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眼看世界，泪眼志英雄]系列之二 侠 说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八个气冲云霄的大字曾令无数九州男儿志士为之热血沸腾、心潮澎湃，而这八个字在诠释了金庸笔下侠的最终精神面貌的同时也界定了武侠世界中根本的是与非，并在极大程度上影响着几代人对侠之内涵的定位与追寻，决定着武侠世界的宗派。“为国为民”振兴了武侠也几乎终结了武侠。不同于“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般豪情万千，华罗庚的那句“武侠，是成年人的童话”似乎在无意之中嘲讽了整个武侠世界，也揭示出武侠文学的一个尴尬境地。而将这两句话放在一起思考使得我们似乎有必要来重新审视“侠”这个字。
将武侠小说向前追溯，到明清小说到到唐传奇甚至可以到更远的太史公的[游侠列传][刺客列传]，中国人向来都有浓厚的侠客情结，在中国传统文化中也处处可见侠义精神的踪迹。千百年来无数华夏男儿为何会前赴后继的追随那个“侠”字？侠义精神又是如何能在浩瀚的历史长河中经久不衰？我想，这一切的一切，最初的原动力便来自我们内心深处的那种“以武犯禁”冲动，那种挣脱生命枷锁的渴望，那种“虽千万人吾独往矣”的气概，那种径直指向内心深处的我心欲狂啊！这，才是最真实的武侠啊！如果背离了这种侠烈之气，武侠世界的那浓烈血性从何而来，无数侠客志士的悲愤之情能寄往何处，那内心又如何能掀起滔天浪潮？！如果终究有一天武侠亦不能幸免而彻底沦为了风花雪月儿女情长无病呻吟卖弄风骚的言情故事，沦为了超人打怪兽以及魔法少年RPG练功经历，沦为了商业流水线的俘虏当然亦是所谓市场的上帝，我想那时便是武侠小说的忌日。真武侠离不开血性，离不开真性情。而纵观现下武侠市场，我虽无力大声疾呼但依旧怀念“彻绝”“惨烈”“悲壮”“激愤”“肃杀”这样的字眼。
（一时写的热血了，先忍不住在此激愤一把，呓语狂言，止增笑耳）达尔文创造了这个吃与操的世界，商业流水线更是时刻没有停止侵蚀这个疯狂的时代，带着谄媚笑脸的“成功人士”的嘴脸充斥着电视画面，伪善家们的光辉事迹在报纸上广为流传，伪愤青们正在各大论坛毫无修饰地彰显各自的无知与刻薄，高楼大厦后面掩盖了多少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冠冕堂皇的穿戴下又隐藏着多少虚伪与狡诈，一张张滥竽充数的学术论文后面又有多少真才实学和对学术的忠诚，神圣的象牙塔已经逐渐沦丧为伪大师们勾心斗角、追名逐利的场所？！……冷漠，残忍，虚矫，我不得不承认这些并不和谐且看似遥远的词语在现实中却并不遥远，失望与悲愤之余我在心底无声的呐喊，想要拼命的召唤某种东西，某种背离时代潮流的东西，某种从来就在但却从不明显的东西，某种与生俱来却逐渐沦丧的东西……
还是回归正题，在现代社会“以武犯禁”在现实中的荒谬与不可行性决定了那种行侠仗义左手美女右手仗剑天涯行的侠客形象只能存在于人们的意淫之中，而一旦武侠作家将人们的侠客美梦诉诸武侠小说时又不可回避的遇到一个尴尬局面，那便是“武侠，是成年人的童话”这句话。千百年来的做不醒的武侠梦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武侠与现实世界间的隔阂，武侠如果与现实世界相撞一定血迹斑斑。即使是充满现实使命感的金庸，他笔下的“侠客”同样逃过很多艰难的是非抉择而被金老巧妙的化解最终皆大欢喜壮士携美归隐。在射雕中，在成吉思汗拿郭母为要挟逼其攻宋之时，郭母在我看来明显不合情理的自尽使得郭靖逃避了是与非的抉择，（因为我想我要是郭母我起码不会觉悟高到自尽的地步）；成吉思汗的病危撤军同样使本来前去刺杀托雷的郭靖再次逃避了民族之义与兄弟亲情之间的抉择；还有在神雕中，在守襄阳城的时候杨过大侠的现身救郭襄也使得人们事后无意再去追究郭靖舍女守城的行为。即使是有伟大现实批判性的《鹿鼎记》，金庸同样借韦小宝这个人物嘲讽了以往武侠世界的是非准则但是却并没有回答是与非。似乎可以这么说，金庸让其笔下的大侠来到了历史面前走到了现实面前但又不得不让他们轻易的跨过这道线，使其免受诸多道德责难使其最终能皆大欢喜是以其笔下多有携美归隐的结局（当然我至今仍然很同情萧峰）。
对于金庸我并不愿太过苛责，也许是受其个人较为妥协的政治观与价值观决定，亦或是其天性使然，再或是其名声过大被市场绑架而未见得敢写出心中的真实想法，甚至也许认为武侠不宜承载过于沉重的主题……总之我能找到很多理由替其辩解但同时我不得不顽固的在心中一直执著的期待着某些尚未被挖掘的东西，——直到《英雄志》的出现。
《英雄志》——这部从来没有在孔庆东等武侠评论家之流的嘴中出现过的名不见经传的小说却彻底打动了我，以至于我不得不偏激的认为其高度是目前所有武侠小说都难以企及的。先暂且撇开其故事结构的复杂性与刚性，撇开所谓对人性深刻的挖掘，撇开其承载的道德思辩，撇开那些震撼人心的小人物故事以及那些所谓深刻的主题及政治小说的格局不谈，我在这里只想说的，它首先满足了我对武侠小说长久以来的两个最初的期待：1热血与侠烈之气；2 直面现实的勇气，其次里面的大侠更是几乎满足与符合我对一个大侠所有的期待与认可，哪怕从我并不喜欢的政治角度分析。
以下我将阐述我对侠客、侠气的一些偏执而荒谬的看法。
《英雄志》中第一个打动我的侠客其实算不上是什么英雄好汉，也并不风流倜傥，相反却是一个又丑又胖的中年男，至于武功更是只能勉强算得上是三流水平，更重要的是并非在那些传统情节中处处可见的行侠仗义之时为救人而牺牲性命的大侠，他便是九华山的快剑张之越。让我们来反思一下，孙晓为何要安排一个这样的情节。因为其实从情节的必要性来看张之越其实完全可以不死，只消他少骂一句话便可得到百花仙子的解药从而保命。再进一步说，即使张之越要死，我想若换作在其他作家笔下便很容易诞生一个“九华张之越大侠为保护本门少女冒死与恶毒的百花仙女相搏最后壮烈成仁”这样的故事，但是显然不是这样的，作者没有这么去写，张之越的死并非具有多么伟大的光环，我相信有很多读者一定会认同杨肃观对张之越之死的评价“死有重於泰山，也有轻如鸿毛，张大侠，你实在太傻了……”张之越临死前道出自己的心声“人生在世，苦多乐少，何异禽兽……气节而已”却并不能让他免受“做事轻率”“意气用事”“一时的固执倔强害死了自己也连累了同门师侄”等道德责难，甚至他本人都很清楚这一点，但是为了那“气节”二字，为了“光明磊落”他终究坚持了自道，终究没有妥协，也最终死了。这，便是绝处绽放的侠气！大侠，从来都不应当轻易的跨越是非的界线，从来就难逃道德的责难与拷问，从来都要倍受现实的压抑与熬煎。那种轻易便将大侠的对立面通通设置为大恶人大魔头由此来反衬大侠的伟大与光明伟岸的又怎能说服我，左手抱尽天下美女右手打遍天下坏蛋头顶神圣道德光环脚踏卑鄙无耻大奸大恶的大侠只是花痴们的意淫而已。是以——只有彻底面对是非的大侠才是真正的大侠；只有夹杂于仁义之间最终彰显于绝处的侠气才是最真实的侠气！“虽九死其尤未悔”的侠的意境方才得以淋漓尽致的舒展。
因为我的气不能被世界认同，所以，我才是侠客啊！我不相信上天主持的正义，我用我的刀、我的剑，履行我心中的“道”，直到死的那一刻为止！这，才是真武侠！
侠客的世界不是既得利益者的世界，侠客往往也很少与有家有业、增田置产、娇妻美妾这些字眼挂钩的。因为从既得利益者身上我们又岂能指望看到“挣扎”“无奈”“哭泣”“坚忍”“牺牲”“痛嚎”“拔刀”…等侠客与生俱来所拥有的光辉元素。
侠客的故事也绝不只是“超人打怪兽”和“警察捉小偷”，前者理所当然后者天经地义。蜘蛛侠其实并不是侠，他是超人；同样，热衷于慈善事业的盖茨也算不上侠。（尽管那也是很不错的事）但是超人终究太过强大，盖茨更是身家百亿（当然我这里没有批判其虚伪的意思），他们只能算是赚过无数人感动与掌声的好人与慈善家，而不是侠。相较盖茨，我更认可一位退休三轮车工人，为了让穷人的孩子上得起学在他74岁的时候，决心重操旧业用自己的双腿给贫困学生踩出一条希望之路来的老人，这位老人的名字叫白芳礼。侠客，本身就该是很弱小的，所以也很难真正帮助人，是以正是拔剑艰难所以可贵，在彷徨、惊恐、迷茫过后为了心中的道他们终究还是拔剑了，而那一刻，就值得歌颂与记载。这就是孙晓想极力诠释的侠的精神内涵与面貌，也正是我所认可与期待的侠，而这相对于那些所谓的“侠即逍遥”等内涵显然更能说服我。
下面这段话在我看来则是对侠的最好的诠释与缅怀了：
[i]什么世道啊？
当正就是邪、黑就是白，当是与非的份际不再清晰，天地便会成为灰蒙蒙的一片。
红橙黄绿蓝靛紫，都不见了；灰，那是人间仅有的颜色。
曾有那么一个人，在那孤单的年岁里，他的体内依然流着滚烫的热血，他的眼神或许悲凉，他的身体或容孱弱，但他相信，他也坚持，他能用自己的刀与剑，护卫自己信仰的道。
冷眼傲对千夫指。
芸芸众生中唯一还有颜色的，只剩下了他，那是炽热的血红色。
侠客，他这么称呼自己。
疯子，世人这么称呼他。[/i]
伍定远，一个小捕头，为了心中的“八十三”舍下宦海前程，孤身一人对抗着强权，对抗着昆仑一派，哪怕对手是手持神剑的剑神。那，是公理与剑的抗争，亦是侠与剑的决斗；
卓凌昭，一名江湖剑客，为了心中之道而与强大的国家机器相抗争，虽贵为剑神之尊但终究一败涂地最后惟有自尽。那，是剑与国家的抗衡，同样有惨烈侠气绽放其间，尽管卓凌昭是剑客而非侠客。
方子敬，九州剑王，自创绝世武功江湖任我独行沛然莫能挡之，最终面对失落的人间他只能选择离开，哪怕离开的是那由他亲手救出并传授武功感情深似父子的徒弟。那，是大侠的孤独与无奈。
……
不同的侠客有不同的道，彼此各自执著着不同的坚持，那么，何谓侠之大者，或者说什么样的侠客才是你心中的大侠，大侠最终执著的什么才堪配“侠之大者”四个字？
“为国为民”并不是侠客的最终归宿，因为我永远相信世上存在着某些超越国家、超越阶级、超越利益的东西——姑且谓之——正道！而将正道贯彻到极致的便是《英雄志》中最伟大的大侠：卢云。
[i]卢云目向窗外，轻轻笑道：“所以……所以只要朝廷能喂饱大多数的人，便能任意杀戮小部份的人，不管手段多么无情残忍，百姓也会视若无睹，对不对？”
顾嗣源面色一颤，竟是作声不得，过得良久，他挥了挥手，却没回话。
卢云肃然仰天，说道：“顾伯伯，我今日若敷衍你，我便不是儒生了。某读圣贤书，并非为皇上办事，也不是为百姓办事。什么民为本、君为本，我全都不要。”
顾嗣源面色一颤，道：“那……那你要什么？”
卢云仰望夜空，凛然道：“一个高乎这世间的东西，我称他为正道。”
顾嗣源把酒杯放落，惊呼道：“正道？”
卢云望向自己的双掌，低声道：“正道，就是做对的事情。大是大非之前，并非拳头大小、人多人寡便能左右。皇帝也好、百姓也好，都不能折我分毫。”他举起酒杯，仰手而尽，道：“求不到我心里的道，我可以回去卖我的面，便算世人说我是孔门叛徒，我也不在乎。”
一不哗众取宠，二不媚俗谄上，管你人多人少，拳头大小，吾虽千万人亦往矣，这便是孔门儒生的志气。顾嗣源心中感动，正要出言附和，猛然想到自己是来劝说的，连忙往桌上一拍，责备道：“不许这么说话！没人要你做坏人，可也没人要你做傻子！乱世之中，咱们只要本本分分，保住自己，保住家人，那便是第一伟大的志业了。懂么？”[/i]
“正道，就是做对的事情”这句带有强烈主观倾向性的话恰恰成为了许多人批驳正道的靶子，对于“正道”以往多是从反面反驳，在此我只能从正面谈谈自己的一些浅薄的理解。
首先，正道的可贵性在于它完全恪守了自由主义的界限，即没有侵犯他人的自由。对于这一点以前也回应过很多质疑，从三十万人马到顾大小姐甚至顾嗣源等众多人物，总之似乎真的象二姨娘说的与他沾边的统统没有好下场那样。这里不愿再逐一反驳，只是想说，卢云的正道仅仅是他自己的正道，如果顾嗣源当年没有问及可想而知卢云甚至不会对人提及，当然也谈不上游说，更没有犯下知识分子营造意识形态的罪过了。
其次，正道守卫的多是小我的利益。这正是“为国为民”难以说服我的地方。侠客不好当，为国为民同样不可能永远那么崇高伟大。一个国家人民里的为国为民的行为在另一个国家人民看来很有可能就是十恶不赦，原因很简单，因为视角变了。同样在一个国家内部的为国为民极有可能也难以避免地是以侵犯少数人的利益为代价的，有时这种代价甚至是严重的。大我与小我不可避免的会产生冲突，国家维系的永远是大我的利益，那么谁去济弱扶倾？答案便是侠，大侠。这便是正道与侠义彼此交融的地方，侠客天生的孤独气质决定了很多时候大侠不得不为小我而抗争，哪怕面对的是天下国家。
关于正道和侠，还有一个字也能从侧面反映出某些东西，那便是“仁”。 夫子有言：‘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发乎心，止于行，可以近仁乎。“仁者，二人也。两人之间的事，便是仁了。凡事都替另一人想，那便是发乎心。待得所作所为皆是为旁人好，那便是止于行。两者皆备，也就差相仿佛了。”这就揭示出：大侠，往往是面对一个人的。
其实对于卢云还有很多想说的，不妨留待以后。
最后，附上即兴所做小诗一首来作结语，以追缅那不朽于岁月的侠情：
夜半秋凉悲歌起，
寒峰三尺凛寰宇。
侠情壮志今安在，
了此残生更几许。
[[i] 本帖最后由 伍崇卿 于 2007-8-12 21:39 编辑 [/i]] 沙发
排版搞下啊,大哥,还学计算机的 那么长.......
吓一跳:) 死太平凑什么热闹
你不是早看过了么
还在这沙发个毛啊
计算机学的很垃圾
我不是去练华山剑法了么 伍兄大作，慨叹莫名！！
不过排下版比较好
那样更清晰。 刀兄也来捧场啊
现在好些了吧 哈哈,沙发是一种文化
不一定要看贴
各位可与此愤青讨论一番 让小忆加个精华吧.
不加白不加:loveliness: 哈哈，好愤，整篇下来真是一“气”喝成啊……
我也对“为国为民”的诠释不满意，“正道”才是最本位的侠者 的确,金庸等人对主角太仁慈了,没有把主角推向一个个绝路逼他们抉择,多是类似杨过刺不刺杀郭靖的选择,而这个选择的答案,无疑是明显的
为国为民,当时在13岁的我看来真的是有振聋发聩的感觉,但后来慢慢又认为,从某种意义上说,假如为了自己国家的利益而去损害别的国家的利益（注意，是利益，不是国家尊严等等必须维护的因素）,也是一种自私。至于为民，谁是民？是大多数人，是利益攸关者，是无权无势且利益攸关者？恐怕很多情况是，为了大多数民，而牺牲小部分民。少数服从多数，便是正理吗？
心里就慢慢想着，应该有另一种侠，是维护那小部分人的，即使牺牲这小部分人对大多数人甚至他自己有利，他也不许
终于，现在18，看到了卢云，自己想象中的另一种侠
其实严格说，郭靖杨过，在为国为民的时候已经不是侠了，是高高在上统揽全局的王者 理想与现实的距离有多远呢？
睁眼，是利，是欲，孙晓说【为国为民，身不由己】
闭眼，是梦，是痴，金庸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活在现实中，却始终保有一种理想的心志，不随时间的消逝而消逝，不以好恶的改变而改变，这就是一种人生，【英雄】的人生，我们可以称它为【英雄志】。
有侠的世界必然有匪、有寇，如日月辉映。或许，哪一天不在有侠，那是万世昌盛？还是暗世横行？是喜是悲？
PS：崇卿兄的文，向来独特有见解，可以供大家参考，讨论。加精华。
[[i] 本帖最后由 小忆 于 2007-8-17 00:31 编辑 [/i]] 觉得很不错.....来顶一下 :@ :@ :@ :L :L :L 难得见此悲愤之作
古人以<汉书>下酒
吾当以此文浮一大白 我也是先是伍定远的83，再是秦卢之间的友情
但是张之越的死彻底震撼了我，至于杨素观的话，代表着他那类人的看法 不忍此佳作沉下去
~ 拜读！！~~~~~~ 楼主性情中人:handshake :handshake :handshake 伍兄大作，慨叹莫名！！ 大侠，从来都不应当轻易的跨越是非的界线，从来就难逃道德的责难与拷问，从来都要倍受现实的压抑与熬煎。 这话对啊，便是金庸先生也人没能写出真正的“侠客”啊。 从《英雄志》中我们真正看到了“侠”的身影！
因为我的气不能被世界认同，所以，我才是侠客啊！我不相信上天主持的正义，我用我的刀、我的剑，履行我心中的“道”，直到死的那一刻为止！这，才是真武侠！ 这话是“孙晓”创造武侠的真正“源泉”啊！
帖子写得好啊！ 不经意看到，应该多点人来评论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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