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河冰 2007-3-25 21:54
欢迎批评:《血莲传说》第一章:黄昏惊变
成化二十三年,正是明朝建国百年之后。距离湖北武当山西北约六十里处,有个万余人口的集镇,因当地人以张姓居多,此镇便被称作张家庄。此镇北通河南,西去陕西、四川,又是武当山附近最近的歇脚之处,大巴山深处,有此规模,固然甚为不易,却也是理所当然。镇中颇多商贾,客栈、酒馆也不下七八家。
张家庄一条大街,临到尽头,有一家皮革店,店主是个外姓人,姓严名天愧。此人在张家庄外还有一块养蛇的大院,平素就以经营皮革和饲养各种毒蛇为生计。但是因为到此镇者大多是武林中人、世家子弟,因此也兼做绑扎刀剑手柄和刀鞘剑鞘的生意,此人为人豪爽,手艺精湛,并且用料独特,别家店铺包扎用料大多是牛皮、甚至猪皮,严天愧却是用蛇皮。那寻常刀剑经蛇皮绑扎手柄后,顿时显得华贵异常,更有人选择一些大巴山罕见的异种毒蛇皮,色彩斑斓,更是显得诡秘而凶狠,倒是颇迎合了一些虚荣的武林人士。在武当山附近,这家皮革店可真是大大的有名了,生意也甚是兴盛。那严天愧有一子,小名唤做“柱子”,在镇外专管饲蛇,自己却经常笑呵呵地在店中给客人绑扎刀剑,时不时的和脾气不甚暴躁的武林中人聊上几句,也顺便学学一些零散的粗浅功夫。
正是酷暑时节,蛇皮绑扎在刀剑手柄上后,入手冰凉,生意在这段时间也正是最兴隆的时候。往年这时候,店中客人往往是严天愧自己接待的,只是这几天,却由儿子严柱子负责接待,倒令许多经过此地的武林中人大失所望。原来那严天愧对外称身体略感风寒,回镇外院中养息去了。
这天黄昏,严天愧吃完最后一副中药,只觉身轻体健,精力充沛,便兴高采烈的赶往镇中店里。未到大街,便远远看见街中人影绰绰,酒馆之中更是吆喝连连,尤以最大的那座酒楼上吆喝声大。他满是疑惑的来到自己店中,却见柱子正哭丧着脸,小心翼翼的给手中的一把长剑绑扎着手柄,店门侧边矮矮的柜台上还凌乱的放着两把宽背大砍刀,店正中站立着几个彪形大汉,最里边是一个驼背,几人均是满脸凶恶。
一见严天愧跨进店门,柱子抬头喊了一声“爹。”却见那个驼背猛地伸手按在柱子头上,轻轻往侧面一拨,就见柱子扑在了地上,驼背大声喝道:“妈那个巴子,龟儿子不想活了,你爹不是病了吗?快给我们教主收拾好。收拾不好,把你们全庄人都杀光了。”那严天愧一听话语,便知是个川人无疑。但见此人声色俱厉,甚是凶狠。严天愧心中暗道:“一月未来,镇中凭地多出这多凶徒。”
却见柱子抬起头来,脸上一片乌青,嘴角两处血红,显然在此之前也没少受罪。严天愧双手抱拳说道:“各位客人光临,小店……”正说之间,陡听身后哼了一声,一阵轻微的风声自身后侧拂来,严天愧之前并未学过什么高深武功,只是不知为何,此时反映却甚是灵敏,心念急转,便知身后有人欲伸掌推向自己,一侧身,轻飘飘的闪到了一边。转回头,却见正是一名彪形大汉,手掌尚未完全推出。严天愧又复抱拳:“乡下孩子,没见过什么世面,各位客人多多包涵。”靠近内里的驼背双眼精光闪现,惊诧的“咦”了一声。
驼背缓缓踱前几步站定,翻起双眼上下打量了严天愧几眼,待见到严天愧确是一脸诚挚后,驼背阴森森的冷笑了一下,却因为面朝下,旁人不易发觉。因为其人是驼背,倒像是在躬身行礼,严天愧也下意识的弯下身子抱拳做行礼状,正待再说上几句客套话,却见驼背面容突变,猛然伸手向自己胸前袭来,严天愧心随意动,脚未挪,轻飘飘的向后飘了一尺有余。店中随即响起来一阵“嘘嘘”惊诧声。
驼背收回右掌,满脸怒容,嘿嘿干笑几声,沉着嗓子骂了一句:“妈了个巴子,龟儿子好身手啊!”随即又卷起舌头说起来官话:“呵呵,想不到这里还有一位高手啊!”旁边几个大汉一听,迅速挪动,更有两名顺手抄起了柜台上的宽背大砍刀。但听“沧锒锒”一阵响,几个人刀剑齐出,将严天愧围在了中间。严天愧满脸惊慌,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那驼背叫做桑宏,外号“一掌托天”,本是邪道屈指可数的高手,刚才不经意见到严天愧躲避彪形大汉的身法,只觉其身影一晃,便没了踪影,等到细看时,已经移位站定,身法甚是迅捷。桑宏禁不住“咦”了一声,又觉不可能有这么快的身法,方才伸手试探,岂料严天愧又是随意就闪开了。桑宏攻向严天愧的虽只一掌,但却大有来头。那桑宏外号既叫“一掌托天”,“托”与“驼”音近,实际是武林中讥笑其驼背,暗指桑宏是因为要把天驮起来才累成驼背的。那桑天焉又不知。但“一掌”却是指桑宏掌力威猛,虽只一掌,却也厉害非凡。试想便是将天也能托起来,那一般人是万万承受不了的。
桑宏正因为驼背,性情乖僻,行走江湖,每遇别人不知,说他一句驼背,便要狠下杀手。而且杀人往往只是一掌了事,虽说其人外表看来猥琐异常,不甚起眼,但当真是凶恶异常,武林中死于其掌下之人不在少数,一掌之力,可见一斑。适才严天愧见他站在自己身前,驼着背本就像是躬身行礼,下意识自己也躬下了身,不想桑宏性格偏激,以为严天愧在模仿自己驼背的样子,提起十成功力就击出了一掌,丝毫未想一个平平常常的皮革店商贾,到底有多大的本事,怕不是要打成肉饼了。发掌到半途,方觉得自己是在浪费力气,一个平常人,不过凑巧躲过了一掌,对付他焉用的着发全力。岂料大出意料,竟被严天愧轻而易举的闪了开去。
桑宏成名邪道,也非易于之辈,一见严天愧身法诡异,便说了一句:“呵呵,想不到这里还有一位高手啊!”那是在提醒其他人,遇到高人了。
严天愧本是一个忠厚老实的商贾,平时虽说也接触过一些脾气暴躁的武林中人,但何曾见过这种架式。于是满脸惊慌,不知所措。那扑在地上的柱子,更是惊惧,连滚带爬的躲到了墙角。
其实,严天愧自己还不知晓,因为机缘巧合,他在月前无意间服用了一种异物,效用非常,那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神奇异物,只是尚未有人知晓。严天愧并不知道自己的身法已经变得快捷异常了,只是须在自己心念转动时才能发挥,即或是一个寻常动作,也快的不可思议。
桑宏和这几个大汉是今日方到张家庄的。原来对于平常人来说,这月余时间似乎没有什么,但是武林之中实则已经天翻地覆了。
多年前武林中形成了一个叫做 “劫杀教”的邪道组织。此教平时不为人知,暗地里实际上是一个杀手组合,其建教之初默默无闻,但只要有人出银两,狙杀对象却是不分正邪,而且从未失手,不几日就名声大振,对武林正邪两道均是极大威胁。但一直神神密密,找不到教址具体在什么地方?只是在武林中若有若无的存在着。二十多年前,教主觅得一个叫敖通的练武奇才,而后倾全教之力培养,此人天生练武奇才,身体剽悍,对教中所有高手的绝招一学就会、一会即精,现在已是邪道第一高手。月前,敖通突然携教众自极北现身,大举进犯中原武林,一路南下,狙杀了正邪两道三十多位宗师级人物,邪道推崇其为霸主,趋者若鹫。此人胸怀大志,偏偏又精通暗杀击技,一心想要统一武林,将正道人物逐一暗杀,当真是挡者披靡。此人经河南,大败少林寺,此时正是意欲前往武当挑战,以敖通身手之强,怕是武当也岌岌可危了。
桑宏等人便是追随敖通经张家庄而取道武当的,街道酒楼中这许多人均是一伙邪魔外道。幸好那敖通一路挡者披靡,愈见张狂,愈发觉得自己当有霸主雄风,不愿招惹一般寻常百姓。否则,张家庄万余人怕是也要在劫难逃了。桑宏初时所提到的“快给我们教主收拾好。”便是指敖通了。那敖通携众到此,大大咧咧在最好的酒楼中喝酒,旁边有好事者奉承,说起了皮革店严天愧绑扎剑柄的手艺不错。敖通便取过随身长剑,安排桑宏前来绑扎手柄。不想那好事之人不晓得严天愧不在店中,等到桑宏过来时,脾气暴躁,柱子战战兢兢老是未能将剑柄绑扎好,于是便多受了几下拳脚。好在桑宏见店中只有柱子一人,如果打死了倒不好向教主交差,才没有运起“托天之掌”加诸其身。
此时桑宏眼见严天愧身法迅捷无比,分明正是高手行迹,禁不住心中疑虑,暗想此地距离武当山已近,如果真有高手,定是武当奸细无疑。此人身法迅捷,绝非一般高手,说不定还是与武当掌门同代之人。心中略一盘算,自己这边有六人,均是兵刃在手,而且,大队人马就在街道上,对方即或真是武当高手,毕竟只有一人,如果将之斩杀,也算是大功一件了,将来敖通一统江湖,论功行赏,保不准就让自己来做做这武当的掌门了。此人圆滑奸诈,动了念头,右手自上而起,斜斜划下,那是“杀”的意思。
六名大汉一见桑宏做出杀的手势,同时前挺刀剑,岂料严天愧骤见眼前刀光闪烁,心念始动,身形一侧,便呼地从几人刀剑攻击的缝隙中穿了过去。立定身影,正是适才柱子绑扎刀剑的地方,方自惊疑不定,似乎也在想着自己是怎么从包围圈里出来的。那桑宏更是坚定了自己的猜测。原来,严天愧进店门时,便是面向里间,正对桑宏的,冲出包围到达柱子绑扎刀剑的地方,须得经过桑宏身边。那桑宏只觉眼前灰影一晃,严天愧便直如鬼魅般过去了,自己连伸手准备攻击的时间都没有,更是认为严天愧身法快捷,怕果真是武当奸细。
严天愧顺手拿起刚才柱子手中的长剑,一条没有剪断的蛇皮还吊在剑柄上。急忙说道:“各位客人,我马上绑扎,保您满意。”心中尤在疑惑,不知对方到底为何,居然因为此等小事,居然像是要下杀手。桑宏心中疑虑,快速掠到门前,那六名大汉互相瞅了瞅,齐声大喝,挥动兵刃,又冲了上来。眼见兵刃在眼前晃动,严天愧大急之下,忙下意识的挥动手中长剑,自那六人面前划过,同时身体向后移动了一步,却不料“砰”的一声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原来严天愧起身后跃,在他感觉,似乎没有移动多远,实则已经快捷的飘去了数步之遥,以至于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那六人却突然像失去了控制,齐齐跌倒在了严天愧面前,六把刀剑叮当当一阵响,齐齐扔出落在了严天愧面前。场中余下三人均是惊疑不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顷刻之间,就见六名大汉或咽喉、或胸前流出了鲜红的血,顺着店中青石板的缝隙流动,拉出几条流动的痕迹,显得惊心异常。原来那严天愧自己尚且不知,自己已经在无声无息中杀死了六名武士。只是六人身高不一,长剑划出,六人还未感觉,就命丧在了划过咽喉或胸前的长剑上。
桑宏心中一寒,提起双掌护胸,惊恐的东张西望,连声喝问:“妈那个巴子,谁在暗算?”严天愧和柱子也是惊慌不定,神情紧张地左右张望。久久不见回应,桑宏突然双掌齐推,向着严天愧击去,那严天愧此时感应大异往昔,只觉桑宏双掌甫动,便隐隐有股暗劲传来,心中躲闪的念头一转,随即右脚脚后跟使力,身体便如一只大鹏鸟般呼地飞向了左侧,此时严天愧也已隐约感觉到了自己移动之间,快捷异常,便是衣襟也吹得呼呼声响,眼见又要撞向左边墙壁,急切之下,身体凌空侧仰,身体便如中流砥柱一般,霍然纹丝未动,站在了墙壁边上。桑宏那一记沉猛的掌击又告落空。桑宏胆肝俱寒,不等严天愧有所反应,快速跨出身后的店门,向着最高大的酒楼掠去,一路大喊:“武当奸细,武当奸细。”街道上倒有一大半都是与其同道欲赴武当滋事之人,均是哈哈大笑,唧唧喳喳说着:“咱这多人,还怕武当奸细,不踏平武当才怪。”眼见桑宏远远飞跑,驼背的样子,甚是滑稽。
冰河冰 2007-3-25 21:58
第二章:快剑降魔
张家庄是一条独街通南北,街边一家面馆之中,店家也发觉今日街道中均是大批武林中人,眼见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样子,店小二也不敢像往常一样大声吆喝。面馆门口,堆着两对柴火,旁边临街桌子一侧,正面对面端坐着两名神情谨慎的中年人,两人均是当地乡农打扮,一侧长凳上横着两根结实、粗壮的扁担,敢情当是两名本地打柴的乡农。两人听见桑宏高喊:“武当奸细。”双双抬头对望一眼,交换了一下眼神,便又低头漫不经心地挑着碗中的面,只是空着的手却不自觉的将扁担往身前挪了挪。
严天愧一见桑宏跑出店门,心中惊惧方少了几分,忙召过柱子,祥问经过,那柱子虽然是个乡镇小伙计,但口齿却甚是清楚,叽哩呱呐说明了几人到店中要绑扎剑柄,但老是说绑的不好,要让师父亲自绑,说师父有病在身,便大打出手的经过。说毕,两人看着六具一动不动的尸体,严天愧惊慌地抛下手中长剑,实在不知如何是好。还是那柱子比较机灵,奔到门口,打算先把门关上,谁知探头往外左右看了两眼,便转头过来大叫:“爹,不好了,那人又来了。”原来桑宏寻到敖通处,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敖通正在兴头上,一声吆喝便率众奔向店中。桑宏屁颠屁颠跟在后面,不时指手画脚着。
严天愧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定了定神,心中固然在懊悔,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天就想起到店中来!但终知是躲不过的,一整面容,跨出了店门。却见迎面街道几十个魁梧大汉簇拥一人声势豪壮的过来了,当中一人,身材剽悍,双目凛然生威,街道中无关人等均觉一干人凶神恶煞般,早就远远躲开了,只有适才于面馆中端坐的两个乡农拿着扁担站在旁边。待到眼前,那领头之人高举右手,后面数十人一齐站定。
桑宏附嘴过去,低声说了几句,那人似是不信,抬头紧紧盯着严天愧。严天愧双手抱拳:“小店本小利薄,众位英雄……”话未说完。那领头之人大喝一声:“我敖通明日就当杀上你武当,就你区区一人,能当我道路?给我抓起来拷问了。”旁边即有两人冲上来,眼见就是刀剑相见。严天愧又是满脸惊慌。
那桑宏站在敖通后面指指戳戳:“他又假装不会武功。”却见严天愧确实有些惊慌失措。那两人本是拍马逢迎之徒,武功平平,看严天愧一个生意人,正好欺负,当在教主面前表现一番,运气全力,刀剑已至严天愧面前。眼见陡听一声大喝:“何方妖孽?胆敢在武当山下生事。”随即便见旁边飞过两根扁担,“砰砰”两声撞在两人胸口,顿时将两人反撞了回去。场中人均是大吃一惊,实不敢相信两根扁担居然有此力道。
那敖通哈哈一阵大笑:“武当八剑,飞花摘月,果然名不虚传。”
只见旁边那两名乡农打扮之人,双双飞跃至严天愧面前,双剑平举,剑尖指向敖通,两人双臂运力,肌肉紧绷,但闻两声轻响,胸前外罩的紧身乡农衣服自动裂开,露出了宽大的道袍,果然正是两名武当道士。
原来,武当派此时自张三丰开山建派已有百多年,派中自掌教外,向有护山八剑,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八字命名,均是武当一流高手。风闻敖通大败少林,意欲挑战武当的消息,武当早就做了准备。此张家庄是取道武当的必由之路,因而安排护山八剑之二在此刺探敌情。这两人正是八剑中的青、龙二剑。
这两人初时扮作乡农在面馆端坐,眼见一群乌合之众,也未打草惊蛇。听到桑宏大叫:“武当奸细!”时,也还吃了一惊,以为被人发觉。待到敖通等人来至严天愧店门口时,便一直暗暗观察。武当向以侠义为道,门下弟子均是正义之士,那毗邻武当上的张家庄甚少盗匪之事,也与此有关。青、龙二剑更知严天愧实在是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此时一见其遇险,于武当山下、八剑之前,又岂容近邻被人欺负?固然对手人多势众,但两人艺高人胆大,便不愿隐藏身份,挺身而出。那两根扁担中空,适才两人长剑本是藏于其中,眼见严天愧危急,两人抽出长剑,同时使出了武当派暗器手法——飞花摘月,当真也是功力高绝,两根扁担居然将两个马屁精撞飞了回去。
此时两人不愿遮掩身份,运起内劲,崩裂外罩的乡农衣服,但里面宽松的道袍却没有影响,显见内力深厚。两人先声夺人,而后气闲神定,当真便如瀚岳般挺剑立于场中。那严天愧的儿子柱子早就躲回到了店门口,此时一见两人威风凛凛,心中也略感踏实。
敖通一阵狂笑:“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今日,本座就以你二人之血立威,隔日踏平你武当山门。”话音一了,右手对着一名随众虚空一抓,但见其悬于腰中的长剑便如长了眼睛般飞到了敖通手中,敖通右手一抖,剑鞘膨然开裂,大喝一声,刺出一剑。旁边一群乌合之众齐声喝采。
青、龙二剑心中一凛,均想此人果真非同小可,单是这一手凌空取物、震裂剑鞘的功夫,就显得内力深厚至极,怕是武当掌教也不一定能够轻松做到。未等细想,陡见面前两朵剑花逼近,两人同时撤剑回防,但闻“铮铮”两声,一股大力自剑上传来,两人几乎同时被震退了两步,但觉胸中气血翻涌。
那敖通能够斩杀三十多位宗师级人物,大败少林,实力当然非同小可。青、龙二剑初时未在意,待见敖通一剑分刺两人,迅即便至眼前,运功已不及,吃了一记暗亏。
青剑大喝一声:“快发讯息!”右手长剑运起武当太已剑法,一剑接一剑的急刺。那武当太已剑法,历经数代掌门锤炼,剑走沉稳,大气凛然,甚少有破绽,青剑本身又是武当八剑中的杰出人物,当的上武林一流高手,便是武当掌教、少林掌门也只能比之略胜半筹,敖通固然武艺高绝,一时半回却也无可奈何。只见龙剑左手伸进怀中,摸出一根长约五寸的物事,一头向上,左手运力,但听“啾“的一串尖锐声响,一道红光直冲云霄,煞是耀眼。
那青、龙二剑初时但见桑宏一干人武艺平平,不自觉的认为江湖传言未免不实。想那敖通也无非是偷施暗算,打败了少林。轻敌之心自起,拟以手中双剑,对战对方近百人,岂料一接上手,固然是仓促之间,但毕竟是双剑共抗对方单剑,三剑甫接,只觉对方剑上传来一股大力,双双感到手中长剑几乎把持不住,才发觉敖通功力实非桑宏之辈所能比拟,当真是高深莫测,单凭己身,别说杀敌,怕是自保也已不易。那信箭正是武当示警的信号。幸好青剑于武当七十二路太已剑法苦练数十年,于是左一记潜龙出海、右一记俯饮清泉、一剑紧接一剑,毫无暇隙。那敖通一代枭雄,自有过人之处,虽然被逼的手忙脚乱,但剑来剑挡,脚来手拨,乒乒乓乓打个不停。
龙剑手中信箭一放出,提剑凝神看着场中,但见青剑妙着纷呈,醉卧瑶池、寒立梅荫、反转乾坤,手中长剑已将太已剑法功力发挥到了十成。龙剑两眼紧盯场中翻旋的身影,一旦己方遇险,就当援助。远在东北方向几里之外,一座高山之上,倏地也冲天而起一道红光,只是隔的远了,旁人未加留意。那龙剑精神大振,知道己方当有援助将至。原来武当自东向西,隔上数座上头,便安置十余名道士,分有其余六剑领头,计划随时观察敌方动静,也好策应。
眼见一套太已剑法使将完毕,仍然奈何不了敖通。敖通却是心中有底,开始反攻,但那青剑仍是用太已剑法抵挡,进退之间,法度自然,丝毫不见凝滞,当真是一套剑法,攻守兼备。只是敖通一代枭雄,,固然也有破他剑法的妙着,但本就有次日挑战武当之心,也就不紧不慢仔细观察,揣摩他剑法的杀着,未立下杀手。
青、龙两剑固然心急,那严天愧却是心中迷惑不解。对于武当剑法,在当地人眼中,那是神圣至极的了,武当八剑之名更是如雷贯耳。严天愧多年前曾见其一名普通道士使剑追杀一名奸徒,剑法当真是凌厉异常,可是此时却见青剑剑法实在称不上凌厉。原来严天愧此时眼力已经比往昔锐利的多了,只是本人尚且不知而已。严天愧常向一般武林中人讨教些招式,此时站在旁边,不住在心中盘算着这一剑攻向自己时,该当如何抵挡。
如此反复多时,敖通一声长笑,手中骤然加力,青剑顿觉对方长剑之上压力剧增,额头上渐见汗水。龙剑一见情况不妙,挺剑加入战团,但觉对方一剑重于一剑,龙剑也只是多替青剑接上几招而已。旁边桑宏等人大声吆喝,不住替教主助威喝采。反正正如猫戏老鼠,敖通一方都知青龙二剑已经支持不久了。半个时辰左右,两人渐感不支,但武当侠义之人,要弃剑逃跑,那却是决不可能的了。街中百十人眼见青、龙二剑身法愈见凝重,步伐蹒跚,均知两剑怕是顷刻之间就要败于敖通剑下。
骤然之间,场外传来一声吆喝:“两位师兄暂歇,我们会他。”旁人纷纷回头望去,只见街道正中,已经站了十余名道士,当前两人,器宇轩昂,正是武当八剑之白、虎二剑。
敖通一方,忽地跳出二人喝道:“要群殴啊,我们难道没人吗?”岂料那敖通有心杀杀武当锐气,长剑一挥,一记“暗流涌动”,逼退青、龙二剑,长笑一声:“无妨,便是你武当八剑齐至,又能奈我何。不如尔等稍事休息,一块上吧!”当真狂妄至极。那白、虎二剑大怒,挺剑就欲上前,却为青剑微摇头制止。
青剑呼呼喘了两口气说道:“尊驾果然厉害。”随即便席地而坐。
此时天色已暗。两拨人剑拔弩张对坐,气氛异常紧张,那敖通有心开销武当派,知道两人放出信箭是约帮手,但仍是若无其事的站在街中,似乎真是不怕他武当八剑齐至,敖通斜着眼望向严天愧,那严天愧却如泥塑木雕一般呆立当场。不想果然被敖通说中,那武当派就像变戏法一般,过了一会,又见十余名道士自街道边现身,眼见武当四剑齐齐坐在地上,也一声不吭列阵围坐。如此反复,直到五六十名道士聚齐。那一群道士均是出身武当名门,行进之间,整齐划一,敖通看得甚是好奇,其他人却是惊疑不定,一方觉得武当道士居然越聚越多;另一方却觉敖通果然神通广大,居然料中。
此时,那敖通却是不住在心中懊悔刚才没有及时将青、龙二剑斩杀,眼见八剑齐至,怕是要费一番手脚。敖通心中明白,己方虽然人数众多,但真正的亲信只有十来个,其余大部倒是一路附庸过来的,真要群殴,一帮乌合之众是难以和武当名门对抗的,此前大败少林,那是攻其不备,并且少林本就有轻敌之心,但看这架式,怕是不及一刻,那武当掌教就要到了。敖通抬眼看去,只见数十名道士均横剑胸前,剑光闪闪,却又了无声息,整整齐齐的排成三列,群寇何曾见过此等名门风范,不住窃窃私语,愈发显得是一帮乌合之众了。敖通心中杀机陡现,当机立断,拟迅速将武当八剑斩杀,也便浑然忘却了自己的“霸主雄风”了。
左右一看,敖通心中一定,嘴角露出了阴险的笑容,随即慢慢踱出两步,面向严天愧和柱子说道:“听说你店中绑扎刀剑的手艺不错?”未等严天愧回答,那敖通又前行了两步。严天愧却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柱子此时见武当道士渐多,心中胆气顿壮,骂骂咧咧的说敖通欺行霸市。武当八剑本来全神贯注,青、龙两剑更是倍加小心,但想此人功夫高深,当不至向一个不黯武艺的孩子下手,岂料那敖通突然一剑挥出,柱子还没有说出第二句话,就被斩成了两段。
武当八剑大怒,青剑挺身大喝:“好你个奸人。”却见敖通双眼斜向严天愧,武当八剑齐齐望去,心中一凛,均想此人怕是要对严天愧下杀手了。岂料那敖通走出四步后,已离武当八剑不远,手中长剑骤然斜向青剑刺去。武当八剑齐声惊呼,全未料到此人居然不顾身份,如此声东击西。那青剑眼见性命不保。
谁料奇事频发,那敖通长剑刺出,眼前灰影一闪,顿时没了青剑的踪影。敖通惊得退后了几步方站稳脚步,定眼看去,却是严天愧拦腰抱着青剑,已远在丈许之外。场中其他人脸上均现出惊骇的神色。
只见严天愧伸手抓过青剑手中的长剑,一声狂呼:“你杀了柱子。”便见一溜灰影犹如鬼魅般飞掠,只向敖通掠去。敖通举起长剑急刺,但闻叮当几声脆响,已与严天愧对了几剑。旁人只觉心惊胆战,此时天色黑定,但见严天愧就如一道影子一样在敖通身边飞舞,左突右进。那桑宏吓的撇着川话大叫:“见鬼了!见鬼了!”武当八剑距离稍近,却也看不清严天愧的身法。只是依稀觉得严天愧运剑毫无章法,但身法却实在迅捷无比。
未及一刻,两人分开,敖通双手下垂,当胸端端正正地插了一把长剑,严天愧手中空空如也。敖通低呼了一声:“想不道我居然败在了你这无名之辈手中。”桑宏这边大骇,大呼小叫着一起冲了过来。正自混乱之时,街头传来一声:“武当弟子,降妖除魔!”一个六十开外的道士自街头现身,武当众弟子齐齐躬身,口中喊着:“恭迎掌教。”来者正是武当掌门。
那桑宏甚是滑头,眼见对方实力大增,敖通又被鬼魅般的严天愧一剑穿心,斗志顿失,借着旁人往前冲的时机,却偷偷往后溜去。转身后,驼着背快步向街道另一头飞跑,却不料街那头静悄悄的站着十多个人,仔细看时,原来是近二十名光头和尚。桑宏暗叫一声:“不好。”
原来,少林被敖通偷袭,掌门被敖通击了一记重掌,败于其手,但总是不甘心,等其张狂离寺后,安排少林十八罗汉一路追踪,原来是要向武当示警,同时会同武当降妖除魔的。倒不想未出多少力,敖通竟被默默无闻的严天愧击败。
那桑宏暗叫一声不好,知道今日怕是要命丧此地了。十八罗汉分开四人守住街头,其他十二人犹如猛虎般站立于群寇之前。街这头,里三层,外三层的被武当道士包围着,那一帮乌合之众,除过敖通功力高绝外,其他人又怎能和武当、少林的名门阵法相比,惊慌失措挤在中间,甚至已经有人抛下兵刃,跪伏投降了。
武当众弟子持剑以待,十八罗汉虽然不归武当管辖,但与八剑属同代之人,名震江湖,同为正道中人,眼见武当掌教在此,也是远远行礼,众人只待武当掌教一声令下,就要大开杀戒。那严天愧望了望敖通,又侧眼看了看柱子断成两截的尸首,心中大悲,只觉江湖之中,杀伐实在厌恶。突然又如一溜鬼影般掠向敖通,旋即便见剑光流动,在群寇缝隙中鬼魅般穿行,但见人群之中,惨叫声不绝于耳,头颅断肢不住飞向天空。几个来回,便又回到店门口站定。原来严天愧怒火攻心,飞掠过去,拔出了敖通胸前的长剑,将群寇一个不留,一一斩杀了。尤其显眼的便是半截驼背,飞的老高,掉下时,恰巧挂在了面馆门前的招风幌上。
武当众人及十八罗汉面面相觑,真不敢相信人间居然有此身法。那敖通更是不甘心。严天愧杀完群寇后,弃剑奔向柱子尸体侧大恸。却未发觉敖通仍未死。武当掌教缓步行至敖通面前缓缓说道:“善恶终有报,任你武功盖世,也有天罚,该醒悟了!”那敖通万念俱灰,双掌对击,但听胳膊之中一阵响,胸口剑创处鲜血咕咕往外直冒,原来自己震碎了胳膊骨骼。此人虽然出身邪道,但确有枭雄本色,正是盛夏时分,但山中凉风郁郁,甚是凉爽,敖通自废双臂,其痛钻心,但也只是额上冷汗直冒,嘴中却没有发出一声痛哼。
敖通面向武当掌教跪拜低首说道:“本座功败垂成,实毁于此怪异之人。难道世间当真有神灵存在?本座从此往后,避地极北蛮荒,绝不入中原半步。”随即起身,扫了一眼遍地尸体,慢慢向街外走去。走出几步,又转回头甚是不解地看了严天愧几眼,说道:“我定要调教出弟子,与此人一搏。”便拖着伤残之身,依然挺起胸膛,孤独地消失在了无边夜色中。
冰河冰 2007-3-25 22:02
第三章:血尸初现
武当山又名太和山,位于湖北省西北部,大巴山东翼,隶属丹江口管辖,方圆近千余里,山内高峰林立,以七十二峰闻名天下,历来被称为天下第一仙山。主峰天柱峰,海拔千余米。江湖上传言:武当山峰峦别于它处,七十二座山峰,峰峰俯首朝向天柱峰,皆是因为张三丰于天柱峰拜真武大帝,开创了与少林功夫南北并雄的武当绝学。
这一年,已是隆庆六年,距武当山开山建派已逾两百年。此时近黄昏,暮色渐合,武当山门不远处的元和观练武场,一棵高大的古柏下,一名素衣长身的少年由动而静,缓缓收起了手中的长剑,他适才所习练的是武当山丹派剑法,身法灵动,出剑凌厉至极,分明已得此剑法神髓。他自胸中吐出一口气后,双眉对聚,远远看着远方一路蔓延下去的山道,脸上逐渐现出了焦急的神色。耳听到远方缓缓传来几声沉闷的鼓声,已经到了做晚课的时候了,少年背转身,快步走向身后的房舍。
“起床了!天都亮了。”少年对着紧闭着门的寝舍喊了一声。
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哼哼”声,少年摇了摇头,脸上焦虑的神色终于略微展开了一些,正待推门,里面突然 “咚”地响了一声,不知道的人难免以为是什么重物落地,幸好那少年早已司空见惯,知道是胖师弟从床上跳到地下的声音。“啊,天亮了,你怎么不早叫我?”随即便见门被拉开了一道缝,一颗圆圆的脑袋挤了出来,东张西望了一会,显然听见了远处金殿几声暮鼓的余音,那圆圆的脑袋上随即裂开了一张大嘴:“师兄,你又骗我,天才刚刚黑。”
却见长身少年又复满脸焦虑,胖师弟整起面容嘟囔道:“掌门师叔一直说你深谋远虑,堪当大任,我看你就会皱起眉头装深沉,不就是老王出去采药还没回来吗?用得着这么忧愁啊?”
长身少年侧头看了看远方,只见天际一条血红色的晚霞如带般延伸开去,远山苍苍茫茫,显现出暗黑色的轮廓,说不出的巍峨和神秘。少年眉头皱得更深了。
“再有十来天,就是我们武当百年不遇的开光大典了,山上游客越来越多,其中不凡江湖豪客,老王虽然不黯武道,但是平素为人谦和,想着倒也不会有什么事,只是师父他老人家腿上的旧伤不时发作,王师兄采药未回,倒让师父多受罪了。”长身少年徐徐说出了心中的忧虑。
那胖师弟倒是满不在乎:“掌门师叔内功通天,还在乎这点伤?”
那长身少年想想也是,师父常年旧疾,倒也的确无甚大碍。毕竟是少年心性,眼见师弟烂漫无边的胖脸,逐渐也忘了替师父担忧。翎雁随手将手中的长剑放在几上,两人收拾物事,正待向后山遇真宫去做晚课,一个中年道士急匆匆的跑了过来,老远喊道:“两位师弟,掌门有请两位速往金殿,有要事吩咐。”
武当山元和观离金殿尚有一段距离,两人眼见暮色降临,掌门师父为人甚是稳重,轻易不会急召,这时候见召两人,定是有要事安排。两人对望一眼,一言不发,跟着那位中年道人急匆匆向山上跑去。
那长身少年,姓杨名翎雁,是武当山掌门清虚道长的弟子。
武当山自张三丰开山立户以来,传至清虚道长已是第十七代。武当派向以剑法冠绝天下,镇山绝学正是丹派剑法,非掌教不传。至清虚道长与师弟清空时,剑法更是得到了发扬光大,清虚掌门精研丹派剑法,而清空则修习太已剑法。两人均是剑术卓绝,侠义为道,并称武当双剑,倍受江湖推崇,被冠以“一剑平江湖,双剑定乾坤”的美誉。那是说,武林中不管有什么恩怨纠纷,只要武当掌教和其师弟任何一个人到场,都能消弭于无形,而世间只要有武当双剑在,任何妖魔鬼魅都不会作祟。
那胖少年却正是清空道长的弟子,姓古名槐,也是杨翎雁的师弟。按照武当择徒要求,那古怀心性松散,本来是达不到要求的,偏偏古怀天真烂漫,无甚心机,身体骨骼异于常人,倒是正对清空的胃口,因为丹派剑法非掌教不传,那清空修习的却是武当太乙剑法和武当铁布衫,以及内家拳法。这三样,要求的是心无杂念,凝重无方,古槐固然懒惰,但正对纯厚天性,进境也实在神速,只是,毕竟不如翎雁专修一门来的精纯。而翎雁从师于掌门修习丹派剑法,实则也已是武当派储备的掌教了。
两人展开身法,远远拉下那个中年道士,跨进金殿外围的院子,只见金殿之前,大院内灯火通明,八柱松油火把分两列排开。清虚道长和清空道长面容肃穆,正全神贯注的看着院内一堆白布盖着的物事,那块白布上,遍布殷红的血迹,凸起部分依稀可见是一个人形,显然下面盖着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旁边肃立的八名持剑道士,年龄均在四十开外,八人左手高举火把,右手反握长剑,剑身藏在胳膊后面,八柄长剑均直留四寸多长的剑尖在肩膀后面闪烁,十六只眼睛精光绽现,气闲神定,便是风雨欲来,也丝毫未见惊慌,显见持剑之人内功修为非同小可,那是武当派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护山八剑。还有一名道士背向大门垂手而立,道袍前襟下摆上依稀可见有几片暗红色的血渍,只是道袍略紧,稍显不太和身。
两人入院内,清虚掌门纹丝未动,清空远远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去。两人眼见院内气氛凝重,便一声未吭走了过去,向两位师长鞠身行礼后,再向武当八剑和那院中忙碌的人抱拳行礼,武当八剑同时伸手回礼,翎雁为人甚是精细,转过身行礼时便已发觉对面所站之人正是几天来念念不忘的老王。
原来,老王是武当派专司药房的道士,道号静闻。武当山道法源远流长,向以拯救民众于水火为己任,再者,山内本身也需专习医药。平定江湖恩怨难免身受伤残。因此,大部分武当道士均是通医术,门户之中专门设立有采药、配方、炼制药物的道士。配置药物一方面自身以备不时之需,也可救治周围身染恶疾的乡民。静闻实际年龄在五十上下了,想来当是入门较远,而翎雁和古槐因为是掌教之下的二代弟子,辈份较高,因此只能称之为师兄了,但三人私交颇深,故然武当礼法严谨,但私下里,两人还是称之为“老王”。
静闻本身喜欢医术,在武当上多年却未修习武功,但是为人向来谦和,再说经常下山购买日用物事、上山采药,时不时给翎雁和古槐带些希奇东西,两人小时候就经常围着转。等到两人逐渐长大,道教礼法严谨,周围师长、师兄弟之间一向不太嬉戏玩耍,两人又是门户中年龄最小的两个,生活沉闷至极。幸好那静闻只钻研医术,未修习武艺,身份特殊。清虚道长眼见两人少年心性,生活甚为无趣,见三人投缘,也便教两人随其一起居于元和观,也倒是给清幽肃穆的武当山道观中增加了不少欢声笑语。
几天前,静闻外出采药,多日未回,翎雁心中挂念,不想竟在此时骤然见到,但是这种情况下也只能按照武当山礼数躬身行礼。
岂料静闻却是茫然未动,见到两人行礼已毕,才慌慌张张的举手回礼,几人心中均觉诧异。原来武当门人礼数甚严,即或是彼此熟识,但见面总要抱拳行礼。但此时院子气氛有别往日,大家也未特别在意,便是杨翎雁心思细密,也还认为老王是没有见过武当上八剑肃立的庄严气氛,以至于魂不守舍。翎雁和古槐各自退到师长身后侧。那古怀对礼数什么的更是不甚在意,丝毫未觉那平日熟悉的“老王”有什么不妥,乘着师父和掌门师伯未在意,还偏过头向翎雁挤了挤眼,似乎在说:老王不是回来了吗。随即一本正经的站到清空身侧,尤不忘探出圆圆的脑袋,好奇地东张西望着。
清虚道长果然不愧有武当掌门的威仪,见到两人站定,看了看垂手而立的静闻,然后挥了挥右手,缓缓说道:“揭开。”下首右边的持剑道士应声跨上一步,将手中的火把交到静闻手中,揭开了院中那块白布。
尽管杨翎雁和古怀已经大约猜到下面是什么,但还是禁不住惊叫了一声。胃中一阵翻涌,恶心欲吐的感觉蓦然涌上。那块白布下果然盖着一具尸体,但是身无寸履,全身上下血淋淋的,就连脸上都是一片模糊,已经分不出来五官了,真可谓体无完肤,奇怪的是身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刀剑等兵刃砍伤的痕迹,倒像是一块被猎人捕获后,吊起来拨了皮的兔子。如果没有头颅,更像是一堆被拼成人形的肉,此时死沉沉的摆在一副树枝临时捆扎成的担架上,说不出的诡秘和恶心——那是一具被拨了皮的尸体。
场中十余人均是不言不语,清虚掌门示意两人仔细看看那具尸体。将近一刻,那古槐实在有点按耐不住了。正待询问师父,却听见金殿大院门外传来一声禀报:“禀报掌门,各观人数已经清点完备,除过翎雁、古槐两位师兄和八位护山师叔以及药房静闻道兄未在外,其他人都在各自观中做晚课。”
清虚微微点了点头,对着外面吩咐:“玄竹,你下去吧!”显然,清虚不想让其他人看到院内的尸体。随后环视一圈,凝视着尸体,缓缓说道:“本派历年涉足江湖,难免涉及恩怨仇杀,但是,还从未见过被折磨成这样的尸体,清空,你有什么看法?
清空接到:“再过半月,就是我派百年不遇的开光大典,近日已有江湖人物在武当山周围驻留,既然本派无人失踪,那么这具尸体或许是周围江湖仇杀造成的。”
清虚道长点了点头:“有此可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八大护山弟子,近日要小心应付,加紧防范,等到我派开光大典后再祥查此事。”
护山八剑齐声应道:“瑾遵掌门吩咐!”
清虚又看了看垂手立在下手的静闻:“此事不宜宣扬,大家小心防范,如无必要,不要远离道观。清虚、翎雁和古槐随我到金殿,护山八剑在后山寻一稳妥处所将尸体入土为安,以备后查。静闻也不要再外出采药,暂回住所歇养。”
院中十余人均答应一声。下首八剑之一复从静闻手中接过火把,八剑上首四人一起将剑收起,插入腰侧剑鞘中,单手举火把,齐齐伸出另一只手,各抓一角,抬着尸体走出了金殿大院。
古槐向着静闻做了个鬼脸,跟着师父屁股后面左摆右晃地向金殿走去。
那静闻稍微站立了一会儿,左右仔细瞅了几眼,整整衣服,向金殿左边看了看,蹑手蹑脚前行几步,似乎打算挪过去窥伺,终于又未敢动作,犹豫片刻,方自转身走出院子。
冰河冰 2007-3-25 2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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