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炫风狂舞 发表于 2007-7-18 15:10

[U-80]茉莉花开

——纪念南京大屠杀70周年
题记:忘记历史意味着背叛……                ——列宁
悼南京
厉雪扫城入外蛮,恶行暴戾乱尘寰。
魂兮不见哭前事,梦也难归畏旧颜。
廿四桥头云翳翳,凤凰山麓雨殷殷。
帝都无泪惟闻鬼,慎考国祚力莫孱。

枕着隆隆的枪炮声,楚颜在睡梦中以为自己回到了岁末家乡。家家爆竹声声,欢天喜地迎接新年。
楚颜幼时特别胆小。每当家人鸣放爆竹,她总是躲到家中最深处,爆竹声停才肯出来。为此,她没少受亲戚小孩们的嘲笑,即使是大人们,也会笑着说:“楚颜这孩子,胆子也忒小了点。”那时对这些评价总有些愤愤,赌气一整天大人们怎么逗也不理。现在想起来却不觉莞尔。童年的时光总是格外美好,像吸管吹出的泡泡,因太阳折射,剔透而五彩缤纷。
烟花爆竹虽然绚烂,却稍纵即逝,宛若无法攫取的命运。
楚颜睡梦正酣,突然一阵巨大的敲门声将她震醒。梦醒时分,楚颜闻到一股浓烈的茉莉花香萦绕着她。她想自己虽爱用茉莉香水,却不曾喷得这么重过。馥郁香氛破坏了茉莉本身的清雅淡远。盛衰相连,楚颜心中隐隐不安。
敲门声继续刺痛她的耳膜,间或夹杂着陌生语言的高声喊叫。楚颜凝神一听,却是有不少人正用日语高声叫骂,语言粗俗不堪。楚颜厌恶地蹙眉,她大学第二外语修的日语,很多骂人的词汇她都没听懂。
又是“哐啷”一声巨响,竟是大门在日本人的冲击下不支阵亡。
楚颜蓦的吃了一惊,站起身来。只见整个房间挤满妇孺,此时人人睁大一双双惊恐的眼睛,茫然不知所措地望着突兀站立的她。
楚颜心头升起一阵迷惘,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2007年
今年是南京大屠杀70周年,楚颜身为记者,接到做纪念报道的任务。为了写出翔实、准确的报道,楚颜查阅了大量史料和过往报道,走访了一些大屠杀幸存者。字字滴血的史实和咬牙切齿的指控令楚颜对这血腥罪恶无比痛恨。炼狱场景在她笔下重现同时,也令她悲愤无奈,热泪盈眶。悲愤是日本至今仍不肯承认罪行,甚至妄想篡改历史。无奈是没有强而有力的证据令日本俯首认罪。就像诞下私生子需要DNA验证一样。
DNA ?楚颜像攫住一点头绪,一时之间又想不通其中关窍。
一阵手机铃音将她思绪打断。楚颜按下接听键,丈夫余晖抑制不住狂喜的声音自听筒传来:“颜,我成功了,我终于成功了!你快点回家。”简短交代后只余烦人的“嘟嘟”声。
余晖一直在搞楚颜也不清楚的神秘研究。但从认识他到结婚生女的现在,从未听他说过成功。楚颜抑制不住奔涌而出的好奇心,匆忙收拾东西,出图书馆打的回家。
家中书房被辟为余晖实验室,也是家中禁地。这是两人结婚时约定的个人隐私空间。
楚颜推门而入,余晖正在收拾书桌上乱七八糟的零件图纸。而他身旁,是一台黑黝黝不起眼的陌生机器。楚颜倏觉这貌不惊人的机器袭来一股夺造化之功,穿越尘寰的神秘感觉。但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骤然生出这种想法。
余晖一见到她,立即欢喜地丢下手中杂务,迫不及待道:“颜,这是能穿越过去未来的时间机器,是我童年的梦想。从那时到现在整整研究了三十年,今天终于大功告成了。”
他还要滔滔不绝地说下去,楚颜却道:“这个,真的能用么?”
“当然。”余晖激动不已。他拿起书柜里的青瓷花瓶,自豪道:“这是我回到宋朝官窑买的花瓶。刚出炉不久,还是热的呢。来,你摸摸看。”说着把花瓶递到楚颜面前。
楚颜却看也不看,淡淡道:“天知道你是不是到古董市场随便买个诳我。”
“怎么可能?”余晖万分委屈,忙问道,“你要怎样才会相信?”
“除非你让我亲身体验一次。”
“你想去哪里?”
“1937年12月13日,南京。”
时间似乎因这掷地有声的一句话而凝固静止。光阴倒回七十年前沉闷凝滞的空间。亘古未见的炼狱场景巨潮般涌入鼻息,深沉悲痛如毒蛇啃啮楚颜心灵。
静水无波的生活,一向是风尘劳顿的楚颜所追求的天堂。回眸处天堂倒映入炼狱眼中,生生剜出血淋淋现实。狂欢的乐园酒杯化作死神高举的黑镰,鲜活人生瞬间支离破碎。笔下记录的一幕幕罪恶深烙脑海,添成心灵枷锁,令她毅然卸去生命尘灰,只身犯险。
窗外袭来的风,带着中人欲呕的腐败气息。房间里坐卧的人们无不瑟瑟。
六朝古都金陵,自古繁华冶艳。秦淮河上胭脂醉,这条流金漂银的脂粉之河,如今血流漂杵,浮尸数万。游走城内的日军如同魔鬼,将生之烛火轻易掐灭。无数冤魂化为恶鬼,日日痛诉悲惨遭遇。城内几无生人气息,宛如鬼蜮。人命之轻贱,古往今来,莫过于此。
金陵——宛若被剥鳞的巨龙,在恶魔的铁蹄下辗转哀鸣。
楚颜遍搜资料,选定美国友人明妮•魏特琳(中文名华群)女士收容落难女子的金陵女子文理学院。华群女士曾在日记里提到,当年她虽利用外国人身份庇护了不少难民,可是仍有卤莽无耻的日军潜入学院,淫辱妇女。选择这里,既能受到保护,又能拍摄日军暴行。
学院外高高飘扬的美国国旗常常让楚颜产生一种荒唐感,正是国难当头,拯救者只能由外人来当。她拉紧防弹衣,摸到镶在胸口的针孔摄像机。紧紧攥着衣兜里的手枪,那浸入骨髓的恐惧与痛恨才稍得缓解。
她探头窗外,华群女士正与一群日军激烈争执着。日军忌惮她的外国人身份,不敢过于放肆。却又舍不得学院内庇护的妇女,每日必来寻衅。或者潜入楼来,抓到女子无论老幼即一逞兽欲。
华群女士身材瘦弱,不似一般西方女子高壮,金发因疲惫而黯淡。然而一双眼睛却如秋日澄净天空般蔚蓝明净。她的目光经常是悲悯的,像极教堂壁画上的圣母玛利亚。而在难民心中,她比任何天神更加慈悲与伟大,是重生的圣母玛利亚。
楚颜忆起自己初见华群女士的情景。当时华群女士也是用同一双悲悯的眼睛打量着她,只是悲悯中多了惊讶。楚颜既干净又宁静,没有一般逃难者的满面尘灰,也不显得惊慌失措。夹在一群难民中间镇静得像是来度假的。
华群女士没有询问她的过去,也许根据她良好的衣着与优雅的谈吐猜测是大户人家逃出的小妾?抑或根本是大家闺秀。
“其实我只是个普通人,”楚颜想,“只不过来自未来。”
“你叫什么名字?”华群女士问道。最简单的问题却造成了楚颜的困扰。因为余晖说过,她不存在于过去,关于她真实的一切都不应留下任何痕迹,即使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楚颜的沉默似乎证实了华群女士的某种猜测。她善解人意地解围道:“就叫你茉莉吧。你身上,有一股茉莉清香。”
“茉莉与我,还有一段解不开的缘分。”华群女士陷入沉思,“遥远的西方有一位伟大的音乐家普契尼,他创作了一部关于神秘东方的歌剧《图兰朵》。《图兰朵》里最美的音乐就是《茉莉花》,我对它一听倾心。甚至远渡重洋来到这个茉莉绽放的国度。我以为茉莉盛开的国家一定宁静而富饶,没有争斗。可是,这片盛绽茉莉的土地却被鲜血浸染,面目全非。但我依然见到了茉莉花。中国友人清静的小院里,一簇茉莉宁静绽放。洁白轻柔的花瓣里寒蕊轻吐,微风拂过,清香悠远。不论门外战火如何汹涌连天,也丝毫不影响茉莉的空静宁和,刹那间洗涤了我烦躁尘心。我像是得到某种神秘力量,决心留在中国,拯救那些如茉莉般柔弱而坚韧的女子。”
楚颜有些疑惑,这些需要救助的女人们,柔弱倒都是,坚韧却不见得。
华群女士像看透她心思般肃容道:“有勇气在乱世生存,并且活着来到这里的人,都不软弱。”
“乱可同舟,富却忘道。丰裕生活使人们忘掉曾经遭受的耻辱,任何纪念在他们眼中都无关痛痒。”楚颜不禁愤慨起来。
华群女士淡定地道:“纪念本就是空谈,因为他们毕竟没有亲身体验过。而我们也不应祈望他们体味,我们尝过就已足够。只要他们珍惜目下的和平,不再挑起战乱。也不要忘记,历史不会被抹杀,真实也不会消弭,即使掠过我们的风,也会带来战火的味道。”
回忆零落如珍珠滑过记忆长河。楚颜蓦然醒觉,只听日军的叫骂声越来越大,楼中女子也愈加害怕。楚颜几乎想不顾华群女士的警告冲到门外与日军交涉。
忽然有人用汉语高声呼唤着一个女子名字。楚颜凝神听华群女士与日军的对话。原来刚才说汉语的是个汉奸,他带领日军前来抓一个据说是秦淮河花魁的女子。
楚颜不禁怒火中烧,为这些侮辱同胞的畜生深深不耻。
“啪”地一声脆响,楚颜定睛一望,竟是日军被华群女士坚定拒绝后恼羞成怒,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华群女士愣住了,显是从未受过这种羞辱。楚颜也愣住了,接着怒气上冲,眼泪却从眼眶遏止不住的首先冲锋。她气得浑身发抖,紧攥枪的手被汗水浸透。耳钉般戴着的耳机里却传来余晖警告她“冷静”的声音,“此间发生的所有事都与你无关,你只是个旁观者,也只能做个旁观者。你不可能阻止历史发展,也不能阻止。你要记得,你无权干涉历史。”但她现在已分不清是余晖的警告阻挠了她,还是根本自己太懦弱。
倏然一袭红影电一般闪到门外。楚颜大吃一惊,以为自己眼花。她仔细看去,却是个女子身着一裾连衣红裙,浓烈地像要燃烧起来。虽然蓬头垢面,绚烂红衣也沾满尘灰,依旧难掩她的倾城丽容。
红衣女子喊道:“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不要为难别人。”
日军眼中喷出道道炽烈光芒,像要烧光红衣女子的衣服一般。一个日兵急不可耐奔上前来拉那红衣女子。华群女士陡然奔出挡在她身前,怒喝道:“她是我保护的人,你们没资格带走她。”
日兵顿时怒不可遏,抽出腰刀大骂“八嘎”恐吓华群女士。华群女士满脸凛然,夷然不惧。
红衣女子却在华群女士背后轻声道:“我本是个下贱的女子,犯不得为我赔上这许多清白之躯。”她自行从华群女士背后出来,缓缓向日兵走去。
日兵大喜过望,毛手毛脚地抓过红衣女子,顾不上还有许多人在场就动手动脚起来。
红衣女子凝立不动,泪痕弥漫的脸上有着某种坚毅神色。
华群女士气得浑身发抖,却苦于无力阻止,只好别过脸去,一向慈悲的脸上纵横着悲痛和无奈。
旁观的日军都如身临其境般激动不已,淫声秽语不绝于耳。
楚颜泪流满面,深深体会到女子的柔弱与现实的残酷。她心中天人交战,直如擂鼓般令胸口震痛难止。懦弱与勇气在她脑海里来回轮转。
耳机里又传来余晖的声音:“你还是不要看了。那个炼狱世界每天都会有暴行发生,你一定要习惯忍耐。实在难以忍受就回来,我替你去。”
“不!”楚颜喉中无意识地吼出时连自己都吓了一跳。房内其他妇女更是愕然地望着她。
吼声大得楼下施淫的日兵都震到了,他抬头往楼上望去。红衣女子猛地抽出他腰挂的日本刀,准确无误地抹过日兵咽喉。日兵满脸惊愕与无法置信地倒下,至死也不瞑目。他脖子里喷出的血染得红衣女子绚烂红裙烈烈如火,沾上血迹的脸神圣而庄严,仿佛浴火重生的凤凰。
趁那群日军还没回过神,红衣女子举起刀,挟着一身烈焰气势朝他们冲去。却是汉奸首先醒觉,举枪射中她举刀的手腕。红衣女子手中刀“呛啷”落地,她捂着滴血的手踉跄后退。
又一个日兵冲过来,蒲扇般的粗手狠狠给她一记耳光,接着一脚将她揣到地上。一旁刚才惊惧愤怒的日军又哄笑起来。
日兵抓起她泥灰污浊依然黑亮的长发,粗鲁地硬拉得她坐起来。红衣女子紧咬下唇,不吭一声。日兵猛地撕开她的红衣,露出莹洁如玉未被泥灰玷污的肌肤。旁观的日军顿时发出“嗷嗷”的惊叹声,仿佛野兽遇上猎物,淫声秽语再次袭来。
日兵左手急急地解着裤带,右手按着腰刀,以防她重施故技。红衣女子冷冷地望着他。倏然她觑准时机,扑前将落地不远的日本刀捡起。有防备的日兵反应奇快,迅速后退,口中仍不甘心地大声叫骂。
红衣女子喊道:“你们这些天杀的鬼子……”一语未了,手中刀猛地横过脖颈,将满腔怨愤永远埋入幽冥。
日兵愤恨不已,狂吼着举刀朝红衣女子尸身扑去。
华群女士蓦的冲出挡在日兵前面,指着日本大使馆竖立的公告牌吼道:“你们这群畜生,给我滚回去。”
日兵愈加恼怒,口中发出“霍霍”如野兽搏斗般的吼声,不顾一切举刀朝华群女士砍去。“呯”地一声枪响,日兵应声倒地。
旁观的日兵们惊慌失措,乱叫着四散奔逃。
华群女士抱起红衣女子的尸身,若有所思地望向楚颜所在的窗口。
楚颜却没看到华群女士质问的表情,只是惊讶地望着冒烟的枪口,脑中一片空白。
她不记得自己是何时举起枪瞄准施暴的日兵,如何扣响扳机的。只知道悲愤与耻辱汇成剧烈的潮涌瞬间淹没所有知觉,令她无路可逃,几近崩溃。
耳机里死寂般沉默。良久,才听到余晖有些疲惫的声音:“颜,你回来吧。”
“啊啊啊啊——”楚颜发出困兽般痛苦的喊声,泪流满面地无力跪坐地上。手枪“啪”地脱手摔在身旁,楚颜倏觉自己软弱得不堪一击。
窗外忽又飘来清脆带着哭腔的喊声,语调悲戚惹人柔肠寸断。
楚颜茫然抬头望去,惟见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哭喊着“妈妈”朝红衣女子尸身扑去。华群女士暗自垂泪,柔声安慰。
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大地隆隆震动。楚颜呆立当场。
原来所有躲藏在楼内的妇女都被这一幕牵动了愁肠,一时间都忍不住痛泣起来。这其中包涵了女性天生的敏感细腻;对小女孩的怜悯;乱世与杀戮的恐惧;自身弱小,人生无奈的垂怜;而更多的则是对不可测的未来无法掌控的绝望。种种情绪交织流汇,如一张无形巨网笼住了整栋大楼。于是大地也为之震动,隆隆奋起最绝望的呼应,为这一场柔弱而坚韧的生命而哭。
“八嘎牙路!”一声枪响震撼天际,楼的悲泣倏然静止,就如发生般飘然消失无踪。
卷土重来的日军显然对损失两人的现状异常恼怒。他们带来了更多枯黄落叶色军装的日兵。为首的更是大声叫骂着满脸阴沉走向华群女士与仍在哭泣的小女孩。
华群女士见状,奋力将小女孩推向门内。小女孩死死拽着红衣女子手臂,稚弱身躯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华群女士竟推之不动。她仍是大声哭喊着“妈妈”,寒风中瑟瑟若孤寂飘叶。
“妈妈”的喊声刺穿了楚颜脆弱与无望的心灵,也刺穿了她携带的责任,懦弱,无奈,伤痛……令她想起女儿第一次唤“妈妈”时惊喜若狂的心情。女儿现在大概正在幼儿园和小朋友做游戏吧。不过短短几十年光阴交错,两个年龄相仿的孩子命运竟如此截然不同。
楼中又响起一阵低低的啜泣声。那声“妈妈”同样勾起无数人的伤心往事。
楚颜胸中蓦的升起一股巨大的勇气,仿佛可以支持她面对任何艰险困苦。
她冷静地拔下耳机,不顾余晖感应似的大喊“冷静”,把耳机和回归的转换器一起扔在脚下踩成粉碎。她下脚时毫不犹豫,心中却如被钝刀划过,真正的切肤之痛啊。她轻轻地说:“晖,告诉女儿,我不能做她的妈妈了。因为,我要做别人的妈妈。”
微型摄像机依然粘在胸前,她知道所有的影像和声音都能准确无误地传入余晖电脑。所谓真相,就是会永远存在,不会因外人污蔑而改变的真实。
“对不起,”楚颜在心底喃喃道,“对不起了,晖,女儿,爸爸妈妈。”
手枪射程有限,楚颜匆匆跑下楼梯,冲出大门。
为首的日兵正将小女孩高高拎起,双手勒在她稚嫩的脖颈上。日兵脸上笑容狰狞,仿佛恶魔展露欢颜。旁观日军鼓掌欢呼,恶魔们正为噬血盛宴而狂欢。华群女士俯卧一侧,生死不明。
楚颜气冲牛斗,举枪瞄准日兵眉心,枪声炸过后却偏走右眼。日兵的噬血之眼与脑浆一同爆开,白浆红血淌过日兵死相败露的脸孔,仿佛蠕动的虫蠢蠢爬过肮脏沼泽。楚颜自觉快要呕吐,手也禁不住地剧烈颤抖。她下意识地死命攥着手中的枪,就怕它会突然脱手。
日军一片哗然。有人举枪向她射击,子弹嵌入楚颜身着的防弹衣却无能穿越。日军因没见到楚颜流血倒地而震动惊恐,开始混乱地扫射起来,却颗颗穿不透防弹衣。楚颜身着的防弹衣不能保护头部,她知道自己现在正与死神博运。
她心中万分恐惧,甚至无法控制手中的枪,只是一味举枪乱射。日军人数众多,又有几人中枪殒命。楚颜却毫发无伤。汉奸陡然大吼一声,扑地不住磕头,口中喃喃道:“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饶了我,饶了我吧。”日军被这声喊震得心胆俱裂,纷纷抛下武器,抱头鼠窜。
楚颜扶起倒地的华群女士,万幸后者只是被日兵手肘击中腹部。她将华群女士扶进房间,房内浓烈的茉莉香令她心神恍惚,仿佛回到21世纪的家。但她很快又镇定下来,冲到门外。
小女孩仍茫然无措地呆立一旁,双手紧紧攥着红衣女子,眼睛却已木然得流不出泪。犹自不知味地茫茫轻唤着“妈妈,妈妈……”
楚颜看得心内惨然,眼中不觉滴下泪来。她俯身抱着小女孩,轻轻哄道:“孩子,妈妈在这里,别怕。”
她脱下防弹衣,珍而重之地紧紧裹住小女孩全身,抱她入怀柔声道:“宝贝乖,妈妈带你回家。”
“呯……”子弹在楚颜背后爆开,绽放的血花溅湿小女孩稚嫩脸蛋。
楚颜口中淌出鲜血,她不知道自己体内哪个部分碎了,只觉得身心俱疲。仿佛支离破碎地变成女儿手中的拼图。没有耐心的女儿总是恼恨无法成型的拼图,玩一会就赌气跑开。真是没毅力的孩子啊,跟自己小时侯一模一样。
楚颜轻轻地笑着,她爱怜地擦去小女孩脸上溅到的鲜血,想要呼唤她的名字。却猛地想起自己并不知道,她胸口一恸,无力的指尖永远滑了下去。
刚才因为腿软而无力逃跑的汉奸大喜过望,跳起来大喊:“我打死妖怪了,打死妖怪了。”
浑身浴血的小女孩冷冷地朝他望去。
汉奸骂道:“呸!孽种。”一枪正中小女孩心脏部位,子弹却又穿不过防弹衣。汉奸心内惊惧交布,却只能拼命攒击。
小女孩慢慢向他走去。
汉奸惊恐地大叫,抛下手枪,放弃一切似的朝后面跑去。不知哪来的流弹,将他心内的恐惧永远定格在脸上。
小女孩呆呆地站在一地尸体中,仿佛置身修罗炼狱。她左手紧攥楚颜手臂,右手伸向红衣女子,轻声唤道:“妈妈,妈妈……”
电脑前的余晖泪流满面。他将楚颜传送回的珍贵资料存入u盘,珍而重之地放到最安全的地方。
他久久地望着自己穷30年之力研制的时间机器,轻抚相框里楚颜微笑的脸。
然后他起身关上书房的门,郑重锁好。
下楼。
他知道接下来要走的路,还任重道远。(The End)

如宛清扬 发表于 2007-11-19 03:58

不错的文,顶一下

moliyoudu 发表于 2007-11-24 22:03

回复 1# 的帖子

茉莉花开啊~~~~~~~~

炫风狂舞 发表于 2007-12-10 14:04

时隔这么久,有人顶也8错啊

江浪 发表于 2008-1-14 20:29

在现在这个和平的年代,还有几个人能记得这些历史呢?
很不错的文哦,顶一下~

炫风狂舞 发表于 2008-1-31 18:54

谢谢支持,可惜征文一直没消息

言上 发表于 2008-2-5 17:39

写得好好啊!!!!!不管是文章结构还是运用语言的能力都超好~~~那首诗我也很喜欢!

悼南京
厉雪扫城入外蛮,恶行暴戾乱尘寰。
魂兮不见哭前事,梦也难归畏旧颜。
廿四桥头云翳翳,凤凰山麓雨殷殷。
帝都无泪惟闻鬼,慎考国祚力莫孱。

纪念本就是空话``````每想到这句话就觉得喉咙都被梗塞了一样``````````南京大屠杀现在现在估计很少有人去了,我觉得国人实在很难于别国人的爱国意识相提并论`````但很感动作者的文章``最起码我是被震撼了!!!不过可惜这不是武侠```````

soho88888 发表于 2008-2-8 18:49

只留下悲伤和沉郁!
小日本该杀!!!!!:Q

天机止星 发表于 2008-2-20 13:37

很好啊,顶下!

炫风狂舞 发表于 2008-2-25 12:46

[quote]原帖由 [i]言上[/i] 于 2008-2-5 17:39 发表 [url=http://www.21wuxia.com/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2766232&ptid=135986][img]http://www.21wuxia.com/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写得好好啊!!!!!不管是文章结构还是运用语言的能力都超好~~~那首诗我也很喜欢!

悼南京
厉雪扫城入外蛮,恶行暴戾乱尘寰。
魂兮不见哭前事,梦也难归畏旧颜。
廿四桥头云翳翳,凤凰山麓雨殷殷。
帝都无泪 ... [/quote]

汗,为什么说不是武侠呢?偶是按照心中的武侠模式去写的啊,虽然没有武功刻画,我想突出的是一种侠气,即使手无缚鸡之力之人也能表现出的侠气与不屈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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