以后还尤显“女人”的。弱质少女像一盏竹叶青,以后的运途只有两种:一种是敞开了盖的放着,时间越久,味道越寡;一种却是闷在坛里,历久弥醇。

只是怀着一种品鉴的兴趣,华年朝她望去。

那女人……

……是后一种。



她戴了个头兜,连在斗蓬上的那种。斗蓬是貂鼠的,已经旧了,面子是绿色碎纹锦的面儿,边角里露出毛锋。

那女人对他欠意地笑,为刚才马车轮子卷到他身上的泥水。女人的脸上有些皱纹,让她的面孔更像菊,有一种复瓣的美。她就站在那里。这里是街口,这条街上人不多,毕竟近暮了,除了行色匆匆的三五,就只他们俩儿。

雪意渐渐冻红了那女人的鼻子尖儿,那鼻尖从斗蓬上的兜里伸出来,坚执探进这冬天里。

小半个时辰了,华年在屋檐下问了句:“等什么?这么冷的天儿……”

女人猛怅惘了下,几乎无意识的,“我在等着看自己的儿子被杀。”





2、



——两群少年忽然从街两头卷了进来。

一群人多,一群人少。

一群有近二十个,一群却只有三五个。

他们都拿着奇怪的刀,一共两种:一种是黑铁片样的长条磨出了锋,尾端用布条缠住。上面缠的布条颜色各异,相同的是大多握久了几乎辨不出颜色了。

一种同样也是黑色的铁条,细长,开了三条锋,顶端成个三棱锥形,尖尖的刺,尾端也缠了布。

人少的那拨儿人里有个少年姿式特异,他一腿向前,拖着另一条腿,手里拖着不能叫“刀”的那片铁,铁刬着地,刬向前面来。



女人的唇角就开始抖。

“你儿子?”

她点头。

两拔少年已两股风般的遭遇,缠在一起。然后那里的风就乱了,上风、下风、后侧风,刀风、刃风、腋下兜出的男人体味道的风,所有的风纠缠在一起,冲荡不出,或者它们就喜欢厮混在这荡纠缠里。男人是群体的,只有裹在一起的挤,才能让他们觉出生之意义。

——血、很快地就见血。

血落在泥地里并不红。刺激的是它的气味。借着那喊声的威势,冻得成块的空气被劈开了缝,缝里钻出那咸腥的味道。



那个女人勉力地看着,固执地向她儿子看去。那被看的少年也同样固执地、不看她、只看着敌人。

他确是拼得最凶的一个,也确有功架,看似练过的。

但这样的街头火并,等闲功夫在身并不起太大作用,死于乱刀的机会远远大于脱身。

那少年却振起一脸的昂扬:他在打拼属于自己的第三条街道,兴奋的脸上甚至透着辉煌。

终于一道血顺着他肉上的肌腱一条线的绽开,那血抱住了那少年饱满结实的腿。那女人的身子摇了摇,少年却把刀交到了左手。

无赖贼也有无赖贼式的果勇。斗得紧时,好多缠刀的布条松了开来,飘在空气里,上面染了汗渍和血。

她儿子那帮人少,要输了。这是那一个女人也能看明白的局势。她的身体开始大辐度摇晃。

——现在、她儿子那群输局已定,要比的、不过是看她先倒还是她儿子先倒。



息息簌簌的,伴随着那斗蓬锦面发出的声音,女人开始软倒,像一摊泥,自己的头慢慢缩向自己的脚,中间像是没了身子,她的身子空了。

这时,一轮光亮的月轮升起,照花了所有殴斗中人的眼。

那个少年犹自在苦拚,却猛地觉得自己的手里已经轻了,觉得身边人的手劈了下来、刀却没落在自己的身上,发觉自己的手腕已被一个人攥住,像拖死狗一样地把他从街心拖了出来。

他下半个身子全拖在街上的泥浆里,眼睛还看得到场中伤与未伤的两拨儿人,无论敌我,手中那黑铁的、他们自许精炼的刀,都已两段。

——断得都不曾壮烈。





3、



“救我干什么,你又不是我娘。”

华年只好心地笑笑:

“就当我是你爹吧。”

少年失血过多,本已昏过去了。人中重重地疼过一下后,刚醒过来,就对自己想像中的娘发怒。

及至看清他眼前坐的是个男人,不由怒道:“我还是你爹呢!”

那男人笑笑,没说话。

那小子接着又怒气冲冲地冲着男人喊道:“你是她新找的姘夫?”



华年一巴掌就向那少年脸上掴去。

那少年的脸登时坟起一指高。他勉力忍痛,还是吐出了一颗牙。

华年只淡淡道:“你就这么急着给你娘找姘夫?如果是,我不妨考虑。”

他的气度宁定定的,仿佛打那一掌的他自己。

接着他眯起了一只眼:“你叫什么?你爹看来是楚雄,看你的刀法是他的架路,可连半成功夫都没练到。你这样的功夫,是要他从坟里探出半个身子,都会羞得满脸通红的。”



那少年又羡又怒地看着他的风度,张口就要怒骂。

华年却忽低下了头,拣起那少年刚吐落的牙齿,又拈起那女人刚刚给他缝衣服时借的针,就向那牙齿上穿去。    

那针竟在那颗牙上生生钻了个洞!

华年手一紧,按住针头针尾,直接把它扣成了个铁扣,然后一伸指,就在那少年头上截下了截头发,把那颗牙齿系成一根链子,拍放在那少年面前桌上。

少年本已惊呆,又不甘受制于人,犹待挣扎。

华年淡淡道:“这针是你娘借来的,我刚才缝你皮肉上的伤口用过,后来你娘又用它缝了你的衣裳。”

“你们这帮小混帐,不是很想挂一枚狼牙在脖子上来炫耀吗?那挂上你自己一颗狗齿吧,也算纪念。”

那少年神色暴怒起来。

华年却一语斩截:“你给我省省。信不信,你只要再有一句出言不逊,我有本事立时剥了你的裤子,连小衣都不留,拖着你的那条受伤的狗腿,让你牙磕着地,雀子滚着泥,走遍你打江山的这片街区。你不是要拚码头吗?那我让你先亮亮你的鎯头。我有本事让你一辈子在这里抬不起头来!”

少年本已失血的脸这时更不由白了白。

他们这时坐在一个小饭摊子上。

华年忽冷喝道:“吃饭!”

他在少年面前放好了一双筷。

只有两碟菜:一碟黑白菜,一碟盐水花生,还有一大碗泡了开水的冷饭。[/b][/color]




[b]小椴



2007-08-08 05:43:37
太麻烦,全文发清韵了。
似乎,终于写了一个幸福的结局。
今早才把尾巴写好,觉得有些仓促,待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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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本帖最后由 蝶雪水渊 于 2007-12-12 20:27 编辑 [/i]]

李浅墨 2007-8-21 17:09

留言

李逾求


2007-08-08 06:40:36
差点做到沙发。



新浪网友

2007-08-08 13:48:56
实在说不清楚,椴公的文老是让我想起秋雨绵延的日子,缓缓的下,每一滴都滴在心里,仿佛也是......历久弥新?


     [匿名] 暂且无忧


2007-08-08 14:43:47
哦,午间昏昏欲睡的来看,却发觉早已更新。早上那时候,我貌似在听音乐等天亮,扼腕。。。
这篇文,一开始想到戴望舒雨巷,后来想到宝马雕车香满路,再后来想到鲁匕首的看客,更后比较茫然。

不习惯“幸福”结局了,笑。

windrider


2007-08-09 14:50:38
后面好

知又何妨呢?知了才知道该怎么做,虽善于分别诸法相,却可于第一义谛而不动。愤怒不是针对个人的,个人虽说难辞其咎,却也不是完整的原因,在很大程度上,人只是水而已,不是器皿。人是被规则塑造的。

剪秋罗


2007-08-12 13:35:21
去清韵看完文,怀疑椴写这文的出发点有两个,一个是急景凋年的比喻,另一个是"江湖后妈"这个称号:P

#   
  [匿名] 叶舞春秋



2007-08-13 02:25:17
剪秋罗的怀疑十分有趣
前一个我认同,椴写这篇一定是早有预谋
后一个更加认同,"江湖后妈"这个称号椴当之无愧,尤其是遗事系列,笑~~~
#  


  [匿名] 杀杀


2007-08-15 09:05:18
在清韵看完华年轮,很喜欢很喜欢,就像看着杯雪里以耿苍怀的角度来写的那些篇章,我总是偏爱那些已经略略倾向于“老”却还没有真正老去的东西,有背后的背负和担当,有对人生的切切体验,也有暗藏在心底的伤口……
比起来,那些年轻的生命劲则劲矣,总感觉没有这种古旧纯熟的一丝意味。
华年完成了对自己的一场救赎,这是韩锷没有做到的,我很爱看最后的那些,锋芒挫去,愤怒不再,却不代表已经妥协,最终坦荡面对,完成一场不美丽也算不上完满,却温暖的救赎——一圈绕过,另一种意思上的返璞归真。
微笑微笑~


宸穸


2007-08-19 11:54:54
果然有种淡而有余味的感觉,另人回味无穷.以前总是嫌椴的小说太深奥,然而如今看来变觉得此文很有韵味,实在是佩服!

碧水清荷 2007-8-21 21:20

太好了,谢谢LZ了,开心!

天舞宝轮 2007-8-21 21:40

新文,武侠版快发呀

米字鸣 2007-8-22 06:16

太好了~!
武侠版肯定会发的.等待

爱死王菲 2007-8-22 06:57

8号的时候萧清璇MM有发含这个讯息的帖子
因为社区数据库损坏那个帖子丢了
现在还没恢复过来

当天一同损失的还有几位椴迷的诗词帖子

后悔当时我没有备份啊:Q

达琳卡 2007-8-22 11:00

小椴歌博上的字感觉好小,看着费眼睛,还是清韵看着好~~~

爱死王菲 2007-8-22 14:20

束脩

束脩
【词语】:束脩

【注音】:shù xiū

【释义】:1. 送给教师的报酬(脩:古时称干肉)。如:其以乘壶酒、束脩、一犬赐人或献人。——《礼记·少仪》。


百度百科查到的

爱死王菲 2007-8-22 14:28

这个词我在某首诗中看到过

是本唐诗集?
底下还有详尽解释

莫妍 2007-8-27 15:31

感觉师叔的"遗事"系列的文都给人一种沧桑之感:time:

<隽永刀><年华轮>师叔可以考虑写七种武器来着~~溜

虚无心 2007-8-27 16:44

说不定,椴就这么想来着,不如多写几篇,凑个集子出来好了~~

不过按照遗事系列的风格,颇有散文的风韵,类似于小品,要捕捉灵感,徐徐道来,所以成集子的话,大约得等很久了

:a10

静水深流 2007-8-29 18:29

谢谢LZ了,开心!

舒夜墨香 2007-8-29 20:46

看椴的"遗事"系列总是会被那种沧桑感所深深感染.而且也深深地感到一些普普通通的故事,一经椴娓娓道来,总会有一种说不出的优美.

武陵樵客 2007-9-16 05:31

挑个小bug,标题里应该是“华年轮”,不是“年华轮”~

爱死王菲 2007-9-16 08:39

回复 #14 武陵樵客 的帖子

这就改过来
汗颜
一直没发现:L

爱死王菲 2007-9-16 08:42

话说椴哥用词真是别出心裁啊:L

萧清璇' 2007-9-16 15:22

回复 #6 爱死王菲 的帖子

呵呵,
难为大叔还记得啊.
我这个没什么,大家看到就好,
不过那些椴迷的诗词帖子就可惜了~

爱死王菲 2007-9-16 15:44

回复 #17 萧清璇' 的帖子

社区老不稳定
咱们也不想啊是不是:Q

我不是大叔:Q

莫妍 2007-9-18 15:25

终于看到某晋的马甲了,嘿嘿,果然大叔;P

冷幽篁 2007-9-18 18:57

回复 #16 爱死王菲 的帖子

我觉得这习惯和曹雪芹有点像。。。
话说,决定以后写个红楼梦和小椴小说关系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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